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竹妍周斯扬》 第1章 时隔四年,夏竹妍才又回到北京。

却不想会在首都剧院遇见故人,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遇见的人。

走廊里,男人西装挺括,成熟矜贵,唯一的不足是他坐着轮椅。

夏竹妍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周斯扬怎么会在这里?她打听过他现在应该在法国外交才对。

来不及多想,她转身就抬步离开,想逃离这里。

可男人清冷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夏竹妍。”

“不认识人了?”

夏竹妍呼吸一紧,像被掐住了脖子。

很久后,她才僵硬地转身,喉间发涩:“小叔。”

好久不见几个字,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特别是在面对周斯扬脚下的轮椅时,她更是狼狈。

周斯扬黑沉沉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回来为什么不说?”

只是这一个眼神,就充满了压迫感。

夏竹妍张了张嘴,垂下眼:“只是回来演出,很快就走。”

周斯扬皱起眉,语气冷了几分:“你不知道今宜下个月结婚吗?”

夏竹妍愣住,哑口无言。

周今宜是周斯扬大哥的女儿,也是夏竹妍最好的朋友。

她们在大院里一起长大,她跟着周今宜,管周斯扬叫一声“小叔”。

周斯扬打断她:“打算留几天?”

夏竹妍摸不准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是留的久了,会碍他的眼惹他烦吗?

也是,他应该很不想见自己,总不可能是希望她多留几天。

夏竹妍再三斟酌,掐着手心开口:“剧院演出结束后,等今宜婚礼结束再走吧。”

周斯扬收回目光淡淡“嗯”了声。

然后他看了眼手表,说:“推我去到剧院门口。”

周斯扬这人从小独断狠厉,京城这个圈子里确实很少有人敢忤逆他。

就像当初她害得他双腿受伤,从此只能坐轮椅。

他一个皱眉,夏家就彻底放弃了她这个女儿,从此在外生死不问。

夏竹妍握住轮椅把手,平稳地将他推进电梯。

电梯里,安静无声。

镜面倒映出男人金尊玉贵的模样,他身上独有的雪松香忽然变得很清晰。

明明很大的空间,夏竹妍却觉得狭窄,压得喘不上气。

她别开眼,不敢和那双漆黑的眼瞳对视。

终于等到门开,她快步就要出去。

周斯扬却忽然开口:“今宜结婚之后,再多待几天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一字不落地进了夏竹妍的耳朵。

她怔了下:“为什么?”

周斯扬没有迟疑,没有停顿,沉声开口。

“我也要结婚了。”

第2章 短短几个字,如一把刀狠狠扎进夏竹妍的心脏。 她握着轮椅的手越收越紧,手心开始冒冷汗。 很久,她才迟缓发出声音:“和谁?” 周斯扬没有回答。 这时,一道窈窕身影往剧院门口走来,声音温柔地喊了声:“阿扬。” 夏竹妍抬眼,在看清女人的面容时,心里猛地一缩。 叶朝语,大院里叶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就喜欢周斯扬,围着他转。 他们,居然在一起了吗? 夏竹妍垂下眼,在叶朝语走近之前,压住舌根所有苦涩道了一句。 “恭喜。” 周斯扬意味不明地扫了她一眼。 间隙,叶朝语走到两人面前。 看见夏竹妍,她顿了顿,扬起笑:“小妍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听今宜提起。” 这语气,仿佛她天天待在周家,周今宜有什么事都和她说。 夏竹妍面对叶朝语,却扯不出半点笑容。 四年前表白被拒,更让她变成一个抬不起头的输家。 “行程比较仓促,所以……” 周斯扬漠声打断她,对叶朝语说:“走吧。” 夏竹妍双唇微颤,最后合上。 叶朝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了圈,却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好。” 便接过轮椅的把手,推着周斯扬离开。 轮椅碾过路面的声音渐远。 夏竹妍心底的苦涩遍布,眼底氤氲着一滩死水一般的落寞。 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四年前的那个晚上。 毕业晚会,她在舞台上为他弹奏了自己原创的钢琴曲。 音调旋律里,写满少女满怀的爱恋。 下了台,她追出学校将手里抱着的花束地给了他,在加速的心跳声中表露心迹。 “周斯扬,我喜欢你。” “我想做你女朋友!” 周斯扬深深皱起眉,声音冷了下去:“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喜欢?” “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今天我就当没听过。” 她脸色发白,强忍着泪头也不回地跑开。 却跑到马路上,迎面一束晃眼的灯光。 “滴——” 危机时刻,周斯扬大力将她推开,代替她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刺耳的刹车声时隔四年再次在夏竹妍耳边响起。 她浑身冒出冷汗,扶着墙缓了好久,才抬步回到剧团休息室。 …… 剧院演出结束,夏竹妍回到酒店房间。 她身心俱疲,但第一件事还是记得给周今宜打去了电话。 接通,周今宜就气哄哄地开了口:“夏竹妍,你还把我当朋友吗?” 夏竹妍连连道歉。 最后答应明天陪她去试婚纱,这才被她饶过。 聊完这件,周今宜才轻声问:“听说你今天遇到了我小叔……没事吧?” 夏竹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没事。” 能有什么事?早就过去了。 夏竹妍挂断电话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她画着精致妆容,也还是掩盖不了落寞。 第二天,夏竹妍如约到了婚纱店。 婚纱复杂,周今宜被迎进试衣间。 夏竹妍坐在外面等。 却突然,有工作人员带着一套做工精致的婚纱来到她的面前。 “小姐,您试试这套。” 夏竹妍怔了怔,拜拜手:“不了,我是伴娘,你应该拿伴娘服给我。” 工作人员微笑:“给您准备的就是这一套。” 夏竹妍心里虽然疑惑,但想着不能拂了周今宜的好意,还是点头答应了。 换好层层叠叠的婚纱,她站在偌大的试衣间里。 望着三面落地镜里的自己,恍然失神。 少女时她也曾幻想过穿着婚纱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可自从被周斯扬拒绝,她再也不敢想。 如果此时周斯扬在这里…… “唰——” 帘子猛地被拉开,夏竹妍下意识抬头。 下一刻,她看见出现在身后的人,狠狠怔住,差点发不出声音。 “小叔?” 周斯扬在镜子里与她对视。 几秒后,他面不改色地开口:“别动。” “我未婚妻临时有事,你和她身形相当,所以让你帮她试穿一下。” 第3章 未婚妻三个字刺得夏竹妍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周斯扬,完全僵立在原地,捏住婚纱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发现了,他知道她还喜欢他…… 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警告她收起自己的感情。 摄影师走过来对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对周斯扬恭敬道:“周先生,可以了。” 周斯扬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再没看夏竹妍一眼。 夏竹妍感觉喉咙里被塞了什么,哽得发痛。 心也像是被人紧紧捏住,疼得快要呼吸不上。 这时工作人员上前说:“夏小姐,婚纱可以换下来了。” 夏竹妍来不及说什么,大帘就唰地拉上,彻底阻隔了她看向周斯扬的视线。 等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周今宜也穿好了婚纱走了过来。 看到周斯扬,周今宜有些诧异:“小叔,你怎么来了?” 男人淡漠抬起眼:“来看看你,徐霁燃呢?” 徐霁燃是周今宜的未婚夫。 按家世、身份、地位,其实都匹配不上周家。 周今宜怔了瞬,怕周斯扬对未婚夫更不满,立刻上前撒娇。 “霁燃最近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而且那个项目不是小叔给他的吗?” 周斯扬看了眼手表,语调冷冷的:“那项目至于忙得连陪你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周今宜咯噔一下:“小叔……” 周斯扬却打断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助理推他转身离开。 夏竹妍看着周斯扬的背影,微微失神,眼神落寞。 周今宜看在眼里,有些担忧:“小妍……你还喜欢我小叔吗?” 夏竹妍眼底漫开苦涩,每次呼吸都带着像被割过的疼:“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喜不喜欢的还重要吗?” 况且,周斯扬永远不会喜欢自己。 周今宜见她逞强的模样,于心不忍地拉起她的手:“小妍,抱歉,我不该提起的。” 夏竹妍红着眼摇了摇头,而后将她抱住。 “今宜,你一定会幸福的。” 直到分开,两人也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第二天,夏竹妍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闭眼接起电话,不料耳边却传来了周斯扬平淡的声音。 “今天有演出吗?” 夏竹妍怔愣了一瞬,骤然睁眼坐起身:“小叔?” 周斯扬低应了声,她抿了抿唇冷静下来,回答:“下午六点有一场演出。” 电话那头周斯扬沉默须臾,口吻平静:“晚上八点,希雅餐厅。” 夏竹妍心头重重一颤,声音有点颤地试探:“一起吃晚饭?” 周斯扬直截了当:“嗯,别迟到。” 夏竹妍大脑空白好一阵茫然,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电话就已经被挂断。 听着嘟声,她手臂慢慢垂下,眼睫也落下去。 晚上七点半,演出结束。 夏竹妍纠结了一整天,还是打车去了希雅餐厅。 餐厅被整个包下,早就清了场。 周斯扬还没到,夏竹妍一个人如坐针毡,从没觉得一分一秒这么难捱。 她忍不住去猜想周斯扬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 赶她走?还是……他看出了她还没放下自己的感情,还要继续警告她? 夏竹妍盯着手表,直到七点五十,周斯扬还没来。 她眼底浮起一层自嘲,起身准备离开。 可刚抬步,风铃响起,有人走进了餐厅。 夏竹妍下意识抬眼看过去,一声“小叔”压在舌底,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走上前朝她伸出手,弯起个儒雅的笑容:“夏小姐是吧?抱歉,迟到了。” 夏竹妍顿住,微微皱起眉:“请问……你是?” 闻言,祁言司也稍稍一怔。 “斯扬没有告知你吗?我是你的相亲对象,祁言司。” 第4章 夏竹妍呼吸一窒,心脏瞬间抽疼起来,像是被重重锤了下。 周斯扬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把对他的最后一点爱恋都藏在心底,再也不表露出来。 可他还是非要彻底扼杀才算杜绝吗? 夏竹妍十指紧攥,控制不住地有些轻颤。 祁言司看出她的不对劲,关心询问:“夏小姐,你还好吗?” 夏竹妍回神,仓促道了句:“抱歉,我去打个电话。” 然后逃也似的快步走去了卫生间。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拨通了周斯扬的号码。 很快他就接起,声音依旧平缓而清冷,没有半点骗人后的心虚或慌乱。 “见到人了吗,感觉怎么样?” 夏竹妍抖得几乎快要拿不住手机,眼眶泛酸红起:“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斯扬沉默了瞬:“今宜马上就要结婚,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回国安定下来。” 回国?他这个时候允许她回来做什么? 看着他结婚还不够,还要看着他从一房两人变成三人四季吗? 夏竹妍从没觉得这么痛过。 她蹲下身大口地呼吸了几口空气,才将那蔓延四肢百骸的痛楚稍微压下去一点。 “周斯扬,我知道是我欠你的,如果有的选,我宁愿四年前被撞的是我。” “可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这是我的婚姻,独独不能由你作主!” 说完,她快速挂断了电话,不敢听周斯扬再说什么,更不敢面对他的冷漠和怒火。 又过了半晌,她才整理好心情重新走出去。 却没想到祁言司还在。 夏竹妍怔了怔,走过去坐下:“抱歉……这其中可能有点误会。” “我现阶段还是以事业为主,所以并不打算恋爱,实在是不好意思。” 祁言司却笑了笑:“夏小姐,其实四年前我见过你。” 夏竹妍顿住,仔细地打量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对他的任何印象:“你认错人了吧?” “我的外套,”祁言司直直望着她的双眼,“夏小姐该还给我了。” 外套……四年前的外套? 一瞬间,夏竹妍的思绪被拉回了那个血色弥漫的雨夜。 周斯扬被车撞后紧急送往了医院,因此她手上都是他伤口流出来的血! 她记得当时自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浑身被雨淋透了,整个人颤抖不止。 就是那时,有人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对方似乎对她说了什么,可那会儿的她早就被吓得魂不守舍,已经记不清了。 唯一记得的,是被之后赶来的父母给狠狠甩了一巴掌,然后押着她在周斯扬父母面前跪下,再然后…… “砰!” 夏竹妍猛地站起来,被撞倒的椅子在身后发出突兀的一声。 那是她最狼狈的一晚,也是她一生的噩梦。 她骤然变白的面色让祁言司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跟着站起来,敛了笑:“夏小姐,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都过去了……” 话没说完,夏竹妍第一次没礼貌地不告而别。 她径直大步地走出了餐厅。 直到一口冷空气直接灌到胃里,她涣散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她靠在巷角慢慢蹲下身,头深深埋在了臂弯里。 很久,手机忽然响起。 夏竹妍拿出手机,眼底映出屏幕上闪动的一个字——‘牢’。 …… 半小时后,鼎山别墅区。 夏竹妍付了钱走下出租车,看着夏家的大门,想到母亲在电话里让她回家时那严厉冷漠的语气,一种油然而生的怵感涌上她心头。 她压下心底对这个家的恐惧,深吸了口气,走上前推开大门—— “砰!” “啪嚓——” 在夏竹妍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一个茶杯从客厅里飞出来直接砸在她的额头。 刹那,血流下来,染红了她的视线。 第5章 夏竹妍大脑一片空白,好几秒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疼。 而紧接着,夏父狠厉的声音就传来。 “混账东西,进来跪下!” 这句话就像是夏竹妍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一样,她就这么不受控制地,直直跪了下去。 而等她抬起头时才发现,坐在客厅主位上的人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周斯扬。 “小叔……” 男人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冰冷漆黑,如同掌管生死大权的阎王。 他也的确是。 也许是精神太紧绷的缘故,客厅的灯光晃得夏竹妍意识有些涣散。 迷迷糊糊间,她想到了从前。 夏家对她极为严格,未成年时,哪怕只是一点很小的错,她都会被体罚。 那个雨夜,她又被关在外面罚跪,无论她怎么恳求哀求,父母就是没有打开门。 绝望时,是周斯扬出现将她带回了周家,让管家给她准备热水和新衣服,还收拾出了一个专属于她的房间。 此后,他明目张胆地给她偏爱,并借此给了夏家一个警告,让她得以解脱。 于夏竹妍来说,周斯扬当年确实就像是照进她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可惜这次,似乎没人会救她了。 夏竹妍垂在身侧手慢慢攥紧紧,她望向周斯扬,想要开口:“小叔……” 但周斯扬没给她机会,只落下一句:“那就不打扰了,你们忙。” 便由助理推着轮椅与她擦肩而过,径直离开了夏家。 夏竹妍身体骤然紧绷,还没等她看去,夏母的质问就随之响起:“你都做了什么?” 夏竹妍咬紧牙关,闭了闭眼:“我什么都没做……” “那周斯扬为什么要亲自送来了这个。”夏母站起身,将一张红色喜帖逼到她面前,“你擅自回国,不就是还想纠缠吗?” “夏竹妍,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你以为周家是你能高攀的,别忘了他的腿是谁害的!” 这是在大门关上之前,周斯扬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夏夜的晚风吹过树梢,静谧中簌簌作响。 周斯扬坐进车里,点燃了一支烟。 白烟被窗缝刮进来的风吹散了,助理从后视镜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周先生,这样合适吗?” 周斯扬手指摩挲着佛珠,漆黑的眼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情绪。 良久,他掐灭了烟,嗓音淡凉:“让她早点清醒,是为了她好。” “开车吧。” 助理应了声,启动了车子。 驶离夏家,车在寂静的马路上穿梭而过。 忽然,周斯扬的手机响起。 看见屏幕上亮起的名字,他眸色微沉,迟了两秒才接起:“母亲。” 周老夫人听上去慈和的声音传来:“小妍的事,都安排好了?” “嗯。”周斯扬沉声应道。 “那就好,这次她该对你死心了。”周老夫人缓缓道,“我虽然很喜欢小妍这个孩子,但夏家的门第摆在这里,怎么样都是配不上你的。” “如果这孩子还不清醒……我就把她认了干女儿。” 第6章 周斯扬捏着佛珠的手顿时一紧。 他沉默一瞬,语气听不出情绪:“母亲没必要这样做。” 周老夫人淡淡应了声,挂断了电话。 车里静了下来。 夜幕茫茫,周斯扬深刻冷厉的侧脸映照在车窗上。 很久,他才松开手指,将佛珠重新戴回了手腕。 …… 夏竹妍被关在院子里,在冰冷的石板上足足跪了一天一夜。 四年前,她因为导致周斯扬重伤,被父母勒令在他的病房前跪了整整两天,直至晕厥。 相比那次,这次确实还不算什么。 但只要一想起周斯扬那晚决绝离开的身影,夏竹妍就仿佛跌进了冰冷刺骨的水底。 就好像她身体里的每块骨头、每一寸内脏都在叫嚣着剧痛,各个关节都仿佛灌满了酸楚的冷水。 夜幕再次降临,夏竹妍已经开始眼睛发晕,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她看见母亲走了出来。 夏母目光触及她时,眉毛就深深地皱起。 “明天早上,去把你那剧团的工作辞了,夏家的脸面已经丢够了!” 夏竹妍怔了怔,呼吸微滞。 丢人吗?可这四年她在国外无人问津,就是这样一个人支撑着度过的。 如果她那时某一天不小心意外死在了加拿大的街头,恐怕几个月过去,她的死讯才会传回国内。 夏竹妍抬头想说什么,就见夏父也走了出来,冷冷地对她开口道。 “起来去里面洗漱一下,等会给你安排了相亲,和禄远集团的张总。” 夏竹妍狠一愣。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张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们竟然要把她嫁给那样的人?! 夏竹妍心揪起来,连呼吸都是疼的。 哪怕这四年在加拿大过得步履艰难,她都觉得是自己的错,从没有对自己的父母这样失望过。 双膝跪痛到好像没有知觉了,她掐紧手,抬眼看向生养自己的父母。 “……你们当年生下我时,是爱我的吗?” 夏父夏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怎么和父母说话的?!你……” 夏父的斥责训到一半,突然被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夏叔叔。” 周今宜在佣人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看见她,夏父夏母迅速带上伪善的面具,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温和的长辈模样:“今宜来了。” 周今宜点点头,不由分说地上前扶起夏竹妍:“我找小妍有事,可以先带她出去吗?” 周家的人都要给面子,夏父夏母虽表情不好,但也没有阻拦。 夏竹妍根本走不动,周今宜只好喊司机和自己一起把她扶上了车。 短短几步路,就让夏竹妍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周今宜吩咐司机赶紧往医院开,而后小心翼翼拉起了夏竹妍的裤子。 她小腿的皮肤依旧白皙无瑕,可到了膝盖就变成狰狞的红紫,而且已经肿得老高。 周今宜心一咯噔,看向夏竹妍的眼睛瞬间红起:“小妍,你不疼吗?” 怎么会不疼呢?夏竹妍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周今宜哪还不懂,声音止不住地哽咽:“为什么?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夏竹妍有些不忍地握住周今宜的手:“我没事……你怎么会来?” 周今宜一下像是被堵住了喉咙,嘴唇张了张,就是没发出声音。 夏竹妍隐约觉得不对劲,刚要开口,就见周今宜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她低头一看——那是一张北京飞往加拿大的机票。 “小妍,”周今宜犹豫开口,“你离开这里吧。” 夏竹妍的心脏陡然一紧,就好像被捏住。 她手指微紧:“今宜,你……不想我参加你的婚礼?” “你也嫌弃我了,是吗?” 周今宜立刻否认:“不是的!小妍,我怎么会嫌弃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夏竹妍没回答,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周今宜率先败下阵来,不忍地别开了眼,告知答案。 “这张机票……是我小叔的意思。” 第7章 夏竹妍的大脑一瞬宕机,有好几秒甚至忘记了呼吸。 周斯扬要她走…… 她抓着周今宜的手收紧,声线变了调:“为什么?” 周今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小叔作出的决定,向来没有人可以改变。 她转回头直面夏竹妍,字字真切:“不管为什么,小妍,我也不想再看着你这么痛苦,我希望你可以为自己活一回。” “我也舍不得你,我也想让你见证我的幸福……可离开这里,是对你最好的选择了。” 说完,她趴去夏竹妍的肩头,泪流不止。 而夏竹妍咬紧了唇,终是闭上了眼,很久后,她才回答:“我知道了。” 半小时后,市中心医院。 夏竹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出神,两个膝盖都已经被医生上药处理好。 周今宜原本说什么也要留下来陪她的,但被她劝了回去。 她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被攥在手里的那张机票,显示着登记时间是上午八点。 还有十个小时。 这次走了,她大概不会再回来了……那离开前的这十个小时,她应该做些什么呢? 夏竹妍觉得很迷茫,于是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 答案五花八门,但每一条的第一句都是:“和家人告别,不要让他们替自己担心。” 家人?父亲和母亲的面孔在夏竹妍眼前闪过。 可随之响起的却是那些如针扎一般的话语—— “为什么别人能考第一,你却只能考第三?你为什么这么废物!” “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你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就是给夏家丢脸!出去跪在外面!” “你为什么非要周斯扬去看你的毕业晚会?为什么当时车撞过来的时候,你不挡在周斯扬面前?得罪了他,我们家还有好日子过吗?” “你走吧,以后夏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夏竹妍,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也敢喜欢他?我看你是疯了!” “……” 字字句句,就像长满了刺的荆棘,一下下打在她的身上,将她划得鲜血淋漓。 他们需要她的告别吗?恐怕得知自己即将离开,他们只会觉得松了口气。 夏竹妍眼睛又酸又干,想流泪,却再也没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夏竹妍尝试活动了一下膝盖。 没有之前那么痛了,她便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步步挪着往外走。 她并不喜欢被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想着出去拦一辆出租车直接去机场等着。 却怎么也没想到,医院门口停着一辆迈巴赫—— 周斯扬的迈巴赫。 司机为夏竹妍打开了后门:“夏小姐,请。” 隔着几米的距离,夏竹妍并不能看清坐在后车座上的男人。 她第一反应是:他竟然还愿意见她?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坐进车里,她便被似有似无的檀香包围。 她不敢转头去看周斯扬,只喃喃一句:“小叔……怎么会来?” 周斯扬看了眼腕表,语调冷漠:“送你去机场。” 夏竹妍心里咯噔了一下,放在腿上的手止不住一颤。 他是怕凌晨没车,她会错过早上的飞机,从而找理由留下来吗? 她还没那么……不识好歹! 周斯扬吩咐司机:“开车吧。” 夜幕沉沉,夏竹妍垂着头,酸涩在胸腔中积成一团。 直到车停在机场外,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 夏竹妍深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周斯扬:“小叔,那我就先走了。” 周斯扬似乎要说什么。 但突然,夏竹妍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急促的铃声仿佛昭示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她匆匆接起来,就听那边周今宜慌张的声音:“小妍,出事了!快看新闻!” 新闻?夏竹妍又手忙脚乱打开她发来的链接。 只见视频上,学校剧场里昏暗的的灯光下,自己捧着一束花站在周斯扬面前。 “周斯扬,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四年前自己的声音,如一根长刺,狠狠扎进了夏竹妍的脑袋里。 第8章 一瞬间夏竹妍手脚发僵,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 从四年前被拒绝后,她就决定把自己的这份心意永远埋葬,再不提起。 她甚至找了心理医生,刻意地去遗忘当晚发生的很多细节。 可现在,她好像又身处其境般,慌乱无措。 这段视频是谁拍的,又是谁放出来的?放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夏竹妍脑海里划过无数个念头和猜测,最后被身旁周斯扬冷漠的声音给打断。 “是你吗?” 夏竹妍怔了好几秒,才发觉他是在问自己。 她心一悬,攥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开始发抖:“你怀疑是我?” 周斯扬没有回答,但定定盯着她的那双漆黑眼瞳像覆了层冰霜似的,答案不言而喻。 夏竹妍突然感觉胸口异常闷堵,她大幅度深呼吸了下:“不是我……小叔,真的不是我。” “我没有理由这样做……” 周斯扬却看向了她手中的机票。 那意思很明显,她是为了不回加拿大,才做出这样的事。 夏竹妍的心一下如坠深渊,喉咙也像被堵住,再说不出一句话。 她攥紧机票:“如果我按时登机,回到加拿大,小叔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查清楚这件事?” 周斯扬淡淡收回了视线。 沉默良久,他才冷声开口:“你下去吧。” 深含驱逐的这么一句话,对此时的夏竹妍来说,却如蒙大赦。1 至少,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至少她不会连累了整个夏家。 此时天还没亮,还阴沉沉的黑。 夏竹妍不敢耽误,匆匆下了车。 还没站稳,周斯扬的迈巴赫就驶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她怔怔看着那车尾,心脏像是被豁了个大口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落了下来。 手机再次响起,依旧是周今宜打来的。 “小妍,你知道是谁做的吗?这个时候发出来,明显是要害你!” 夏竹妍眼眶再次一热,这才是信任她的人会有的第一反应。 她声音发哑:“不知道,但小叔会查清楚的。” 周今宜默了瞬,似是没有想到周斯扬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哑言了半天:“这样……那就好。你已经在机场了?” “嗯。”夏竹妍走进机场大厅,站在落地窗前。 她看着天边第一缕橘红的光慢慢升起来,用力扯起嘴角:“今宜,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许过的愿吗?” 十年前,她们贪玩跑到一块空旷的草地,见到了一棵高耸入天的柳树。 她们在树下许愿,周今宜说:“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夏竹妍却只是在心里默道:“我希望以后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缺少了一份说出来的勇气,所以才不能愿望成真。 电话那边,周今宜已经泣不成声:“小妍……” 夏竹妍笑笑:“说好了,你一定要幸福。”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怕再多说一秒,就会失去离开这里的勇气。 很快,天色大亮。 夏竹妍跟着队伍登机,很快在机舱里坐下。 她犹豫许久,还是拿起手机给周斯扬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小叔,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她希望他幸福,哪怕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她。 空姐的声音在这时响起:“飞机马上就要起飞,请各位乘客将手机关机……” 夏竹妍压下翻涌在胸腔里的情绪,正要按下关机键。 然而就在这一秒,她的手机响起尖利的铃声。 接起,她母亲一改平日的得体从容,语气愤怒不已:“你现在在哪儿?马上给我回来!” 夏竹妍预料父母迟早会知道半夜发生的事,她放轻了语气想平复夏母的情绪。 “妈,那件事不是我做的,小叔会查清楚……” 话没说完,被夏母打断:“周斯扬竟然要用三千万收购夏氏,把你爷爷气到在抢救,整个夏家都被你搞得鸡犬不宁!” “夏竹妍,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扫把星?!” 第9章 “嗡”的一声,夏竹妍大脑一片空白,突然什么也听不到了。 周斯扬收购夏氏,爷爷也出事了…… 为什么?他明明给了她一次机会,答应会查清楚真相的,不是吗? 夏竹妍的精神极致紧绷起来,连带着呼吸也无法顺畅。 这时空姐上前拍了拍她:“女士,飞机就要起飞了,请您关机……” 没等她把话说完,夏竹妍猛然起身,大步冲出了机舱。 一边跑,她一边找出周斯扬的号码打过去。 可她的膝盖连走路都很难,没跑两步,她就重重摔在通道上。 同时,电话接通。 夏竹妍疼得眼泪挂在眼角,可她顾不上疼,迫切地追问:“为什么?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为什么不调查清楚就收购夏氏?” 听筒里一片安静,沉默良久,周斯扬才冷冷出声:“夏竹妍,回飞机上去。”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派人监视着她? 她如果真弃全家于不顾,那就是真的没良心、白眼狼。 “我不走……”夏竹妍拳头握得死死的,手臂撑着上半身,眼泪顺着脸颊一颗颗滴落。 周斯扬的语气明显森寒下来:“回去,别让我再说一遍。” 夏竹妍狠狠打了个颤,周斯扬在威胁她。 可是她的家人因为她陷入困境,她怎么能坐视不理? 夏竹妍眼底含泪:“周斯扬……求求你放过我的家人,我已经什么都听你的了。” “我可以去加拿大,我也可以永远都不回来,只求你放过夏氏,放过我家人……” 周斯扬的声音几乎绝情:“12个小时之后如果你没抵达加拿大,夏氏就不是被收购这么简单。” 说完,他就将电话挂断。 听着冰冷的机械音,夏竹妍一下失去力气,手机重重摔在地面上,彻底陷入绝望。 追上来的空姐匆匆扶起她:“女士,您还好吗?您是不登机了吗?” 夏竹妍失神空洞的双眼颤了颤:“不……不,我要登机。麻烦你,扶我回去……”1 空姐露出不解的表情,但还是点头应好。 然后叫来一个空少,一起将夏竹妍扶回了她的座位上。 “尊敬的乘客们,本次航班ZJ8765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将电子设备关机……祝各位旅途愉快。” 巨大的引擎声充斥耳朵,夏竹妍脸色灰败地看着窗外,心如刀绞。 …… 周氏老宅。 周斯扬挂断电话,偌大的落地窗上倒映出他阴沉的面色。 沉默片刻,他转过轮椅,看向太师椅上好以整暇的周老夫人。 “母亲。”周斯扬语气发沉,“那视频是谁发的还没有查清楚,尚未下定论,您为什么擅自发出收购夏氏的文件?” 周老夫人掀起眼:“只是预收购,如果这件事和夏家没关系,就当是给夏家的一个警告。” 周斯扬搁在轮椅上的手捏紧:“可夏老爷子已经被送进医院抢救了。” 他的不满太明显,周老夫人微微眯起了眼:“你是在指责我?” 周斯扬眸色微冷:“我只是想提醒母亲,当初我从商七年,没有靠家里分毫,至少在周氏集团,还是我说了算。” “母亲最好不要再越界,打着我的名义做事。” 说完,他抬了下手,示意身后助理推他离开。 丝毫不顾周老夫人逐渐难看的神色。 走出周家老宅的大门,助理顿了顿,询问:“周总,现在去哪儿?” 周斯扬抬手看了眼表,这个时间,夏竹妍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至少……他能保住她。 他放下手,看着逐渐升起的旭日,舌根下有一丝苦意:“回别墅吧。” “还有,派人去医院看着,给夏老爷子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助理颔首:“是。” 10小时后,周家别墅。 周斯扬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四年前的那个晚上,耳边人声嘈杂,而他置若罔闻,注意力全都在舞台上那个弹奏钢琴的女孩身上。 她一袭白裙,长发如瀑,弹奏着一首没有出现在任何曲谱上的乐曲—— 他曾窥见过这段旋律,是她一笔一划独自创作的。 他早就知道,她在音乐上有着极高的天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毕业这次的假期结束,就送她去最好的音乐学院进修。 到时候,她会在全球最璀璨的舞台上表演…… 出神间,一曲结束。 周斯扬看见夏竹妍走下台,抱着一处山茶花花束向他走来。 山茶花的话语是,理想的爱。 周斯扬心里一紧,站起身往后退。 不,不要说出那句话。 那句话会毁坏一切美好,他已经知道那惨烈的未来…… 可夏竹妍还是到了他的面前,而他退无可退,只能看着她樱唇轻启—— “周斯扬,我恨你。” 周斯扬心脏骤停,猛然从梦中醒来。 他睁着眼喘息了几下,缓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身上被冷汗浸湿了。 而他的手机在枕边震动,屏幕上是助理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周斯扬忽然有种急速下坠般的不安感。 他拿起接通,声音还带着些许嘶哑:“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助理慌乱的声音:“周总,不好了……” “夏小姐她所在的航班于太平洋上空遭受恐怖袭击,全机374人……无一生还!” 咚! 周斯扬的手机重重砸地。 第10章 不可能…… 周斯扬向来冷静理智的情绪在这刻溃败,心脏也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紧,疼得他无法呼吸。 几个小时前夏竹妍带着哭腔的声音,此时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 “小叔……”σwzλ 冷汗顺着发尖低落,周斯扬深深喘息了几下,可还是无法压制心口宛如被剜去一块的剧痛。 当时……是他逼着她上了那架飞机! 是他把她害死了,是他亲手将她推进了死亡。 电话那边,助理小心翼翼发声:“周总,您还在吗?” 周斯扬恍然回神抓起手机。 仅仅几秒,他的喉咙就像是被刀片割过般沙哑:“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她出事了!” 助理一时噎住,茫茫太平洋,连这飞机的残骸恐怕都再难捞上来。 更遑论一个人? 可他不敢说这种话,只能应声说:“是,周总。” 电话挂断,被厚重窗帘遮挡的漆黑房间又恢复一片寂静。 周斯扬十指攥紧,连骨节都泛白。 半晌,他转头看向床边的矮柜。 在那矮柜上,向桌面扣着放着一张相框。 掀开来,上面赫然是夏竹妍身穿婚纱,神情茫然的模样。9 …… 这一场袭击在国际上掀起轩然大波。 救援队在海面上搜寻了三天三夜,可结果却是……没有找到一个幸存的人。 幸运女神没有降临在任何一个人的头上。 从事故发生的那天起,周斯扬就没有离开过别墅。 连助理也只能通过电话和他联系:“周总,还是没有找到夏小姐,或许她……” 她真的已经死了。 但助理不敢真的把这话说出口。 周斯扬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他坐在窗边,眼底充满血丝,胡子青茬,从未有过的颓废狼狈。 那些未讲的话,还有并不打算说出口的话,如今都再也不会被夏竹妍所知道。 他隐秘的爱,他被世俗界限拦住的爱,他无声的爱…… …… 事故发生的第十五天,周斯扬终于彻底放弃寻找夏竹妍。 夏氏的收购方案已经撤回,夏老爷子脱离了生命危险,从ICU移了出来。 而周今宜的婚礼也延后了。 周氏集团偌大的落地窗前,周斯扬一双漆黑瞳孔瞧不清情绪。 “准备葬礼吧。” 站在身后的助理这半个月来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周斯扬。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知道周斯扬那深藏心底的爱意,那只有助理。 只有他知道周斯扬为夏竹妍做过什么。 当年夏竹妍被送往加拿大,周斯扬买通了那边的房东,租给她安全地带的房子。 又买通了剧院,让他们给她一个机会。 后来无数个日夜,助理陪着周斯扬坐在停在路边的车里,无声地看着那一抹单薄寂寞的身影。 周斯扬不是没有为自己的感情努力过。 可是他不想夏竹妍被议论,被骂,于是他才放弃与她在一起的可能。 但一切似乎……还是搞砸了。 助理抿了抿唇,低下头:“是,周总。” 说完,他上前推着周斯扬离开。 离开集团,坐上迈巴赫。 行驶到市中心的时候,周斯扬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接起,就听那边周今宜急匆匆的声音:“小叔,小妍她……她没死!” 周斯扬瞳孔骤紧,心脏停了一拍。 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方大厦上的LED大屏上突然跳出了夏竹妍与祁言司的婚纱照! 一行字闪烁着:【预祝祁言司先生和夏竹妍小姐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第11章 周斯扬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屏上的影像。 他还没能接受夏竹妍没死的事实,就被眼前的那一幕给冲击到大脑空白。 夏竹妍要和祁言司结婚? 周斯扬看着大屏上不断切换的影像,身子瞬间紧绷起来。 他的心中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食,疼痒难耐。 眼前的一切瞬间都模糊起来,周斯扬只觉得时间静止了一般。 “小叔?你在听吗?” 周斯扬的思绪被周今宜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他的声音忽而沉闷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人在哪儿?为什么她突然要和祁言司结婚?” 周今宜顿了一下才回答:“我也不清楚,她没有跟我说过。” “我知道了。” 说罢周斯扬便挂断了电话,看着大屏上夏竹妍的脸。 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是那么遥远的距离。 他真的失去夏竹妍了吗? 夏竹妍从前跟在他的身后,跟着周今宜一起叫他一声“小叔”。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夏竹妍有别的想法呢? 也许是看着夏竹妍日渐长大,内心的占有欲在作祟。 夏竹妍出落得越发标志,追求者也不在少数。 也是从那时起,周斯扬才发现自己想要私藏夏竹妍的美好。 高中毕业后拍的那张红底证件照,让周斯扬看破了夏竹妍的小心思。 可是那一声声小叔时刻在提醒着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世俗的鸿沟。6 夏竹妍可以不懂事,但是周斯扬不能。 所以他一直以来强压下心中的那份情感,他不能成为夏竹妍被人诟病的污点。 他的冷漠和一次次的拒绝,彻底推开了夏竹妍。 这不是周斯扬想要的结果。 即使不能如愿,他也希望夏竹妍能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周斯扬眸光一闪,刚准备动身去祁家找夏竹妍。 却又是想到了他和夏竹妍之间的关系,动作又停了下来。 可是现在他真的很想见她一面。 祁家,天色入夜,点点星光点缀在夜幕上。 周斯扬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撞上了跑完行程回来的祁言司。 祁言司摘下墨镜口罩,看见周斯扬的那一刻愣了一下:“周先生?你怎么来了,找父亲吗?他出差了。” 周斯扬冷着脸:“不是,我是来找小妍的。” 祁言司闻言心中知晓了他的来意:“找阿意?是有什么事吗?” 周斯扬微微抿唇,眉宇间的气息显露出危险的意味:“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告诉我竹妍在不在。” 祁言司低头一瞬,嘴角扬起一抹上扬的弧度:“很抱歉周先生,阿意不在我家。”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告。” 周斯扬放在扶手上的手紧紧攥住,指节微微泛白。 “她消失了半个月,让所有人为她伤心担忧,她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祁言司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周先生,除了周今宜小姐,这个世界上还有任何一个人会为阿意的死而难过吗?” “这半个月来,我可是没有看到夏家的任何作为。” 周斯扬听着言司一口一个‘阿意’的叫,心中顿时烦躁起来。 可他面上始终波澜不惊,没什么变化:“让她见我。” 祁言司的态度却也很坚决:“周先生,她不想见你。” 周斯扬没有在意他说了些什么,毫不拖泥带水地上了车。 祁言司回头看了眼周斯扬的车子,眼神里藏着一些坚定。 “周先生,是你自己放手的,可怪不得我。” 话落,他抬手扣上了帽子进了家门。 周斯扬回到家里时,心上像是拴着一个千万斤重的砝码。 那重量压得他有些困倦,可他忍受了这么久已经习以为常。 他打开衣柜里保险柜的门,那一沓照片有些凌乱。 他拿出来一张张整理好,眼神里隐忍的爱意停留在每一张照片里的夏竹妍身上。 哪怕分隔四年,夏竹妍的演出他一场都没有落下。 他尽可能地想要在夏竹妍的身边。 可他所做的一切,那些对夏竹妍独特的偏爱。 都会被冠上一个疼爱小辈的标签。 渐渐地,周斯扬也被困在了这种世俗的眼光里。 他将那份感情也深深的掩藏在心底深处。 周斯扬将照片放回了保险柜,清脆的齿轮转动上锁的声音。 给他的心也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