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珏霜谢云慕》 第1章 谢云慕去皇宫迎接公主婚车时,余珏霜被囚在后院奄奄一息。

谢云慕将公主迎进相府时,余珏霜吃下了假死药。

谢云慕没能和公主拜堂,他抱着余珏霜的尸体失声痛哭。

然后有天,京城地震,震塌了余珏霜的墓。

墓里只有一张写着“呵呵”的纸条。

那日,首辅震怒,下达了江湖追杀令。

……

门外侍卫继续转达谢云慕的话:“大人说了,夫人什么时候去给长公主认错,什么时候就出来,不然就是死了也不管。”

春月急忙反驳:“明明是长公主自己摔的……”

人人都说长公主金枝玉叶,愿甘为平妻,算是给了余珏霜好大的面子了。

余珏霜不愿,当日便去了皇宫要求收回成命。

结果却与长公主起了冲突。

她自己不小心跌落台阶扭到了脚,余珏霜便成了罪魁祸首。

在皇宫挨了五十大板,差点一命呜呼。

到如今,已是第三天。

余珏霜轻咳一声,唤道:“春月,回来把。”

她那日鲜血淋漓地抬进府。

谢云慕便以她冒犯长公主为由,将她软禁于此。

这三日,余珏霜每日趴着,本就难受,实在是不想听这些了。

春月红着眼回来了:“夫人,我给你上药。”

说着,她拿出了金疮药,替余珏霜褪下亵裤。

入目便是狰狞的伤口,金疮药效果好,但疼也是难以形容的疼。

从前余珏霜武功天下第一,便是兵刀加身也不算什么。

如今她武功尽失,才发现自己这么怕痛。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大人。”

春月听到动静,连忙将她的伤口盖住。

下一刻,门被推开。

谢云慕欣长的身影走到余珏霜的床榻旁。

余珏霜苍白着脸,抬眸看向谢云慕。

他还是那般风光霁月,如玉雕一样的人,可内里她却是早看不懂了。

视线相撞,谢云慕淡漠开口:“余珏霜,你冒犯了长公主,却只给五十大板,她如此良善你却还不懂感恩?”

话音一落,余珏霜眼中闪过一丝讽意。

好一个良善的长公主!好一个不懂感恩!

若不是自己数次救下谢云慕和小皇帝。

这所谓的长公主现在只怕还在浣衣局给宫人洗衣服,哪来如今的滔天权势和荣华富贵?

余珏霜神情淡淡:“感恩?的确,我还要感恩她的手下留情,没有直接仗杀我呢。”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

她怕眼中的哀痛和脆弱会被谢云慕看到。

堂堂逍遥宫宫主,却落得如今的地步,都怪她自己识人不清。

沉默良久,谢云慕突的笑了一下。

“冥顽不灵,看来这药你应当也用不上了。”

他说的慢条斯理,声音很好听,可话语间的凉意却直接浸透了余珏霜的心。

谢云慕直接把手中的药瓶掷在地上。

余珏霜的心也像被重重一击,阵痛不已。

她看着碎裂的药瓶,冷冷问:“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谢云慕只留下一句:“等你学会大度了再说吧。”

谢云慕走后,跪着一直不语的春月爬起来,哭的不能自已:“夫人,长公主还没进门谢云慕就这样对您,要是进门了,以后咱们可怎么办?”

是啊……

以后可怎么办?

她如今只是一个手无寸铁武功尽失的废物,脾气执拗又不愿低头,等她进门自己不得被欺辱死?

师父教导她绝世武功,也教会了她世间道理。

既入穷巷,那便要及时回头。

上完药。

余珏霜从枕头旁拿出一个小瓶子,指尖不断摩挲着。

这里面装的。

是师父留给她的假死药。

第2章 谢府内重兵把守,若是以往,余珏霜想走,谁也拦不了。 但如今,却只能另寻她路。 这假死药便是师父离开之际留给她的生路。 余珏霜自然不是生来就武功天下第一。 实际上,她五岁以前都和娘亲平淡地生活在一个小村庄。 直到匈奴犯境,所到之处烧杀抢虐无恶不作。 娘亲死了,村民们都死了。 余珏霜被匈奴当做‘两脚羊’就要下锅时,师父宛如仙人一般从天而降,杀光匈奴将她救下。 他说:“小女娃,忘了这些事,我送你去一户好人家,找一对新爹娘。” 余珏霜却摇摇头:“我只有一个娘,她已经死了。” 见师父愣住,她又问:“您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像您一样厉害,能保护他人吗?” “当然。” 师父摸了一把白胡子,喟然大笑:“入我逍遥宫,世上便再无人敢欺辱你。” 就这样,余珏霜成了逍遥宫第六十三代传人。 入逍遥宫后,她才知道逍遥宫乃是武林第一隐士门派。 宗门代代单传,只收一个传人。 武林中长久地流传着逍遥宫的传说,有人说逍遥宫有天下第一神功,普通人得到也能成为绝世高手;还有人说曾亲眼看见逍遥宫人羽化成仙…… 余珏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刻苦习武,终于在18岁那年练成逍遥神剑。 师父仰天大笑:“好,不愧是我徒弟,接下来你就该去闯荡江湖了。” “老头子也该去云游天下了。” 就这样,余珏霜下山了。 她只用三月,便连挑武林十大高手。 从此成为天下第一。 江湖人称‘逍遥剑尊’。 江湖没有她的对手了,她便跟随师父的脚步,开始云游天下。 却每每都慢上一步,没有碰上师父。 就是这个时候,余珏霜遇到了被追杀的谢云慕和小皇帝。 那时,谢云慕只是一个五品兵部侍郎,小皇帝还是最不得宠的冷宫七皇子。 余珏霜当时正在游船听曲,就听到了湖面上另一艘船传来了打斗声。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奈何那艘船竟不管不顾地撞了上来。 无奈,她只得出剑救人。 事后,谢云慕向她行礼感恩:“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在下无以回报,愿千金相谢。” 余珏霜看也不看金灿灿的黄金,只盯着谢云慕的脸,眼神有些恍惚。 无他,谢云慕的脸很像她记忆中住自己家隔壁的教书先生。 小时候,先生每次从书院教书回来,都会给她带一颗糖。 糖很甜,几乎甜到了她的心里。 但自从那场兵变后,她便再也没吃过糖了。 这时,谢云慕突的拿出一颗糖,在阳光下照耀得晶莹剔透。 他笑着给了一旁神情怯懦的孩子:“七皇子,吃颗糖压压惊。” 七皇子接过糖,含在了嘴里,笑的很开心。 余珏霜看着这一幕,忽然移不开眼神。 接着,谢云慕便向余珏霜行大礼:“恳请恩公护送我等上京,今后恩公若有需要云慕的,定当万死不辞。” 余珏霜看了一眼谢云慕,又看了一眼毫无所知的七皇子。 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 记忆回笼。 余珏霜垂着眼眸,摩挲着光滑的药瓶。 这是她最后一次和师父见面时,师父交给她的。 师父说:“你命中有一大劫,渡过便有仙缘,这假死药是为师最后留给你的一线生机。” 这时,门外突的传来了通报声:“长公主到!” 第3章 余珏霜骤然回神,不动神色地将盒子藏好。 一身华服,神情倨傲的长公主李慈随即走了进来。 女人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余珏霜道:“余珏霜,看在今后你我共侍一夫的份上,本宫特来邀请你参加宴会。” “本宫亲自来请你,你可得赏脸啊。” 余珏霜心知来者不善。 但她自从师父手中接过剑那一天开始,就再也不知“怕”字怎么写。 所以,她倒要看看这场鸿门宴唱的什么大戏? 余珏霜缓缓起身:“行,待我换身衣服。” 余珏霜特意换了一身劲服,随着李慈,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宴厅。 她刚一走进,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便‘腾’的站了起来,一双眼如鹰一样紧紧盯着余珏霜。 他语气阴冷:“没想到公主竟然真把天下第一请来了。” 余珏霜认出了他,心中一沉。 此人乃是匈奴呼揭氏部族中最受宠的四王子呼揭图。 三年前。 匈奴大军北下压境,朝廷节节败退。 谢云慕临危请命守关,以一万大军螳臂当车匈奴三十万。 危急关头,是余珏霜夜探匈奴王帐,取大将呼揭安日首级。 此后,谢云慕连复三城,逼得匈奴同意和谈。 他亦携此功,一举从五品兵部侍郎升至二品兵部尚书,成为最年轻的内阁朝员。 而呼揭安日,正是呼揭图的同母大哥。 如此旧恨,呼揭图怕是恨不得将余珏霜生啖其肉。 余珏霜神色淡然,丝毫不惧:“有过一点薄名,杀了几个匈奴人罢了。” 呼揭图的脸抽搐一下,却是笑了:“既如此,那就跟我猛虎比试比试,看看你这个天下第一是不是名副其实。” 他话一落,李慈立即拍手叫好:“本宫也想看,余珏霜快让他们见识见识,可不要堕了我朝的威风。” 余珏霜看着李慈恶毒的眼睛,沉默片刻,沉声应道:“既然公主想看,我乐意奉陪。” …… 余珏霜被推入围栏。 巨大的猛虎一见她就扑了上来,浓重血腥气随风扑面而来,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人。 余珏霜脚步一转,险险闪身躲过。 她身上带伤,武功尽失,这种情况在别人看来,只怕必死无疑。 看台之上响彻着李慈的嘲笑声:“这就是天下第一?也不怎么样嘛。” 余珏霜听见了,她神色丝毫未变,抬眼看了一眼围栏与看台的距离。 随即撕裂愈合的伤口。 鲜血流出,果然刺激到了猛虎,它赤红虎目便扑上前。 余珏霜用尽全力转身便跑。 看台之上的李慈正在笑,突的,就不见了余珏霜的踪影,而那猛虎竟是越过围栏朝看台扑了过来! 李慈肝胆欲裂,腿软着瘫倒在地。 就在老虎距离李慈一臂之远时,一支长弩破风而来,射中虎腰! 长弩钉入地下,徒留箭尾震颤。 是谢云慕带人赶到了。 李慈立即花容失色朝谢云慕扑了过去,哀哀哭泣。 余珏霜在暗处道了一声可惜,慢吞吞走了出来 见到余珏霜,李慈指着她便尖声叫道:“余珏霜,你敢谋害本宫!” 余珏霜撇了她一眼,语调讥诮:“大庭广众之下,公主又要诬陷我不成?” “可这一次,我离你八尺远,碰都没碰到你,哪来的害你一说?况且,这猛虎也不是我带来的。” 这话怼的李慈哑口无言。 下一瞬,她梨花带雨看向谢云慕:“云慕哥哥,你看她……” 变脸之快,让余珏霜看得惊叹不已。 谢云慕皱了皱眉,抚了抚李慈的背,语调轻缓:“我送你回宫。” 但眼神却是冷冷地撇向余珏霜。 余珏霜直直回望过去,心脏却是止不住地发冷。 谢云慕护着李慈离去了,余珏霜转身要走,却被谢云慕的侍卫拦下:“夫人,回府吧。” 这是又要囚禁她了。 余珏霜深深看了一眼那射杀猛虎的军中弩车,一言不发地跟着随从回府了。 夜里。 谢云慕来了。 余珏霜正在打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谢云慕看着她,脸上神色在烛光中看不清分毫:“看来你身体已经好了。” “托公主的福,还没死。”余珏霜语气淡淡。 谢云慕眉间微蹙,拿出一本册子放在余珏霜面前。 “既然好了,那你就做好妾的本分,操办好婚礼,迎接主母进府。” 第4章 冷漠的话语回荡在屋内。 余珏霜心像被无形的手握住,几乎要窒息了一般。 她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直直望着谢云慕,语调微颤,一字一顿:“你要我给你们操办婚礼?” 她和谢云慕是在行刺呼揭安日的前一夜,拜的天地。 她连喜服都没有。 只有谢云慕指着心口的誓言:“天地为证,谢云慕此生永不负余珏霜。” 可如今,谢云慕却要自己来给他们操办婚礼? 女人目光之中的脆弱,让谢云慕微微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余珏霜的难过。 谢云慕敛下心神,缓缓在床边坐下,拉起她的手。 语气带着安抚:“你之前冒犯公主陛下震怒不已,这次你操办好婚礼,我才有由头放你出来。” 这可笑的解释,余珏霜根本不想听。 她只是沉沉望着他:“我问你,你真的觉得是我推了她?” 谢云慕皱起眉,语气有些不悦:“她一个深宫弱女子,怎会有胆子陷害你?” 他将册子放在她手边,留下一句话:“按照此贴尽快备齐。” 便起身离开了。 李慈有没有胆子不重要,谢云慕不信自己才可笑。 余珏霜视线移向通红的折子,大红‘囍’字像刀一般刺入心口。 若是从前,她武功还在,他和小皇帝断不敢这般对待她。 但如今,自己只能任人宰割。 这一刻,余珏霜无比后悔替谢云慕挡下那柄带毒的箭。 那时,老皇帝重病不起,却还没立太子。 三皇子第一个坐不住,勾结禁卫军铲除其他对手。 作为七皇子党的谢云慕,首当其冲被其暗算。 余珏霜替他挡下那支毒箭,因此武功尽失。 后来,谢云慕顺利扶持七皇子上位。 原以为局势稳定,谢云慕会为她寻找武功恢复的法子,却不想得来的却是他即将迎娶长公主的消息。 余珏霜凄厉一笑。 她拾起单子垂眸一看。 金银珠宝数不胜数,名字看的眼花缭乱。 蓦然间,余珏霜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鸳鸯同心如意佩。 余珏霜愣住了,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 玉佩乃是金贵的和田玉,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鸳鸯,这是谢云慕送她的定情信物。 他说:“这是我专门挑了许久的,意味着永结同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云慕的默默情深还历历在目。 承诺她一双人的夫君,却不仅要另娶他人,就连定情信物也要送同样一份出去了。 一连三日。 余珏霜忍受着痛意,去置办聘礼。 到了进宫送聘礼单的日子,余珏霜先去了御书房面见皇帝。 见到小皇帝,余珏霜屈身行礼:“臣妇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少年清朗的声线传了过来。 余珏霜缓缓起身。 她看着龙椅上的小皇帝,发现这以前缠着她习武会喊她师父的小孩,如今已成为完全陌生的九五之尊。 记得那时,他每每习得一招半式,便会对她说:“师父,你好厉害,等我以后成了皇帝,一定给你封号为帝师,赐万里良田。” 余珏霜并不在乎这些外物,却也被他的孝心感动。 但如今,她看着小皇帝始终平静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太监将礼单送至小皇帝的面前,他看了一会儿,却是感慨道。 “皇姐为了朕在宫中忍辱负重,如今她即将成婚,朕心甚悦。” 说着,他就下旨:“拟旨,朕赐皇姐万里良田,黄金万两,以资嫁妆。” 余珏霜冷漠听着,神情丝毫未变,好似已经忘记了小皇帝当初的承诺一般。 从御书房离开,余珏霜便跟随太监去见李慈。 可这次,她却被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院子。 余珏霜皱了皱眉,不知道这李慈又要做什么。 她转身正要离开。 却听“嘭”的一声,身后的门忽地被大力关上! 第5章 余珏霜立即回身推门,却发现已经落了锁。 “你想干什么?放我出去!” 冷喝声无人回应,下一刻,鼻间便嗅到一股烟味。 余珏霜心中一惊。 李慈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皇宫放火杀人。 她试图寻找出路,却发现门窗都被堵死了。 余珏霜咬了咬牙:“该死。” 院子似乎浇了火油,几乎是霎那间,火舌便吞噬到了房梁。 四周一片火光无处可躲。 渐渐地,浓烟进入心肺,余珏霜的眼前一阵发黑。 纵然是她,也不由得感到绝望。 从前的天下第一,竟然就要死在这种地方吗? 她不甘心…… 就在绝望之际,火苗吞噬的门被大力踢开。 余珏霜此刻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她抬眸便瞧见谢云慕神色焦急奔向自己。 意识最后,余珏霜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 再次醒来,余珏霜是被一阵争执声惊醒的。 睁眼,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踉跄爬起来,无声走到屏风旁,听清了对话。 李慈声音带着哽咽:“云慕哥哥,你为了这个女人都不愿理本宫了吗?” “阿慈,你为何总是想要杀余珏霜?”谢云慕的声音明显压抑着怒火。 余珏霜被这句话刺入心里。 原来谢云慕一直知道李慈想要杀她,他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而再再三地袒护她。 外间,李慈却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声线嘶哑地质问:“你问我为何?”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等你来娶我,却被她捷足先登!我不该杀她吗?” “云慕哥哥,你说过的,你心里只有我的。”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余珏霜大脑一片空白。 她原以为是权势迷了谢云慕的眼,让他变了心,却不想,从始至终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这一刻,余珏霜只觉得遍体生寒。 甚至心底都不由冒出了一丝怀疑:谢云慕从前真的爱过她吗? 余珏霜正想往回走,谢云慕的回复随风传到了余珏霜的耳朵里。 “阿慈,我清楚,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他们后面说了什么,余珏霜也听不见了。 她僵硬着回到床榻上,闭目装睡。 良久,吵闹声停止下来,李慈似乎离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停留在余珏霜的床榻旁。 谢云慕站了许久。 余珏霜压下内心翻涌发情绪,才缓缓睁开双眼。 两人视线相撞,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余珏霜哑声开口:“此事你打算怎么办?” 对于李慈第二次对她下杀手这件事,他会怎么办? 就见谢云慕抿了抿唇,下了判定:“这次是带你去的太监失职,我会处死他。” 谢云慕的选择是:轻轻揭过。 余珏霜的眸子瞬间暗淡无光。 即便已经预料到,仍是心口痛的不能自己。 余珏霜和谢云慕乘坐着马车出宫。 两人一路都未在说话。 突的,寂静的马车内响起谢云慕的声音:“我与长公主已经定下婚期了,等她进府,我会给你另外安排一处住所。” 气氛顿时一片冷凝。 倏地,余珏霜轻浅笑开,望着谢云慕的眸子里却是浓浓的讥诮:“你要把我当做外室养吗?” 谢云慕眉间紧锁:“这是为你好。” 好一个为你好! 从前谢云慕对她好时,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耗费半夜亲自捕捉萤火虫,只为博她一笑;会不远万里,亲上天山采寒铁为她制剑…… 他不是不知道对一个人好该做什么,但如今他就是一次次伤害着余珏霜。 甚至每当余珏霜对他失望一分时,他便还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余珏霜怔怔望着他,心脏像是被紧紧揪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这抹异样的视线,让谢云慕莫名地心中一慌。 忽的,京郊金顶山上,悠长地暮钟响起。 那是普陀寺的钟声。 余珏霜回过神,她悠悠地视线投向远离京城的天空。 谢云慕刚想说点什么。 下一刻,便听到余珏霜淡淡开口:“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埋在金顶山的悬崖上,离你远一点。” 第6章 话音一落,谢云慕的脸色骤然黑了。 “胡说什么呢?你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我们说好的,要一生一世的。” 余珏霜悲凉一笑。 一生一世,你还记得,却忘了一双人。 她闭上眼,不想再多谈:“回府吧,我累了。” …… 这几日,余珏霜都在安排自己的后事。 她吩咐着春月:“到时候我死了,会埋在金顶之上,下葬七天内就把我的坟挖出来。” 春月慎重点头,仔细记着,生怕错过一句话。 “我会给你准备一笔钱,这段时间会找个由头把你赶出去。” 正在交代细节,大门猛地被踢开。 一道尖锐地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余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给公主下毒!” 余珏霜眉心一蹙,刚走到门口,一个东西便砸在她的脚边。 定睛一看。 鸳鸯同心如意佩。 随即一堆人浩浩荡荡走进。 宫中的侍卫、御前伺候的沈公公以及跟在后面的谢云慕。 好大的排场! 余珏霜视线环视一圈,定在谢云慕身上,语气不解:“我为什么要给她下毒?” 谢云慕没有言语。 反倒是沈公公怒斥她:“这麝香之毒会导致女子不孕,定然是你嫉妒谢大人心仪公主,才会下这歹毒的麝香之毒争宠。” 余珏霜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凉凉的附和他的话:“够歹毒,的确是心思歹毒之人才能想得出来的招。” 沈公公脸色一变,掩饰一般地扬声道:“大胆!来人!快将余氏拿下。” 余珏霜没有理会他,只是紧紧盯着谢云慕问:“谢大人怎么看?你觉得是我做的吗?” 对上余珏霜悲凉中带着讥讽的视线,谢云慕心口骤紧。 眼看侍卫就要上前拿人,他冷冷开口:“慢着。” 侍卫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谢云慕的视线停在春月身上。 余珏霜心中一沉。 下一刻,就见他一指春月:“那些聘礼都经过此丫鬟的手,先将她拖下去审问。” 这审问怕就是要屈打成招了。 春月惊恐不已:“不是我做的!我没有下毒!” 侍卫上前就要拖走春月。 余珏霜脸色铁青地上前阻拦:“慢着!” 但是,她的阻拦根本无人理会,侍卫们强硬地将春月拖走。 看着这一幕,余珏霜内心的无力、愤怒、悔意交织在一起。 眼见春月要被拖出院子,余珏霜终于爆发了。 她上前一把将侍卫的手折断,将春月拽回身后,迎向另一个挥刀而来的侍卫。 所有人都没看清余珏霜怎么出手的。 霎那间,几个侍卫就倒在了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面露恐惧,沈公公大惊失色,嗓音变调:“她不是武功尽失了吗?!” 谢云慕的脸色格外难看。 打了一个暗哨,几个暗卫倏然出现了。 余珏霜脸色一凝。 这是由她培养出来的暗卫。 这支冷血队伍,只听命于谢云慕和皇帝命令,保护他二人的安危。 没曾想,谢云慕居然用他们来对付自己。 她对付侍卫,是靠招式取胜,对付已是一流高手的暗卫却是无力抵抗。 余珏霜不敌,一刻钟后被压跪在了谢云慕的脚下。 暗卫顺势禀报:“她的确武功尽失,之所以能杀人,是因其武功以至化境,招式唯快不破,即便没有内力也可杀人。” 话毕,谢云慕脸色微变。 余珏霜清晰地从他眼中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杀意。 来不及细想,他一垂眸,眉梢眼角尽是疏冷:“天子脚下胆敢无缘无故杀人,余珏霜!你可知罪?” 知道此次事情难了。 余珏霜心思百转,终于丹唇翁合:“谢云慕,你可还记得,五年前的沼泽之地你给我的承诺?” 五年前,谢云慕在沼泽之地中了瘴气。 是余珏霜不顾生命危险,前往巫族,取得解药。 苏醒后,谢云慕便给了他一个承诺:“多谢珏霜,此次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若以后您有性命之忧,本官也定救您。” 之所以把五年前的事情拿出来说,是因为这是他们成婚之前发生的事迹。 两人在一起之后。 她无论再救谢云慕和皇帝多少次,也没有收到过承诺。 谢云慕拧起眉,沉默许久,他还是认下了此事:“这是两件事,你和她,只能取择其一。” 余珏霜望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春月,又看了一眼冷漠至极地谢云慕,扯了扯嘴角:“放了春月,要杀要剐冲我来。” 话音一落。 谢云慕眸光微动,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看在我们夫妻的情分上,这次便只挑断你的手筋,下不为例。” 第7章 余珏霜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她试图反抗,却被暗卫无情镇压。 刀锋割断手筋的那一刻,余珏霜的心也彻底死了。 …… 沦为废人的日子格外难堪,就比如此时。 “啪”地一声,余珏霜的手没有拿稳,茶杯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沉沉凝视自己的手腕,心中如同巨石堵住,沉闷不已。 一旁的春月哭出了声:“夫人,他们真是狼心狗肺,若不是您,他们早就死了千百遍,居然如此恩将仇报……” 话音未落,谢云慕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春月脸色煞白。 但谢云慕就像是没听见春月的话一般,直直走了进来。 落座后也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对余珏霜道:“我给你选了这座院子,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说着,谢云慕将一张房契沿着桌面推给余珏霜。 余珏霜垂下眼眸,瞟了一眼房契,才发现这院子竟是很久之前自己看中的那间。 那间屋子原本的主人是个将军,院子有个十分好看的演武场。 没想到,谢云慕还记得这件事。 余珏霜倏然抬眸看他,本就疼痛的心脏突添一抹剧痛。 谢云慕唇角勾勒,继续说着:“我准备把练武场改成花园,这是我亲手给你绘制的图,里面会种上你最爱的合欢花……” 余珏霜只是沉默。 她看不清他,也看不懂他了。 她沉声插话:“你不会以为让我搬走,李慈就会放过我把?” 谢云慕话一顿,突的抓住她的手:“慈儿生性纯良,等你搬走后,她定会忘记此事。” “只要你不再招惹她,我保证不会让她来找你麻烦。” 余珏霜微微垂眸,心中却掠过一抹悲恸。 这话谢云慕自己恐怕都不会信吧? 李慈对自己不死不休,只要自己还活着,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他只是……永远都在偏袒李慈。 余珏霜稍抬眼睑,直盯谢云慕的眼。 “你记住,如果我死了,记得将我埋葬在金顶之上的普陀寺旁。” 谢云慕脸色骤变,浑身戾气暴涨,显然生气极了。 “不许你再说死字!” 余珏霜沉默不语,两人对峙了许久,谢云慕最终拂袖离开。 走之前,他留下一句话:“珏霜,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不一会儿,皇帝召余珏霜进宫。 御书房。 余珏霜行完跪拜礼,却久久没等来平身,只能继续跪着。 过了许久,小皇帝才似想起来,语调余和:“平身吧。” 跪了许久,脚已经麻木。 但余珏霜却像是没察觉一般,立在原地。 小皇帝目光宛如实质,停在了余珏霜的手腕上,笑眯眯问她:“听说你成为了一个废人?” 余珏霜心口一刺,泛白唇色抖出一个字:“是……” 小皇帝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暗芒,须臾,他感慨一声:“这件事也是你咎由自取,仗着武力行凶伤人。” 他的声线温吞,说出的话语却如寒冰一般刺入余珏霜的心口。 随即话锋一转:“但朕念及你辅助有功,愿意替你去请神医谷来医治,你的手便能恢复原初。” 余珏霜呼吸一窒。 她抬起眼眸,直直盯着小皇帝。 就听见他说:“只要你把逍遥宫的绝学献出来。” 第8章 图穷匕见。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她逍遥宫的绝学。 而她之前教给暗卫和皇帝地都是她自创的武功,只能算是一流武学。 逍遥宫的绝学却只有亲传之人才能传授。 余珏霜睫羽倾覆下来,遮掩住眼底的讽刺:“我逍遥派只能有一个传人,资质不够之人看了也学不会。” 小皇帝脸色骤变。 他正是当初那个‘资质不够之人’。 小皇帝随即呵呵一笑,语气透着刺骨的凉:“朕也是担心逍遥宫的绝学失传。” 余珏霜语气淡淡:“陛下不用担心,即使我死了,绝学也不会失传,毕竟……我师父还在。” 闻言,小皇帝面色一沉,看了余珏霜许久,才挥手让她离开。 一出殿,就与李慈迎面相逢。 李慈抚了抚自己满头的华丽头饰,视线扫荡一圈余珏霜惨白的脸色,很是满意:“看样子你最近过得不好呀?” 余珏霜微微垂眸行礼,不想理会她。 错身之际,李慈却突的低语一句:“你不会以为云慕真的爱你吧?” 余珏霜脚步一顿,直视她:“你什么意思?” 李慈笑了:“他教过我一件事,最快速获取别人的好感,就是先让他人帮你一个小忙。”1 余珏霜心弦一颤,内心惊疑不定。 李慈又道:“你们初遇之时,他便是有目的接近你的,其实……” “压根就没有什么暗杀。” 余珏霜心跳猝然停了一拍。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初遇之时的画面。 闪过那艘可以撞上来的船,闪过那些刻意说给她听的话…… 李慈见她面无血色的模样,迎着暖阳张扬笑了。 随即很快收敛,望向殿外清脆喊了一声:“云慕哥哥。” 余珏霜骤然回神,就见谢云慕踱步而来,对着李慈笑了一下,才对她道:“我来接你回府。” 说着,作势要扶余珏霜的手臂。 一旁的李慈见状,眼眸闪烁一下,上前将谢云慕的手夺了过来,挽着自己的臂弯。 谢云慕无奈一笑,神色带着宠溺:“这样不妥。” 李慈眉梢一挑:“反正我们都要成婚了,你说过的,要让本宫做最开心的新娘。” 一边说着,她一边瞧着余珏霜。 见余珏霜一脸麻木,她心中霎时颇感无趣。 李慈眼珠一转,语气变得低落:“云慕哥哥,你送我的鸳鸯同心如意佩被余珏霜毁掉了,我真的很难过……” 说着,李慈的视线落在了余珏霜腰间的玉佩上:“要不,你把她的玉佩给我吧?” 余珏霜麻木的眼眸泛起一丝涟漪。 她倏然抬眸,语气淡淡:“不可能。” 李慈瞬间红了眼圈,对着谢云慕哀声诉说:“云慕哥哥,这么多年,我没有朝你要过什么……” 谢云慕眼里有了一丝动容,他看向余珏霜:“不过一枚玉佩,给慈儿吧。” 余珏霜心口一痛,只重复前一句话:“我说了不可能。” 谢云慕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带着不悦:“不过是一枚玉佩,你什么时候这般小气了?我往日送你的金银财宝不够吗?” 余珏霜怔怔看着谢云慕,忽然觉得窒息。 这就是她爱的人,她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满身伤痕、武功尽失、尊严丧尽…… 余珏霜扯下玉佩。 谢云慕脸色稍缓,李慈也得意一笑。 下一秒,余珏霜扬起手。 玉佩砸向地面! “啪”地一声,碎片飞溅。 余珏霜语气平静:“谢云慕,看来你忘了,我余珏霜,向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9章 面前的两人脸色骤变,李慈上前想要发难。 谢云慕握住她的手,语调轻描淡写:“不用生气,这东西不值钱,是我随手在摊子上买的,没了就算了。” 这轻飘飘的话语让余珏霜从骨缝间生出寒意。 她站在那里,忍着早已痛到麻木的心,自虐般听着谢云慕温声哄着李慈:“过几天我亲手给你雕刻一枚……” 见余珏霜脸色惨白,李慈才满意地离去。 两人乘坐马路出宫。 谢云慕对于玉佩一事只字未提。 转而问起了其他事情:“皇上找你说了何事?没有为难你把?” 余珏霜抿了抿唇,语气淡淡:“他想要逍遥神剑的剑谱。” 闻言,谢云慕眉头一压:“决不能将逍遥宫的绝学给皇上!若是给了他,连我也保不住你。” 谢云慕说的言辞凿凿。 余珏霜只觉可笑至极。 她如今的境遇不都是拜他所赐吗? 而他现在这句话,更是让余珏霜想起李慈的话。 ——看似关心,实则以退为进,不过是为了谋求逍遥宫绝学罢了。 余珏霜侧目望去,只觉得谢云慕好看的眉眼陌生的可怕。 不……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 是她看错了人,错付了心。 …… 临近大婚,相府张灯结彩,披红挂绿。1 喜气一路洋溢到余珏霜破败的院落,与冷清的瓦屋形成鲜明对比。 就连丫鬟都能不太尽心,在外闲聊着:“听说大人去宫里提亲之时,十里红妆,那聘礼都能从街头排到街尾了。” “真是好风光,要是咱们也能去伺候公主就好了……” “嘘,你也不怕那位听见?” “听见又如何,公主进府后就她得搬出去了,在谢大人眼里,不过是个下堂妇罢了。” 余珏霜坐在四方桌前静静听着,神色平静。 突的,外头瞬间静了一瞬,随即便是惊慌的请安声:“大人。” “拖出去仗三十。” 伴随着丫鬟们的求饶声,谢云慕大步踏了进来。 余珏霜抬起眼皮,就见他缓缓入座,静默一瞬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处宅院,慈儿看上了,想要作为别院,你大度一点让给她,我给你安排另一处。” 不过是一处宅子,余珏霜已经无所谓了。 她轻抬眼睑,提了一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有只有一个要求,让春月赎身离府。” 谢云慕迟疑片刻,同意了。 当夜,余珏霜目送春月离府。 春月眼眶含着泪花,低语保证:“您放心,您交代的春月都记得。” 余珏霜放下心来。 最后一步棋也落下了。 翌日,余珏霜站在围墙边静静听着。 府外满是鞭炮炸开的声音,随着“送入洞房”地吟唱声落下。 余珏霜转身回到破败的瓦屋,提起微颤的手,一笔一划写上几个大字。 “与君决绝,永世不续。” 瞧着凌乱的字体,她凄凉一笑:“连字都写不好了。” 放下纸张,余珏霜咽下假死药。 感知着心脏越跳越慢,她的唇角缓缓勾起,倒在了桌上。 第二日,天光乍亮。 府里人人都见证了两位主人的恩爱。 一大早,谢云慕便替李慈描眉挽发,不经他人之手。 用过早膳,李慈便迫不及待的冲谢云慕撒娇:“夫君,你答应过我的,进府之后就让她搬出去。” 谢云慕手一顿:“她还带着伤,再等几日吧。” 李慈不依,捂住心口垂泪:“可是我一想到她,便心口痛。” 谢云慕皱眉,只得起身:“行,我答应你。” 李慈这才喜笑颜开。 一到余珏霜院落门口,大门敞开,里头空无一人。 李慈扬起下巴,吩咐侍卫:“你去,把余珏霜叫出来,让她来拜见主母。” 谢云慕没有言语。 侍卫领命前去,下一瞬,却又慌慌张张跑了出来,颤颤巍巍说着:“夫人她……” 谢云慕心中一沉,不等他说完,大步跨了进去。 入目一刹那,谢云慕瞬间僵在原地。 他看到了……倒在桌上的余珏霜。 面带笑容,却七窍流血。 侍卫未尽的惊慌声音也随之刺进谢云慕耳中:“夫人她服毒自尽了!” 第10章 眼前的一幕,令谢云慕全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他不相信。 不相信余珏霜会自尽。 他们相处多年,他很清楚余珏霜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性命。 可那张染血的脸庞和解脱的微笑,却让他的心狠狠抽痛着。 谢云慕想走过去查看。 可腿却宛如千斤重,始终抬不起来。 身后传来李慈的惊呼声:“天呐,余珏霜死了……” 谢云慕骤然惊醒,大步走过去,中途甚至踉跄了一下。 距离逼近。 橙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以往红润的脸颊此刻惨白无比。 他像被刺到了一般,蓦然移开双眼。 谢云慕颤声喊道:“大夫呢,喊大夫啊……” 支离破碎的喊声惊醒了众人。 很快,大夫便来了。 谢云慕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目光宛如实质,仿佛一个回答不满意就会杀人一般。 大夫哆哆嗦嗦查看完,“扑腾”一下跪下:“大人,夫人是服毒自尽而亡,就算她没有服毒恐怕也活不久了。” 谢云慕将怔然的的目光移向大夫,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夫人本身暗毒一直未清……再加上背臀伤和腕伤,早就掏空了身体,如今不过是早一点去了。” 字字句句宛如狼锤一样重重击打在谢云慕的头颅,他身形不稳地晃动一下,脸上血色尽褪。9 李慈想要扶他:“夫君……” 谢云慕猛地甩来她的手,内心阵痛不已。 那暗毒是为他所受。 其他伤也与他拖不了干系。 是自己…… 是自己害死了余珏霜。 意识到这一点,本就剧痛的心脏更添一分。 谢云慕走上前,指尖颤抖,小心翼翼替余珏霜擦拭着脸上的血痕。 “珏霜……” 他轻声唤她。 可指尖下的人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这时,一旁的李慈出声了:“这是……和离书?” 随即,她唇角勾勒着一抹讽刺:“不过是一个妾,有什么资格写和离书?” 谢云慕怔然地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清晰地从李慈眼里看到一丝笑意划过。 他紧抿着的唇开了一条缝,语气很冷:“你笑什么?” 李慈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谢云慕冷冷撇了她一眼,视线一扫,停留在桌上的纸张上。 窒息感再度传来。 他强压下痛楚,伸手拿起那张宣纸。 ?和离书】 大刺刺的三个字,刺到谢云慕的眼。 他用力捏着纸张,继续看下去。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是木兰词·拟古决绝词中的诗句。 余珏霜是在怨他变了心。 谢云慕心头泛起了苦涩,他神色怔然地看下一列。 ?我所做一切,皆不后悔。 我不后悔爱上你,不后悔与你成婚,你给我带来了无数美好的回忆,我都记着。 唯独,接受不了你的变心。 我看过你爱我的模样,便难以接受往后你不爱我的模样。 我本就快死了,服毒自尽是我自己选择的死法,你不用愧疚。 我死后,望郎君能将我埋葬在金顶之上普陀寺旁。 这是我最后的夙愿了。 以后,没有我的保护……不对,你早就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是我忘记了。 你也忘了我把。 这一纸和离书就当我给李慈让位了。 与君决绝,永世不续。 余珏霜】 第11章 谢云慕看完和离书,嘴唇抿得紧紧地,沉默了好久,睫羽一颤,泪落了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眼眸止不住地颤抖,艰难道:“出去……” 李慈眼中闪过一丝妒忌,她正想不依,却被身后的刘嬷嬷拦下:“公主,走吧。” 这是从小照顾她的嬷嬷,李慈还算听得进去。 她顿了顿,还是跟着出去。 走出门槛最后一撇,李慈看到了谢云慕眼里的泪反射着细碎的光。 这让她心中很是气闷。 不由得抱怨:“刘嬷嬷,你拉本宫出来作甚?” “公主,一条人命人没了,姑爷伤心是正常,您是主母该大度一点,不然咄咄逼人适得其反了,反倒惹得他不喜。” 李慈听了进去,但想起谢云慕的神态,还是气闷不已。 …… 瓦屋内。 谢云慕拿着手帕,擦净了血渍,余珏霜苍白如纸的脸露出全貌。 他手一顿,静静看了许久。 谢云慕想起了初见之时。 他当时知道船上之人是天下第一,余珏霜。 便用计让船撞了过去,她一出场,便惊为天人。 一袭白衣,清冷如霜,当真是赞一句绝色佳人都不为过。6 只一息之间,敌人纷纷倒地。 美丽而又强大。 令人神魂颠倒,只一眼,他便陷了进去。 不知何时。 曾经的悸动渐渐停歇,但他依旧清楚,余珏霜会一直在他身后护着他。 他一回头,便能看见。 可他忘了,没有人会一直停留的。 不知过了多久,侍卫来报:“大人,皇上来了。” 谢云慕的眼眸漆黑,看不出情绪,嘴唇动了动:“请皇上过来吧。” 很快。 身后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谢云慕回身望去,就见小皇帝李允目光直直盯着余珏霜,双眼赤红,满是哀恸:“师父……” 惺惺作态。 谢云慕扯了扯嘴角,随即又自嘲一笑,自己也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李允踉跄着步伐走过来,颤着手指探着余珏霜的鼻息半响,随后仓皇地退后两步。 他转目看向谢云慕,怒声问道:“师父为何会服毒自尽?” 谢云慕静静凝视着他,凉薄的唇从口中吐出:“你如何不知?” 李允的脸霎时间白了。 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切不都是他们在推波助澜吗? 但谁也没有想到,强大到不可一世的余珏霜居然会选择自尽而亡。 两人站了许久。 也看了许久。 最终小皇帝沙哑着声线说着:“朕拟圣旨,赐师父为诰命夫人……” …… 谢府中的红布撤下,全部换上了白绫。 前一天喜事,次日白事。 江湖人士纷纷议论起来。 “听说这天下第一,是活生生被谢云慕和公主逼死的。” “余珏霜为了这个男人,那是上刀山下火海,没想到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 “识人不清啊,人死了封个诰命夫人,人活着怎么不好好对待,我看这皇帝也不是好的。” 外面风言风语传进了李慈的耳里。 她面目一沉,气得抬手砸碎了手中的玉壶:“一群贱民,居然敢编排本宫的事。” 砸完屋内的器具,地上满是碎片,看着很是壮观。 李慈依旧不解气,她眼珠一转,心生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