《方洛姝楚翊枫》 第1章 ……

京城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寻死觅活。

楚翊枫也对我连连训斥,语气带着愠怒。

“方洛姝,你为了争宠,竟然做出跳河寻死的事!”

我神情一阵恍惚。

我跳护城河,是想寻回家之路。

从21世纪穿越来楚始皇二十一年,我花了五年时间,都没找到回现代的办法。

可直至我被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都没能看到我来这个世界时的那一道白光。

“此事闹得咸阳城沸沸扬扬,你让我的颜面何在?”楚翊枫面色黑沉的看着我。

我轻声低语:“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三年前,成婚当晚。

我亲口告诉楚翊枫,我是两千多年前穿越而来的。

他若是违背了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我便要回到我的世界里去。

可如今,这个男人听到我再次提及回家二字,只有冷嗤。

“回家?你的胡言乱语,说一次便够了。”

我怔愣的抬起头:“胡言……乱语?”

楚翊枫凉凉的睨着我,神色不耐。

“你以为我真信你是个穿越女?这世上若有如此离奇之事,我父皇早就求到了长生不老药!”

我攥紧了手心,一抹冷意从脚底蔓延上头顶。

原来,从一开始他便未曾信我所说的一切。

只是从前他视我为掌中宝,宠我护我,我说什么便点头说好。

然而现在,他的心思都在别的女人身上。

自然也没耐心宠着我了。

见我不说话,楚翊枫神色软了几分。

“阿婉实在可怜,日日卖唱快要活不下去了。”

“我纳她进宫,不过是给个名分,让她有个后半生的依靠,作为我的太子妃,你该理解我的。”

听着他口中全然是为另一个女人作想的话,我心底只觉一片涩痛。

他口中的阿婉,是他从楚楼楚馆带回来的女子,乔清婉。

青楼重金赎风尘女。

多美好的故事啊。

只是主角却是我的夫君,我心心念念的夫君。

说好与我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的男人。

收敛心绪,我平静开口:“你是太子,你高兴就好……”

既然誓言不在,我便会继续寻找回家之道。

离开这大楚盛世,也离开你。

见我这般模样,楚翊枫轻拂过我的手背:“明日大婚,阿婉要向你献主母茶,姝儿一定要出席。”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徒留一殿清冷。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肺里骤然一阵刺痛,像是被一只大手揪紧。

我艰难的张了张嘴,一口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脚下的地砖上。

“咯吱——”

贴身婢女小桃推门而入,慌忙奔来。

“太子妃!”

我嘴角流血,眼眶涩疼。

“小桃,我不知怎的,浑身发冷……”比跳河还要冷。

小桃爱莫能助,小心翼翼的端起风寒药递给我:“太子妃,喝了药会好点的。”

苦味扑鼻而来。

我将药碗推了回去,摇了摇头。

“你去将鬼谷先生的弟子,沐云初神医请过来。”

小桃虽不解,但还是连连点头跑了出去。

夜幕笼罩。

小桃领了一个白衣男子走进殿内,随后退出。

我看着沐云初,恍惚想起五年前我机缘巧合穿越来楚朝时。

正巧碰见了被人追杀,一身是血的他。

我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他说会允我一个恩情。

“沐神医,当年你说过的话,现在还作数吗?”

沐云初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太子妃想要我做什么?”

夜间烛火摇曳,晃见床边屏风绣着的双面鸳鸯。

蜀绣难得,是三年前楚翊枫重金买回送我。

只是如今,为我寻得屏风的人此刻在陪他的小青梅……

我收回了视线,神色平寂如水。

“我要你三年前亲手研制的紫雪毒丸。”

紫雪毒丸,一粒入腹,七日暴毙,剧毒无解。

此毒在整个楚朝名声大噪,尤被楚始皇看重,用来处置军心不稳之士。

沐云初诧异看着我:“太子妃要此毒作甚?”

我看向窗外布满星空的天际,低声喃喃:“回家。”

我不想再待在一个把心分成两瓣的男人身边。

沐云初神色微变,抬手给我把脉。

倏地,他眸底情绪翻涌。

“你这是死脉。”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无半分涟漪。

这段时日我心存死志,脉象早已紊乱。

沐云初犹豫许久后,才从身上拿出一个印着紫色雪花纹的瓷瓶递给我。

“此毒无人可解,你要考虑清楚。”

我伸手接过,不假思索倒出药丸,直接咽下——

第2章 沐云初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他愣愣看着我,眸底涌现复杂的情绪。 “愿太子妃,得偿所愿。” 他对着我深深一鞠躬,转身离去。 正值深秋。 丽正殿外的风吹得我心底一阵难受。 我正要让小桃去关好门窗,一身寒气的楚翊枫大步走了进来。 他冷冷睨着我,似要兴师问罪。 “大半夜的,你找了个男子进你的寝殿?” 我心头一滞,顿了半响才有气无力地解释。 “他是沐云初,药王谷的神医。” 楚翊枫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皱起眉头来。 “你要看病,找宫里的太医便好,为何要找外面的男人?” 听着他咄咄逼人的谴责,我以为自己会很难受。 可失望早已浸满我的整个心脏,再疼也疼不起来了。 “殿下放心,以后都不会了。” 再过几日,我便可以真正回家了。 楚翊枫神色一黑。 他很清楚,我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唤他殿下。 他叹了口气,神色软了几分。 “姝儿,婉儿不过是个侧妃,怎么样都威胁不到你正妃的位置——” 我打断他:“但你曾经说过,此生绝不纳妾娶小。” 楚翊枫神情一愣,面露愧疚之色。 “婉儿她只担个虚名,我此生依旧只有你一个妻子,你无需介怀。” 我怔怔看着他,心脏的裂缝还是蔓延出了细密延绵的疼意。 这样一个生在帝王之家的体面人,多次放下金尊玉贵的身段哄我。 我本该要知足的。 可脑海中却浮现这几个月来的种种—— 乔清婉说她身家单薄,楚翊枫便将宫里的赏赐如流水般送到她的手里。 乔清婉说她命运多舛,楚翊枫便花重金去塑造十二金人祭祀,祈求神灵保佑她。 我一时间分不清,我和乔清婉,谁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趁我愣神之际,楚翊枫坐在床边抱住了我。 “只要你愿意接纳阿婉,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 我心中一阵凄凉。 楚翊枫,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你不过是因为明日要迎娶新人进门,今晚才陪在我身边的。 那以后呢?难道我要做一个夜夜倚在门槛处等待夫君临幸的女人吗? 我做不到。 翌日清早。 大红的绸缎布满整个东宫,在这萧索的秋日里显得格外喜庆。 我如往常一般,去后花园里浇灌我这些年精心栽养的花海。 然而,昔日无边的粉色花海,现在却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梗! 什么花都没了! 我看向一众垂首的下人,冷声质问:“谁干的?” 下人战战兢兢汇报。 “昨夜亥时,殿下吩咐要把这些花瓣做成养颜丸……送给侧妃娘娘以备今日的婚礼。” 我愣愣听着,只觉心底一片荒芜。 楚翊枫一次次把属于我的东西都给了那新来的侧妃。 明明已经决定要离去,可看到心爱之物一寸寸从我身边割舍,我还是痛得不行。 我闭上眼强忍住怒意,转身离去。 往日繁花似锦的花园里光秃秃一片。 本该清雅的东宫挂满红绸喜庆无比。 多么鲜明的对比!多么可笑的事实!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楚翊枫为博侧妃一笑,当真是煞费苦心。 两名带刀侍卫迎面走来,奉太子之命邀我去前殿观婚之礼。 “太子妃,有请!” 佩刀寒光冷冽,晃得我眼前一阵眩晕。 如此兴师动众,当真用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随他们朝兴庆殿走去。 前殿。 人声鼎沸,鼓乐非凡。 洒满花瓣的地毯从东宫正门一直铺到婚殿之上,华丽而又喜庆。 太子为侧妃一掷千金的豪举,让在座权贵宾客看我的神色都带着几缕同情。 我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移到正殿门口。 鸾凤和鸣,良辰吉日。 我的夫君,大楚太子楚翊枫身穿黑红相间囍服,牵着一个遮面女子缓缓入殿。 进殿那一刻,我瞧着乔清婉身上的嫁衣和却扇眼熟至极。 看着她的凤冠霞帔,簪钗耳饰。 我的心凉了半截—— 她今日所穿的,分明是我三年前的嫁衣! 第3章 从头到脚,浑身上下。 全都是从前我成为太子妃那日所用发簪、钗钿、囍服,圆扇。 “一跪,二叩首,三敬茶——” 礼官的高声吆喝响起。 乔清婉敛裙行礼,盈盈一跪。 又将扇子取下,将茶捧到我的面前。 她俯身前倾,对我耳语。 “姐姐觉得这衣服穿在妹妹身上如何?” 乔清婉嘴角勾着笑意,像是在等着我当众发怒于她。 我敛去胸口的沉闷,转眸看向一旁的楚翊枫。 “殿下娶新人穿旧衣,是想彰显天家节俭风范?还是她乔清婉想以太子妃之礼入住东宫?” 楚翊枫面色微变:“姝儿,这件婚服是我做主让阿婉穿的,让她沾沾福气。” 楚朝律法严苛,侧妃穿戴太子妃舆服乃越级之事。 但他明知故犯,还要我别怪乔清婉。 真是荒唐! 这般笑话,终究会成为在座宾客的饭后闲谈。 我没再多言,伸手去接乔清婉手中的茶,想尽快走完流程。 但乔清婉眸色一闪,递过来的茶盏一抖,在我没碰触之际便松了手。 我神色一紧,眼疾手快堪堪接住杯身。 乔清婉眸色一暗。 下一刻,她突然捂着手痛苦一叫。 楚翊枫急急将乔清婉扶起来,看到她白皙的手腕上一大红痕,眼神一紧。 “怎么回事?”楚翊枫冷声问道。 乔清婉怯怯的看了我一眼,随即缩在他怀中:“殿下别怪姐姐,是阿婉自己不小心。” 那眼神把控的真是刚刚好,害怕中夹杂着畏惧。 楚翊枫看向我,开口就是失望的指责。 “只是穿一下你的嫁衣,何必暗中伤人?” 我扯了扯嘴角,已然无言。 我预判到了乔清婉会故意失手掉落杯盏嫁祸我,但却没料想到她还有后招。 看来她在青楼,学的下三滥手段倒是不少。 “殿下若没亲眼所见,还是不要妄自谴责。” 我将茶盏放下,起身朝屏风后走去,离开这歌舞笙箫的主殿。 丽正殿。 夜色冷冷清清。 我站在窗前看着天际的璀璨星空,神色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此刻,属于21世纪的星空也这般明亮吗? 我想回家,想外婆,也想院子里的那条流浪狗。 不知多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翊枫还穿着囍服,身上萦绕着一股酒气。 “姝儿,你今日伤阿婉实在是太有失身份了。”他开口便是指责。 我有些心累。 一字一句问他:“她说是我,你就认定是我?” 楚翊枫面色一凝。 “阿婉人淡如茶,品性谨小慎微,素来不争不抢,她怎会故意与你顶撞?” 人淡如茶,乔清婉在他心中还真是个好形象! 在这个盲婚哑嫁的朝代,我与乔清婉入了皇族。 她争宠,是因她在青楼所学,势必要把男子的心握在手中。 我避让,是因我作为现代人,秉从遵纪守法好公民的守则。 眼里的光芒尽数碎去,我垂眸不再看他。 “既是如此,那殿下便当我是个恶人吧。” 反正再过几日,便不会有人打扰他们郎情妾意了。 看见我神色全是疲惫,楚翊枫沉沉叹了口气。 “阿婉进了东宫,往后就是太子府的人,姝儿莫再针对她,也莫要叫我为难。” 说完,他转身离去,不再多留。 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丽正殿前那一片枯败萧瑟的池塘,我心中涌上一股悲痛。 池塘里种的,是楚翊枫曾经不顾太子身份,浑身沾满泥泞为我种的莲藕。 可现在已是深秋,莲藕不会再长了。 当初那个不顾身份为博红颜一笑的楚翊枫,也不会再回来了。 喉间一阵腥甜。 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我两眼一黑,直直栽倒—— 第4章 昏昏沉沉。 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三年前和楚翊枫成婚那天日。 丽正殿内喜烛遍布。 楚翊枫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 “得妻如姝儿,此生无憾也。” 我埋在他的肩窝里回以誓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一刻,我们是彼此的全世界。 但不曾想,我从梦中睁眼,只瞧见了冷冷清清的丽正殿。 宜春殿的囍烛燃了一夜。 丽正殿的冷风吹到天明。 小桃趴在我的床边,见我睁开眼,她又心疼又高兴。 “太子妃,您昏睡了一整日,终于醒来了。” 她抹了抹泛红的眼睛,又委屈地说道。 “奴婢想去找沐神医,但没有太子殿下的口谕,奴婢不能出殿。” 我沉默未语,心中却甚是明了。 毒效发作,死脉已至。 不管是晕倒还是吐血,都是油干灯草尽之症。 “楚翊枫呢?”我问。 对上我询问的眼神,小桃支支吾吾:“太子殿下还在侧妃宜春殿里……从昨夜到今日晌午,都还没出来。” 我怔怔听着,心中徒增伤痛。 一阵窒息后,只余下了悲凉。 我笑了笑,用手腹擦去小桃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伤心。” 我早就说过,若楚翊枫不喜欢我,我便不会再喜欢他了。 我从床底下的夹层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帛包着的物件。 轻轻摊开,里面我是早为小桃准备的卖身契、金银细软。 “往后我若是死了,你便带着这些离开东宫,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小桃一怔,噗通跪倒在地。 “小桃不走,小桃生死都是太子妃的人,您去哪小桃就去哪……” 我鼻尖一酸,有些虚弱地叹了口气:“傻丫头,于我而言,死便是回家。” 我这辈子是出不去东宫了,但是小桃可以。 小桃抽噎着,哭成了泪人。 天色昏黄,酉时四刻。 丽正殿外。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乔清婉不请自来,对着我盈盈行礼。 “姐姐勿怪,殿下和我折腾得太久了,这才耽误了给姐姐请安的时间。” 说着,乔清婉面上一片春风得意,笑得娇媚。 我攥紧手中的帕子,不想搭理她。 但乔清婉却是径自朝前走了几步,自说自话。 “昨日那身嫁衣,是五年前翊枫哥哥为我量身定制的,姐姐不会以为那本该就属于你吧?” 我心中一咯噔,有些难以置信。 看到我脸色微变,乔清婉勾了勾唇。 “七年前我本是太尉之女,和翊枫哥哥青梅竹马,早已互方终身。” “但家道中落,我不得已流入楚楼楚馆,卖艺为生。” “翊枫哥哥当上太子后一直在寻我,遂找了与我容貌相似的你解相思之愁。” “方洛姝,他本该娶我的。” 每一字每一句,仿若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难怪,当年我穿着那身嫁衣并不合身。 原来这份爱从一开始便是虚情假意! 所以那些年他为我种花、教我骑射、陪我放花灯。 不过是菀菀类卿! 难堪和痛楚全涌上来,织成一张网,将我密不透风的束缚住。 我稳住情绪,面色未改分毫。 “可惜了,如今你们终究是身份有别,楚翊枫只能纳你为妾。” 乔清婉脸色一僵,精致容颜扭曲了几分。 “妾又如何,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殿下一样都没落下。” “甚至比当年和你大婚时,要更盛大!” 见我脸色苍白无比,乔清婉却笑得意味深长。 “姐姐,我不是来拆散你们,我是来加入这个东宫的。” “只要你不介怀我和殿下的往事,往后我们可以同心共结,一起服侍殿下。” 我没说话,候在一旁端茶倒水的小桃却是忍不住了,直接出声怼她。 “乔侧妃,你要是真有良心,就不该入东宫!明知我们家娘娘和太子有山盟海誓,你却非要横插一脚,将水搅浑!” “果然是青楼里的狐媚胚子,只会横刀夺爱!” 我心头一紧,连忙出声训斥小桃:“慎言!” 小桃立马住嘴。 乔清婉面色一青一白,气得七窍生烟:“姐姐就是这么教自己的狗吗?!” 我知道小桃是为我出气,但在这尊卑分明的朝代。 她对乔清婉说的这些话,是大不敬。 我正要说什么,却看到楚翊枫走了进来。 乔清婉立刻变了脸,捏着帕子哭哭啼啼。 “我要回青楼去,在这里连丽正殿的婢女都能欺辱我!” 看她一副弱柳扶风被人欺负的可怜模样,楚翊枫连忙搂住了她。 “怎么回事?” 乔清婉身侧的丫鬟收到自家主子暗示的眼神,神色忿忿不平开口。 “小桃姑娘说,侧妃娘娘青楼出身,曾经必是千人枕、万人尝,才使得殿下变作痴情狂。” 楚翊枫脸色骤沉,狠狠的扫了小桃一巴掌! “贱婢!” 我急忙拦在前面:“小桃没有说过那种话……” 但楚翊枫怒不可遏,一把拔出腰间的利剑朝我刺了过来—— 第5章 我大脑一片空白。 “呲——” 刀刃穿刺血肉,却是刺向我身后的人。 寒风刮过,楚翊枫收剑。 小桃闷声倒地。 我脑中轰了一声,有些僵滞地转过身。 小桃倒在地上,鲜血从她的腹部蔓延开来,血肉模糊。 我手忙脚乱的堵住她渗血的血窟窿,浑身颤抖。 “小桃……我带你去找大夫……” 小桃腹部不断流着血,像是怎么也止不住。 地上蜿蜒出一条血河,染红了我的裙摆。 “太子妃,奴婢……好疼……”小桃气若游丝,定定的看我。 她伸手似乎想要触摸什么,但却已没有力气举起。 “你坚持一下……我让沐神医来救你……” 我无措地抱着她。 但什么都来不及做,小桃含泪的眼眸渐渐闭上,手已无力垂下。 “不……” 我悲痛的抱紧了怀中的人,浑身也仿佛跟着她的躯体一起变冷。 “小桃你别闭眼……别闭眼……” 心彻底绝望,我失魂般的喊着小桃。 可她却不再回应。 从前,明明只要我一唤,她就会立刻回我。 我仰头看向楚翊枫,眼底是悲痛欲绝。 “你杀了小桃,干脆把我也杀了!” 楚翊枫不满我此刻的叫嚣,沉着脸低斥:“胡闹,不过是个婢子!” 说罢,他揽着乔清婉的腰转身离去。 我关紧了所有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我仔细擦拭着小桃身上的污血,又为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小桃最爱干净了。 丽正殿里里外外都被她收拾得又干净又整洁。 “我这个形如枯木,心如死灰的人没先死,你却先走了……” 我喃喃自语着,泪水无声淌落。 走不出东宫,我只能将小桃安葬在丽正殿的后花园的桃树下。 小丫头总说,我去哪她便去哪。 如今我的生命在倒计时,这最后几日倒是能遂了她的愿。 一夜未眠。 翌日,太阳高升。 光洒进殿内,我却只觉得浑身冰寒。 楚翊枫命人送来了桃花酥、绫罗绸缎、以及一堆婢女。 从前每回我们吵架,他都会给我送礼,向我示好,再深情款款地服软。 哪怕我有再大的火气,也烟消云散了。 但这次,我将所有的一切都拒之门外。 夜色降临。 楚翊枫推门入丽正殿内,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送你的婢女都是自小受过宫中训练的,你为何一个都不要?” 我摩挲着手里的牌位,低声应道:“她们都不是小桃。” 楚翊枫上前拽住我的手,语气带愠:“死了个婢女而已,这灵位牌你供给谁看!” 我心静如一潭死水。 穿越来楚朝数年,我与英年早逝的父母并无太多感情。 小桃随我入东宫,是我在这异世唯一的家人。 她虽是婢女,但数年的相伴,我们早已情同姐妹。 我的世界人人平等,但楚翊枫的世界却是尊卑有别。 是我忘了,我与他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楚翊枫看着我伤神落魄的神色,沉沉叹了口气。 “姝儿,我去寻一个和小桃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继续给你做婢女,你不要伤心了。” 见我毫无反应,他上前几步,握住了我的手。 “若不是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得罪阿婉,我也不至于下不来台。” “倘若不直接处死她,丽正殿其他人都会遭殃。” “以她一人之死,换其他人不用受罚,也是死得其所。” 我心中的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离。 “楚翊枫,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找个容貌相似的人便能解相思?” 楚翊枫神色一僵,有些闪烁地避开了我的直视。 “你都知道了?” 第6章 我凝视着楚翊枫,反问他。 “你为何从未说过,你与乔清婉是旧相识?” 楚翊枫眼神游离几分,沉默半响才开口。 “幼时我虽与阿婉有婚约,可那终究是过去的事。” “你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怕你知道真相,不肯嫁我。” 说完,他坐到床榻边,温柔的握住我的手。 “姝儿,就算我从前和她有过一段情,但现在我心里只有你。” “阿婉既为侧妃,你还是贤惠大度些,不要落人口舌。” 我定定看着楚翊枫。 我并非不明白,对等的爱情,在帝王家是不存在的。 可若不是他方诺在先,我又怎会心生期待。 心中失望一寸寸弥漫。 见我沉默,楚翊枫过来抱住我。 “姝儿,你不光是我的妻,还是太子妃,日后是要做大楚皇后之人。” “别生气了,我们回到从前那般,好好过日子。” 他的怀抱很炽热,但我却依旧如坠冰窖。 楚翊枫,回不去了。 因为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要回自己的世界去了。 从前我知他并非后世所言的楚二世,但依旧愿意为他留在这里。 但现在眼前人已非彼时人,我已没有留下的理由。 楚翊枫被我的冷漠刺得没了耐心。 “人前你拂了我面子,人后还要给我脸色。” “方洛姝,你任性也要有个度!” 他重重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夜幕笼罩清冷的丽正殿。 我胸口一股闷气,终是忍不住咳了起来。 不一会,斑驳的血迹出现在了帕子上。 这破败的身子,终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最后的光阴,我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想了许久,我决定去一趟咸阳宫——面见楚始皇。 那个一身杀戮,称霸天下的历史帝王。 想到这,我不由回忆五年前,初来楚朝之际。 一身黑色龙袍的始皇嬴政,满身的帝王之威压得我大气不敢喘。 正彷徨要如何自保之际,却是一道圣旨将我方配给了初为太子的楚翊枫。 “洛姝丫头,往后你便是朕的儿媳妇,替朕看好太子。” 楚始皇语重心长对我说过的话,尚在耳畔回旋。 可回忆种种,我已心有余而力不足。 往后,怕是要让楚始皇失望了…… 今日入宫觐见,也是给这历史上的大楚朝,一个交代。 咸阳宫,楚皇殿。 恢弘大殿,青铜剑挂满后壁,尽显杀戮之气。 楚始皇坐于殿前主座,旒冕遮面,一身杀伐锐气敛于黑袍。 “民女方洛姝,拜见陛下。” 五年来第二次见他,那一身压迫感依旧让我敬惮。 “见朕,为何事?”楚始皇嗓音低沉,饱含岁月侵蚀的沙哑。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求道出—— “三年前,陛下赐婚一场,让民女一跃龙门成太子妃。” “但强扭之瓜苦不堪言,民女求和离旨意一封,愿和太子一别两清。” 大殿寂静无声。 直到所有宫女太监皆退出大殿,我才攥紧手心,继续开口。 “民女愿用两千年后的秘密,换陛下龙恩。” 楚始皇神色一变,目光炯炯。 “两千年后?” 我拱手相告:“民女来自两千年后的华夏大国,机缘巧合穿越时空来了大楚。” “陛下若想知道这两千年岁月是如何流逝,民女定知无不言!” 楚始皇一双锐利的眸子审视着我。 “你所言若为真,朕且问你,朕是否寻到长生不老之药,永世不灭?” “朕的大楚是否世代相传,万世昌荣?” 一句一问,让我手心冒汗。 此刻的我,箭在弦上。 稍有差错,便会偏离历史轨道! “世上无长生药,陛下逝于五十,大楚亡于二世。” 我话音刚落,殿前的楚始皇倏地起身,将手中的祖龙剑狠狠砸到我面前。 “荒谬!” 我后背一阵冰凉,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但此时此刻,我已没有回头路。 “陛下死后葬于骊山之下,百万兵佣坚不可摧。您长眠两千年,皇陵水银驱棺,无人敢跨入陵墓半步!” “您横扫六国,开创帝制,建大楚万世之基业,立华夏之始,被后人称为千古一帝。” “华夏与大楚为一体,这两千年文同书,车同轨,天下一统皆由始皇起!” “陛下,这一统盛世万古传承,皆是您的丰功伟绩!” 我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宫殿内,经久不息。 过了半响,才传来楚始皇的桀骜大笑。 我低头,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 “若陛下怜悯,可允我死后不入皇陵,将我骨灰撒入德水河畔,流向两千年后的黄河。” 这之后,我与楚始皇聊了一夜,不管他是否相信,我还是将自己所知全数告知。 因为我知道,我眼前所见的楚始皇,是一位真正的君王,为民做主的皇! 从楚皇殿出来后,我衣裳被冷汗浸湿。 方才发生的一切,让我心有余悸。 回到东宫丽正殿,我颤抖着喝水平定心绪。 楚翊枫大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质问我:“你昨夜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我放下水杯,神色淡然。 “让陛下,允我回家。” 楚翊枫皱紧了眉:“除了东宫,你哪儿还有家?” 第7章 我心里一凉。 是啊,父母双亡,方氏府邸破败不堪。 我早已没了避风港。 只有楚翊枫,给了我一个家。 但现在,这个家一分为二,他把另一半给了乔清婉。 可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只属于我的家。 徒然,喉间一阵剧痛,我再也忍不住咳了起来。 低头一看,手中的帕子已经染上了一团乌血。 楚翊枫俊眉修眼的脸上猛然一慌:“姝儿,你这是怎么了?” 我怔怔抬头,凄惨一笑:“我要死了。” 空气静默。 楚翊枫看着我,再看向帕子上那一滩血渍。 “我让他们去请太医。” 我拽住了楚翊枫的衣袖,摇头拒绝。 这油尽灯枯的身躯,让太医瞧见定会传遍皇宫。 楚翊枫神色挣扎一番,最后咬咬牙沉声安排:“那就让沐神医过来瞧!” 他不等我回应,直接吩咐下去。 深更半夜。 沐云初披着深秋的寒霜走进了殿内。 楚翊枫坐在床榻边,紧握着我的手,一脸提防地看着他。 “为太子妃把脉诊病。” 沐云初深深看了我一眼,尔后为我专注把脉,神情专注。 片刻后,他微微抬头,将视线从我脸上转移到楚翊枫身上。 “太子妃气急攻心才导致呕血,若是再郁郁寡欢,情况会更差。” 沐神医隐瞒了我的死脉。 但他的话,楚翊枫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他让沐云初为我开了舒心的药方,再命人将其送走。 静谧的殿内。 我与楚翊枫相顾无言。 片刻,门口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 乔清婉泪眼婆娑地走了进来,一副自责的模样。 “殿下,是阿婉的存在,让姐姐这般介怀……阿婉还是走吧。” 楚翊枫一愣,转而阻拦她:“你能去哪里?” 乔清婉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哽咽道:“大不了继续回青楼,只要姐姐不再寻死觅活,阿婉怎样都可以。” 楚翊枫立马呵斥:“胡闹!你已从良,成了我的侧妃,又怎能再回那烟柳之地!”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左一言右一句,有些恍神。 楚翊枫如今,还真是左右难舍。 不知过几日,我彻底从这个世界死去,他又是否会伤心。 楚翊枫在门口安抚了乔清婉几句,等她擦干眼泪欢喜离去,这才朝我走来。 他坐在床榻边,眼神有几分闪烁。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城郊策马,看长城烽火,观阿房宫邸。” “这些都是你最喜欢的,到时我再带你把大楚的每一处都走遍,可好?” 我怔怔看着他,用目光描绘着他的眉眼轮廓。 这些年,他样貌如旧。 但那漆黑的眸子里,却不再独有我。 “可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了。” 当初,他对我万般呵护,城中人人都羡慕我命好。 可如今,他将我的嫁衣给了乔清婉,将他的心掰成两半分给了乔清婉。 甚至是小桃的命,也赔给了那个女人…… 想到这,我悲恸的阖上了眼,泪水滑入乌黑的发丝间。 楚翊枫有些愧疚的拂过我的泪水,继而开口。 “那我们再去德水河畔买你喜欢的珍珠?你曾经很喜欢去那,说那是你梦里的母亲河。” 我摇头,喃喃道:“往事如同逝水流云,殿下不要再提了。” 殿内一片沉寂。 楚翊枫眉目沉沉,像是有些烦躁:“我都掏心窝子对你好了,你到底我要怎么办?” 我没说话。 楚翊枫攥紧拳头,似是下了决定。 “我让阿婉搬离东宫,不在你眼前晃悠。” “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第8章 楚翊枫走了。 空荡荡的齐云殿婢女侍从众多,但依旧让我觉得如处丽正殿般冷清。 我以为楚翊枫所言,能换我最后几日清净日子。 未料第二日,乔清婉就红着眼眶来找我了。 “你竟然要殿下将我赶出东宫。” “你不会以为你这新欢真能取代我旧爱的位置?” 她眼底有不甘,还有警告和怨恨。 “殿下允你放肆,无非是因你太子妃的身份。这些年你所得的宠爱,也都是仗着你这张和我相似的脸得来的福分罢了。” 我神色冷凝,对她说的话不予理会。 见我无动于衷,乔清婉凑至我的身前,继而挑衅。 “殿下说待阿房宫修建好,便请命陛下带我搬进去住。介时,殿下便会废黜你这个太子妃。” 我莫名觉得好笑。 “太子妃的位置,就算给了你,你也坐不稳。” “更何况,你觉得你罪臣之女、青楼官妓的身份真的能与楚翊枫白头偕老吗?” 就算楚翊枫有心,楚始皇断然不会允许。 乔清婉嘴边的笑意僵住了,她恼怒瞪了我一眼。 “走着瞧!” 说罢,她转身离去。 自这日起,东宫里,再也没了乔清婉的身影。6 楚翊枫同从前般,每日陪在我身边。 他陪我赏花,带我游湖,与我下棋。 我们好像回到了过去,乔清婉这个人,从未出现。 晚膳时刻,一桌子美味佳肴。 楚翊枫下意识给我倒了一杯蜜浆。 我沉默一瞬,抬起头看他。 “我不喜欢喝这个。” 楚翊枫也愣住了,解释起来:“阿婉最喜欢喝蜜浆了,你尝尝或许也会喜欢的。” 我顿时没了胃口。 乔清婉喜欢,我便要尝吗? 我喜牡丹,他带我赏兰花。 我喜湖畔赏景,他带我坐船游湖。 我喜花茶,他让我饮蜜浆。 他这般心不在焉地陪着我,到底是爱还是敷衍? “楚翊枫,我不是她。” “她喜欢的东西,我全都不喜欢。” 我一字一句告诉他,也提醒着他。 我是方洛姝,永远都不可能是乔清婉的影子。 我的话,让楚翊枫的脸色变得晦暗不明。 似乎是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了,他沉默起身,转身往外走。 我回了寝宫,静默坐在窗前。 冷清的丽正殿,只有我一人。 “轰隆——” 一道雷声划过傍晚的天际。 倾盆大雨铺天而落,溅洒在窗柩上,淅淅沥沥。 我躺到了床上,静默等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夜里时分,楚翊枫带着一身酒意来了。 他躺在我的身侧,低声迷离唤着我“姝儿”。 但那满含情愫的黑眸,却仿佛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姝儿,我的心是你的,我的人现在也是你的。” “可阿婉无依无靠,又早早被灌下红花,无法生育,现在又被迫搬离东宫,我不想她下半生孤苦伶仃。”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楚翊枫,你醉了。” 我刚要起身,却被男人抱在怀中。 他的手慢慢抚上我的脸,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情愫。 “姝儿,我们生个孩子给阿婉,让她有个伴。” 第9章 刹那,一股寒气直冲我的天灵盖。 我浑身发凉,如坠冰窖。 “你在说什么疯话?” 他竟然想要我生个孩子,管乔清婉叫娘?! 楚翊枫抱住我,用温柔的语气,道出最残忍的利刃。 “我可以让阿婉永不踏入东宫,只要给她留下我的血脉,为她养老送终就好。” “姝儿,我可以只有你一个女人,但你要给她生个孩子……” 随着一声电闪雷鸣。 殿门被推开,一个宫女颤巍巍的端来了一碗药。 “殿下,嗣子汤已熬好。” 我脸色煞白,错愕看向楚翊枫。 曾经方诺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人,如今要给我喝利于生育的药汤,好生个孩子给他的妾! 何其荒谬——! 我恐慌退至角落,直至再无后路。 楚翊枫端起瓷碗,步步朝我走来。 “姝儿,你我夫妻一体,我欠阿婉,你也欠她。” 他掐住我的下巴,丝毫不顾我的挣扎,把药灌进我嘴里。 漆黑而又苦涩的药水入喉,如岩浆般烧灼着我的喉咙。 我从未觉得如此痛苦。 “你疯了……你疯了……” 我伸手戳进嘴里想挖出来,但被楚翊枫拦住。7 他大手抚上我的脸,带着情欲。 “姝儿,只要生下这个孩子,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药效很快发作,我在床榻上蜷缩颤抖着,仿若被烈火烧身。 楚翊枫俯身靠近,将我压在身下—— 丽正殿内,红帐翻滚。 情到深处,男人哑声吻住我赤红的垂耳。 “阿婉……” 霎那间,我如遭凌迟。 这一声称呼,将我和他过往所有的恩爱都变成了笑话! “楚翊枫,我恨你……” 我闭上了双眼,任由泪水簌簌流出。 男人的动作炙热似火,我如汪洋大海的残碎孤舟跌宕起伏。 爱不动了。 再也爱不动了。 烛火明灭,照得我像个破碎的木偶娃娃。 楚翊枫看着我惨白的脸色,如梦初醒般止住动作,想要看我的情况。 门外却蓦然传来一声通报。 “殿下,乔侧妃在别院失踪了!” 楚翊枫神色一紧,迅速抽身下榻。 “姝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未曾看我一眼,匆匆离去。 殿内的旖旎转瞬冷却成冰。 敞开的大门刮着凉风,吹得我浑身发凉。 三年间的种种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出现在我的脑海。 那年,桃花树下,楚翊枫对我说此生必不相负。 红烛催妆,我满心欢喜的坐上嫁入东宫的喜轿。 他说,且以深情共白首,愿无岁月可回头。 我信了,信他会与我并肩前行,白头偕老。 可如今才发现,我活成了一场笑话! 早知当初莫相识,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心中涌上绝望至极的悲痛,腥甜直直翻涌。 “噗——” 我一口又一口吐着血。 乌血喷溅到床榻上,满目鲜红! 是我误入楚朝,是我信错了人,爱错了人! 我踉跄起身,赤足走出丽正殿。 一步一摇晃,一步一浮云。 冷清的丽正殿,没了小桃后更是空无一人。 我边走边呕血,长长的廊道上撒了一地的红。 深秋夜风冷刺骨,我就这么穿着单薄的素衣,一步步爬上摘星楼。 第10章 当年楚翊枫为博我一笑,命人建造了这座高过城墙的楼,寓意手可摘星辰。 “姝儿,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 如今,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离开他。 高耸的摘星楼,孤独矗立于东宫。 和咸阳宫的楚皇宫遥遥相望。 我望着楚始皇的宫殿,手扶着围栏虚弱地跪下。 身为现代人,我跪天跪地跪父母。 但作为楚朝人,我跪千古一帝的楚始皇。 他是这个朝代的天,亦是这个朝代的地。 我将头伏低,重重一磕。 “民女方洛姝,愿大楚繁荣昌盛,愿华夏永世不衰!” 夜风吹走我沙哑的话语,朝着远方飘去。 滴滴鲜血顺着我的嘴角淌落,红了襦裙,湿了青石地板。 我抹去嘴角的血渍,支撑着站起来,坐在了护栏之上。 眺望远方。 大楚的夜,宵禁无声。 唯有远处的楚皇宫,灯火通明。 低头一看,寂静无人的宫道上,一辆带着皇家图腾的马车进了东宫之门。3 马车停,楚翊枫温柔的扶着乔清婉走了下来。 纵使早已料到会是这一幕,我还是觉得可笑。 这般出尔反尔,怪不得楚始皇立他为太子,却无半点栽培之心! 也怪不得史书上,没有楚翊枫这个人。 夜风呼呼,吹得我衣诀飞扬。 仿佛只要风再大一点,就能直接把我吹坠。 楚翊枫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倏地抬头望向摘星楼,一眼便瞧见了我。 “姝儿?!” 他神色一慌,连忙跑了上来。 他和从前一样紧盯着我,语气慌张而又喘气。 “你坐护栏上干什么?快下来!” 楚翊枫朝我伸出手,却不敢妄然往前走。 他看到地上那一条条蜿蜒的血迹,看到我被血水染红的素衣,眼底有恐慌之色。 乔清婉也跟了过来,神色似是有些忧心:“当初姐姐跳护城河,现在是打算跳摘星楼吗?” 摘星楼高耸入云,这般跳下去断然绝无生还! 这一番提醒,让楚翊枫脸上的慌张消散了几分。 “方洛姝,你又要寻死觅活?”他大失所望看着我。 夜风拂过我的碎发,挡住了我眸底的空洞。 “楚翊枫,你说此生与我共白首,我便甘愿困在这方方正正的皇城,做循规蹈矩的太子妃。” “但你却骗了我,负了我,让我做了旁人的影子。” “大梦初醒,荒唐一生。往后,我不要你了。” 晶莹的泪顺着我的脸颊落下。 楚翊枫终是意识到我的决绝。 他眼底带着惊恐,有些趔趄的往前迈了一步。 “姝儿,下来……不许跳……” 狂风夹杂着寒霜,吹得我满头墨发乱舞。 我对着他回眸一笑。 “我要回家了。” 说完,我张开双臂,宛如一只血蝶,直直往后坠落—— “不要!!” 楚翊枫发疯般的冲了过来,但他伸出的手却只触到一抹带血衣袂。 砰—— 你听过头颅坠地的声音吗? 第11章 时值深秋,城墙上的黑龙旗帜在风中摇曳。 楚翊枫怔在原地,浑身僵硬,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冲了下去,跪在她面前。 他神色大变,甚至有些失声:“你……你……” 她真的跳了,她不是只是为了争宠吗? 就像她从前跳河、烧宫、使出各种手段,不都是等着他来救她吗? 好一会,楚翊枫才有了反应,他下了楼梯,俯身就要像从前那般将人抱起,可当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时。 她身上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蜿蜒一地红色的血迹,将她的裙摆都染成了血色。 连带着他的手心也全是红色。 就好像,他是杀人凶手。 可楚翊枫内心碎成一片,根本不愿相信她死了! “姝儿……我带你去找太医……”他抱起人,紧紧的托着她单薄的身子,而后疾步往少府的方向冲。 众人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那太子奔走的摸样,像是天崩地裂了一般。 乔清婉眼神暗沉看着前一刻还和她说不会丢下她的殿下,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呆在原地。 她攥紧手心,丹蔻几乎要掐入肉里。 想了想,乔清婉提裙紧跟了上去。0 太子妃是什么情况,她必须要知道!这个女人三番五次寻死,就没有成功过! 每次都是殿下焦急的赶去救人! 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皇宫门口的士兵远远的望见一身玄衣的太子殿下往这边奔来,便主动向前迎了几步,正欲行礼,却看见他根本没有顾他们。 士兵眼露茫然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往日殿下都是不紧不慢的入宫的。 另一名士兵道:“方才殿下怀中好像有个人,难道又是太子妃出事了?” 乔清婉的身影出现在二人面前,她刚想呵斥这两个人。 想到什么,她话一转,故作忧叹:“谁说不是呢?太子妃做错了事,殿下不过说了她几句,她这不……又自戕了。” 停顿一下,乔清婉又温声道:“你们可千万别把这事往外传。”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刚想说什么,另外一个便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少府。 太医令得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上前为太子妃把脉探查。 死脉…… 他面色刹那间变成惶恐。 再把,死脉…… 顶着楚翊枫骇人的压迫感,太医令硬着头皮回禀:“殿下,太子妃已气绝。” 气绝? 楚翊枫默了好久,他揪住另一位太医拉他上前,让他再诊断。 可不管是谁,都面色为难的向他摇头。 候在门口的乔清婉心里大喜。 太子妃一死,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跟她抢殿下了…… 往后,东宫就只有她了,再过些年,楚始皇驾崩,她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她…… 半个时辰过去,一阵冷风吹过,天一下阴了,下起了雨。 而皇宫里的耳目早就将太子妃逝去的消息传至楚皇宫。 听到这个消息时,楚始皇眉头一皱,将手中的奏折合上。 “虽方氏善妒,可这些年侍奉在太子左右,却无过错。”立在一侧服侍的丽夫人神色有些惋惜。 可他们都心知,是太子有负于太子妃。 “洛姝丫头,不该命绝于此。”楚始皇重重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