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有相思》 第1章 第1章

就叫名字,不用喊哥。

陆舒颜没想过这么快就在N市碰见江淮,此时距离她下飞机不过也才一个小时。

餐厅里人声鼎沸,偏偏他们这一隅像是被按下了静默键。

赵蔚然带着男朋友和男朋友的朋友来接陆舒颜,她本意是人多热闹,偏偏好巧不巧的,那个被拉来凑数的朋友是陆舒颜在这座城市唯一的故交。不过赵蔚然并不知道陆舒颜和江淮之间的过往,只是在一路的沉默中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好心做了错事,毕竟从机场见面开始气氛就变得有点僵。

“那个,咱们先点菜吧,来,颜颜,你看你想吃什么。”餐厅侍应生还在一旁等着,赵蔚然努力缓和气氛,不过她的确没想太多,还以为陆舒颜是因为有外人在所以才变得拘谨。

赵蔚然选的是本地私房菜,陆舒颜一下飞机就被带到了这里,江淮的车开得很稳,但她还是一路提心吊胆,直到此刻才算缓过一些神来。

陆舒颜从赵蔚然手里接过菜单,象征性地点了两道菜就又将菜单递给了赵蔚然。赵蔚然“啧”了一声道:“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心神不宁的。”

“可能是坐飞机太累了。”陆舒颜解释道。她和赵蔚然坐在一起,对面坐着江淮和赵蔚然的男朋友余州。而陆舒颜从坐下开始就始终没有抬头朝坐在她对面的人看一眼。

赵蔚然道:“也是,你从B市飞过来都要五个小时了,待会多吃点。”说完,赵蔚然就将手里的菜单递给了坐在陆舒颜对面的江淮,“江淮哥,你看一下想吃什么。”

陆舒颜每听一次这个名字,心就跟着颤一下。她始终半垂着眼睛,不去看距离她只有半米之隔的那个人。

江淮倒是比她从容,淡定地接过菜单,随手翻了翻,没什么情绪地念了几个菜名。

“松鼠桂鱼,酿豆腐,水八仙,葱油笋丝,松茸炖竹荪。”

江淮每念一个,赵蔚然脸上的疑惑就多一分。她看看江淮,再看看一旁沉默不语的陆舒颜,过了一会儿,笑着对他们俩道:“好巧啊,江淮哥的口味和颜颜差不多,每次颜颜来找我也爱点这几道菜。”

陆舒颜闻言,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纷呈,慌乱之间正正地对上江淮的目光。

江淮倒是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他看着陆舒颜,淡淡地道:“是吗?这么多年口味都没变吗。”

他这话问得别有深意,赵蔚然神经大条听不出来,但是她男朋友余州眼明心亮,又了解江淮,从机场见面时起就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江淮这个人待人疏离,但是表面该有的客气和礼貌总是有的,但从方才他见到陆舒颜第一眼到现在,这哥们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这就已经很奇怪了。再者陆舒颜他也不是没见过,没有哪次像现在一样这么沉默的。

“人的口味哪这么容易变,咱们每次吃饭不也都是那老几样。”余州看见陆舒颜表情都僵了,于是笑着打圆场,但看向江淮时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有猫腻”几个字,他们每次都点老几样没错,但点的可不是江淮刚才点的这么几样。

江淮不甚在意地看了余州一眼,顺手将手里的菜单给了他。余州接过来,又点了两道赵蔚然爱吃的菜,然后递给了在一旁等候已久的侍应生。

侍应生离开以后,四人之间的氛围重新陷入了另一种无以言说的尴尬,赵蔚然和余州对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在座的人除了赵蔚然,三个人三种心思,余州心思最深,经常被骂“老狐狸”,这会儿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道:“颜颜别拘谨,江淮跟我大学的时候是能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你跟着然然喊他一声哥就行。”

余州比赵蔚然大三岁,平常的时候陆舒颜喊余州都是“余州哥”。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寻常时候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是让陆舒颜再喊“江淮哥”,陆舒颜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淮,江淮也看着她,表情淡淡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地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陌生人。

赵蔚然心思浅,像小孩一样,什么都不想,这会儿看出来陆舒颜表情有些为难,刚想打圆场,就听见江淮道:“就叫名字,非亲非故的,不用喊‘哥’。”

江淮说完,陆舒颜顿时怔住了。非亲非故——轻飘飘的四个字,陆舒颜心里某一处却像被利刃挑开筋骨似的,明明是经年的伤口,现在才感觉到疼。

随即她回过神来,艰难地笑了一下,像赌气似的,道:“说的也是。”

余州从两人的对话里闻出火药味,有些意外,江淮从来不是对女生这么不客气的人。

“对了颜颜,你把酒店退了,跟我们回去住,我们那那新房子,客房没住过别人,你是第一个。”赵蔚然依然乐呵呵的,听不出方才这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赵蔚然最知道陆舒颜的龟毛洁癖,还特意强调了客房没人住。

但陆舒颜秉着不给人添麻烦的原则依然拒绝了赵蔚然的提议,“不了,我都订好酒店了,再说那是你们的新房,等下次我再去住。”

“那你一直住酒店啊?”赵蔚然有点不高兴。“那可得好几个月呢。”

陆舒颜这次来N市是为了和赵蔚然一起选址开一间摄影工作室顺便做几间摄影棚,这是一个大工程,保守估计也得要几个月。

“对啊颜颜,别住酒店了,就和然然一起住,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就先回我爸妈那里住,你们两个住在家里。”余州也道。

陆舒颜忙摆手,“别别,哪能我住进去让你走啊,我就住酒店就行,放心吧,我不会委屈我自己的。”

陆舒颜说完,蓦地听见一声轻笑。虽然听不出这笑中意味,但是却能清楚明白的听出是在笑她。

陆舒颜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江淮还是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只是眼神显得没那么冰冷了。

赵蔚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道:“有家不住住什么酒店啊,你钱多烧的啊?”

“还是住家里吧,住家里我们放心。”余州跟着道。说完,他看了看江淮,满是坏心地开玩笑道:“你要是觉得打扰我们,江淮那里还有一套空房子,不行你去住他那里,反正他也不住。”

陆舒颜闻言,满脸不知所措,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了江淮身上。

倒是江淮,依然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看着陆舒颜,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满不在乎地道:“行啊。”

第2章 第2章

江淮不行。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颜颜别跟他客气,今天就住过去。”这下余州更兴奋了,认定了江淮和陆舒颜之间绝对有点什么,否则以江淮的龟毛和洁癖哪能让人住到他的家里去。

“别开玩笑了。”陆舒颜僵硬地笑着,“我就住酒店。”

赵蔚然也觉得不妥,她倒是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陆舒颜和江淮素不相识的,住人家家里不像话,于是附和道:“颜颜要住也是跟我住,住江淮哥家里算什么事儿?”

余州朝江淮挑了挑眉,但笑不语。

恰好侍应生过来上菜,这个话题才就此揭过。

吃饭的时候陆舒颜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只有在赵蔚然说起她们大学时候的趣事时才会跟着说两句。

江淮全程都不怎么说话,陆舒颜偶尔会偷偷看他,但每次都被抓个正着,只能落败似地移开目光。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蔚然聊起她们的工作室选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陆舒颜的追求者身上。

“郑巍你记得吧,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咱们要在N市开工作室,前两天还找我说要入股来着,我寻思你们俩这关系不太合适,就回绝了。”

“他们俩什么关系?”余州看见身边这人脸色不怎么好看,于是适时地问了一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大学的时候郑巍追了颜颜两三年,后来就不了了之了,说起来也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余州看他身边那人脸色没那么难看了,顺势又问:“那颜颜当时怎么没跟人家在一起?”

“颜颜她……”

“不合适就没在一起。”陆舒颜在赵蔚然说出更多细节之前打断了她的话。

赵蔚然本来想说“她都躲着人家走怎么在一起”,但陆舒颜自己开口了,她也就不再多说了,再者毕竟陆舒颜和江淮第一次见面,说太多也不好。

赵蔚然自认还算是一个贴心的朋友,刚想试图把话题从陆舒颜的私事上揭过,一直沉默的江淮突然开了口。

“那你觉得怎么才合适?”

他像是随口问的一句,但在场的人就连赵蔚然都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陆舒颜没想到江淮会突然开口,她抬眸看他,眸中情绪杂乱,隐隐蒙了一层荫翳。

“这种问题很难有答案吧。”陆舒颜嘴角扯起一点笑,客气又疏离,“看感觉吧。”

“这有什么难的。年龄、家世、性格、长相、学历,这些你都列出来,总有合适的。”江淮穷追不舍,看样子要在这个问题上穷追不舍。

江淮很少有这样明显的攻击性,连余州都有些惊讶,事实上从江淮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去机场接陆舒颜的时候他就察觉出有些不对了。

江淮这个人一向不太喜欢热闹,更遑论还有陌生人,中午赵蔚然说要去机场接人的时候他们几个不错的朋友正聚在一起吃饭,从始至终江淮都对这件事没什么反应,直到赵蔚然说出陆舒颜的名字,江淮才一反常态地提出要跟着一起去,那会儿余州心里还有些惊讶,以为江淮脑子终于开窍了想认识女孩儿。

这会儿这么一看,这人分明另有图谋。

更令余州没想到的是,陆舒颜看上去温温和和好性格,实际上也是有脾气的,再开口时半点情分也不留,“怎么才算合适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什么不合适。”

江淮看着她,沉默不语。

继而听见陆舒颜道:“大三岁不行,一米八七不行,做游戏开发的不行,不是B市人不行,有过早恋的不行。”

她这几句话,就差把“江淮不行”四个字说出口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之间有猫腻,偏偏赵蔚然一点都看不出来,只以为是江淮撩美女不成被反杀,还感叹陆舒颜不愧是媒体人,第一次见到江淮就认出他是某游戏公司的老板。

余州在一旁憋笑憋到肚子痛,他觑了一眼江淮的脸色,没想到这人一反常态地笑了一下。

“你这条件可真够细致的。”江淮最后说了一句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陆舒颜常说余州和赵蔚然绝配,大概是他们出生的时候赵蔚然的脑子也长到了余州头上,气氛都这样了,她依然什么都没看出来,还愣愣地道:“哎江淮哥这下没戏了,我本来还想撮合你和颜颜呢。”

赵蔚然说完,余州赶紧夹了块鱼肉塞进她嘴里:“宝贝快吃饭吧,别说话了。”

他们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陆舒颜傍晚时下的飞机,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江淮开车送余州和赵蔚然回家,赵蔚然不放心陆舒颜,道:“要不还是先送颜颜吧。”

余州坐在副驾驶上觑了一眼江淮的神色,果不其然听见他道:“不顺路。”

这倒也不是假话,从餐厅到余州他们家和陆舒颜的酒店是一条直线,先送了陆舒颜江淮还得重新回来一趟。他说完,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只是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陆舒颜。

余州有心给久别重逢的两个人制造空间,于是道:“没事,就先送我们吧。”说完又对赵蔚然道:“江淮肯定把颜颜安全送到,放心。”

陆舒颜也觉得再回来一趟很麻烦,不想来回折腾,于是妥协,对赵蔚然道:“先送你们吧。”

江淮这才启动车子。

先送了赵蔚然和余州他们之后,车上只剩下了江淮和陆舒颜两个人。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车辆在宽敞平坦的公路上飞驰而过,陆舒颜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辨认出江淮开的是回到哪里的方向。

“我不跟你回家。”陆舒颜坐在后座,满腹说不清的怒火,语气也跟着有些生硬,和当着赵蔚然他们的面时一点也不一样。

江淮充耳不闻,任凭陆舒颜怎么说都不为所动,只管开他的车。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市中心某个小区的车库里,江淮才开了口,“下车。”

第3章 第3章

有家不住住什么酒店?

陆舒颜坐在后座不动,用带着火气的双眼看着站在车门旁的人。

“送我去酒店。”陆舒颜冷冷地道。

江淮也不像当着余州面时那样风轻云淡,说话时带着几分熟稔的不容抗拒,“有家不住住什么酒店?”

陆舒颜很想反驳他那不是她的家,但一时又不知从何反驳,那确实是她的家没错,她人生有许多年的时间住在那里,那里曾经有专属于她的房间。

她只能冷冷地重复,“我要去酒店。”

N市秋天的夜总是冷得萧瑟,风一吹都像是呜咽。地下车库里光线昏暗,除了他们说话时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响,因此沉默总是显得很压抑。

江淮也不跟她僵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道:“行,你就这么坐着吧,我让我爸和我妈下来接你,或者让他们送你去酒店也行。”

陆舒颜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江淮,道:“你是不是有点卑鄙?”

“不觉得。”江淮坦然自若,作势要打电话。

陆舒颜慌乱从座位上起身去夺江淮的手机,原本她一米六七的身高在一米八七的江淮面前根本不占优势,但她倾身去夺手机,江淮躲也不躲,很轻意就被她抢走了手机。

直到陆舒颜站定才发现他们之间正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紧紧相贴,连对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陆舒颜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踉跄后退一步,张了张嘴,像是妥协似的,小声道:“别打电话,我跟你上去。”

江淮定定地看着她,直到现在才露出了今天以来最真心的一个笑容。

对陆舒颜来说,江淮的父母就是她的父母,除了那一层血缘关系,其他都分毫不差。她小时候亲爸亲妈太忙的时候,甚至会把她丢在N市大半年,每次她来N市都会跟别人说是“回家”。

她这次来N市,连自己亲爸亲妈都瞒着,就是害怕江淮的父母知道之后会让她回家住,她实在没有做好准备面对江淮。

不敢让江淮打电话也不是害怕什么,只是怕伤了两位长辈的心,怕他们觉得她长大了就疏远了。

“走吧。”江淮从后备箱里取了陆舒颜的行李,一步一回头地带着她上了电梯。

陆舒颜跟在江淮身后,想起小时候在N市度过的时光,江淮也是这样带着她在街头巷口乱窜,他永远走在她前面一步,留给她一个可望不可及的背影。

走进家门之后陆舒颜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家里一片漆黑,根本没有人在家。

江淮打开玄关处的灯,将陆舒颜的行李箱放在一边,伸手越过陆舒颜带上了门。

陆舒颜被他突然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将背倚在了门上,一副戒备的状态。

江淮长得高,看着她时是微微俯视的姿态,陆舒颜向来不甘示弱,昂着头瞪向江淮。

两个人以一种对抗而暧昧的姿势站着,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江淮先往后退了一步,问她,“你害怕我?”

陆舒颜说:“没有。”

但江淮分明看清了她因为受惊而微微发颤的睫毛,也听清了她开口时的飘忽。

“江伯伯和杨妈明明不在家,为什么骗我上来?”陆舒颜从小时候开始,每次觉得自己处于弱势的时候都会用强势的提问来试图转变局势。

江淮看着她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转身道:“没骗你,我刚想起来我妈陪我爸去写生了,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说完,江淮看上去心情很好地向客厅走去,他走到茶几旁,倒了两杯水,然后拿起其中一杯坐在了沙发上。

“别愣着了,过来坐。”江淮朝她勾了勾手。

陆舒颜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走进了客厅,但她没坐下,只是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淮,试图找回一些气场上的优势。

“我住哪里?”她问。

江淮看她一眼,像是对她的问题有些无语,表情有些沉,嘲弄意味地道:“这么多年不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了吗?”

陆舒颜不知道江淮这么突然的怒意是从哪里来的,似乎从见面开始,江淮说出的话里就带着不明显但存在感十足的小刺。

陆舒颜做不到忽视这些情绪,她赌气般道:“是,不记得了。这又不是我的家,哪能我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江淮看着她,冷笑了一声,道:“这些话你敢不敢当着我爸妈的面再说一遍。”

陆舒颜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但也不肯低头,两人之间的氛围重新陷入了僵持。

江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还是率先开了口。

“你的房间一直留着,除了你没让别人住过,我妈一直定期打扫。”

他这么一说,陆舒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缓缓地垂下头,“哦”了一声,又说:“谢谢。”

江淮的表情彻底无语了,没再说什么,从沙发上起身,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

陆舒颜的卧室自带一个小小的洗漱间,她小时候常住在N市,一开始还不是住在现在这个大平层里,陆舒颜十几岁的时候才买了现在这个房子。毕竟是女孩子,江淮的父母怕她不方便,特意在她的房间里装了单独的卫生间。

这几年就算陆舒颜不来,她的房间也没有其他人住进去过。

江淮回房间之后,陆舒颜在客厅愣了一会儿,也带着自己的行李回了房间。

第4章 第4章

网恋啊?

陆舒颜走进房间之后彻底愣住了,她看着和记忆中几乎分毫不差的房间摆设陷入无端的愧疚之中,江淮的父母把她看作亲生女儿,可是她这些年却因为一段年少时似是而非的感情而一直疏远他们。无论怎么说,都是陆舒颜做的不对。

陆舒颜正难受的时候接到了赵蔚然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安全回到酒店,陆舒颜还没想好怎么向好朋友解释她和江淮之间复杂的关系,于是遮掩了过去。

“我到了,正在收拾东西呢。”陆舒颜道。

赵蔚然一直为陆舒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然后很八卦地道:“哎,你觉得江淮怎么样?我今天是看他帅才把他带过去的,而且哦,我觉得他应该是对你有点意思。”

陆舒颜正在拿洗漱用品,闻言差点把手里瓶瓶罐罐丢出去,她干笑两声,下意识反驳,“没有吧,你感觉错了。”

“他就是对你有意思,我的感觉不会出错的。你记得吧,咱们吃饭的时候聊天他也只接你的话,你说他是不是认识你啊,说不定是你的粉丝呢。”

陆舒颜是一个在互联网平台上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从大学的时候就独立运营了自己的账号。

陆舒颜无奈地笑了笑,道:“你想太多了,不可能的。”

“万事皆有可能嘛,你们可以先接触接触,而且这哥们儿条件真的很不错,最近火起来的那个游戏我跟你提过吧,就是这哥们儿的公司研发的,妥妥的年轻帅气又多金。”

赵蔚然大学是在B市读的,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带上点不太正宗的B市腔。陆舒颜被她的口音逗笑,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你这是给我安排相亲呢?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收拾收拾就睡觉了,坐飞机好累。”

“好吧,你快洗漱吧。不过你真的考虑一下,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听余州说好多人追我们江总呢。行了,言尽于此,我明天开车去酒店接你啊,然后咱们一起去看房子。”

“别,那个……”陆舒颜微微有些慌乱,“我打车过去找你吧,我不一定几点醒呢。”

赵蔚然想了一下陆舒颜大学时住宿的作息,慎重考虑了一下,同意了她的提议。

“好,那你来找我吧,你傍晚之前能过来吧?”赵蔚然笑着揶揄道。

“当然能。”陆舒颜无奈地笑,“放心吧,肯定不会耽误正事的,挂了。”

“嗯,拜拜,早睡啊。”赵蔚然笑着挂了电话。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里的江淮仍然在和别人通着电话。

余州为了嘲笑江淮,几乎是掐着点打来的电话。

“让我来猜一猜,你肯定没把人送到酒店。”

江淮站在书桌前,打量着自己很久没住的卧室,没应余州这句话。所有朋友中,余州最了解他,越沉默越反常。

沉默等于默认,余州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懒得追问他,只道:“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非要跟着去接机,合着还是另有图谋啊。”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另有图谋?”江淮懒懒地开口,手里摆弄着小时候的玩具乐高。

“那你不是另有图谋是什么?”余州反问他,故意道:“人家陆舒颜在机场见到你的时候都快吓死了,脸都吓白了,说明人家根本不想见到你。”

余州说这话是故意逗他,却没想到江淮淡淡地应了一声,“她是没想见我。”

余州愣了愣,说:“那你还上赶着去接人家。”

江淮“嗯”了一声,很平静地道:“很久没见她了,想见见她。”

这下余州彻底愣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不是,这陆舒颜和你什么关系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提起过。”江淮说。

“什么时候提过?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个前女友?不对呀,你们一个B市人,一个N市人,网恋啊?”

江淮无语地放下手中的乐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了一扇窗户,有点不耐烦地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事?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八卦的?”

“那可不是嘛,你这好不容易有个绯闻,我作为你最好的兄弟,我可不得关心关心你嘛。”余州笑着揶揄他。

“谢谢你啊。”江淮脱了外套扔在床边的榻上,很不客气地道:“用不着。”

余州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你要没别的事我就挂了。”江淮说。

“我倒是没别的事,就是怕你晚上不做人。”

“滚吧。”说完,江淮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江淮直接摊在了床上,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住了,他的房间没有陆舒颜的待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长久不通风的气味,床品也很久没换了。

江淮开着门,静静地听着从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声响,久违地回想起了少年时的一些细枝末节。

比如陆舒颜小时候住在N市时不敢一个人睡,常常会半夜来敲他的门。连江淮自己都感到惊讶,因为居然时至今日,他还能准确地回忆起那时候小小的陆舒颜带着哭腔的声音。

陆舒颜很小的时候他还经常偷偷放她进来,陆舒颜躺在他身边,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但后来她再大一些,上小学的时候江淮就不再给她开门了。

而陆舒颜习惯一个人睡以后也再没有敲过他的门。

正在江淮想得入神时,耳边突然传来两声轻缓的敲门声。江淮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便躺在床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一个比记忆中的声音成熟一些的声音——

那是二十六岁陆舒颜的声音,“那个,我来的时候没带洗漱用的东西,家里有多的吗?”

第5章 第5章

我不太明白你。

陆舒颜本来打算住酒店,于是一些酒店常备大瓶洗漱用品就没带,她也没想到会被半路杀出来的江淮带回家。

她的房间长久不住人,卫生间里空空如也,不得已才来敲江淮的门。

江淮回过神来后立刻从床上起身,走到门边,看见换了身舒适居家服的陆舒颜,脸上的妆也卸了,头顶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和江淮在机场见到她时很不一样,身上的戒备和攻击性像是只会出现在白天的限定气场,夜里卸了妆换了衣裳才会露出柔软无害的本质。江淮看着她顿了几秒才道:“应该有,我去找一下。”

除了陆舒颜的房间和主卧有独立卫生间以外,门口还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卫生间,家里的洗漱用品大概率会放在盥洗池下面的柜子里。

江淮带她去找,陆舒颜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江淮打开盥洗池下的柜子果然发现各式各样的洗漱用品,他转头对陆舒颜道:“你来挑一下看习惯用哪个。”

杨女士有囤货的习惯,家里的生活用品从来五花八门满满当当。

陆舒颜不再客气,蹲下身从柜子里挑出一套洗发用品和一瓶沐浴露,等她拿完才发现,江淮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身避开她,她恍然发觉此刻她和江淮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连对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陆舒颜愣了一瞬,随即慌乱起身,礼貌道谢然后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江淮被她毫不留情地留在原地,沉默良久,才稍显落寞地关上柜门回了房间。

陆舒颜回到房间之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她倚在门后,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试图遏止过于失控的心跳。

方才的距离太近了,以至于她这十年来用一千公里的距离竖起的防线全盘崩坏。

陆舒颜独自平复心绪,原本以为又是一个无眠的夜,却没想到很反常地顺利入睡。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以她对江淮工作状态的了解,这人肯定早早起床出了门,于是洗漱完准备出门的时候心里多少没了些顾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甫一踏出房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处理公务的某人。

“早。”江淮对于她的起床时间早已见怪不怪,所以这会儿才能风轻云淡地道声“早”。江淮无视陆舒颜的怔愣,抬手看了眼时间,语气颇欣慰地道:“比我想的时间起得要早一些。”

陆舒颜分不清他这是真心话还是嘲讽,不太想回答,于是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

“我买了早饭,在桌子上,吃了再走吧。”江淮似乎正在回复消息,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抬。

陆舒颜妄图减少和江淮共处一室的时间,于是道:“谢谢,不过不用了。”

“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小笼包,没有葱姜。”江淮不紧不慢地补充。

陆舒颜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顿,最后还是折回来坐在了餐桌边上。

时隔十年,陆舒颜终于再一次坐在了这张桌子上吃早饭。

餐桌上扣着一份小笼包和一份还泛着热气的鱼丸汤。陆舒颜揭开用来保温的盖子,理不直气不壮地吃起了早饭。

陆舒颜虽然是北方人,但是个实实在在的南方胃,喜甜喜清淡,最爱食物本身的鲜味。

大概是因为江淮在一旁的缘故,陆舒颜这一顿饭吃的极其矜持,静悄悄的,偶尔发出一点极小的声音。

终于等她吃完,她收拾干净餐桌,准备向外走,没想到江淮也跟着她起了身。

“去哪?我送你。”江淮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自然熟稔,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陆舒颜像是对他的话有些意外,停顿了一秒钟之后,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然而江淮对她的拒绝充耳不闻,还是自顾自穿上了外套,动作行云流水,压根不给陆舒颜分辩的机会。

“走吧。”他看着陆舒颜道。

事到如今,陆舒颜不得不重新思考了一下她和江淮如今的关系。

江淮见她不动,于是问:“不走吗?”

陆舒颜看着他,又不像是在看他,像是隔着十年的时光在看十年前面对她时狠心拒绝的那个江淮。

片刻之后,她轻轻开口,喊了他的名字:“江淮。”

江淮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滞,但很快调整好表情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陆舒颜也看着他,目光中露出一丝这两天极力隐忍的痛苦。

“我不太明白你。”她说,“不明白你现在在做什么,也不明白你做这些事的意图。”

江淮看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太久未见,他都快忘了她的敏感与细心。

“当时我们说好了的,最好再也不见。”陆舒颜看着江淮的眼睛道。

第6章 第6章

真行。

陆舒颜说当年,但当年的事原本就说不清,谁都不会把一个未成年少女气头上的狠话当真,也没有人认为她十六岁时的心动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江淮从前当然也是这样以为的,所以这天早晨陆舒颜是一个人从家里离开的。

她打车到赵蔚然家,中午都快过去了才和赵蔚然余州一起去吃了午饭,赵蔚然和余州两个人家里不开火,中午他们在外面吃的,很清淡的椰子鸡火锅,照顾陆舒颜的柔弱南方胃。

余州对于今天没有看见江淮这件事有些诧异,席间拐弯抹角地问:“那个,颜颜你昨晚自己住酒店害怕吗?”

陆舒颜带着害怕被戳穿心事的些许心虚,同时还有些奇怪地看了余州一眼,道:“还行,不怎么害怕。”

赵蔚然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男朋友打什么哑谜,只是很热心地道:“忘了叫江淮哥来了,昨天人家还专程送你一趟,应该请人家吃个饭的。”

赵蔚然说完,余州尽力憋笑道:“对,要不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叫他来?”

“别。”陆舒颜忙道,她原本就刚吃了饭没什么胃口,江淮来了她更吃不下去饭了。“别了吧,也不是很熟。”

余州心里笑她“装蒜”,脸上还装着一概不知的样子,故意道:“一回生二回熟,一起多吃几次饭就熟了。”

“对呀。”赵蔚然附和道,不过在她说完被陆舒颜瞪了一眼之后还是坚决地站在了朋友这边。

赵蔚然转头对余州道:“那个还是不叫了吧,颜颜确实跟他不熟。”

余州闻言,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脸上还是什么都不显,只听陆舒颜道:“我们下午还要看房子选材料,人家也挺忙的,就别耽误别人工作了。”

余州一听陆舒颜说“别人”,心顿时替江淮凉了三分。

陆舒颜的话都说到这里了,余州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在心里默哀。

他们吃完饭,趁着余州去结账的功夫,赵蔚然赶紧问陆舒颜,“你真对江总没感觉啊?”

陆舒颜闻言无语地看了赵蔚然一眼。

“啧,你别瞪我呀,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就咱江总这条件,这样貌身材,我怕你错过就遇不到了。”

“我真谢谢你。”陆舒颜无奈地笑道。

“你别谢我,要不是我有余州,碰到江淮这样的,我早就追他了。”赵蔚然撇了撇嘴道。

她们正说着,余州已经买完单走了过来。

“吃好了吗,走吧。”余州对两人道。

陆舒颜揶揄地看了看赵蔚然,故意对余州道:“你来的正好,然然说她唔……”

陆舒颜话刚开了个头就被赵蔚然一个突袭上前捂住了嘴巴。陆舒颜笑眼弯弯得意地看着赵蔚然,轻轻拍了拍赵蔚然捂在她嘴巴上的手,示意她松开。

赵蔚然松手之前威胁似地看了陆舒颜一眼。

余州不知道这两个小姐妹闹什么玩笑,只笑着问:“怎么了?”

赵蔚然生怕陆舒颜再说出什么出卖她,忙抢着道:“没什么没什么,走吧,去看房子。”而后亲亲密密地挽起陆舒颜的胳膊,悄悄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

陆舒颜笑着拿起外套,和赵蔚然一起走出了餐厅。

余州搞不懂她们小女生之间的玩笑,也不追根究底,任劳任怨地当起了司机,去看之前选好的工作室场地。

赵蔚然和余州之前看好的几个场地都在市中心附近的城中村里,附近全都是装修清新的餐厅和咖啡馆,虽然都是老房子,但稍微装修一下也别有一番风味。

老房子面积适中,作为工作室来说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再加上地理位置优越,绿植丰富,不会让客人心里产生过大的距离感和压力。

陆舒颜一下午都在和余州赵蔚然看房子,好不容易敲定了工作室的选址和房东签了合同,两个人又开始为装修发愁。

两个女生实打实地头一回负责装修,光是买墙壁的粉刷材料就已经将她们折腾的筋疲力尽,更遑论还有两个摄影棚的装修。

余州有自己的拍卖公司,虽然刚刚起步,但平时也忙的不可开交,闲暇时能处处帮着她们,但不能二十四小时供她们差遣,傍晚的时候余州接到电话,说公司里有一个要展出的画作出了问题,让他回去一趟。

赵蔚然和陆舒颜表示理解,毫不犹豫地跟他说了“再见”。

余州不放心她们两个女生晚上自己回去,特意出门给江淮打了电话。

江淮接到余州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什么事?”

“我有事要回公司一趟,我老婆和陆舒颜现在在城中村这边搞装修的东西,她们晚上回去我怕不安全,你来接她们一趟吧。”

“地址发给我。”江淮简明扼要。

余州将地址发给他,又道:“也不用特别着急,她们俩还得在这边待一会儿,等她们结束我让然然给你打电话吧……”

余州还没说完,江淮那边就挂掉了电话。

“啧,真行。”余州嗤笑了一声,隐隐从江淮身上看出桃花要开的迹象。

薛景和给江淮当了三年助理,头一次见到他的老板这么迫不及待结束会议的样子。

企划部的代言人人选还没敲定,他的老板就宣布了散会。

薛景和以及在座公司的各位都不傻,都能猜到是刚才那个电话的后果,至于是谁这么能耐能把他们老板从会议上叫走,这就不得而知了。

薛景和看他老板行色匆匆的样子,贴心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开车送您吗?”

“不用。”江淮道,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来,道:“我这两天可能不来公司,企划部的策划你看着办,没有太大问题不用找我。”

薛景和有些愕然,不敢相信这是从他老板嘴里说出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您是说代言人的策划如果没有太大问题就不用通知您了吗?”

“嗯。”江淮应了一声,毫不留恋地走进了电梯。

第7章 第7章

他是我的初恋。

江淮开车到达余州给的地址时,在街口就看到两个女生忙里忙外地搬进搬出,江淮想了一下,随即调头离开了城中村。

他再开车回来的时候黄昏渐暗,夕阳余晖温暖着整个大地,整个西方的霞光绮丽,油画般浓艳动人。

老街的巷子窄而拥挤,杂物堆积,江淮的车开不进去。他把车停在街口,下车的时候手上拎着两个精致的外卖袋子。

陆舒颜和赵蔚然她们租的这个房子以前是个咖啡馆,装修也很精致讲究,但是因为闲置太久许多装饰已经不能用了,墙壁也有些斑驳,除了一些耐用的家具,其它都要翻新。

江淮推门进来的时候陆舒颜和赵蔚然正架着一幅落满了灰尘的壁画向外走。

江淮见状,立刻将手中的外卖袋子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然后上手帮着两个女生把画搬到了门外。

赵蔚然看清来人之后,惊喜地叫了一声“江淮哥”,又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江淮将油画在门外放好,回头对她们道:“余州给我打电话让我待会儿送你们回去,顺便给你们送个饭。”

说完,江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陆舒颜身上。

陆舒颜方才看清是他时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这一会儿已经缓过神来,脸上没有什么很明显的表情,倒是能看出来一些不太欢迎。

江淮装作看不出来,顺手拎起外卖袋子往屋里走,道:“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帮你们一起收拾。”

这房子原来是个咖啡厅,别的不齐全,桌椅板凳倒是不缺,赵蔚然兴致十足地从江淮手中接过外卖袋子,笑着往里走:“余州也真是的,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我也是顺路过来的。”江淮道。

回到屋里后,赵蔚然把外卖一盒一盒地葱袋子里拿出来打开摆在桌子上,她看了一眼袋子上的标识,边摆边惊叹,“我还是第一次吃他们家的外卖,江淮哥可以啊。”

陆舒颜长久地不来N市,也不太明白赵蔚然的惊叹,她只是单纯地对于江淮出现在这里这件事表示不理解,她以为她上午的话已经说的足够明白了,甚至她都已经决定晚上从江淮的家里搬出来了。

“颜颜快坐,他们家的菜做得真的很不错,我之前好几次想去吃都没排到位置。”

赵蔚然拉着陆舒颜坐下,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又对江淮道:“真的太麻烦你了,谢谢你啊江淮哥。”

江淮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陆舒颜身上,闻言才移开目光,对赵蔚然笑了笑,道:“别客气,喜欢吃的话我下次带你们过去,这个店的老板是我爸的朋友。”

江教授是N市一所大学的中国画教授兼知名画家,最近两年借着互联网的风尤其炙手可热,最近两年可以称得上一画难求。江淮说餐厅老板和江教授是朋友,大概率说的是餐厅老板喜欢江教授的画。

“真的吗?太好了,那下次等余州有空我们一起去吧。”赵蔚然惊喜道。

“好。”江淮道,他说完,又看向陆舒颜。

陆舒颜沉默地低头吃饭,丝毫没有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江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这人丝毫没有想搭理自己的意思,也自觉没趣,过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对赵蔚然道:“你们先吃,我去院子里转转。”

“好的,江淮哥,你去吧。”赵蔚然笑着向他挥了挥手,等江淮走出去才用手肘撞了撞陆舒颜,她这回终于眼明心亮了一回,眉飞色舞地对陆舒颜道:“哎,颜颜,你发没发现江淮总是看你。”

陆舒颜忙了一下午早就饿了,江淮的出现令她心烦意乱,但竟然神奇地不耽误她吃饭,许是她饿了的原因,总觉得江淮带来的食物格外合她口味。

陆舒颜被赵蔚然猛地一撞,险些呛着,“什、什么?”

赵蔚然朝门外扬了扬下巴,一脸的“尽在掌握”,道:“江淮啊,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陆舒颜像是听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连表情都懒得做,无语地呼出一口气,敷衍地笑笑,道:“好的,我知道了,快吃饭吧,别说话了。”

这人摆明不相信她,赵蔚然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道:“你别不信,我说真的。”

“好的。”

赵蔚然语重心长,“你这块铜墙铁壁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现在缘分就在身边你还不珍惜,我跟你说,你以后后悔可就晚了。”

陆舒颜被她老人家似的口吻逗笑了,但是笑意在余光捕捉到江淮时又瞬间逝去。

她放下筷子,转头看了院子里的江淮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很多情绪,不像是二十六岁成熟稳重的陆舒颜会有的眼神,她只在十几岁时拿这样的眼神看过人,无限眷恋而悲伤。

“江淮和我应该是没有缘分的。”她道,说完她转过头对刚要反驳她的赵蔚然笑了笑,又道:“我向他告过白,但是被拒绝了。”

赵蔚然被突如其来的真相砸懵了,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震惊地看着陆舒颜,“不是,你、你什么时候向他告白了?我怎么不知道。”

“十六岁的时候。”陆舒颜说,“他是我的初恋。”

第8章 第8章

坦白

赵蔚然一脸震惊地看着陆舒颜,连话都说不利索,“等、等一下,你让我缓缓。”

陆舒颜安静地坐着,像是对赵蔚然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意思?你早就认识江淮,你还喜欢他?”

“嗯。”陆舒颜道:“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N市住过几年,就是住在江淮家里的,我管他妈妈叫‘干妈’。”

“我靠……”赵蔚然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不是,那你说的喜欢他是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陆舒颜明显躲避这个话题,“是以前喜欢过他。”

赵蔚然死死地盯着陆舒颜的脸,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我说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没见你谈过恋爱,合着你还有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啊。”赵蔚然有微微的不高兴,她对陆舒颜可以说是毫无保留,但是陆舒颜却连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她。

陆舒颜也有些抱歉,但是如果不是事到临头,她也真的无法做到把这件事情向分享八卦一样告诉别人,哪怕是与她关系最好的赵蔚然。

“没有刻骨铭心,就是小时候喜欢过他。”陆舒颜无力地反驳。

赵蔚然明显不信,她撇撇嘴,最后总结道:“不过也太巧了吧,怎么你才刚来N市就碰到他了,你不会编出来骗我的吧?而且,你跟他告白他还拒绝了?这世上还有会拒绝你的人吗?”

赵蔚然无比震惊,直到坐上江淮的车还陷在深深的怀疑和自我怀疑之中无法自拔。在她心里,只有陆舒颜拒绝别人的份儿,没有任何人能拒绝陆舒颜。当时她们大学开学第一天,赵蔚然就在所有的新生中挑中了最漂亮的陆舒颜做她的朋友,她实在无法相信陆舒颜被人拒绝这件事。

江淮送她们回去的路上赵蔚然还在琢磨陆舒颜的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从小就认识?江淮的妈妈是她的干妈?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江淮,告白还被拒绝了?怎么陆舒颜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连起来她就有点不明白了?

因为陆舒颜突然的坦白,赵蔚然有些措手不及的震惊,晚上他们一起简单收拾了院子,江淮就开车将赵蔚然送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赵蔚然和陆舒颜坐在后座,期间赵蔚然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看陆舒颜,再看看江淮,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竟然从小就认识,还有那么一段提起来都伤怀的往事。

“江淮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安静的车厢里,赵蔚然突然开口。

江淮不知道她们吃晚饭的时候说了些什么,但是也能感觉得出来氛围的变化,赵蔚然突如其来的提问令他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道:“可以,问吧。”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是、那个、你现在没有女朋友吧?”

赵蔚然的问题一出口,陆舒颜的心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她总是刻意地回避有关江淮的消息,除了偶尔听双方的父母提起,其他的一概不知。

江淮听完赵蔚然的问题以后,从后视镜中看向坐在他身后的人,然后道:“没有。”

陆舒颜原本没什么期待地垂着眼睛,但闻言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抬头的一瞬间目光恰好和后视镜中的江淮对上眼神,她仓皇移开目光,装作感受不到心脏的失控。

“没有啊,那可太好了。”赵蔚然捏了捏陆舒颜的手冲她笑。

陆舒颜笑不出来,她努力忽略落在她身上的那束目光,坐立难安地转头去看窗外。

赵蔚然家离工作室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赵蔚然下车以后跟两个人道别上了楼。

赵蔚然离开以后,车里只剩下陆舒颜和江淮两个人,气氛重新陷入僵持,死寂般的沉闷。

陆舒颜等着江淮发动车子,但江淮久久不动。陆舒颜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压抑,于是抬起头道:“不走吗?”

江淮似乎是在想事情出神,闻言回过神来,道:“坐前面来。”

陆舒颜犹豫了两秒钟,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乖乖坐了过去。

江淮在她坐过来以后重新启动了车子。

车子启动以后,车内随即响起舒缓的音乐,稍稍缓和了一下压抑的气氛。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回到了家里,江淮在陆舒颜想要躲进房间时突然叫住了她。

“聊一聊吗?”江淮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陆舒颜缓缓停下脚步,背对着江淮犹豫了几秒。

江淮打开门的时候只开了玄关处的小灯,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客厅里的灯,客厅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所幸今晚月光明亮,映得整个房间柔和沉静。

她转过身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江淮问:“聊什么?”

“随便聊一聊。”江淮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陆舒颜摇了摇头,说:“没有。”

江淮点了点头,又问:“吃饭的时候你和赵蔚然聊了什么?”

“没什么。”陆舒颜道,“一些不太重要的事。”

“是吗?”江淮问她。

虽然明知江淮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陆舒颜的目光还是有一瞬间的躲闪,她生硬地“嗯”了一声,然后道:“我有些累了,可以去睡觉吗?”

江淮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但笑意却并不明朗,末了,他也只是说:“去睡吧,晚安。”

第9章 第9章

我好喜欢你。

这天晚上陆舒颜意料之中地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她为了躲江淮早早就出了门,江淮早上出门时看见她打开的房门就知道人已经走了。

陆舒颜上午和赵蔚然去了花鸟市场,中午在那附近吃饭,余州忙着布置画展就没跟着人两个小姐妹,他中午开车到江淮的公司,就把人叫出来一起吃了顿午饭,就在江淮公司楼下的西餐厅,两个人随便吃了一点。

余州主要是来打听八卦的,他昨天晚上回去听赵蔚然添油加醋地讲了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好奇的不得了,当即就给江淮打了电话,但那会儿江淮正烦着就给他挂了。余州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算中午绕个路也得过来听听当事人的心情。

江淮挂了余州两个电话,直到看到余州发来“我有重要情报,你别后悔”时才半信半疑地回拨了电话约了中午一起吃饭。

“你真拒绝了颜颜的告白啊?”余州早早就在餐厅等着了,江淮还没坐定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喏,菜单在这里,随便点哥请客。”

江淮不愿意搭理他,叫来服务员给自己点了餐。

等服务员走了,余州又问:“我听我老婆说颜颜十几岁就跟你告白了,我能采访采访你当时怎么想的吗?”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闲了?”江淮被他问的有些烦了,道:“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的?”

“那当然不是,我是那么闲的人吗?我这不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嘛。”余州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水,又道:“不过我找你确实有事。”

“什么事?”江淮问。

“喊你晚上去我家吃饭,我下午没事,买点菜回去给你们做饭。”

“颜颜去吗?”江淮不大自然地问。

余州早猜到了他的反应,揶揄地看着他,道:“你这么关心人家做什么?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早干什么去了。”

江淮没说话。

余州又道:“颜颜当然去,我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事的。我听我老婆说颜颜准备从你那搬出来,今天要去我们家吃饭应该搬不成,最晚明天吧,她应该就不在你那住了。”

江淮闻言愣了一下,道:“她说不想在家里住了?”

“啊,可不是嘛。”余州道:“我原本以为你们俩有过一段儿,还以为你们两个能旧情复燃,结果你们俩居然是这么复杂的关系,我也支持颜颜从你家里搬出来,不然也怪尴尬的。”

“你到底哪一边的?”江淮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好。

余州却突然笑了,“呦,恼羞成怒啊这是。”

江淮像是不耐烦,又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微微抿着唇不说话。

“不是,你生什么气啊?当初拒绝人家的是你吧,人家被你拒绝了躲着你走不正常吗?怎么,你还指望你拒绝了人家还要人家一个小姑娘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你好哥哥好妹妹的一家亲啊?别逗了。”

“我没……”

“得,你先别急着反驳。”余州抬手打断他,“我跟你这么多年朋友,我太了解你了,不用猜我都知道你当初拒绝人颜颜就是用的什么理由,你是不是说你只把她当妹妹,你是不是说你没想过别的?”

余州每说一句江淮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就像余州说的,他们这么多年朋友,余州对他,他对余州,他们彼此之间简直再了解不过。

“你要是真对人小姑娘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哥劝你一句,你就离人家远远的,毕竟谁想跟一个拒绝过自己的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但是江淮,你真的没想过别的吗?没想过你至于对人家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正经谈过恋爱?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你但凡有一点旁的心思,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按你想的做。”

江淮静静地垂眸看着桌面,长久地没有说话。

其实原本余州没打算说这些,但他太了解江淮了,方才他说的那些话,江淮想了十年也早就该想通了,他只不过是错过了许多时机,事到如今只是需要有个人推他一把罢了。

“晚上吃饭你来不来?”过了一会儿,余州问他。

江淮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余州,道:“来。”

“这就对了嘛,正好你把她带回去,省得再想别的理由了。”

江淮浅浅地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其实有件事余州说的不对,他对陆舒颜并不是念念不忘,事实上他很少主动想起她,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习惯了陆舒颜的疏远。

他也并非为了陆舒颜才一直单身,只是每当他试图和谁开展一段亲密关系时总能想起那一年除夕陆舒颜像一只小狗一样趴在他床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对他说“我好喜欢你”时的神情。

江淮看似处处占尽上风,然而在他们之间,说“喜欢”的是陆舒颜,说“再见”的也是陆舒颜。甚至十年未见,说出现就出现的还是陆舒颜。

第10章 第10章

她是我前女友。

当年陆舒颜向他告白的时候江淮的确没放在心上,也低估了她的决绝。

那年的江淮也不过才十九岁,在陆舒颜向他告白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他和陆舒颜之间还能有另一种可能。

那年的除夕夜,两对父母都在客厅里守夜,而在江淮的卧室里只有他和陆舒颜两个人,当时那个情况下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陆舒颜。那时他想,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懂什么喜欢,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像所有无意间被遗忘的小事一样在时光的长河里消失无踪。

然而直到不久的以后他就发现自己错了,那年除夕夜发生的一切不仅是陆舒颜无法释怀的曾经,对他来说亦是无法忽略的耿耿于怀。

从那以后,陆舒颜开始不遗余力地躲着他,而江淮自己也在感情的方面浑浑噩噩,没多久就和当时的女朋友分了手,这些年鲜少对谁动心,更遑论开展一段新的感情。

他原以为陆舒颜的情意只不过是落入湖面的一粒石子,涟漪波澜转瞬即逝,却不想她其实是一场骤然而来的疾风,掀起一场惊涛骇浪,经年不肯平息。

江淮和余州一起吃完午饭之后就回了公司独自出神。

他想了很久余州的话,最后拿起手机给正在陪江教授写生的杨女士打了个电话求助。

既然他留不住陆舒颜,那么总有人能留住她。

下午薛景和来向江淮汇报工作,察觉自己老板似乎心情不佳,于是长话短说,简单地汇报了与代言人的合作方案。

“江总,这是初步拟定的合约,您先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这边就去和艺人团队对接。”

江淮粗略地过了一遍合同,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人名上面,“萧纾怡?”江淮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前期我们拟定的人选里有她吗?”

“前期是没有的,是萧纾怡团队主动联系的我们,而且报价是所有艺人最低的,而且综合萧纾怡的影响力和人气,市场部和企划部的同事都也觉得她是最合适的。”

江淮合上文件丢到一旁,略显烦躁地捏了一下眉心,道:“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吗?”

薛景和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是萧纾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

“没有。”江淮对薛景和道:“但她是我前女友。”

“……您这是哪辈子的前女友啊?”薛景和有些无语。他除了是江淮的助理,同时还是江淮的学弟,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很熟了,大学毕业之后义无反顾来投奔江淮,实际上对江淮并没有多少敬畏,两个人更像是朋友和兄弟。“我觉得工作就是工作,不应该掺杂太多老板的私人感情。”

江淮抬头看了薛景和一眼,薛景和立马噤声望天。江淮觉得疲惫,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

“好的江总,但是从专业的角度我还是提醒您,和萧纾怡合作我们可谓是双赢,希望您能抛开您的私人感情慎重考虑。”

薛景和很有气势地说完,立刻从江淮办公室跑了出去。

江淮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拿起合同认真看了一遍。

-

陆舒颜和赵蔚然最终还是决定自己粉刷墙壁,她们上午去逛了花鸟市场,下午买了粉刷工具和油漆,又回工作室收拾了一会儿,傍晚的时候余州来接她们回家吃饭,赵蔚然一坐上车就朝余州诉苦,“累死我了,你不知道我和颜颜今天一整天跑了多少地方,脚都要磨肿了。”

赵蔚然赖赖唧唧地在那嘟囔,偏偏余州就吃这一套,当着陆舒颜的面一点也不避讳,像哄小孩儿似的揉了揉赵蔚然的脑袋,道:“辛苦了宝贝,都怪我,早知道下午就跟你一起去了。”

“没事,你下午在家做饭也算是将功折罪了。”赵蔚然笑眯眯地道,她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又对坐在后座的陆舒颜道:“余州做饭可好吃了,你今天有口福了。”

“是嘛,那我可得多吃点。”陆舒颜笑着回她。

余州从后视镜中看着笑意盈盈的陆舒颜,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出卖了别人的心虚感。他心道:这会儿笑得这么开心,估计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余州来接她们之前已经将菜摆好了,到家就能直接吃饭,他原本是计算好时间的,他去接两个女生,江淮先到,但是没成想江淮路上耽误了一会儿,他们到家的时候江淮还没到。

余州有心等他一起开饭,但又怕被陆舒颜看出端倪,只好先招呼她坐下。

所幸江淮也没迟到太久,他们才坐下没一会儿,门口就响起了门铃声。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疑惑地看向门口,余州忙起身道:“我去开我去开。”

余州打开门,看到门外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江淮,又看到他手里拎着的螃蟹,道:“我说你怎么来这么晚呢,你看你多见外,来就来呗还拿什么螃蟹。”

江淮先是往屋内的方向看了一眼,餐厅有一个拐角,江淮没看见陆舒颜,然后才将手里的礼盒递给余州,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哪来这么大脸,颜颜爱吃,你去蒸上。”

第11章 第11章

我在追你。

“得,合着我就是一工具人呗。”余州边叹气边往屋内走。江淮跟在他身后走进餐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旁的陆舒颜。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陆舒颜就猜到是他,然而此刻看到他仍然止不住慌乱,她收回目光,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赵蔚然说话。

“你先坐,我去把螃蟹蒸上。”余州招呼江淮坐下,“老婆,给淮哥拿碗筷。”

“来了。”赵蔚然起身跟着余州往厨房里走。

餐厅顿时只剩下江淮和陆舒颜两个人,餐桌旁只剩下陆舒颜身边的一个空座位,江淮只能在她身边落座。

两人相顾无言,江淮率先开了口:“我买了螃蟹。”

“哦。”陆舒颜尴尬地应声。

江淮的人生没有哪个瞬间如现在一般尴尬过,只能默默告诉自己:万事开头难。

就在两人各自煎熬的时候赵蔚然和余州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余州落座之后看着陆舒颜的脸色有些忐忑地道:“正好江淮来附近办事,我就把他叫来一起吃饭了,颜颜不介意吧。”

“没事儿,没什么好介意的。”陆舒颜笑了笑,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差点忘了,你们先吃,我去温个姜丝黄酒,配江淮带的螃蟹。”余州起身道。

“我跟你一起。”江淮也跟着起身往厨房里走去。

餐桌上只剩下陆舒颜和赵蔚然两个人,赵蔚然朝厨房里的两人看了一眼,转头对陆舒颜道:“这什么情况啊?江淮怎么来了?”

“余州把人叫来的,你问我?”陆舒颜没什么吃东西的胃口,她坐立难安地喝了口水,又听赵蔚然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想的,我怎么感觉你一直躲着江淮呢?”

“我什么都没想。”陆舒颜道:“我只是跟他待在一起不自在。”

赵蔚然从未有过如此复杂的感情经历,也不能理解陆舒颜的纠结与矛盾,于是看了她一会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别的。

江淮和余州在厨房里温酒,他执意要跟进来的原因只是为了要提醒余州,“颜颜不吃姜,她的酒里面不要放姜丝了。”

正在忙活的余州“啧”了一声,道:“事儿这么多呢。”

江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余州笑道:“你那什么眼神儿,我说她一句都不行?”

江淮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方才护短的样子,被余州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不免自嘲地笑了笑。

余州感叹道:“你这两天跟变了个人似的,江淮啊江淮,你栽了。”

江淮但笑不语,直到黄酒温好才各拿两杯回到了餐厅。

江淮将没有姜丝的那一杯黄酒放到陆舒颜面前,陆舒颜礼貌道谢。

一个说“谢谢”,一个说“不客气”。客气得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陆舒颜看见他们三个人杯中带着姜丝的黄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中悄然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似乎空落落的心逐渐生出一些温暖的东西。

他们四个人上次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去机场接陆舒颜的那天,彼时赵蔚然和余州不清楚陆舒颜和江淮他们两人之间的过往,只当他们的客气是第一次见面的礼貌,如今知道内情见他们还是如此拘谨,不免觉得好笑。

“大闸蟹差不多了,我去端出来。”余州将蒸好的大闸蟹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在餐桌中间,还调了蟹醋。余州意有所指地道:“知道有人爱吃大闸蟹,江淮特意买的。”

陆舒颜闻言垂了垂眼眸,在座四个人里赵蔚然和余州她不清楚,但江淮是不爱吃这个的,他嫌麻烦。每年他吃的螃蟹屈指可数,也就中秋的时候吃一两个应应景儿。

余州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

“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买的,吃你的吧,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江淮对余州道。说完,他拿过一只大闸蟹,认真拆起了蟹。

陆舒颜虽然和江淮待在一起不自在,但是也不会跟吃的过不去,见大家都开始拆蟹,她也拿了一只开始拆。

余州拆了一只悄悄给了赵蔚然,陆舒颜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正要笑着打趣,一低头就看见江淮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

那只螃蟹被他拆得七零八落,但是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堆满了黄澄澄的蟹黄和香气四溢的蟹肉。

陆舒颜顿时怔住了,江淮趁机拿过她手中拆了一半的螃蟹道:“你慢慢吃,我帮你拆。”

坐在他们对面的二人见状开始起哄,余州第一次见到江淮这副模样,揶揄道:“啧啧,你这可真是枯木逢春啊。”

赵蔚然也一脸欣慰地笑。陆舒颜脸色通红,低着头默默喝了一口黄酒。

“吃你的吧,那么多废话呢。”江淮的表情也有些不大自然,但嘴上不饶人。

这一顿饭吃得人既心累又暧昧,席间江淮就如他说的那样一直在默默拆螃蟹,直到陆舒颜小声跟他说“不想吃了”才停手。

一顿饭吃到最后,江淮面前堆满了螃蟹壳,但他自己却一口没吃,就连用来祛寒的黄酒也一口没喝,蟹肉和酒全进了陆舒颜肚子里。

余淮和赵蔚然准小夫妻俩看热闹不嫌事大,吃完饭热情邀请他们住下,但前提是只有一间客房,江淮不可能就这样跟陆舒颜住下,再加上陆舒颜因为吃螃蟹的缘故喝了不少黄酒,那酒度数不高,后劲有点大,江淮怕她后半夜难受还是开车带人回了家。

一路上陆舒颜和江淮都没怎么说话,快到家的时候江淮问了她一句:“难受吗?”

陆舒颜以为他在问喝了酒难不难受,于是摇了摇头道:“还好,不怎么难受。”

江淮看了她一眼,突然道:“怕你看不出来,所以我想跟你说一下,颜颜,我在追你。”

第12章 第12章

幼稚鬼

陆舒颜小时候总觉得N市的月亮和别处不一样,N市的月亮永远皎洁明亮,永远高高挂在天上,可望不可即。

今夜的月色依然冷淡银白,从前她仰望月亮,如今月光却落在她身上。

陆舒颜有些回不过神来,过了一会儿,在江淮终于将车稳稳地停在楼下以后,她艰难开口,声音带着微微的哑,问:“为什么?”

今夜有风,是个很凉爽舒服的夜,月色明亮,人也映得温柔不真切。

江淮看着她,声音很轻地喊她的名字:“颜颜。”

他说,“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在追求你。”江淮看着她,话说得很轻,神色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笃定而理所当然的事情。

陆舒颜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到不真实的江淮,从小到大,她见过过许多不同的江淮,他幼时顽劣,少年时桀骜张扬,成年后开始学着像大人一样安稳可靠。

实际上从小到大江淮一直对她很好,但她却只觉得这一刻的江淮温柔。

陆舒颜的心全乱了,像暴雨中的湖面,每一处都不得安稳。她在这一刻甚至说不出话来,更问不出“为什么十年不见,你却喜欢我了”这样的话。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江淮,思考眼前这个人会不会在某一刻又突然变成可望不可即的月亮。

江淮静静地等了她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笑了笑,道:“你是在思考怎么拒绝我吗?”

陆舒颜听完江淮的话后回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说:“不是。”

江淮嘴边的笑意渐浓,道:“那就好。”

陆舒颜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刚想反驳,突然有人从外面敲了敲她这一侧的车窗。

陆舒颜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去,立刻惊喜又意外地放下车窗,“杨妈,您怎么在这里?”

车门旁江淮的亲妈杨女士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坐在副驾驶的陆舒颜,“我刚才就在楼上看见江淮的车了,还想着你们怎么不上去呢?这不我下来看看顺便扔个垃圾,俩人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陆舒颜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一下车就被杨女士抱在怀里,“让我瞧瞧我们宝贝儿,怎么瘦成这样了?”

“没瘦,比您上次见我还胖了呢。”陆舒颜笑着道。

江淮跟着下车,看见陆舒颜脸上的笑容,颇意料之中又很欣慰地挑了挑眉。

“还没瘦呢,看这小腰细的。”江淮的妈妈是个很和善的人,天生笑相,亲切力十足,小孩子们自动和她亲近,陆舒颜小时候总是对外宣称喜欢杨妈大于喜欢妈妈,直到现在她的亲妈柳女士还常常拿这件事来骂她“小没良心”。

“走吧,上去说吧,外面有点凉。”江淮笑着对聊得起劲儿的两位道。

陆舒颜笑嘻嘻地和杨女士手挽着手上楼,两个人没有一个想着落在后面的江淮。

“不是说您陪江伯伯去写生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等电梯的时候陆舒颜问。

恰逢江淮锁好车跟过来,听见陆舒颜这么问,忙咳了两声,杨女士刚想说话就听见自己儿子的咳嗽声,注意力立刻放在了江淮身上,她狠狠地朝江淮背上拍了一下,道“现在天这么冷还穿这些,真是为了风度不要温度,冻死你活该。”

打骂完儿子,杨女士刚要回答陆舒颜的问题就听江淮又重重地咳了起来,“妈你回去给我煮碗姜汤吧,辛苦您。”

江淮和自己妈妈说话的时候又是另一种状态,陆舒颜甚至有一种他又回到了少年时的错觉,嬉皮笑脸的无赖。

他这么一打岔,杨女士彻底忘了陆舒颜刚才问过什么,半嫌弃半是宠地道:“这么大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丢人。”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上了电梯杨女士还止不住念叨。

终于回到家里,杨女士才不念叨,转过来笑眯眯地对陆舒颜道:“颜颜明天想吃什么,杨妈给你做。”

陆舒颜甜甜地笑着,刚要说话,就听见江淮在一旁幽幽地道:“您什么都不用给她做,她不想住在这,明天就搬出去了。”

说完,江淮躲在杨女士身后,恶作剧般面无表情地冲陆舒颜吐了下舌头。

——好幼稚。

陆舒颜忍不住地想,但脸上的笑自始至终没放下来过。

第13章 第13章

明天早上吃小馄饨

——他好幼稚。

陆舒颜在心里这么想着,幼稚却有效,江淮轻松地达到了他的目的,因为陆舒颜无法在杨女士震惊而满怀期待地目光中说出“要搬走”这样的话,不仅如此,还约定了明天早上吃小馄饨。

江教授手头的事情没忙完,还要晚两天回来,杨女士是被江淮一个电话叫回来的,趁陆舒颜去洗澡,杨女士来到江淮的房间,很正经地质问他,“妹妹为什么要搬走,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江淮大约觉得杨女士护犊子的样子很有趣也很久违,心情很不错地笑了笑,说:“好像是。”

杨女士闻言毫不犹豫地在江淮背上拍了一下,道:“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靠谱,颜颜是妹妹,你凡事让着她一点,你要是再这样就回你房子里住去。”

“可真是亲妈。”江淮趴在床上,将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但能听出来心情愉悦。“亲妈,您快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行了,我也不问你了,我去找颜颜聊天。”

杨女士年轻的时候想要个女儿,她怀孕的时候嗜辣,老人家看到她的肚子也会笑眯眯地说“是个女娃娃”,于是杨女士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欢天喜地地进了产房,结果生出来是个儿子,知道是儿子的瞬间,杨女士的心凉了一半,但她转头看见儿子长得还不错时,也就觉得,儿子也挺好的。

后来陆舒颜出生,杨女士在B市陪产,亲妈还没看见女儿,杨女士先一步见到了襁褓中的小婴儿。

——“可爱宝宝”。陆舒颜七岁之前杨女士一直这么叫她。

陆舒颜觉得自己幸运无比,从出生起就拥有两份母爱,甚至比起自己母亲的理所应当,陆舒颜觉得杨女士给她的爱更难得一些。

陆舒颜洗完澡之后一直坐在客厅里陪杨女士聊天,陆舒颜这些年不来N市,只有在江教授和杨女士一起去B市的时候陆舒颜才会抽出时间回家住几天陪陪远道而来的两位长辈。

陆舒颜和江淮对彼此避而不见,这些年四位长辈不是没有猜测,但是彼时他们正值青春期,因为一点小事翻脸的可能也是有的,大人们猜不出缘由,两个小孩有避而不谈,渐渐地,长辈们也不再问,算是默认了两个孩子闹掰的事实。

所以这次陆舒颜来N市杨女士才会这么激动,江淮一个电话就把她叫回了家。

陆舒颜和杨女士聊天时说了她和朋友在筹备工作室的事,杨女士立马兴致勃勃地说要去帮忙。

陆舒颜笑着拒绝了,“您可别去,我们最近在装修,那活儿又脏又累,等过几天我们收拾好了您再去。”

“好吧,那我以后中午给你们送饭去,要不然你就带朋友回家来吃。”

“不用,工作室那边离家也不近,我们就在附近吃就行,晚上回家来吃。”陆舒颜笑着说,自从见到杨女士之后她一直很开心。这种开心与和江淮待在一起时偶尔的开心很不一样,她和杨女士在一起时是平和而放松、发自内心的开心。

江淮打开自己卧室的门,恰好能从房门的缝隙中看到客厅里陆舒颜不带一丝勉强笑意盈盈的脸,他最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从前的陆舒颜常常会像他此刻一样默默地注视着他,每一次江淮回头或者看向她,总能发现她专注而迷恋的目光,像无垠的海水,试图温柔地吞没有关他的一切。

那时候江淮还不太明白这些目光的意味,直到今天他躲在房间里以这样的目光悄悄地注视着陆舒颜。

“还是我去给你们送午饭吧。”杨女士笑着说,“江淮特意把我叫回来的,反正你江伯伯不在家,我又没有别的事情做,给你送饭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陆舒颜闻言一怔,有些诧异地问:“江淮、哥特意把您叫回来的?”她很久没叫过“哥”,差点脱口而出江淮的名字。

“可不是,十万火急地给我打电话。”杨女士说。

陆舒颜失神地朝江淮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突然看过来,冷不丁地和江淮对上目光,江淮有一瞬间的慌乱,但还是直直地迎上了陆舒颜的目光。

最后当然还是陆舒颜落荒而逃。

陆舒颜白天累了一天,杨女士看出她的疲倦,立刻催促她去睡觉,陆舒颜笑着和杨女士拥抱了一下之后才回了自己的卧室。

在晚饭前她还计划着明天搬去酒店,却在见到杨女士之后重新找到回家的感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想的也只是,明天早上的小馄饨要多吃一些。

第14章 第14章

你多担待。

陆舒颜一夜好眠,第二日清晨闹钟响到第三遍才睁开眼。

她特意定了闹钟想陪杨女士一起包小馄饨,结果她起来的时候杨女士已经结束了一大半的准备工作,连江淮也已经收拾好在帮忙包馄饨了。

江淮这个时间看见她还觉得很稀奇,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杨女士也纳闷地道:“没睡好吗?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还想着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叫你呢。”

陆舒颜在一阵沉默的尴尬中恍然发觉原来她爱睡懒觉这件事已经周所周知,还试图遮掩一下的陆舒颜此时在无以言表的尴尬中呵呵一笑,企图蒙混过关。

醒都醒了,也没有再睡回笼觉的道理,陆舒颜就帮忙煮了馄饨。

一家三口和和气气地吃完早饭,江淮主动去刷了碗。

陆舒颜出门的时候江淮提出要送她,当着杨女士的面陆舒颜不好拒绝,只能跟在江淮身后出了门。

秋日的清晨凉意渐显,陆舒颜快步上了车,扣好安全带后才道:“你要是忙的话不用送我。”

“不忙。”江淮说。

“其实你不用这样。”陆舒颜沉默了一下然后道。

江淮神色如常地发动车子,问:“哪样?”

陆舒颜也说不清,“就像现在这样,你以前从来不这样。”

她从心底觉得江淮不该对她这么好,虽然江淮从前也对她很好,但和现在很不一样。陆舒颜不习惯,也不敢习惯。

江淮费力地理解了她的意思,笑了笑道:“我以前当然不这样,但是颜颜,你忘了吗,我说了我在追求你,如果还和以前一样怎么能算追求呢。”

他说完这些,陆舒颜更不自然,简直要到坐立难安的程度。

“你就是这么追求人的吗?”陆舒颜问。

江淮也很坦然,点头道:“是。”

陆舒颜便不说话了。关于江淮如何追求一个人,她大约能管中窥豹,无非是日日开车接送,或是送一些令人无法拒绝的礼物,上学时大概还会借花献佛送女生一些妈妈做的早餐。

陆舒颜在心里偷偷地想,事无巨细地描绘关于江淮的求爱场景,越想越不高兴。等江淮将她送到工作室时,陆舒颜的脸微微皱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委屈的可怜。

她想得出神,连江淮在盯着她看都没发觉。

“在想什么?”江淮问她。

“没有。”陆舒颜条件反射地否认。

江淮看着她笑,说:“进去吧。”

陆舒颜于是解开安全带,动身下车。然而就在她打开车门的一瞬间,江淮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颜颜。”

陆舒颜回神,然后听见江淮说:“我第一次追求谁,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陆舒颜闻言怔了许久,终于在混沌的思绪中琢磨清楚江淮的话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隐隐约约地,她跑的时候听见身后一声低低的笑。

陆舒颜直到关上工作室的大门还在惊疑不定地喘气,赵蔚然比她到得早,从工作室里面出来就看见陆舒颜靠着大门出神,便问:“后面有狗追你吗?这巷子里是有几条流浪狗,不过隔壁餐厅老板说那些小狗都很亲人的,别害怕。”

陆舒颜看着赵蔚然张了张嘴想解释,最后还是作罢。

上午陆舒颜和赵蔚然打扫了工作室的卫生,扔了一些实在不能用的破旧家具,中午杨女士果然履行诺言来送午饭,做的都是陆舒颜爱吃的菜式。早上他们出了门杨女士就开始忙活了,蟹粉狮子头肥而不腻,鲜香浓郁,文思豆腐软嫩清醇,入口即化,大煮干丝鲜香浓郁,白灼虾鲜甜可口,一看就知道下足了功夫。陆舒颜心里感动又心疼,道:“您就随便做一些就行了,不用做这么费心的菜。”

杨女士笑着拍拍她的手,道:“不费事,再说了我又不忙,闲着也是闲着,给你们做饭我高兴。”

赵蔚然乐滋滋地跟着蹭饭,只尝了一口就两眼汪汪,道:“颜颜你也太幸福了,阿姨做饭也太好吃了吧,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赵蔚然嘴甜得不像话,两三句就哄的杨女士喜笑颜开,当即就邀请赵蔚然有时间回家吃饭,赵蔚然笑眯眯地应下,吃完饭偷摸摸对陆舒颜道:“这得是亲妈才能做到这份上吧,不对,我亲妈都做不到。”

原生家庭是赵蔚然的痛点,陆舒颜不愿和她讨论这件事,便只听不说话,没曾想,赵蔚然下一句话就是:“现在我支持你和江淮在一起了,你和江淮在一起压根就不是嫁人,这简直是回娘家的程度,想想就幸福死了。”

第15章 第15章

可能是吧。

陆舒颜笑着说赵蔚然“夸张”,可是晚上江淮开车来接她的时候陆舒颜不免又想起赵蔚然的话。

嫁给江淮。她小时候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可是梦之所以是梦,就是因为虚无缥缈,下一秒就碎了。

江淮说在追求她,陆舒颜不敢信,好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走,生怕一不留神,整个人就会从云端跌落,那才是真正的粉身碎骨。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江淮问她。

陆舒颜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上,明明没说话也没做什么表情,不知道江淮从哪里看出的开心。

“嗯?”陆舒颜懵懵然抬头。

“是我看错了吗?”江淮问,“你刚刚上车的时候是笑着走过来的。”

陆舒颜怔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她方才的表情。好像的确是笑着的,因为出门的时候赵蔚然还在打趣她,她建议赵蔚然一起上车坐江淮的车回家,但赵蔚然坚决摆手拒绝,说:“我不坐江淮的车,我等余州来接我,我可不是那么没有眼色的人去打扰你们的二人空间。”

陆舒颜想反驳,说她和江淮之间还什么都没有,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但这话她又说不出口,毕竟她和江淮之间现在的确不清白。

大约是被打趣以后无奈的笑容让江淮觉得她的心情还不错。

陆舒颜还没说话,江淮又道:“晚上我们在外面吃吧。”

“杨妈呢?”陆舒颜问。

“她刚回来,有几个阿姨来找她玩,几个人一起出去吃饭了。”江淮笑着说,“趁我爸没回来,享受单身时光去了。”

陆舒颜听完点点头,表示理解。

江教授是她长这么大见过最黏老婆的男人,除了给学生上课的时间,江教授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自己老婆待在一起,结婚之前杨女士也是小有名气的拍卖师,结婚之后便甘愿困囿于自己的小家,从此为丈夫孩子而活。

江淮开车带陆舒颜绕了大半个市区去吃一家粉丝汤。

很小的铺面,但干净整洁。

江淮和陆舒颜找了个角落坐下,陆舒颜听江淮说:“这家店虽然是新开的,但很正宗,你之前不是说喝不到好喝的粉丝汤吗,今天尝尝看喜不喜欢,喜欢咱们就常来。”

江淮说完,陆舒颜短暂地愣了一下,江淮说之前,但这个之前至少有十年,她印象里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也至少有十年没喝过粉丝汤。她不知道江淮从哪段早已被尘埃覆盖回忆里挑挑拣拣然后来兑现,但陆舒颜只觉得心酸,也遗憾她和江淮之间空白的十年。

江淮点了两碗粉丝汤,两份汤包,又去隔壁斩了半只鸭子,这么老一套摆上桌,陆舒颜又想起了从前住在老房子里的时候。那时候她和江淮都还小,晚上杨女士来不及做饭的时候就会给他们钱让他们去街口吃晚饭,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晚饭就是这老三样。

粉丝汤上桌,陆舒颜的那碗意外地放了香菜,她听见江淮点单的时候说了不要香菜。

大约是老板忙忘了,陆舒颜也习惯了偶尔碗里出现的香菜,于是开始默不作声地往外挑。还没挑几下,江淮已经把他那碗挑干净推到了她面前。

陆舒颜沉默着把她那碗换给了江淮。

“其实人的口味也不太会变,对不对?”江淮意有所指地问她。

陆舒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低头假装吃饭,过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吧。”

第16章 第16章

家属。

两个人在街边小店吃完晚饭,回家之后江淮提出在附近走一走,于是两个人停了车在小区附近闲逛。

小区后面有一个公园,夜间全是和他们一样闲逛或遛狗的人,河流从公园后面的山坡后穿过。

陆舒颜和江淮缓缓走到桥边的长凳上坐下,看着前方广场上欢腾的小朋友和宠物,如这世界上所有平凡的人们一样,安静地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生活,其实陆舒颜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你等我一下。”江淮突然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起身走去,两分钟后举着两瓶汽水走回陆舒颜身边。

是N市特有的汽水,通常只在路边贩卖,他们小时候常喝,陆舒颜在别的地方没见过。

“我以为现在都没有卖这种汽水的了。”陆舒颜接过江淮递过来的汽水,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笑着说:“还是以前的味道。”

江淮也喝了一口,说:“好甜。”

陆舒颜没这么觉得,又喝了一口,说:“甜吗?”

“嗯。”江淮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了,说:“我也很久没喝了,小时候没觉得那么甜。”

陆舒颜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悠悠地说了一句,“看来人的口味确实会变的。”

江淮从她这句话中轻易地听出揶揄,但心情并不差。他无奈而妥协似的笑笑,说:“你话里有话啊。”

陆舒颜:“我可没有,你想多了。”

“那应该就是我想多了。”江淮笑着说。过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个月中旬堂姐要结婚,婚礼在S市举行,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陆舒颜震惊地从脑子里搜寻关于“江淮堂姐”的记忆,反复确认之后才问:“江霄姐姐?”

“对。”江淮笑笑,“我以为你都忘了她了。”

陆舒颜似乎因为一瓶汽水回到了小时候,她猛喝了一大口,微微瞪大了眼睛反驳,“怎么可能,江宵姐姐那么酷。”

江宵比江淮还要大两岁,是陆舒颜认识的所有人中最酷的一个。

陆舒颜所指的“酷”不是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那一种,而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淡然与洒脱。

江宵是一个非常洒脱的人,起码在陆舒颜的记忆里是。她至今对江宵说过的一句话记忆犹新,在家里长辈都对她的恋情指手画脚时,陆舒颜曾经问她会不会因为家里人反对而分手。江宵说不会,但没过多久就和当时的男朋友分了手。

那时候年纪尚小的陆舒颜深觉被欺骗,带着受伤的心去质问,然而江宵却说:“我不是因为任何人的话跟他分手。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分手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了,就这么简单。”

江宵做任何事都是因为她想,就这么简单。

“还没回答呢,要陪我去吗?”江淮出声唤回她的思绪。

陆舒颜有些犹豫,她和江宵太久太久没联系了。

“可是江宵姐姐没有邀请我。”陆舒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沮丧,这些年因为她少女似的青春期的叛逆,导致她和许多人的关系都变得冷淡。

从前在姓江的人里,她第一喜欢江淮,第二就是江宵。然而这些年,她既疏远了江淮又疏远了江宵。

“没关系,她看见你会很开心的。”江淮说。

可是陆舒颜怦然迈不过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她对江宵怀有一些说不清的歉疚,至少当年江宵也是认真把她当妹妹看的,她却说不联系就不联系。

“那我以什么身份去呢?”说起来,如果不是江淮一家的关系,她和江宵简直是八杆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陆舒颜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多想,江淮听完却突然沉默,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或者更长,陆舒颜听见江淮带着一些不安和期待的声音。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做我的家属吗?”

第17章 第17章

我知道了。

陆舒颜说:“不。”

她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决,她不喜欢这样的说法,也不想成为谁的附属。

江淮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说法有问题,立刻又说:“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试试在一起?”

江淮终于问出了这一句近似于告白的话,而陆舒颜也像很多年前的江淮一样,先是皱眉,然后疑惑。

她说:“江淮,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

十年,人生漫漫旅途中不长也不短的一段时光,却令一些事情天翻地覆。

陆舒颜和江淮之间似乎变了许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们人生的齿轮永远无法严丝合缝地闭合,十年前的江淮慢了一步,好不容易追了上来,十年后的陆舒颜却向后退了一步。

她今年二十六岁,不像十六岁时幼稚,也没有十六岁时勇敢。她甚至不是一个洒脱的人,不能像江宵一样喜欢就在一起。她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更重要的是,她看不懂江淮,所以无法接受他十年后突如其来的情意。

江边的风带着潮湿,将空气吹得黏腻。

江淮没想到在他即将而立的年纪还要像现在这样剖开自己的心迹说“喜欢”。

他难以启齿,被陆舒颜当做退缩和犹豫。

半晌,夜色沉沉中,陆舒颜终于开口,“其实你不喜欢我的,对吧?”

她明明在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也是,想想也不可能,从前不喜欢的,怎么会突然就喜欢呢。”陆舒颜低着头,双手握着盛着橘黄色汽水的玻璃瓶,手指费力不安地摩擦。

“你可能只是到了要结婚生子的年纪,然后回头一看,觉得我好像还不错。”陆舒颜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在她十六岁那年被江淮拒绝以后,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有与人相爱的运气。

“不是这样。”江淮说。

陆舒颜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而后垂了一下眼睛,略显悲戚地低声说:“那我实在不知道会是因为什么了。”

江淮看着她,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他那句“喜欢”是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江淮第一次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巨大的挫败感。

“你说喜欢我,我愿意相信的。”陆舒颜接着说,“但我没有办法欺骗我自己,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十年前,还是不久前遇见的时候?”

“江淮,我们都是平凡人,我自认没有脱胎换骨到令人一眼就刮目相看并且喜欢的程度,所以你不会是最近才喜欢我。但如果是十年前就喜欢的话,我们也不会直到不久前才又重新遇见。”

江淮想反驳,但陆舒颜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便又接着说:“我以前会觉得不甘心,不愿跟你做朋友也不想做兄妹,所以这些年一直任性地躲着你。”

她看见江淮逐渐黯淡的脸色,很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继续说:“你不用觉得抱歉,我知道,你那时候把我当小孩儿。”

“不是……”江淮皱了皱眉头,试图反驳她的话。

“听我说完吧,哥。”陆舒颜还能笑得出来,好像她已经也很这一刻预演了许多遍。“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的,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付出不要回报,我很自私,明明是我自己喜欢你,却一定要你给我反馈,你没有做到我的要求,所以才有了我们之间互不联系的十年,折磨我自己的同时也困扰你。但我还是喜欢你,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你到偷偷看你一眼都能高兴一整天,二十六岁依然没骨气地为你心动,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但是我不想这样了,我不想再喜欢你了,这让你困扰,也让我觉得我的感情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觉得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江淮从来不知道陆舒颜是这样心狠的人,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话,却用最锋利的武器伤人。

原来最糟糕的事不是听她说“不爱了”,而是她说“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仍然对你心动,但我已经不想爱你了”。

江淮从来不知道原来陆舒颜对自己的喜欢会让她那么难受,更不知道原来陆舒颜将她的喜欢定义为“糟糕的感情”。

江淮沉默良久,然后问她:“你是这么想的吗?”

陆舒颜沉默不语,无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今夜她自顾自地说了许多,如今说完了就不再张口,仿佛耗尽了一身力气。

她不说话,江淮也跟着沉默。时间过去许久,广场人原本热闹的人群也变得稀稀寥寥,月光都显得冷清的时候,江淮终于起身,低着头对她说:“我知道了。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第18章 第18章

开业大吉

这天晚上江淮没在父母的房子里住,他将陆舒颜送回家,一个人回了自己在市南的房子里。

走之前他对陆舒颜说:“你在这里安心住着,这里就是你的家。如果你觉得为难,不用担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陆舒颜明白江淮的意思,正是因为明白才觉得难受,江淮说这里是她的家,他却从自己的家里搬了出去。

陆舒颜不明白为什么她和江淮之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明明几个小时以前他们还能有说有笑平和地坐在一起吃饭。

江淮把她送到家,一刻也没有多待就下了楼。陆舒颜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失魂落魄地走到客厅里,杨女士还没有睡,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一个人走进来微微有些诧异,迎起身问:“颜颜回来啦,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哥呢?”

“他……”陆舒颜说不出话来,方才被风吹过的眼微微发红,少女时代的委屈一路绵延到二十几岁,她心中泛着酸,生怕一开口就要落泪。

杨女士是个心大的母亲,没看出陆舒颜的酸涩,尽顾着指责自己的儿子,“我让他去接你,他肯定又跑出去和狐朋狗友喝酒去了。吃饭了吗宝贝儿,没吃杨妈去给你做。”

陆舒颜摇摇头,艰难开口,“我吃了,和我哥一起吃的,他送我回来的。”

杨女士这才意识到错怪了自己的儿子,但没有一丝歉疚,“我就说嘛,他就算再不靠谱也不能对你不上心。你们一起回来的他怎么还没上来?”

正说着,杨女士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江淮发来的短信,说他回公司加班,最近不回家住。

杨女士看完并不放在心上,她对儿子一向是放养政策,原本这几年除了过年过节江淮就很少回家来住,最近也不逢年不过节的,他回来住才奇怪。

“江淮说他回公司加班,不管他,你们晚上吃的什么?”杨女士拉着陆舒颜在沙发上坐下。

“粉丝汤和汤包,在一个小巷子里吃的。”陆舒颜说,“有点像小时候咱们家楼下那家的味道。”

杨女士笑了一下,说:“那就是咱们家楼下那个老板她儿子开的,味道差不多吧,我就记得你和江淮爱吃他们家,好吃咱们下次还去吃。”

陆舒颜微微笑着点头,明明在笑着,脸上的倦意和悲戚却怎么也遮不住。

杨女士只以为她是累的,想不到深处去,心疼地看着陆舒颜,“看这两天累的,脸上都没有光泽了,快去洗洗睡吧,不用陪我了,等明天杨妈给做好吃的。”

“好,那我明天要吃好多。”陆舒颜永远是长辈心里的小甜果儿。

“好了好了,快去休息,不然明天就不美了。”

陆舒颜闻言很浅地笑了一下,然后和杨女士说“晚安”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在一个完全封闭安全的空间里,陆舒颜才终于卸下笑容露出她原本的悲伤与痛。她倚着门缓缓向下滑,最后静静地坐在地上,无知无觉般,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江淮说不会打扰她,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果然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像过去十年间平淡无奇的每一个十月,陆舒颜都是独自一个人。

好在她忙,用来伤心的时间很少很少,大约只是早起睁开眼之后的几秒钟或是入睡之前的半个小时。

陆舒颜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道理从前十年都能安稳度过,偏偏见过他才几天就发现生活无望。

陆舒颜把自己活得像个陀螺,卯着劲儿想证明她没有江淮也能过得很好。

赵蔚然和余州前几天还没看出异样,可一连好几天见不到江淮的人,就是猜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些什么。

朋友都是好朋友,为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做了很多努力,每天都试图攒局把他们两个人聚在一起,可每每不是江淮躲她,就是她不肯见江淮。

日子久了,余州和赵蔚然也就不再在他们面前提起彼此。

好在情路不顺事业顺,经过一个月的折腾加上余州请了专业人士来帮忙,陆舒颜和赵蔚然的工作室和摄影棚终于如愿开张,工作室营业当天赵蔚然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广告,并且要求陆舒颜和余州复制转发到各自的朋友圈。

陆舒颜和赵蔚然原本就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朋友圈和各个社交媒体的广告一发,客拍的订单便陆陆续续到来,陆舒颜和赵蔚然忙碌且充实,暂时没有时间为一个男人伤心。

只是下午陆舒颜回信息的时候顺手划了一圈朋友圈,看见江淮转发了她们工作室的广告,酸涩的悲伤突然就像瞬间涨起的潮水将徘徊在岸边的人淹没。

第19章 第19章

生病了

陆舒颜因为江淮这条朋友圈一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黄昏厚重得像一幅橘色油画,陆舒颜终于在一个月后后知后觉地被当日的情绪折磨,她出神地坐在窗前,连赵蔚然悄悄靠近都没有察觉。

“在想什么呢?”赵蔚然递给她一杯红茶。

陆舒颜接过,轻轻笑了笑,“没想什么,发呆呢。下午来的小姑娘怎么样?”

下午赵蔚然在面试,摄影助理和前台。

“还可以,明天还有两个要来面试的小朋友,刚大学毕业,都很青春洋溢啊。”

赵蔚然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试图逗笑陆舒颜,陆舒颜也很给面子地弯了弯唇角,她喝尽杯中的茶,笑着对赵蔚然说:“赵老板,今天不太舒服,请个假早回家可以吗?”

赵蔚然有点心疼地看着她,她是陆舒颜最好的朋友,她能看得出陆舒颜的不开心,就算此刻陆舒颜说她不舒服,赵蔚然也能感受到其实她只是不开心。

这一个月以来,陆舒颜的每一个笑都不是出自真心,她像一个被抽取一半灵魂的精致娃娃,丧失了感受快乐的能力,日复一日地生活在灰白色的平静地带里。

“怎么了?我送你回去吧。”赵蔚然佯装不知,努力守护她强撑出来的平静。

“不用。”陆舒颜笑着说,“我打车回去就好,辛苦你再待一会儿。”

“说什么呢,快回去吧,这几天也累惨了,明天不过来也行,余州这两天也不忙,我让他过来陪我。”

“好,那我先走了。”陆舒颜笑笑,穿上搭在一旁的长外套拎起包出了门。

赵蔚然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鼻子发酸。在不知道陆舒颜和江淮的过往之前,她觉得两个人是相配的,甚至还想撮合他们两个人,但是在清楚地知道他们的过往以后,赵蔚然只是很心疼自己的朋友。

陆舒颜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杨女士在做饭,见她今天回来这么早还有些惊讶,笑着问:“今天不忙啦?”

陆舒颜从小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孩子,在长辈面前永远是无事发生的平和状态,她笑着回:“嗯,今天不怎么忙就早回来了。”

陆舒颜边说边脱外套,换了鞋往厨房走,她边洗手边问:“需要我帮忙吗?”

“我看看啊。”杨女士看了一圈,最后指挥陆舒颜:“你把茄子打个皮,咱今天吃茄子煲。”

“好嘞。”陆舒颜笑着应声。

吃上饭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家里只有她们两个,杨女士简单地做了三菜一汤。

吃饭的时候杨女士突然想起一件事,对陆舒颜说:“下午的时候江宵过来了,江宵姐姐你还记得吧,就是S市的那个堂姐。”

“记得。”

“她过两天就要结婚了,今天顺路过来看我,聊天的时候我说你也在,江宵姐姐让我过两天带你去S市参加她的婚礼呢。”

陆舒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问:“江宵姐姐要我也去吗?”

“对呀,正好你忙了这么久,就当去放松一下。江淮也是,这一段时间忙得很,电话都不记得打,也让他放松一下。你江伯伯写生也快结束了,正好咱们一家人都去S市度个假。”

话说到这里,陆舒颜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问了具体的婚礼日期,在自己的拍摄行程表上空出了一周的时间。

江淮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都留在公司加班,经过大半个月的商讨,手游的代言人最终敲定了萧纾怡,双方前两天签了合同,这件事由薛景和全权负责,江淮甚至没露面。

签合同那天萧纾怡亲自来了公司指明要见江淮,但是不凑巧,江淮不在公司。

“萧小姐真不好意思,江总最近感冒了,两天没来过公司了,也不接电话,要不等他回公司我再为你们另约时间?”

萧纾怡不愧是大明星,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从容不迫的明星范儿,她红唇微微一笑,道:“不用,你给我一个他家里的地址,我去他家里看他。”

第20章 第20章

帮忙

薛景和面露难色,只听萧纾怡又笑着说:“我可是降了不少代言费好不容易说服公司才接了你们的代言,我只不过是想和你们老板见面说几句话,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她让步的那些代言费都能再请一个小明星了。

但是薛景和也不敢随便做江淮的主,只能硬着头皮说:“您的意思我会转达给江总的,”

萧纾怡秀眉微挑,知道这是说不通的意思,于是转身坐在了会议室的沙发上,她微微笑着,薛景和却觉得有点渗人,果不其然听见她说:“现在就转达,我听着。”

薛景和只能硬着头皮给江淮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江淮才接了。

一个微微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

“江总,是我。”薛景和看了一眼依靠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萧纾怡,用词很谨慎,“是这样,萧小姐今天过来签合同,想跟您见一面。”

薛景和在萧纾怡的指示下开了扩音,生怕电话那头江淮说出不该说的话,连忙补充:“萧小姐现在就在旁边,您要跟萧小姐直接通话吗?”

电话那头的江淮停顿了几秒钟才对薛景和说:“把电话给萧小姐。”

萧纾怡笑着从薛景和手里接过手机,直到薛景和很有眼色地从会议室退了出去,才笑着说:“江总,现在想跟您说两句话可真难。”

她这话里讽刺大过揶揄,江淮也不在意,即便他并不明白萧纾怡为什么对他像是有莫大的怨气,毕竟他们当初也算好聚好散。

江淮还在病中,没忍住咳了两下,说:“景和给你气受了吗?一开口就这么大火药味儿。”

萧纾怡嗤笑一声,说:“我说要见你,你们公司的人三番五次地推脱,知道的是你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敢见前女友呢。”

江淮笑了一声,说:“别开玩笑了,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也是,咱俩谈恋爱都是八辈子前的事儿了,你对我不上心也正常。”

江淮沉默了几秒,态度很明显,你不好好说话咱俩就没得聊。

到底是谈过恋爱的人,萧纾怡对他多少也还是有些了解,于是正经了些,说:“有件事找你帮忙,需要见面跟你谈。”

江淮一定程度上是个不太会拒绝别人无伤大雅的请求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萧纾怡,虽然当初他们分手的时候还算平和,但是江淮自己心里清楚,他对萧纾怡终归还是有一些抱歉的。

于是他说:“好,我定时间到时候提前联系你。”

萧纾怡满意地笑了笑,说了声“好”,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她走出公司大楼,经纪人和司机早就在门口等着,见萧纾怡出来,立刻迎上前问:“怎么样,见到江总了吗?”

“没有,他真的不在公司。”

“那你找他帮忙的事怎么办?”经纪人担忧地问。

萧纾怡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他会答应的。”

第21章 第21章

相亲

江淮这一病又是一个多星期,等他终于能出门的时候,江宵的婚期也近在咫尺。

江淮没和陆舒颜一起出发去S市,他提前出发在临市接了江教授之后又赶到S市,等他们到的时候陆舒颜已经陪着杨女士早就住进了江宵父母的家里。

陆舒颜喊江宵的父母“伯伯、伯母”,他们一家住在山中的别墅里,庭院深深,郁郁葱葱。

江淮和江教授到的时候是傍晚,为了婚礼忙得分不开身的江宵也终于抽出空来回家吃了顿饭。她和江淮前后开车进家门,这是陆舒颜成年之后第一次见到江宵,听闻她回家,兴冲冲地出来接,脸上刚刚攒出些笑意,就看见跟在江宵身后的江淮。

陆舒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如常。

“姐姐,好久不见。”陆舒颜笑着向江宵打招呼。

江宵笑着回应,“可真是好久了,颜颜都长这么大了。”

正说着,江淮和江教授也走了过来,陆舒颜忙向长辈问好,“江伯伯。”

她虽然喊伯伯,但其实和父亲没什么两样,江教授平时面对江淮的时候是个严厉苛刻的父亲,但面对陆舒颜的时候却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这里冷,也不怕冻感冒。”

陆舒颜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件单薄的裙子,外套都没穿就出来了,被江教授说的时候还在笑,杨女士早就跑到了自己丈夫身上,两个人已经挽起了手,这会儿也跟着帮腔,“可不是嘛,出门的时候我就说她了,穿的太少了。”

陆舒颜不好意思地笑笑,目光从始至终没有投向江淮,因此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倒是江宵这个堂姐,还记得站在她旁边的这个弟弟。

“怎么了看着这么没精神。”

江淮身量高,垂眸对江宵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没事,累的,进去吧,外面挺冷。”

“对对进去吧,颜颜穿得太少了。”杨女士说:“别跟江淮前一段似的冻感冒了,最近流感好严重的。”

众人一齐向房子里走去。

陆舒颜闻言不可抑制地朝江淮的方向看了一眼,她隔着身边的人群,依然注意到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疲倦的神色。

虽然说着要自己不在意,但陆舒颜仍然不能做到完全忽视关于江淮的一举一动。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舒颜频频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江淮,连坐在她身边的江宵都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怎么,江淮脸上有花啊,你老看他做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陆舒颜的错觉,她总觉得江宵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很暧昧。

被江宵这么一打趣,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江淮自然也看向了她,陆舒颜能坦然迎向所有人,唯独除了江淮。

她对江淮从来都是用心不纯,别有图谋。

江宵的父母除了小时候见过陆舒颜几面,成年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她,江家的长辈都是和善的人,尤其是江宵的妈妈,从昨天第一次见她就表露出对小辈的疼爱,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替她说话,笑着对江宵道:“看两眼怎么了,你弟弟脸上长黄金了,看两眼还要钱?”

江宵心里笑她妈搅局,却故意对江淮说:“看见了吧,有了漂亮颜颜,咱们俩都得靠边站。我妈就喜欢漂亮小姑娘,你等着吧,不出两天,我妈就得给颜颜安排相亲,到时候整个S市的青年才俊说不准还得在咱们家坐一桌。”

第22章 第22章

单身吗?

江宵说完,桌上的长辈都笑了,大家都知道江宵的妈妈喜欢给孩子们说媒。唯独江淮脸上没什么表情,江宵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江宵妈妈也笑,说:“颜颜长得好看,不用我介绍。”说完又笑着问陆舒颜,“颜颜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陆舒颜正在喝水,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忍不住呛了一下,忙摆了摆手,说:“没有没有。”说完她下意识看了江淮一眼,见江淮并没有搭理她们这边的打算,便很快收回了目光。

“没有正好。”江宵妈妈简直喜笑颜开,“伯母正好认识几个各方面很不错的男孩子,等姐姐办完婚礼,伯母就介绍你们认识啊。”

陆舒颜推拒不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笑了笑,求救似的看了江宵一眼。

江宵于是笑着接话,“行了妈,快别说那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女儿我。”

“行行行,这还有个吃醋的,妈不说了,快给我女儿夹只虾吃。”

江宵一边吃着妈妈夹的虾,一边朝陆舒颜笑着眨了眨眼。

一大家子人各有所思地吃完饭,江宵就拉着陆舒颜去院子里说话。

她们两个都是女生,自然更有共同话题。

小时候江宵就很喜欢陆舒颜,这么多年过去,江宵觉得陆舒颜一点都没变。

月亮如水,晚风习习,陆舒颜和江宵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

毕竟许多年没见,彼此之间的生疏感还在,江宵自有做姐姐的觉悟,率先开了口,“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我听婶婶说你要留在N市发展?”

“没有,我就是和朋友在N市合伙开了一间工作室,目前在做摄影师。”陆舒颜说,“还没有决定要留在哪里发展。”

“摄影工作室啊。”江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眼,抬头笑着对陆舒颜说:“我说江淮那天怎么那么奇怪帮人打广告,原来是你的工作室。”

陆舒颜闻言,有些无所适从地弯了弯嘴角。

江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你和江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陆舒颜没想过有一天会被除了她和江淮以外的人挑明心迹,江宵问完,她略显惶恐地抬起头,有些发僵地看着江宵。

江宵觉得她有趣,笑了笑,问:“你不会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吧?你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对江淮绝对有意思。但是我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眼光还是这么差。”

陆舒颜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江宵说完,听到身后有声响,扭头向后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对陆舒颜说:“得,说曹操曹操到。”

陆舒颜闻言刚要转头就被人盖了一件外套在身上,她不喜欢厚重的衣服,常常穿得很单薄。

江宵也顺带着得到了一条随手丢过来的围巾。

“啧。”江宵发出不满的声音,她看着江淮坐在了秋千旁边的凳子上,很有眼力见地起身,道:“行了,我走了,不在这里碍事了,你们俩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