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难撩》 第1章 第1章

新课题

曾岚躺在床上,观察着身边这个熟睡的男人,得出了一个结论——其实他长得还真挺好看。

五官虽然算不上清秀,但也有几分俊朗,轮廓很深,眉毛很浓,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小白脸。

他的眼睛很舒适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她还记得昨夜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双眼睛里散射出来的光。耀眼的魅惑,但绝不是只对她一人。

但看男人是不能只看脸的,这是季姝教她的道理。季姝说,就像男人品女人时要看脖子一样,女人在判断一个男人是否够格的时候要看手指。

手指要干净,指甲绝对不能长,这是最基本的。满足了这个基本条件,接下来就要看手指的长度和肤质、颜色了。

手指太白嫩的也不能要,那说明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要找就得找那种手上有点轻微的茧子的,说明人生有历练,可又保养得很在状态,那说明他的苦难已经过去了。

她也讨厌长指甲的男人,但还是觉得季姝这一番深入浅出的经验之谈有些太武断了。她一直坚持的是事物不能只看表象。

这个男人的手指很长,也很白净。依照季姝的理论,出现在酒吧又这么轻易就和陌生女人上酒店的男人,应该是……不过貌似超龄了。

想到这儿,她忽然打了个喷嚏,莫非是染上了禽流感?

男人被这个喷嚏吵醒了,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看到她,没有任何异样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道:“还早吧,这么早就起床?”

果然是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她开始思考要不要给他钱。

包里其实带的钱不多,毕竟她昨晚会和季姝去酒吧只是临时起意,又或者说是头脑一热。她想看看夜店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她想知道杨缪为什么会突然逃婚。

她走下床,披上睡袍,伸手打开窗帘,阳光立刻洒进来。

多好的日子,明媚温暖,几天前她还因为天气预报说今天有百分之三十的降雨概率而担忧,现在看来绝对是多虑了,简直是多此一举。

她想起她的婚纱还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橱里,她本想着今天早点拿出来晒一晒太阳再穿上的。

床上的男人有点不开心地转过脸来,用手挡着眼睛:“你干吗啊,我还想再睡会儿呢。”

她立刻又拉上窗帘:“对不起,你继续睡吧。”说完转身进了卫生间。

再走出来时却发现男人已经穿了睡袍,正坐在床边玩手机。

他的手机刚开机,所以短信铃声一直响个不停。这也是昨晚季姝教她的,到了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有没有偷拍,然后和对方约好一起关手机。

现在世道这么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搞不好哪一天网上就曝出个女博士的风流艳照来。她可不想惹出这么多ideeffect,她只是想亲身做个实验。

“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你要不要去洗个脸?”她十分客气地说。

男人抬眼望她,眸光闪烁,似笑非笑地道:“没事儿,还要谢谢你这么早把我弄醒了,我刚想起今天有点事需要早起的。”

她只是点头微笑,没有问是什么事。季姝说,寻欢的重要规矩就是不能问对方的隐私,最好连名字都不要留下。

想到这儿,她心中忽然一阵抽痛,很明显,杨缪并没有遵守这条规矩。他明明是个那么中规中矩的男人。

男人进了洗手间,她坐在椅子上无事可做。脑子里思考着总结起她这一晚的经历来,按照时间顺序,将这一次亲身实验做了一个极精确的复述。如果有纸笔,那就是一页细节完备的实验报告。

起因自然是下午三点时接到的那一通消失了一周的未婚夫杨缪的电话。

她仍记得看到来电显示时的怒火攻心,以至于电话接通的第一个“喂”字都变了调。

这个男人,她交往了三年,一星期前还认为可以与他相守一生的男人,竟然突然在相约领证的那一日消失了。

她那天明明非常忙,特意把那个重要的实验交给了手下的副研究员照看着,一路上都特别不放心,就想着快点把结婚证领了好赶回去看结果。

可她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快两个小时,电话都快打没电了,居然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一周的时间,她的心情从最初的暴怒,变为烦躁,转而崩溃,然后沮丧,最后成了绝望。然而她脑海中想出了几千条他离开她的理由,可就是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别的女人背叛她。

还是一个只认识一夜的女人,三年多的感情竟然被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打败了,多讽刺。

她甚至怀疑自己究竟还算不算个女人,怎么会如此失败。

杨缪的话非常恳切,言语中带着深深的歉意。这个男人一向都是老实又谦恭的。

他说,曾岚,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爱上她了,所以不能跟你结婚。

真有种多么令人感动的真爱,老实人也有爆发的一刻的感觉。

她没有问“那你到底爱没爱过我”这类的话,她说不出口。她的自尊也不允许。

她只是不停地问他一个问题,你跟她就能找到真爱?

杨缪很认真地回答,他确定。

她内伤得差点吐血。然后她听到电话那头的杨缪叹息着说,曾岚,这种感觉你不会懂的。你太理性了,你的大脑里只有高速运转的公式,没有激情。

激情。她忽然觉得在中文里这个词意义太广所以十分难懂。她很想问他你说的“激情”究竟是写作paion、enthuiam,还是fervor?后来她脑子里才终于反应出另一个单词,ardor。

他说她不懂那种感觉,她确实不懂。所以她挂断电话之后打给了季姝,说她想要亲身尝试一下出轨。

一个小时后,妖娆多姿的季姝出现了,拍着胸脯一脸老道地告诉她一切包在她身上。她很放心,因为她知道季姝随时随地都自带一个扫描男人的雷达,能精确地汇报出方圆一千米内男人的档次和种类,其精准度远比微信、陌陌之流高出许多。

季姝带她买了身洋装,化了个妆,带她去了Zero,据说是A城新晋最好的酒吧,里面男人的档次都很高。找上档次的男人还是得去酒吧,微信、陌陌那类通讯工具因为普及太广,早都被民工宅男们用来解决内需了。夜店里又太闹腾,都是些牙还没长齐的小奶娃,太没格调,季姝如是说。

她只是听着,不置可否。其实以往每次季姝在她面前讲那一套钓男人的歪理邪说时,她都是不屑一顾的。她很喜欢季姝这种放得开的个性,但对于那套做法却并不欣赏。

酒吧里灯光很暗,男男女女都挂着寂寞又多情的面孔,只不过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便能漾起一圈圈此起彼伏的涟漪。

曾岚一边认真地考察着这个氤氲的环境,一边幻想着眼前坐着杨缪和那个女人。是怎样的对视才让他们走到一起的呢?

季姝很快锁定了目标,推推她示意她看向左手边那一群人,大都是男人,有些嘈杂,喧哗声里尽是欢呼与拍手。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已经有些微醺,眼睛却是那么亮。他笑着看向她。

就他吧,季姝捅了捅曾岚,说她看过了今晚这里就他还算是个上等品。曾岚看着那个男人,脑子里怎么都想象不到她要如何跟这个男人共度春宵。也许是她看得太明显了,那男人竟然在周围人的起哄下走向了她。

然后,一切水到渠成。

原来这么简单。还是她该庆幸自己运气好?

季姝发来短信,没有文字,只是三个捂着脸笑的小圆脸。她把手机放到包里,没有回复。其实她想说,逢场作戏也不过如此。然后呢?她还是不懂。

男人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半裸的上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见到她面露惊诧:“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她干笑着,原来不用给钱。于是站起身:“嗯,那我就先走了。”

根本就没有然后了。

男人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今天天气真不错,是个好日子。”

她点头:“对,是个好日子,黄道吉日。”

男人侧着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是黄道吉日?”

她笑了:“我外婆特意查过的,老人家最信这个。”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老人家都信这个。所以今天,我结婚。”

她愣了三秒,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果然大家都喜欢选个好日子结婚,她该说真巧还是该说真不巧呢。

最后她选择哪个都不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那就祝你新婚快乐,也希望你结婚后能对你的妻子一心一意。”

他撇撇嘴,仿佛一个被老师说教的顽劣少年。

走出那家酒店的时候她忽然仰天大笑,感情还真是个复杂的新课题。

第2章 第2章

一百分

曾岚一直坚守着一个人生信条就是——凡事都要做到一百分。

从小到大,她也一直在一百分的簇拥下茁壮成长了二十八年。她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父母眼中的好孩子,朋友眼中的女强人,外人眼中的女博士。

她天资聪颖,后天勤奋,是个得天独厚的科研型人才。

高考后顺利进入全国首屈一指的A大,大二那年又得到国家奖学金资助出国交换,大学毕业后直接留在美国读了生物医学系的PhD,只用了四年时间就毕业回国进入国家高级研究所,成为最年轻的正教授级研究员。她的履历足以被A大后辈们广为传颂好几年。

她的相貌虽然不是极美但也绝对出众,所以从来都不乏追求者。她和那些读了博士就修炼成东方不败的可怜女人不同,她不愁嫁。

但她对恋爱这件事却并不执着。

科学研究显示,恋爱的感觉,其实就是大脑皮层情感中枢的神经元,在多巴胺的刺激下,发生的一种钙摄入量依赖性的神经冲动,英文叫得很形象,firing。

而这种神经冲动由于源自于神经细胞膜表面的钙离子泵,在长期firing的情况下会产生疲劳耐受性,所以对多巴胺的刺激便会逐渐消弱。

这就和糖摄入量过多会导致胰岛素耐受,进而引起二型糖尿病的原理一样。

简言之,真正恋爱的感觉非常短,有学者说只有几秒。她不想只为了那么一瞬间的心跳而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与爱情玩捉迷藏。她要做的事情明明那么多。

但她却是一定要结婚的。

婚姻和恋爱不同,夫妻关系的构建更多的是需要相互扶持与体谅,人类是群居动物,所以每个人终究还是需要一个伴的。这其实和那短短的几秒钟真爱没多大关联。

用句俗话来说便是你所相守的人并不一定是你最爱的人,从古至今,历来如此。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歌颂爱情,只因为得不到。

恋爱是糖,吃到口甜,吃不到想,吃多了消化不良。婚姻是粥,尝着无味,却能包容一切酸甜苦辣,清淡温和,有利消化。所以小时候爱吃糖,长大了爱吃粥。

走出酒店的时候阳光很温暖,她站在路边愣了三秒,恍惚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觉得世界都在高速运转,街道上永远车水马龙,太阳依旧照常升起,只有她仍驻足在一个角落无法前进。

定了定神,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还好,这个时候她还是有家可回的。

房子是她和杨缪一起买的,虽然大部分首付都来自于她的安家费。而现在这套房子的户主却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真不知该感激他有良心,还是该恨他做得绝。

杨缪其实在曾岚眼里只有八十分,虽然她从未告诉过他。他绝不是她众多追求者中最优秀的,也不是最帅的,但却是最踏实最诚恳的。

曾岚一个人在海外求学多年,亲眼见过太多高智商的奇葩男,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自诩天赋异禀了不起的凤凰男,成天满脑子的猥琐想法,在女人面前却故意要高谈阔论地讲讲弗洛伊德的精神需求,仿佛你不知道罗素有几个情人就是文盲一样。

明明也才刚从鸡窝里飞出来没几年,却早已嘚瑟得不知道什么是五谷杂粮。

所以她选了杨缪,因为她坚信他可以踏踏实实地陪她走完漫漫人生。但她到底还是失算了。

不仅她失算,连一向看男人极准的季姝也拍着脑门叹着自己看走了眼。

她还记得当时季姝见完杨缪第一面后就说,这男人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拿来当个老公是足够了。长相也算得体面,学历也配得上她,老实巴交的绝对任劳任怨,心烦时踢他两脚他都肯定不带吭一声的。

谁会料到,这样的男人竟然出轨了,竟然逃婚了。果然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曾岚,你也该好好反思一下了。季姝如是说。

难道是她有错吗,她把一切都准备好就等着和他领证,他却跟别的女人跑了,难道是她有错吗?

她在家发了一整天呆,傍晚时分,被季姝约出来见面分享心得。

她也只是皱着眉摇摇头,这个课题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很需要设计一个正交实验再把结果线性回归一下才能得出结论。可她却不想再亲身研究了。

“对了,那个男人,他告诉我他今天结婚。”她忽然想起来说。

季姝瞪大了眼睛,然后和她一样,仰天大笑了三声:“我说呢,那男人一看就是个精品,怎么这么痛快就跟你走了,原来是latinglenight!(最后的单身夜)”那表情仿佛曾岚捡到了一个大便宜。

这句话她倒也有所耳闻。不过又想起那男人轻车熟路的样子,笑道:“只怕就算他结了婚,也还是会隔三岔五地pretendtobeaingleman(假装单身)的。”

季姝笑:“这就是男人啊,连杨缪那种闷葫芦都能出轨,谁还会指望昨晚那个妖孽从一而终?”

季姝的话里虽然是嘲讽,可曾岚还是听出了暗藏的那几分悲凉。

她知道,季姝骨子里已经看透了那些花心的男人,所以对爱情、对忠诚,甚至对婚姻都满不在乎了。她现在是真正自由的女人,她对男人的态度和那些男人对她的态度一样,各取所需,然后互不相干。

季姝的名言就是,凭什么只有花心男人玩女人,就不许有花心女人玩男人?

五年前的季姝应该完全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曾岚仍记得那时候对那个男人一心一意的季姝羞涩得像朵海棠花,谁没有过一点不堪回首的过去呢。

想到这儿,曾岚又看开了许多。现在看来,她唯一的过错就是这么多年来实在是太顺了,学业顺,事业顺,恋爱也顺。老天就算是按人头数,也该轮到她走背字了。

咖啡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男人夺门而入,身材精瘦,五官却是十分精致的。一进来就走到曾岚面前,弯下身子紧紧地抱住了她。

“亲爱的,我回来晚了!”高兴说。

曾岚没有推开他,她很需要这个拥抱:“高兴,没事,反正婚礼也取消了,你回来得晚点没关系的。”

高兴松开怀抱,在她身边坐下,满眼的伤感快要溢出来:“我早就说杨缪那小子不是个好货,你非不听,还有你季姝,成天跟我面前装男人百科全书,也还是看错了人吧!”

季姝捶胸顿足:“行行,我们都被那浑蛋的老实外表蒙蔽了,就你心明眼亮,那你怎么不早点劝曾岚啊,现在搞得婚礼都取消了才回来事后诸葛亮。”

“我说了你们听吗?成天不把我当男人看,我是含辛茹苦,苦口婆心啊!”高兴表情比季姝还夸张。

“好,happy哥,我认栽,从今往后拜你为师了!”季姝抱拳。

曾岚被逗笑了,看着两个好友兼闺密的一唱一和,心里很温暖。这种时候最是患难见真情的。

高兴转过脸来,看着曾岚:“还好,还能笑得出来,我们岚岚就是了不起,女中豪杰。”

“那当然,为那种渣男伤心多不值啊!做女人最要紧的就是要有骨气。”季姝接话特别快。

“高小兴,你能不能别总叫我岚岚,我每次听都鸡皮疙瘩掉一地。”曾岚说。

“啧,曾小岚,那你也能不能别总叫我高小兴,我好歹也是个执行总裁。”高兴故作严肃。

“Happy,就你那小破公司还执行总裁?可别笑掉我们的牙哦。”季姝笑道。

高兴摇着头:“行,在你们俩面前我就是永世不得翻身的小弟了。”任他在外呼风唤雨,到底也敌不过这俩知根知底的姐妹淘。

他把手搭在曾岚肩上,用力握住她的肩头:“没事啊,回头我再给你介绍几个好男人,经过我happy哥认证的,绝对品质保证。”

季姝笑了:“不用你了,我告诉你,咱们得让曾岚自己成长。这些年来她就是太不看重恋爱这回事儿了才那么容易就被人坑的。”

“话是这么说,可你看她哪有一点想要成长的意思?曾岚同志,对于爱情这件事,组织上不得不批评你一下,你实在是太不思进取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亲。”高兴又捏了一下曾岚的肩膀。

“嘿嘿,昨天晚上咱们曾岚已经勇敢地迈出第一步了!”季姝忽然拍手笑道。

“啊?什么第一步?”高兴看向曾岚问。

曾岚干笑一声,说不出口。

“昨晚上曾岚跟我去了Zero,和一个帅哥onenighttand(一夜情)了。巨大进步啊有木有!”季姝的语气兴高采烈。

曾岚却急忙挥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做个实验而已。”

高兴的脸色却陡然变了。

第3章 第3章

厌食症

莫啸白望着一桌的酒席,打了个哈欠。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特别没食欲,无论是对饭菜,还是女人。

楚晨眉毛一挑:“怎么着,小白你怎么这么没精神啊?今儿的菜不合胃口?”

莫啸白揉了揉太阳穴:“也不是,最近好像上火了,吃不下什么。”说着就放下筷子,“算了,不吃了,咱去Zero坐坐吧。”

楚晨“扑哧”一声笑了:“行啊你,一个月前哥们儿几个在Zero庆祝你结婚,一个月以后还要大家再去那庆祝你重返单身。早知道你就折腾一个月,谁理你啊?不带这么欺骗群众感情的。”

他也笑了,抱拳道:“兄弟我知错了,此番兴师动众地欺骗了大家的感情,我面壁去。”

楚晨一掌拍在他背上:“欺骗我们事小,你把那位林家小姐骗得这么快就成了离异妇女才是大问题吧?”说完又蹭到他耳边小声问,“说真的,你用结婚把人家骗上船然后这么快就过河拆桥,林大小姐没拿菜刀要砍你?”

他依旧笑着:“她想得到的也都得到了,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还有什么不满的?”

“啧啧,真冷血。”楚晨摇着头,“就算林家把女儿嫁给你也得了便宜,你也不能无视林薰对你的一往情深吧。你把人家祸害了就这么挥一挥袖走人?”

他懒得继续这个话题,便直接站起身:“走不走?”

“去哪儿啊?”楚晨问。

“Zero啊!”他的声音早已飘远了。

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还是上次那些人。他摆弄着酒杯,目光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仿佛有点什么期待,却又说不清楚到底在期待着什么。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莫名地温吞,皱了皱眉将杯子扔在桌上。

不远处店门被推开,两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娉婷而入,目光与他交会的那一瞬,妖娆妩媚不言而喻。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向别处。

“哎,货色不错,要不要试试?上次是latinglenight(最后单身夜),这次来个returninglenight(恢复单身夜)?”楚晨早已满面春风。

“没劲。”他吐出两个字。

“怎么了你?是清淡日子过了一个月就吃不得荤腥了?还没从婚姻牢笼的阴影里解放出来呢?”楚晨一撇嘴,“这俩不错,今晚这店里也就她们俩还算上点档次了。”

他摇摇头:“你不觉得现在这些女人,长得都一个样吗?眼睛大得跟牛眼睛似的,下巴尖得能戳死人,这还是女人吗?”

楚晨一口酒喷了出来,指着他大笑道:“还不都是一个模子整出来的?我跟你讲,这还是带妆呢,卸了妆那完全都不能看!上次我跟那个一起洗了个澡,吓得我半夜都睡不着。所以以后坚决不能让她们在你面前卸妆,死人都能吓活了。”

他也笑了。这个蛇精横行的年代,美丑早就没个界限了。这都谁兴起来的流行,还让不让男人活了。

“哎,你上次那个怎么样?看起来不像哪路的妖精,倒更像个良家妇女。”楚晨问。

他愣了一下,嘴角弯起,却只是笑而不语。眼前浮现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那么清晰,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怎么样啊?老实讲我都很奇怪,她怎么就那么痛快跟你去了呢?我们几个本来还想看你吃闭门羹的笑话呢。”楚晨问。

“她,卸了妆还成。不过,技术太差。”他说完忽然笑出了声。

就没见过那样呆板的女人,说她是紧张却又不像,因为她从头至尾一直睁着眼,而且面无表情。不但不配合,而且还不害臊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跟观摩行为艺术似的。任他再如狼似虎,也还是免不了兴致缺缺地草草收场。

当时他真特想问她一句,你出来难道是为了看自己的笑话?可事后她又表现得极有礼貌,没撒娇没要钱,连话都不怎么说。

既陌生又疏离,却意外地让人放得开。所以他对她竟然也不见外了似的,连结婚的事都随口而出。她的反应看似平淡,却又好像暗藏着什么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使得他彻底记住了那张脸,和她最后那句“希望你结婚后能对你的妻子一心一意。”

“应该不是常出来玩的女人。”他补充一句。

“真的是良家妇女啊?那你可要小心。”楚晨摇着头,又问,“你给钱了吗?没留电话吧?”

“没要钱,也没留电话,她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呵呵,好像讨厌我了。”他撇撇嘴。

“真的假的?还有这样的?”楚晨不信。

他后来想想也觉得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邪劲。这个女人,他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这事搁在他心中许久,就像个疙瘩越长越大,压得他胸口特别闷。于是总算找到食欲不振的病根了。

“啊,我明白了!”楚晨看着出神的莫啸白,一拍脑门道。

“明白什么了?”他问。

“小白,我就说你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你非要来Zero,难不成是看上那个女的了?想要在这儿守株待兔?”楚晨坏笑道。

“少胡扯!你小子想象力不要太丰富!”他矢口否认,心里却不由得一动。

“小白,哈哈,你越不承认就越说明是真的。哎,老实说我都快记不起来那女人长什么样了,不过印象中好像还看得过去。你要是真上心了就包在我身上,肯定把她给你找出来!”楚晨拍拍胸脯道。

“你怎么找?”他问。

“哈哈,承认了吧?放心,这个好办。那女人我不认识,可她身边那个我知道,那是大名鼎鼎的花蝴蝶季姝啊!我肯定帮你打听到人在哪儿!”楚晨笑容如花灿烂。

“季姝?就是甩了秦凯的那个女的?”莫啸白兴趣来了。

“可不就是她,那天我就认出她来了,不过她压根儿就没把眼神往我这儿瞥,所以我也懒得自掉身价地去逢迎她。不过既然是你的事,那我就必须得亲自出马了。但那女人既然是季姝的朋友,估计也不能是什么良家妇女。”楚晨说。

他无奈地笑笑,自己这边心思还没弄清楚,那边楚晨已经摩拳擦掌地要搅和一场了。这小子就是个好事鬼。

“不过就算那女人不是良家妇女,看那架势估计跟了你也得把你看得死死的。你这不是主动找虐吗?才玩完一段闪婚闪离,回头就再找个套给自己拴上?”楚晨问。

“我看你才是缺个套把你拴住,你这放荡日子还打算玩到什么时候?你看看咱们这一伙人里,到这个岁数的有哪个还跟你一样成天胡闹的?你也该定定性了。”莫啸白把话锋一转,对准了楚晨开炮。

“怎么就说上我了呢?我玩得好好的,碍着谁了?你再看看那些个结了婚被套住的,有哪个不是心猿意马成天惦记着墙外红杏的?你再看看你,不也是才结了一个月的婚就离了,有什么脸说我?”楚晨不满了。

他笑了,确实自己说这话没什么资本。要比起前女友的数量,明明他也不比楚晨少。现在还多了个前妻。

“哎,你这股子从良的冲动是哪儿冒出来的?别跟我说你离个婚就看破红尘,打算浪子回头金盆洗手了。那你还要我打听那天那女的干吗?”楚晨又绕回了他想逃开的话题。

是啊,他想干吗呢:“我就是觉得特别没劲,你想想咱哥儿几个中学没毕业就成天在外面混,现在都三十好几了还是一样混。身边的女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你不觉得越来越没意思了吗。你说咱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你要这么说,倒也是这个理。可我总觉得吧,我就没遇着个真正无欲无求的,都是外表越白莲花背地里越腹黑。”楚晨道。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晃着杯中酒无奈地摇摇头。

第4章 第4章

分界线

曾岚的衣柜里有一条黄金分割线,其中0.618的比例是出席会议的正装,而比例为1的绝大部分则是平时进出实验室穿的简单T恤和牛仔裤。

现在这个黄金分割点遭到严重破坏,因为多出了一件婚纱和一件洋装。这让她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可这两件衣服又确确实实是她的。

那件婚纱是回国前特意去VARAWANG的店里定做的,最简单的款式,可是那一层层的叠纱是那么美。

她很少穿裙子,但对婚纱还是和其他女人一样都抱着那份热忱的。她是那样地爱惜这件嫁衣,以至于把这样体积巨大的它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橱里,竟也没发觉衣橱里的比例失调。

让她意识到黄金分割线被毁的是另一件小洋装。

就是那一天她和季姝去Zero前临时买的。她那天之后回到家里,换下那身衣服,挂在婚纱的边上,明明那么清淡的红,突然就变得扎眼起来。

那是一次失败的实验,仿佛是一个她无奈又无法改变的污点。

注定不会再穿的两件衣服,挂在衣橱里又是何必。她拿了个大盒子,将两件裙子塞进去,然后把盒子扔到了床底。

这下好了,黄金分割线又回来了。她也该恢复正常了。

她没有再电话打给杨缪,也没有听说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两个曾经如此亲密的人,就这么断了,一干二净。

不是不难过的,只是她也没弱小到要成天捧着她的伤心说事。她认为她可以忘了他。她做人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

所以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她就振作了精神去上班,明明她之前特意请了三天的假期,准备和杨缪一起去海边。

她的实验依然很忙,毕竟是刚刚回国的新人,对国内的实验环境和人事关系都要从零开始适应。

她虽然一进单位就风光地拿到了正教授待遇,可要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认可却没那么容易。

这个国家顶级研究所里绝大部分都是男性,四十岁左右的副研究员比比皆是,可她一个空降的黄毛丫头却顶了个正教授的帽子,压力何其大。

况且在科研这个领域里,女性历来就是弱势群体,而她又不是一个爱ocial(交际)、会说话的人。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快做出点成绩,用成果站稳脚跟。

她每天早出晚归,因为实验时间不固定,三餐总是无法规律地进食。

下午做完一个四小时的DNAPCR谱图,胃病又犯了。一阵阵的绞痛让她呼吸都困难,把手头的实验交给助手,她无奈地捂着胃部趴在办公室的桌上,忽然就想起了杨缪。

她想起到美国的第四年,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BiophyicalScience(生物物理学)的地下室里照扫描电镜,每次把样品全做完都是深夜,然后一个人在寂静的凌晨两三点钟饿着肚子开车回家。

而那一晚她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发现满世界都是荧荧发亮的白,鹅毛飞雪覆盖了地面上的一切,天地都已分不清楚,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在漫漫风雪中走下车,笑容亲切地望着她,对她说:“曾岚,我给你带了点夜宵,趁热吃。”

保温瓶打开,是一碗粥,冒着热气。她眼睛忽然有点疼,然后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他也只是傻笑,他们其实都是不大善言辞的人,特别是这种煽情的时刻。

她喝了一口那粥,热热的,心也跟着热了。就是这个人吧,她告诉自己。

究竟怎样才叫爱一个人,她不清楚。但从那一刻起她却清楚了另一件事,她想要和这个男人一起有个家。

她从未期待过轰轰烈烈的爱情。不能用理智和逻辑去评判的事情对她而言风险太大。她只想有个家,她独自一人太久了。

其实博士毕业时她是可以留在国外发展的,但是她回来了,因为杨缪放不下他家中生病的母亲。她觉得只要人在一起,家安在哪儿都是无所谓的。

研究所给她提供了丰厚的安家费,她全都拿出来付了房子的首付。

明明她自己并没有多么热衷买房,她对国内房产的泡沫经济也并不看好。但杨缪很希望让父母看到儿子回国马上就能安家立业,所以她默默妥协,只因为她认定了杨缪是那个对的人,她要全力支持他。

季姝说,曾岚,对杨缪你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她苦笑,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仁至义尽一类的漂亮话,她想要的是一个家。

起码房子还在,杨缪把房子全部留给了你,还算有点良心,高兴这样安慰她。可是人都已经走了,留个空房子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背上多了一件白大褂。身后的助手秦征很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曾岚,你最近好像精神状态不大好,是太累了吗?”

“可能吧,这个项目的时间太紧,连累你也跟着我一起加班了。”曾岚笑笑说。

“跟着你能学好多东西,累点不算什么。倒是你不要太辛苦,那些小实验就放心交给我做吧。”秦征很勤快,也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助手。

“我睡了多久?刚刚做的PCR结果怎么样?”曾岚皱着眉,又按了按胃部。

“放心,结果挺好的,今天你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剩下的两个样我来做,明天肯定给你结果。”秦征摆出一副自信的笑容。

“谢谢你,耽误了你和女朋友约会可别怪我。”曾岚也笑。

“嗨,女朋友那种生物根本就不适合我们这群人,比宠物难养太多。”秦征摇着头笑道。

曾岚没有直接回家,她把车停在了研究所,独自坐地铁去了市中心的商业区。

泰兴广场的九楼有一家粥铺,杨缪带她来过好几次。

他说,曾岚你该多喝粥,好好养一养你的胃。她没有故地重游黯然神伤的意思,她只是单纯地胃痛,想喝粥。

可她的粥到底还是没喝成,才出了地铁口还没过马路,就见到两个人依偎着从泰兴广场的大门里走出。

那个男人脸上依然是温吞的笑,软绵绵的。身旁的女人,她却是第一次见。

原来这女人长这个样子。个头不高,又瘦又小,脸上的妆太浓,看不清长相,高跟鞋倒是十分美的。就这么一个样貌,不高不低,落在了最宽的普通人的range之内,还以为会有多美。

杨缪一只手上提了好多袋子,另一只手特别温柔地揽着那女人的腰身。郎情妹意,天作之合。

明明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连牵手都很少。

她忽然想笑,这个样子的杨缪,明明那么熟悉的神情,终究还是不一样了。仿佛受了身边那女人的感染一样,举手投足间多了股俗气的柔情,仿佛心里的甜蜜多得装不下了,走个路都得往外甩出几撇子不可。看来他是真的找到幸福了。

她原本多少还期待着他会跌个大跟头,现在竟也觉得没那个必要了似的。隔着一条马路,她与杨缪之间自此也就多出了这样一条分界线。他们不再是同道中人,他们是连错过都不再有的路人。

忽然就哭了。胃里的抽痛告诉她,以后不会再有个人叮嘱她要喝粥养胃,不会再有人在下雪的夜里来接她,也不会再有个人和她一起组建那个家了。

手机响得很不合时宜,她深吸了口气,才按下接听键就听到电话那端季姝激动的嗓音:“亲爱的,那个男人在打听你了,你的第一步迈出得很成功啊!”

“哪个男人?谁打听我?”她一时间没转换过心情来,明明前一刻眼神还在追着马路对面那两个人的身影,才接个电话的工夫人就不见了。她不知道杨缪搂着那个女人去了哪儿。

“就是那晚上Zero的那个啊!”季姝激动地说。

“他打听我做什么?他应该已经结婚了。”她想起了那个男人邪魅的脸。

是她太凹凸了吗,结婚这件事对男人的约束力,难道真的已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了?怪不得连杨缪都学会了出轨。

“对你有兴趣了呗,不管怎么样,这说明你的魅力还是很大的,那样的精品都看上你了!”季姝并不关心那男人的婚姻状况。

“不要告诉他任何关于我的事。”她斩钉截铁地说。

第5章 第5章

距离感

“放心吧,我已经帮你挡住了。那样的男人一次就够了,跟他们玩不起的。劳神又伤身,更何况你这种段数跟他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季姝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曾岚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高小兴说这周五晚上他公司搞了个party,很多时尚圈的名人都会去的。咱们俩也去凑凑热闹吧,多认识些男人总是好的。”季姝换了下一话题。

“周五我有一个十七小时的实验,所以还是……”曾岚声音自行渐弱。

“不行,你非去不可,曾岚,你必须要把恋爱这件事当成一个严肃的课题来执行。我要监督你,不能让你再荒废功课了!”季姝声音自行渐强。

曾岚就知道她拗不过季姝,所以也没有再坚持。

“上次那件小礼服还在吧?就穿它吧,反正应该没别人见过。”

“嗯,在我床底下。”

“那么贵的裙子你居然塞床底下!”

她不想告诉季姝,其实同在床底下的还有那件婚纱。

合上电话,脸颊被风吹得竟有些疼,才想起刚刚是哭过的。胃痛得实在受不了,便拦了辆出租车准备回家,打开车门的那一刹,目光忽然对上了不远处的一对眼睛。她只看了一瞬便钻进了车里,刚坐下才有觉得那人好面熟。

莫啸白一直目送曾岚坐上出租车,眼看着那辆的士绝尘而去,忽然被自己的所作所为惊倒了。他犯什么傻呢,居然就这么站在马路边盯着那女人发了那么久的呆。

身后的司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莫总,那个,程总那边的宴会要迟到了……”

他点头,用一张扑克脸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言不发坐上了车。

车子驶过那个十字路口时,他又不免朝人行路边看了一眼。

就是那儿,刚刚他一眼就认出了是那个女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头顶上的人行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一直站在那儿,好像在看着对面的什么人。

然后,明明隔得那么远,他却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泪。她哭了,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地哭。

他其实有一种想要走过去的冲动,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了半天,终于,即将化作行动的那一刻,她却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她转身时,他们目光对视,他竟忽然心跳漏掉了一拍。

被她知道他一直站在这儿看着她,会怎么想。可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完全不认识他一样,那么自然地钻进了车里。竟然这样?

不正常的究竟是她,还是他自己?

心里的疙瘩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于是应酬完了想也没想地就来了Zero,打了个电话催命似的叫来了楚晨。

“小白,这么风风火火地把我叫来什么事啊?”楚晨一脸状况外。

“上次你答应帮我办的事怎么样了?”他黑着脸问。

“什么事啊?”楚晨瞪着眼睛没明白。

他吐了口气,这小子非要他把话都挑开了不可:“就是上次那个女人,和季姝在一起的那个。打听得怎么样了?”

“哦,你说那事啊!”楚晨一拍脑门,随即一咧嘴,“我帮你问了。”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他追问。

“什么也没打听到,季姝的嘴那叫一个严实,就跟故意跟咱们作对似的。我各种威逼利诱,就差以身相许了,可她就是滴水不漏。”楚晨摇着头道。

“为什么?”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惊异与不甘。

“季姝说人家和你们,也就是说咱们,不是一路人,叫你别惦记了。”楚晨一摆手。

“既然不是一路人,为什么会来Zero和我419?”他皱起眉。

“是啊,我也好奇,可季姝就是不说。我约莫着,搞不好这就是那俩女人在那儿玩故弄玄虚、欲擒故纵的把戏呢,等你晾她一阵子,就又上赶着来找你了。”楚晨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季姝那女人精着呢,把秦凯都耍成那样又甩了,她的姐妹还能有好的。”

他没说话,心里却是越发堵得慌。欲擒故纵的女人他见得多了,说白了无非就是耍小聪明的矫情,在他那阅人无数的眼皮子底下,有哪个敢不现出原形的。她绝不是那一卦的。

“哎小白,不对劲儿啊你,怎么着,真对那女人上心了?”楚晨摸着下巴眯着眼看他,八卦劲儿又上来了。

“去你的,我就是好奇而已。你打听不到就算了,别什么都没套出来到头来再搞得全天下都知道了!”莫啸白越发觉得这事交给楚晨是失策了。

楚晨扑哧一声笑了:“别啊,你这不是激我呢吗?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还就豁出去了,就算被季姝睡了也给你把那女人的底细挖出来!”

“别说得跟舍身取义似的那么壮烈成吗?被季姝睡了你不该光荣吗?”莫啸白忍着笑道。

“哎,不带这么损我的!有你这样的吗,找我帮忙还连带着损我!”楚晨做出一脸委屈,“你这见色忘友得有点过了啊,还没见你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呢。”

他对她上心了?他总觉得这事里里外外的都让他觉得不对劲儿,他对这女人与其说是上心,倒不如说是诡异地执着。他非要把她揪出来研究个明白不可。

于是他终于确定了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她有问题。就没见过一个在床上面无表情,却对着大马路哭的女人。绝对是她有问题。

楚晨的豪言壮语才说出去没两天,就没了打翻身仗的机会。因为就在那个周五的慈善义卖晚宴上,莫啸白见到了曾岚。

还是那一晚在Zero的打扮,还是那样清淡无痕的神情。她的眼睛总是射出一种既专注又游离的目光,让人摸不清她究竟是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莫啸白拿酒杯看着她,隔着人群,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然后,她又一次漫不经心地把视线移开,仿佛根本就不记得他。

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他居然又被她无视了一次。一旁的楚晨走过来,满脸兴奋地推着他的胳膊:“哎哎,季姝来了,你快看看她身边那个女的是不是上次那个?”

莫啸白面无表情:“就是她。”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们俩明摆着就是故意跟你玩欲擒故纵呢,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主动出来了吧?你等着,一会儿季姝肯定带着她过来跟你说话!”

他看了看楚晨的一脸兴奋样,搞不明白这家伙哪儿来的自信:“季姝为什么会来今天这个场子?她也参加义卖?”

“你看她除了卖身还能卖点什么?她肯定是跟着什么人蹭进来的,这是程家二少的场子,估计是她贴到程家去了。刚甩了秦凯又贴上程家,果然有一手。”楚晨说。

“去打听一下吧。”莫啸白说。

楚晨拍着他的肩留下句“等着”便晃没了影。隔了一会儿又冒了出来,脸上笑得更灿烂了:“我问明白了,季姝她们俩根本就不认识程二少,这场子今天是包给五维做的,季姝和那女的都是五维的经理高兴请来的。她们俩就是来蹭的。”

“五维的高兴?”莫啸白不认识这个人。

“就是那边那个,穿得跟个牛郎似的,看见没?混时尚圈的男的都这副德行,女里女气的。”楚晨的眼瞥向人堆里谈笑风生的高兴。

“还是没问到她叫什么?”莫啸白对高兴不感兴趣。

“这个还真没问出来,要不你干脆去认识一下高兴,然后让他给你引见一下算了。你看他这不是去跟那俩女人说话去了。”楚晨看着高兴道。

第6章 第6章

最亲近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站在对面的季姝一眼就认出了楚晨身边的莫啸白,笑着拍着曾岚的肩,不得不感慨他们俩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曾岚看了一眼莫啸白却只是确认了一件事,这男人确实就是那一天在泰兴广场门口她上出租车时见到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大方点过去聊两句?”季姝笑着问。

“不必了吧,他已经结婚了。”曾岚很自然地把视线移开,波澜不惊。真无聊,别跟她讲又遇到真爱了。

“嗯,可我看对面那俩人就是在等着你过去呢。你这样越是不过去,他们就越觉得你是在故意吊胃口。那个楚晨也算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了,他们对女人的见识都是建立在唯我独尊的基础上的。换言之,他们眼中的所有女人,都是在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地接近他们,可笑吧?”季姝道。

曾岚受教似的点点头:“嗯,皇帝的新衣。”

季姝“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曾岚,我有时候真的怀疑到底我是文科生还是你是文科生。”

曾岚没有笑,也没有再看向对面一眼。倒是看了一眼腕表,默默走神。

“那你就打算这一个晚上都彻底无视那位穿新衣的皇帝陛下了?我告诉你,对于男人而言最致命的的诱惑就是你这种不远不近他想吃又够不着的距离感。你这样故意无视人家可要小心把人逼急了,回头耍耍手腕对你用强。惹到了那种男人一般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循序渐进地被吃掉,另一种是暴风骤雨风卷残云地被吃掉。反正一般女人都是注定逃不掉。”

季姝继续说,“到时候我可就帮不了你了,你可得想好对策。”

曾岚抬起头:“啊?什么对策?你刚说什么?”

季姝“啧”了一声,无奈地道:“曾岚,你刚刚走神想什么呢?别告诉我你还在担心你那十七个小时的实验!”

“现在还有两个小时就要结束了,我还是得在结束之前赶回去一趟。只有秦征在那儿看着我不放心。”曾岚老实交代。

“曾岚,你要是对恋爱有你做实验的百分之一专心,现在早就嫁出去了。”季姝叹气道。

“说什么呢?谁嫁出去了?”高兴乐呵呵地走了过来。今晚上他的衣着打扮十分用心,从头到脚闪着光似的,用风流倜傥来形容倒也不为过。满面春风得见谁都能聊得很欢,满满的公关人架势。

“谁也没嫁出去,不过倒是有人惦记咱们家曾岚了。”季姝说。

“啊?这么快就发现新目标了?哪一个,给我鉴定鉴定。”高兴问。

“对面,看见没?楚晨你认识吧,他边上那个。”季姝用眼神示意道。

“那个,看上去不错嘛,那不是最近刚替程家接了笔大买卖的经理人嘛,叫什么来着,莫啸白。”高兴思索着道。

“Happy哥果然见多识广,就是他,上次和咱们曾岚在Zero遇见一起出去了一次,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地让楚晨帮着打听曾岚的底细呢。”季姝说。

“前提是,他已经结婚了。”曾岚及时补充了这一个不容忽略的重要信息。

“原来是他。”高兴的笑脸凝住了。

高兴留下句“看我过去料理了他”之后便离开曾岚和季姝,大步朝莫啸白和楚晨走来,脸上又挂起了职业公关人的微笑。

楚晨暗暗用胳膊肘捅了捅莫啸白:“哎哎,瞧见没,人来了。今儿个晚上准能成事。”

莫啸白微微皱眉,看着迎面而来的高兴,隐隐察觉出一丝来者不善。

“楚少,您能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哟,这位是莫总吧?小弟高兴,今天替程总操办的这个场子,能请到两位贵人真是不胜荣幸啊!”高兴一抱拳。

“高先生太客气了,今晚上这场子最应该感激的不是程二,可是你们五维的公关啊!”楚晨笑道。

“高先生,幸会。”莫啸白说。

“千万别抬举我,就叫我happy好了,大家一起高兴高兴。”高兴眯着眼睛道。

楚晨嘴角一斜:“Happy哥果然是个爽快的人,今儿个咱们算是认识了,以后有事没事的多出来一起玩玩,联络一下感情。”

“那是一定,一定。”高兴点头道。

“我们这圈子里还真就缺了个像你happy哥这样的搞公关的兄弟,你那头有什么人也都拉过来给我们认识认识,人多了才热闹不是。”楚晨的目光直指向高兴身后的季姝和曾岚。

高兴装模作样地往后看一眼,又转回头来笑道:“那是自然,我高兴入行这么多年,别的长处没有,就是认识的人多。”

说着,目光忽然目光定在了莫啸白身后的一个人,大声叫道,“哟,孟小姐,那不是孟妍孟小姐吗?楚少、莫总,快过来认识一下,这位可是孟家的大小姐孟妍啊,国际上都大名鼎鼎的建筑师。”

眼看着高兴把那两个人拉进了人堆,季姝呵呵一笑:“曾岚,我忽然发现高兴这小子有两下子啊,猴儿精的,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曾岚也跟着笑了:“是啊,他不靠谱了那么多年,如今总算是把脑子用在正地方了。”

两个女人对看一眼,竟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股自家熊孩子终于混出息了的欣慰感,不免又是相视一笑。

“我觉得咱们俩以后不能再那么欺负他了,你看他在人前多风光,我都得甘拜下风了。”季姝道。

曾岚点点头没有说话,又看了眼手表,她还在惦记着她的实验。索性抬起头:“季姝,你继续在这儿待着吧,我得走了。那个实验的收尾那里特别重要,秦征没经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万一出错可就前功尽弃了。”才说完就迅速走出了宴会厅。

她的车停在负一层,她本来就打算走个过场就回去的。

宴会在市中心的酒店,而她的研究所在城市东区,交通情况好的情况下开车单程需要四十分钟。她已经算好了回到实验室时应该离实验结束还有半小时。

一路都很顺畅,只隐约觉得后面那辆车似乎一直与她同路。她把车开进了研究所大院之后停好车,走下来向外面望了望,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回到实验室时果然离实验结束还有半小时,秦征见到一身洋装的曾岚顿时有点傻眼:“曾岚,你怎么回来了?还穿成这样?”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这台仪器在结束运行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几个地方,不然很容易毁掉样品。”曾岚随手抓了一件白大褂套在身上。

“你真是料事如神,我刚才正要打电话问你,我看这个地方的数值好像不大对,是哪里出了偏差吗?”秦征指向仪器的监控面板。

“真空值不够,把真空泵再调大两格看看。”曾岚伸出手越过秦征的身体去调那个开关阀。低胸礼服一扭转,春光乍泄,她浑然不觉。

秦征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急忙道:“我来我来,我来调吧。你去那边坐着就好。”

实验顺利结束,再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秦征伸了个懒腰:“没想到这个实验有这么多细节要注意,哎,搞完这个我都饿了。”

曾岚停下脚步,有些歉意地看向他:“辛苦你了,要不我请你吃夜宵吧。”

秦征的表情迅速纠结了一下,然后仿佛很吃力似的开口道:“还是算了,谢谢你。”

“为什么?”曾岚不解。

“你看你今晚打扮得跟仙女似的,我这身打扮站你边上太拖你后腿了。回头人家再以为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曾岚皱眉,自动忽略了对他刚刚那句话中的隐含逻辑:“好吧,那你回家煮面的时候记得加一个鸡蛋。”说完眉头舒展,微微一笑。

秦征笑着行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秦征住在研究所的宿舍,曾岚独自开车回新买的房子。

回到家才发现包里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才一插上电源信息铃声就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三条是季姝发的,两条是高兴发的。可她看完了发现其实两个人五条短信一共只讲了两件事情。

总结其一,高兴对她的突然离去很不满,对季姝进行了反革命批判;其二,那个叫莫啸白的男人也中途离场了,仿佛是追着她出去的一样。

季姝的最后一条短信就是一个坏坏的笑脸,配上一句:“怎么样,有什么展开?”

第7章 第7章

放不下

能有什么展开?她根本就没见到那个人。季姝的八卦水平绝对出神入化了。

下一刻电话铃声又响了,她以为是季姝,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高兴。

“曾岚你没事吧?”高兴的话语里满是焦虑。

“没事啊,为什么这么问?”曾岚诧异了。

“你现在在哪儿?那男人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接电话?”高兴的焦虑似乎仍然没有平息。

“我在家,刚从实验室回来。你说的男人是指那个莫啸白?我没有见到他,刚刚在实验室手机没电了。”曾岚用最精炼的语言逐一回复了高兴的每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吸声。

“高兴,你还好吗?”曾岚问。

“呵呵,我很好,我现在好得不得了!曾岚,你这句话要是在五分钟之前问我,那我的回答就不是这样了。”高兴的声音有点哭笑不得的颤抖。

“为什么你和季姝都以为他出来是去找我了呢?我们今晚根本连话都没说过。”曾岚实在不能理解。

“哎,你就当我和季姝是太八卦了吧,反正只要你没事就好。莫啸白是个危险的男人,曾岚你离他越远越好。”高兴说。

“高兴,对不起今晚上我先走了,那个实验很重要,我不放心交给助手做。”曾岚跳过了那一话题。

“你还知道你错了,今晚难得有机会让你见一见我happy哥出人头地的样子,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地偷偷走人了,你让我情何以堪。”高兴恢复了正常。

“我已经见识到了,高兴,说真的,我和季姝都很为你骄傲呢!”曾岚笑着说。

“真的么?我今晚很英俊潇洒吧?”

“嗯,英俊潇洒。”

“我今晚很玉树临风吧?”

“嗯,玉树临风。”

“我今晚很有男子汉气概吧?”

“嗯……”曾岚是个不喜欢说谎的人。

“曾小岚!”高兴吼道。

“高小兴,早点休息吧。”

高兴似乎很沮丧:“曾岚,我在你眼里是没法翻身了是吗?”

“高兴,我很愿意看到你的成长,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亲近的高小兴。”曾岚语重心长地说。

“最亲近?真的?”

“嗯,最亲近,真的。”

合上电话时曾岚无奈地叹息,高兴永远都这样,比女孩子还更需要哄。

他似乎总是在努力地和另一个自己抗争着,每次失败的时候都会跑到她这里来寻求安慰,就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虽然她从来都不明白他究竟在和自己抗争什么。

但那句“最亲近”却实实在在是真的,她的朋友其实很少,活了二十八岁的人生里真正能知心的朋友也就只有季姝和高兴。明明三个人拥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与背景,可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能够那么和谐。

她一直坚持着朋友不是以量取胜,而重在本质。加量不加价这种优惠装的友谊永远都不是她的选择,因为真正的奢侈品从不打折。

高兴从小胆子就小,因为长得好看像女孩子,身高发育得又慢,总是没法和其他男生一起玩。所以他打小就是曾岚和季姝的跟班,抹着鼻涕跟在两个女孩子身后屁颠屁颠的。

他学习成绩不好,总是抄曾岚的作业。但是因为他打小就没有父亲,母亲是个演员又经常外出拍戏,季姝和曾岚也不得不对他多加照顾。

高兴很小的时候受母亲熏陶就爱演戏,小学毕业时也经他母亲一番折腾演了几部还算大制作的清宫戏,最出名的就是某狗血大妈的经典格格系列里的一个小阿哥,所以高兴还算是小红过一阵子的童星。

只可惜岁数一点点长大身高却不跟着长,到了高三也没达到艺术院校表演系的身高最低要求,不得不含恨告别了表演梦。

可老天也还是长了眼的,就在他前途一片渺茫即将放弃人生追求的时候,他那个生机勃勃的老妈却忽然给他找到了那位消失多年的亲生老爸。

有了那位大款老板爸爸的支持,他大学毕业就开了公关公司,才几年工夫竟也做得风生水起了。

曾岚和季姝都没有见到他创业初期的艰难,因为那几年里曾岚在美国读博士,季姝在日本读硕士。两个人回国见到的,就是如今混成一脚踏进时尚圈的公关达人happy哥。

曾岚在这一点上看法很乐观,她认为只要资源配置是合理的并且有效率的,就算渠道周折一些又何妨。换言之就是,英雄不问出身。反正金子迟早要发光的,只要能发光,又管它是怎么被挖出来的呢。

不过这一次的晚宴着实令曾岚和季姝对高兴有了更新一层的认识,于是他们三个再一次聚在一起喝茶的时候,两位女士在八卦之余免不了对这位社交圈的大红人高小兴同学赞不绝口一番。

“你说你见到杨缪和那女的了?长得怎么样?”季姝夸完了高兴,忽然转移话题问道。

提到杨缪,曾岚眼前一晃而过那天泰兴广场门口的那一双人影,神色忽然就黯了:“没什么印象了,离得远,也没看清。”

高兴察觉到曾岚的变化,急忙道:“提那个畜生干吗?算了,曾岚,还是说说你吧,那男人真的没找你?”高兴果断终结了这一话题,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他从来都没找过我,他应该也不知道我是谁才对。”曾岚如实回答着,对这两人异常同步的好奇心却实在难以理解。

“不对劲儿啊,我看他那天冲出去的样子,肯定是追着你出去的。”高兴迟疑着。

“曾岚,我百分百确定那男人绝对是奔着你去的。如果他到现在都没找你,只能说明他有够老辣沉得住气,现在肯定是在算计着什么呢。”季姝的语气却十分肯定。

曾岚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回实验室的路上,那辆一直尾随她的车。如果真的是他,只是背后跟着她却不露面,到底在算计什么呢?

“我不认为他会算计得了我。我们的生活根本没有交集。就算他真的在算计我,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算计的。”曾岚对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

“他要是硬缠着你怎么办?”高兴不放心地说,“他们那种人想要什么得不到?你要是不答应,强取豪夺都做得出来!”

“他都已经结婚了,还能对我怎样。更何况这都只是你们的猜测而已,事实上我们那一天之后连话都没有说过。在没有事实根据前,我不想做过多的揣测。”

凡事都讲求根据,这是一个科研工作者最基本的素质。

“不过你还是小心些为好。结婚证书对那种男人而言比卫生纸还不如。曾岚,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把婚姻看得那么严肃的。”季姝说,“总之你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跟我们汇报。Happy,你也要留心着给曾岚介绍个好男人才行。”季姝拍着高兴的肩膀道。

“我倒觉得,其实曾岚也不用这么急着找下一个,越急就越不会有好的。更何况,曾岚,你现在对男人是不是根本就没兴趣啊?其实你心里还没放下杨缪那畜生吧?”高兴目光直直地看向曾岚。

曾岚神色一怔,眼波流转着低下头。她不喜欢说谎,可她也不想承认。

季姝狠狠地瞪了一眼高兴,这家伙怎么突然又提杨缪了呢。

“曾岚,或许你应该放个假,出去散散心。我下个月15号会去三亚拍广告,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海边吹吹风?”高兴趁机提议道。

曾岚抬起头:“下个月17号我要做一个新项目的开题报告。”

“出去玩这种画饼充饥的方法根本就是幼稚到家。”季姝握住曾岚的手,“最快放下一段恋情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恋情,曾岚,你也该成长了。”

她到底是有多不成熟呢?她又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呢?她只是想要很平常地找个男友,很平常地结婚,然后专心工作。可为什么就不顺利呢?她忽然觉得迷茫起来,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成长呢?

“放心吧,我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就算真嫁不出去了,不是还有你陪我吗?”她亲昵地在季姝身上蹭蹭。

第8章 第8章

请关灯

曾岚没有想到几天之后就再次遇到了莫啸白。

来不及感叹季姝的神机妙算,眼下这个情形着实令她错愕了三秒。因为莫啸白出现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她的实验室。

好在她一向都是稳得住局面的人,所以三秒钟之后,她恢复了常态,淡定地伸出手去与那只手握了一下,以示友好。

“莫先生,幸会。”她说。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倒也没有多夸张,点头道:“曾博士,久仰。”

两个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曾岚对这个人的印象竟有不大不小的改观。

他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太轻显得没有诚意,又不过重避免了尴尬。单单是那宽大的掌心传来的踏实的温度感,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原来这人不只是一个轻浮的男人,就像季姝说的一样,他有他的韬略在。

与前两次见面不同,今天的他穿了一身英俊笔挺又中规中矩的西装,整洁的白衬衫,深色领带,袖口的那枚精致的纽扣足以见得这一身着装的品位。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又不失一种强大的、让人难以忽视的稳重感。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曾岚看,幽深的眸子里似乎暗含着极其复杂又深刻的内容。但曾岚并没有找到第一次见面时的魅惑,以及第二次见面时的窥探。仿佛胸有成竹一般,他用微微勾起的嘴角带出了自信的笑。

一旁的研究所副主任王项柯笑道:“曾岚博士是我们研究中心最新引进的一批海外高学历人才,是我们科研团队的新鲜血液,也是最前沿的高水平新人了。我们的近期研究目标就是……”

这介绍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像在描述仪器设备,仿佛根本没把她当人看。目光移向莫啸白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显示着专注的聆听,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莫啸白和王主任一干人等走后,秦征凑了过来:“听说这位莫先生在引资方面很厉害,王主任是把他当金主一样供着了。”

曾岚只是“嗯”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做下午开会报告的PPT。没成想王主任又匆匆忙忙走了回来:“曾岚,下午的报告要做得深入浅出一点,尽量注重实际应用性,莫先生也会旁听的。”

曾岚只觉得头皮一麻,季姝果然是见多识广,这个男人真的是有备而来。

果然是有备而来。下午曾岚的报告被他打断了三次,提了三个问题都是内行才问得出的。这不禁让曾岚更加对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另眼相看。

本以为他只是坐在那儿旁听,却不曾想他竟然听得如此明白,很显然要么是有过相关背景,要么就是做足了一番功课。

“曾博士,我觉得你这个干细胞移植再生骨的想法很好,可是考虑到临床试验的诸多难处,我不认为这可以在短时间内投入实际应用。相比起来,我比较倾向于改良已上市的人造关节和骨骼,应用最新的复合多聚物材料进行表面改性,应该两年之内就可以投入量化生产。”莫啸白有板有眼地说。

“莫先生,你的提议在商业角度上有一定道理。可复合多聚材料可以在一段时期内发挥作用,却不能维持长久。很多并发症和炎症反应都会造成病人长期的负担,但若要彻底解决这些问题所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绝对不比干细胞移植要少。所以从长远考虑,我更倾向于人体自体干细胞培养移植的方法。”曾岚也毫不含糊地回答。

“哈哈,曾岚博士,我看你是有些太过理想主义了。就算干细胞培养移植的方式可行,这项治疗方案的成本也太高,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除非是那些高薪的职业运动员或者有高额保险的有钱人,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你觉得对于一个丧失双腿的普通人而言,是一套一百万的骨再生治疗有意义还是一副一千元的拐杖更实际?”莫啸白笑了两声。

“可我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把患者的健康和安全放在第一位,教唆患者饮鸩止渴无异于谋财害命。”曾岚目光严肃。

莫啸白看着曾岚一脸的严肃认真,心中却偷偷笑开了花。这个女人原来是这样的,总算找到她的罩门了。表面上却仍是十分配合地露出一脸的针锋相对、毫不退让的样子。

霎时间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整个会议室里的气压一下子降低了好多。

坐在一旁的王主任急忙打起了圆场:“曾博士和莫先生的见解都很有道理,科学和商业总是难免有冲突的嘛。不过我们要做的不正是要化解冲突变为双赢吗?我觉得两边的意见都可以考虑。”

曾岚没有再说话,目光却扫到对面莫啸白脸上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下一刻恍然间明白了,他是故意的,故意找茬儿,故意抬杠,故意让她难以招架。这就是季姝口中的算计。

会议结束,王主任走到曾岚身边拍拍她的肩:“曾岚啊,你也不用跟莫先生太较真。他其实是站在投资方的立场上才说的那些意见。这个项目你也知道的,只靠国家的基金肯定没法做完,如果莫先生能给咱们带来一笔资助,大家的日子就都能好过一点不是?”

曾岚一边整理着电脑一边点头:“我明白了。”

“这就好嘛,晚上和莫先生一起有个饭局,你也过来,大家多交流交流。”王主任说着笑呵呵地看向身后的莫啸白:“莫先生,我们再去楼上参观参观设备?”

莫啸白嘴角微扬:“王主任您先去,我还有几个私人问题想要和曾博士探讨一下。”

王主任乐呵呵地走了,临走还不忘关上会议室的门。

曾岚看了一眼他,便把视线移开,继续收拾桌上的资料。莫啸白也没说话,只是站得离她很近,笑眯眯地看着她。

今天的曾岚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加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外套,干练又简洁。深色牛仔裤把那双长腿衬得十分紧致,脚下一双平底鞋轻便又舒服。

她的长发很随意地在脑后绾了一个发髻,两缕碎发别在耳后。白皙透明的脸上没有化妆,那对美丽的眼睛敏锐又专注。

他彻底明白了,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专属自己的一个位置,曾岚的美只有在最适合她的场合才会大放异彩。这也正是为什么之前两次他见到她穿着那身洋装的精致装扮时,总觉得有点莫名的违和感。因为那不是她该出现的地方,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认真又干练,简洁又纯粹。这才是真正的曾岚。他心里忽然有种解开谜题般的快感。原来她是这样的,原来她的专注源自她的工作。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有点不适应地抬起头:“莫先生,你还有什么问题请快点问,我还有实验要做。”

莫啸白很满意地笑了,终于开口道:“是不是我问了你就会回答?”

“如果是关于这个研究项目的,我会尽量回答。”曾岚面无表情地说。

“可我刚刚说了,是私人问题。”莫啸白的笑意更浓。

曾岚眉头微蹙,索性抬起头目光直视他:“有什么话请尽快说,我还有实验要做。”

率真的女人,原来她是这样种直来直去的个性。

“其实就三个问题,你应该很容易回答的。第一,为什么要躲着我;第二,那天站在马路上为什么哭;第三,今晚上有没有空,我指的是饭局以后。”莫啸白索性也不再绕弯子。

曾岚转头,避开了他的直视,迅速回答:“第一,我们本来就不认识,没有什么躲与不躲可言;第二,那天站在马路上哭不哭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第三,今天晚上的饭局我没打算参加,我的实验会持续七个小时,所以没空。”

莫啸白却一把抓起了她的手,脸上漾着笑:“这三个都不是我想要的回答。第一、我们都一起睡过了还算是不认识吗?我找人打听你你不会不知道吧?第二,我刚刚说了问的就是你的私事,而且既然被我看到了,又怎么能叫与我无关呢?第三,我可以等你实验做完来接你,不过七个小时而已,实验做完天还没亮吧?”

曾岚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去,声音冰冷:“莫先生,出门时请记得关灯。”说着便拿起电脑走向门口。

却听得莫啸白在背后笑起来:“曾博士,天还没黑呢。”

她站住,转身,面色清冷眸光凌厉:“不好意思,我没兴趣跟一个已婚男士浪费时间打情骂俏。”说罢推门而出。

第9章 第9章

女博士

莫啸白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原来这女人一直都记着他说结婚的事情,明明连他自己都忘了。

手上还留着刚刚抓她手时的触感,那是一双能干的手,并不像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女人一样柔弱,有她独特的力道在。有意思。

曾岚今晚的实验还算顺利,她没有参加王主任要求的应酬,晚饭也只是和秦征一起叫了一份简单的外卖。于是又一次被秦征的勤奋和虚心感动到了,便又提出请他吃夜宵的提议,这一次秦征倒是毫无异议地双手赞成。

“你想吃点什么?”曾岚问。

“随便什么都行,你平时都吃什么带我去就好了。”秦征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曾岚却忽然失了神。她平时会去吃夜宵的地方,其实只有一处,就是杨缪经常带她去的粥铺。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去了。

“啊,是不是你这种美女都不吃夜宵的?保持身材?”秦征问。

“啊?嗯。要不还是你说个地方我们一起去吧。”曾岚回过神来。

“吃烧烤怎么样?我大学时经常去我们学校后面一条商业街吃烤串,味道特别好!”秦征说得两眼放光。

“行,那就去你说的那条街吃烤串。”曾岚笑道。

虽然她知道那种商业街的小店卫生条件着实堪忧,可挨不住秦征同学满脸激动的热情。她虽然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对别人却并不强求。

两人说笑着走出实验楼,刚走到停车场便看到了莫啸白微笑着从一辆车子走下来。曾岚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这就是那晚一直尾随她的车。

“曾博士,这么巧,我正要去找你。”莫啸白的表情十分“偶然”。

曾岚看看他,想着秦征在身边也不能对他太明显地表达厌恶,便不冷不热地问:“莫先生这么晚了还有事找我?”

“啊,关于今天你做的那个报告,我今晚和你们王主任聊了聊,觉得还是很有合作的希望的。我有一个新的提议,想跟你商量一下。想起你告诉我今晚你有七小时的实验,算算时间应该现在能完了,就又过来了。”莫啸白道。

“原来莫先生也是个工作狂人啊。”一旁的秦征笑道。

“不好意思,现在我已经下班了。我和秦征要去吃宵夜,工作的事还是改天再谈吧。”曾岚说完便拉着秦征转身。

秦征被曾岚一拉,满脸惊异,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那正好,反正也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而已,不如咱们几个一起去吃宵夜,边吃边聊,我请客。”莫啸白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秦征看向曾岚,用眼神表达他的不知所措。曾岚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只抛下一句:“那样太不方便了,正事还是留着工作时间再谈吧。”

秦征坐到了副驾驶位上,还是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车外:“曾岚,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王主任知道了肯定得气死了。”

“那个人还不至于小心眼到去王主任那儿打小报告,况且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曾岚的语气波澜不惊。

“曾岚,你是不是因为他白天故意刁难你,所以讨厌他了?”秦征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的烧烤街该往哪条路拐?左还是右?”

“左拐。”

眼看着曾岚的车绝尘而去,一丝无奈的自嘲爬上了莫啸白的嘴角。他又自讨了个没趣。不过他倒也没有多失落,因为这个结果其实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曾岚就是一块悬崖峭壁上的石头,哪有那么容易得手。可令他意外的却是她身边的那个助手,她竟然对那个叫秦征的丝毫没有排斥感。原来她也可以对男人如此毫无戒备,明明那个男人的心思那么明显。

看来是他出招路数错了,对曾岚不能硬碰硬,否则必然是宁死不屈两败俱伤。

想到这里,他心情舒畅了许多,打了个电话给楚晨。果不其然,这家伙又和那几个小子在Zero钓鱼呢。

“女博士!!”楚晨一口酒喷了出来。旁边几个男人也跟着呆住了。

他忍不住笑,点点头道:“对,女博士。”

“小白,你口味什么时候这么重了?哈哈哈——”楚晨大笑起来。

他仍是笑:“女博士怎么就口味重了?”

“小白,世界上的第三种人啊,男人,女人,女博士!那都是东方教主啊,你口味还不重?”楚晨笑到眼泪都快流出来。

他懒得辩解,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楚晨以为他生气了,极力忍住笑凑过脸来:“哎,你跟我说老实话,你该不会认真了吧?”

“那倒也没有,就是有点感兴趣吧?她和咱们以往接触的女人都不大一样。”他晃动着玻璃杯里的冰块道。

酒吧里的灯光很暗,那冰块被晦暗的灯光一照,散发出的光模糊又神秘。

“嗨,能有什么不一样?除了岁数大点,脑子更聪明点。”楚晨道,“她要是真的不一样就不会那一晚让你睡了。不过现在看来,倒应该是你让她睡了还差不多。”

“去你的,留点口德吧你。”莫啸白无奈笑道。

“难道我说得不对?哎,那你说她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放着那么崇高的科学事业不顾,跑来酒吧里等着被你钓?”楚晨的理直气壮总带着些痞气。

“嗯,这话问得倒是有点道理。”他点头。

这确实是他仍参不透的一点。他看清了她的人,却还没有看透她的心。但一个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一晚她跟他出去绝对是有原因的。

“所以啊,这就是寂寞大龄女博士寻找第二春啊!你是不是说过她技术很差?搞不好上一次是多少年以前了呢!哎小白,这样的你都能看上,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楚晨拍拍他的肩问。

他看了一眼楚晨,忽然觉得跟这小子有时候真是没法沟通。索性拿着酒杯碰了一下楚晨的杯子:“说那么多干吗?喝酒。”

楚晨欲言又止,主要是被莫啸白犀利的眼神给封了口,于是也不敢再说什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末了还是借着酒劲儿多了一句嘴:“小白,要不你还是算了吧,那女的长得也就一般,岁数又大了,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

莫啸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那晚他回到家躺在床上,闭了眼,曾岚的脸就出现了,那么清晰。

楚晨说的其实不无道理,曾岚的样貌在他们这群阅女无数的男人眼中,顶多就算是个中等偏上。见过了太多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要说会对曾岚的脸着迷那确实有点难度。可她就那么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借着点酒精的作用,越发生动。

她吸引他的到底是什么呢?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明她丝毫想要讨好他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表达出了明晃晃的厌恶。

楚晨的反应其实他可以理解,因为就在他那一晚尾随着她去了研究所,然后在研究所的网站上看着明晃晃的“曾岚博士”字样时,也着实吃了一惊。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女人的与众不同,却没有预料到竟是如此不同。可今天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又觉得一切似乎都变得理所当然了。她就是她,无论是在马路上、在宴会上,还是在实验室里。如此表里如一的女人,真是罕见。

她的眼睛特别亮,时而疏离,时而敏锐,总带着一种让人印象深刻的专注。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认真的女人最美丽。于是笑了,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秦征吃东西的样子特别有朝气,狼吞虎咽的,吃得特别香。曾岚微笑着看着他吃完了桌上的最后一盘羊肉串,递了一张纸巾给他。

秦征这才有点尴尬地笑了:“不好意思,好像肉都被我吃了。”

曾岚摇头笑道:“我本来也不能吃太多,尤其是晚上。”她的胃不好,夜里吃多了肉食会特别难消化。

“曾岚,我发现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待人特别真。”秦征抹抹嘴道。

“特别?是褒义还是贬义?”曾岚问。

“当然是褒义!我的意思是你对喜欢的人就很好,对不喜欢的人就很冷淡。王主任叫你去应酬你都敢不去,那位莫先生是咱们研究所的大财神,你对他也不逢迎,倒是对我这么好,还请我吃夜宵。”秦征说着竟有点害羞似的。

曾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能吧,我不喜欢说谎,也不喜欢虚伪的客套。”

第10章 第10章

单身汉

其实这话是季姝和高兴总结出来的,曾小岚十大特点之一,不懂圆滑的孩子气。

可现在想想她却忽然有点心虚了,因为刚刚对莫啸白的那种冷淡拒绝,并不完全是因为她不想逢迎客套,更直接的原因是她讨厌那个人。

她已经被杨缪背叛了一次,她不能容忍这样的背叛在那个男人身上重演一次。

晚上一回到家就看到手机里季姝的三个未接来电,不用猜也知道这女人肯定是迫切地想要鉴证她预言的正确性呢。

“可如果换一种角度来思考这件事,是不是也可以说成你的实验结果是poitive(朝着成功)的?因为那一晚真的惹来了这个男人的追求。”季姝在电话里掩不住的兴奋。

曾岚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我和莫啸白也会像杨缪和那个女人一样产生爱情?”

“那倒不至于。我的意思是,那晚就是个引子,就像你们做的那些化学反应的引发实验一样,至于接下来会如何发展还是要看人的。你的意志比杨缪坚强,所以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攻陷。”季姝说得头头是道。

“不只是我,那个人也不可能会是真心的吧。”曾岚说。

“那倒也是。不过也不排除他追了你一段时间之后真的爱上你的可能。”季姝坏笑道。

“这个玩笑不好笑。季姝,我打给你是寻求你的建议,怎样才能迅速摆脱他。”曾岚很严肃地说。

“我都说了,这种男人一旦出手就没那么容易放弃的。你要不就假装从了他,跟他玩两天,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腻的,然后转移注意力去下一个目标,你就解放了。”季姝的语气漫不经心,“始乱终弃是所有男人的通病,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失去了的才叫乐园。”

又来了,季姝的那一套批判花心男人的理论。

“有没有第二套方案?”曾岚直接问。

“嗯,倒也不是没有。要不然找高小兴帮帮忙,赶快给你介绍个正经儿男人结婚,他应该就不会再纠缠了。只要知道,莫啸白和楚晨这种男人也还算是有点职业操守的,已婚妇女他们通常不会碰。”

对于季姝提出的两套毫无建设性的意见,曾岚无奈之余也不得不感慨,纸上谈兵误国误民。

可这也不能怪季姝,毕竟如果这事发生在季姝身上,必然会来个翻云覆雨斗转星移化被动为主动,那时就根本不用她们探讨什么解决方案了,而是对方要想方设法自求多福了。

就像季姝说的,怪只怪她曾岚和那莫啸白段数差太多。不在一个重量级别上的比赛,怎么比她都注定是输。

在这一点上她看得很开,她没有指望自己能像金庸笔下的男主角一样初入江湖便能四两拨千斤打败武林泰斗。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以无招胜有招。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莫啸白并没有按照季姝预想的模式全方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火力全开。两天之后的再次见面,他却变得收敛了不少。

“曾博士,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经过上一次的讨论,我想这个折中的解决方案是最能尽快达到双赢效果的唯一方向,你觉得呢?”说这话的莫啸白目光专注而严肃,声音也透着不容质疑的力道,与上一次的轻浮举止判若两人。

曾岚看了看手中的计划书,能在两天之内将两种方案合二为一并做到有理有据,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于是又认真地读了一遍,一边思索着一边答道:“莫先生,你这个用自体细胞包覆高分子材料做移植的想法确实不错,我在国外也曾经做过一个短期的项目和这个类似。但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用水凝胶,考虑到溶胀性我们选取的是高分子链的硅胶,可是细胞的融合并不理想。”

“所以我才提议用水凝胶,虽然有溶胀问题,可细胞的亲和性更好。换言之,只要解决一个材料的机械性能问题,这个移植马上就能见成效。要知道,公司投资最重要的就是收益的时效。况且,有了第一期的收益也能尽快投入到下一阶段干细胞移植的研究中去,这样不也解决了你们这个课题的资金问题吗?”莫啸白目不转睛地盯着曾岚说。

曾岚这一次并没有移开视线,两人短暂地四目相对,然后竟不约而同地面色缓和了许多。

“莫先生您真是说得太对了,这样一来就真的是双赢了。我相信水凝胶改性这个事情对于我们曾博士而言就是小菜一碟了。”王主任及时地开口道。说完还不忘丢给曾岚一个热切的眼神。

曾岚会意,这已是双方能做到的最大妥协:“我并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是我会尽力去做。在水凝胶改性这一方面其实我没有太多经验,我们可以从最常用的几种材料开始尝试。”

“我相信曾博士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不如这样,咱们先限期一个月来做几个前期实验看看。如果能拿到一些结果咱们就把这个计划书完善好投给程氏集团,他们的副总对这个计划应该会很有兴趣。”莫啸白说。

王主任立刻看向曾岚,曾岚只好点头:“好,我有了结果马上就通知你。”

莫啸白脸上这才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好,那我等你。”连声音也轻飘飘的。

曾岚的眉头微皱一下,不太能分辨他这句话的意味。却也没再多想,接着道:“这份计划书里有几个地方可能要改,我会先回去改一遍再拿给你。”

莫啸白的笑意更浓:“那是最好,随时恭候。”

这一次曾岚没有迎接他的目光,而是巧妙地转过了头去,对着身边的秦征低语:“无菌室的样品到时间该换培养液了,你先去把水浴箱的温度调好。”

秦征答应着便转身离开。曾岚随即也对王主任说:“主任,我还有实验就先回去了。”看都没再看莫啸白一眼。

王主任却马上反对:“那怎么行,今天晚上的饭局说什么你也得来参加。上次不来已经很不礼貌了,今天事情都谈成了,咱们当然得好好谢谢莫总。”

“可我有实验走不开。”曾岚依旧没有看莫啸白。

“既然曾博士有实验忙,那就不勉强了。王主任,今晚就不用麻烦了,咱们改天等曾博士有空了再一起吃饭也行。”莫啸白面不改色地道。

“那怎么好意思,莫总不要那么客气嘛。”王主任一边说一边用手推了推曾岚的背。

“不是我故意要客气,只是最近应酬太多,已经太多天没有回家吃饭了。”莫啸白眯起眼睛笑道。

“哦,原来是莫太太要不高兴了?哈哈,那我们肯定不敢留您了。”王主任恍然大悟。

听到莫太太,曾岚忽而抬起头,目光恰对上莫啸白的眼。她要看看这个男人眼里还有没有丝毫已婚男人的自觉。

却不成想莫啸白大笑了两声,然后摇着头道:“哪儿来的莫太太?”说罢故意伸出五指在曾岚面前晃了晃,“我已经离婚了,现在是个没人要的单身汉。”

明明是自嘲的一句话,可从他口中说出来总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曾岚愣住,来不及躲闪迎面而来的炙热目光,然后就明白了一件事,这话是他故意说给她听的。

倒是悲剧了王主任,忙不迭地赶紧道歉:“哎哟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这消息太不灵通了,不小心触到您的隐私了,抱歉抱歉。”

季姝听到这一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仰天大笑,这男人太精明了,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曾岚,你要小心,这绝对是个高手,我怕是保不住你了。”

曾岚看着季姝那停不住的笑意,总觉得那笑容里有股英雄惜英雄的意味:“姐姐,你该不会是想要等着看好戏吧?”

季姝吐了一下舌头:“被看穿啦?曾小岚,这男人是个极品,你要想保命的话还是找高兴帮忙吧。”

“Happy?他能怎么帮我?你别再说给我找个男人那种不靠谱的建议行吗?”曾岚捏了一把仍在笑的季姝。

“还就是得找一个男人,而且这男人除了happy以外谁都不行。”季姝揉着被曾岚掐红的胳膊道。

第11章 第11章

实验品

季姝的对策很简单,就是让高兴来假扮曾岚的恋人,用一份二十几年巍然不动的“纯友谊”赫然吓退莫啸白的来势汹汹,让这只企图插足的小怪兽意识到他挖的不是长野草的烂墙角,而是一座连愚公也得望洋兴叹的大山。

没有几个男人会真的有愚公移山的意志,说到底男人对女人的那点执着不过就是偶尔玩个拈花惹草的兴致。又有谁是真的非谁不可的呢?

“男人执着的其实并不是那个女人本身,而是那张拉不下来的脸皮。”季姝如是说。

曾岚虽然对季姝的这套理论不置可否,可就这个对策进行了简单的评估之后还是觉得可行的。

她赞同的重点并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执着问题,而是时效。

且不论莫啸白的人品如何,这一次他提出的合作方案还是非常有意义的,所以她希望能保证两人工作上的合作关系不被破坏,那么就要尽快解决掉他私下对她的非分之想,越快越好。

此方案一经提出,立刻得到了另一关键人物happy哥的极力赞同。

他不但眉开眼笑欣然接受,而且积极地为组织献计献策,甚至大言不惭地拍着胸脯道:“关键时刻,叫我献身也是可以的。”

季姝两道雪亮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高兴,什么情况?怎么没见你别的事情这么积极啊?”

高兴毫不躲闪义正词严:“少来,只要是岚岚的事,哪一件我不是这么积极的?”转而又笑眯眯地看向曾岚,“是吧,岚岚?”

曾岚按了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笑而不语。

于是这计策就这么定下了。贯彻执行的第一次就是曾岚把莫啸白邀到实验室谈项目计划书的修改方案这天。

莫啸白这一天从早上起心情就特别好。

毕竟这是曾岚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约他见面,虽然地点是她的实验室,谈的也是工作。这种心情竟然有一点久违的悸动,于是当他对着镜子换上第三条领带的时候,无奈地笑了。

她既然知道了他已经离婚的事情,到底作何感想呢?

虽然心里澎湃着,可见到曾岚的时候他还是表现得十分稳重得体,眸光极深,丝毫不露破绽,连笑容都只是很轻浅的嘴角微抿。

这样“专业”的态度果然得到了曾岚“专业”的回敬。于是两人的交谈开始得十分顺利。

曾岚拉了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于是他们就并肩坐在曾岚实验室的办公桌前,面对着显示器,认真地讨论着计划书的细节。

曾岚的侧脸沉静美好,她身上套着一件白大褂,他隐约看到白大褂里面是件条纹T恤。她的脖子很长,皮肤也细致白皙。让他想起一句话,美人出在脖子上。她没有喷香水,可身上总会若有似无地飘来一丝清香。

说来也怪,那一夜她也没引起他多大的兴致,可此时此刻,明明是在实验室里,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穿着打扮,这样专注的曾岚却令他不禁怦然心动。

真正的诱惑都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

“就是这里,我觉得应该用FDA的标准而不是欧盟标准,因为前面一部分的参考数据也是从FDA拿到的。”曾岚对他暗潮汹涌的情绪浑然未觉,也毫无防备。她转过脸来,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他。

他凝视着这样一张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孔,忽然有个疯狂的想法,如果他现在突然按住她的头强吻她,她一定来不及躲开。想到这儿,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微扬,可还是点头道:“好,听你的。”

曾岚目光一滞,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一边答应着:“好,我标记一下。”一边默默地将身子向另一侧移动了一点点。

他立刻悔恨起来,还是太心急了。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略微尴尬的沉默,曾岚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莫啸白:“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莫啸白一摆手做出一个请便的姿势。

曾岚站起身,走到了实验室的另一侧——

“喂,高兴?

“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你不用来得太早。

“哪儿有啊,我就在实验室,哪儿来的什么男人,你别乱想。

“好吧,好吧,是我错了,我晚上补偿你。”

莫啸白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合上电话的曾岚一脸微笑地走来,笑着问:“怎么,晚上有约?”

曾岚点头:“嗯。”随即坐下开口道,“那这里就这么改了,我觉得下一部分要改的不多。”仿佛并不愿意再多讲什么题外话。

莫啸白也没再多问,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非要把这讨论拖够一个小时不可。果然,半小时之后曾岚的手机再次响起,人已经在楼下了。

高兴就这样满面春风地闪亮登场。见到莫啸白热情地打招呼:“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莫总吗?怎么,原来我们岚岚说的投资人就是您啊!”

莫啸白眉心微皱,随即爽朗地笑道:“我当曾博士约的是谁呢,原来是happy哥啊。怎么,你们是老相识?”他特意强调了“老相识”这三个字的重音。

高兴与曾岚相视一笑:“您还真就说对了,我和岚岚这相识可真就够老了。”说着一只手搭在了曾岚的肩上。

曾岚没有躲开,很自然地侧过脸对高兴轻声道:“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和莫先生只剩下最后一点需要确定一下了。”

“行啊,你们忙你们的,我不急。”高兴乐呵呵地道。目光却是冷不防地扫过莫啸白。

莫啸白将那个眼神照单全收,然后仿若无事般地看向曾岚:“我觉得这里你的想法和我有些出入,这个项目的可行性重点不在达到公测标准,而是降低成本。”

曾岚看着电脑屏幕,思索着道:“降低成本不应该是投入正式应用之后才考虑的吗?难道这份企划也要加资本回报分析?”

“当然要,我的意思是,最好有一个大概的预算估计,毕竟这才是投资人最看重的部分。这毕竟是商业合作,和申请国家基金是不同的。”莫啸白一本正经地说。

“你说的有道理,只不过我不擅长做这些财物分析,你看能不能给我些时间让我找人帮忙处理一下?”曾岚问。

“那也不用,毕竟这个方案是我们一起写的,这部分就交给我做吧。”莫啸白道。

“那真是太好了。”曾岚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

“那今天就先这样,我过两天再来一次,然后我们把改好的部分合并一下。”莫啸白很识时务地站起身。

曾岚也站起身:“谢谢你,莫先生。”

“不客气,曾博士。”莫啸白笑着答。

站在一旁的高兴笑呵呵地走过来:“怎么样,可以走了?”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秦征手里提了一只笼子走了进来,那笼子里装着一只小白鼠,毛茸茸的。他见到屋子里的两个男人有些吃惊:“曾岚,我把大鼠领回来了,明天就可以分离成骨干细胞了。怎么,有客人啊?”最后一句问得弱弱的。

曾岚没有理会他的最后一句,直接看着那笼子里的白鼠道:“明天分离细胞的话,今天是要注射一针抗生素的,你注射过了吗?”

“啊?没有,原来今天就要注射吗?”秦征挠了挠头。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曾岚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走了两步才回过头来:“高兴,你再等我一下,我十分钟就回来。”

高兴眉眼弯弯:“去吧,我等你。”

曾岚也微笑了一下,又看向莫啸白:“莫先生,那咱们就再约时间。”

莫啸白嘴角一斜:“好,我等你。”

目送着曾岚和秦征带着白鼠离开实验室,莫啸白脸上的笑意退去,转而看向仍旧笑容满面的高兴:“高先生,冒昧地问一句,你和曾岚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兴乐着答道:“那可就久了,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我穿开裆裤那会儿就认识岚岚了。”

莫啸白眸光一转,随口接道:“那还真是发小了,有意思。”

“嗨,发小只是我们俩诸多关系中最不起眼的一种。”高兴满不在乎似的说道。

莫啸白沉默着,笑而不语。

“莫先生,你说这小白鼠的一生才真是有意思哈。”高兴忽然转变话题。

“怎么说?”莫啸白问。

“就是说它被人当成实验品也一点都不知道,这献身精神也挺可笑的。”高兴说罢,侧过脸来,双眸盯着莫啸白的脸,露出一丝意味复杂的笑。

第12章 第12章

小白鼠

眼看着曾岚坐上了高兴的车,莫啸白窝了一肚子火,便直奔Zero,风风火火地打了电话叫来楚晨作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一瓶啤酒咕嘟嘟地下了肚,胸腔里的火气伴着胃里的二氧化碳一股脑地冲上了脑门。“砰”的一声,他把那酒瓶往桌上一放。

“哎哟,小白,火气不小啊?什么情况?谁惹到你了?”楚晨一脸的状况外。

他苦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最近真的不正常啊,深居简出的也不跟我们玩,今天一叫我出来就气性这么大?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楚晨开始循循善诱。

“工作呗,有个新项目,所以就忙起来了。”他不想提曾岚。

“什么新项目,能赚多少,跟我说说?”楚晨问。

“哼,小白鼠。”他的语气好像自言自语。

“啊?小白鼠怎么了?这也能赚钱?”楚晨愣了。

是啊,小白鼠怎么了?他还是想不明白高兴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就是莫名地觉得火大。

“唉,算了,还是兄弟我跟你说件事吧,保证能让你开心。”楚晨拍拍他的肩道。

“什么事?又哪儿听到了八卦?”他的兴趣不大。

“前几天我去办事碰见秦凯了,就顺便聊到了季姝。然后,呵呵,听到了一个相当有意思的事。”楚晨的眼角满满的都是得意。

“季姝?和曾岚一起的那女人?什么事,快说!”莫啸白立刻有了精神。

“啧啧,一听说跟那女博士有关果然来精神头了吧!哈哈,我告诉你吧,那女的被未婚夫甩了。”楚晨十分满足地说。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莫啸白的眼睛都瞪大了。

“别着急,听我慢慢说。秦凯和季姝分手时候给了季姝一张他公司新开发的左岸华庭楼盘的折扣券,七折,买一套左岸的房子能省个几十万吧。季姝没用,给了那女博士,现在那房子的房款已经付了一半了。”楚晨说。

“然后呢?”莫啸白迫不及待地要知道下文。

“问题就在于房产合约的产权人名字,之前买房的时候签的是两个人的名,曾岚和一个叫杨缪的男人共同拥有,你说这代表什么?”楚晨故意拖长尾音问。

“她结婚了?”莫啸白若有所思地问。

“可好玩的就是没几天那男人又来了,要把房产全部让给女方。喀喀,包括接下来十年要还的贷款。你说,这又代表什么?”楚晨笑了。

“这婚没结成。”莫啸白忽然明白了。

“对吧,我猜就是这样,所以就派人去查了一下这个叫杨缪的男人,也是个海归,现在在一家外企里做个小主管,据说正和一个外围女打得火热。最好笑的是,他和女博士原本要结婚定的场地,就是凤九天的五楼,哎,那日子和你结婚正好是一天!哈哈!”楚晨总算把秘密都吐干净了,从头到脚的,那叫一个爽快。

“和我结婚是同一天?”莫啸白愣了。

“所以啊,你们两人都在结婚前一天玩了个latinglenight(最后的单身夜)。噗,不过你是结完就离了,她是压根儿没结成!”楚晨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于是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莫啸白胸口积压已久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挪开了,被未婚夫抛弃,这才是曾岚会出现在Zero的真正原因。所以那一天她一个人站在马路上看着对面哭,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吧,怪不得她会对他结婚的事情那么在意。

他嘴角一斜,轻笑了一声。

“怎么样,够劲爆吧?我总算是扳回一局吧,之前打听她的事丢的脸全捡回来了吧!哎,小白,这样的女人你还敢要吗?”楚晨扬眉吐气地问。

莫啸白笑着拍拍楚晨:“兄弟,哥哥敬你一杯。”说着就拿起酒杯碰了一下楚晨的杯子,一饮而尽。

可高兴又算是个怎么回事?他忽然又不明白了。

高兴很明显的是对曾岚有着极强的占有欲的,但他到底是不是曾岚现在的男朋友?他能感觉到曾岚对高兴没有一丝抵触,甚至有一种比对秦征还亲昵的感情在。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哎,兄弟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劲爆的八卦,你那新项目要是能赚钱是不是也该分我一份?快跟我说说,那小白鼠究竟怎么赚钱?”楚晨大咧咧地问。

小白鼠,实验品。

他陡然间明白了高兴话中的意思,原来那小子指的实验品是他?原来高兴说的是他莫啸白不过是曾岚的实验品!怪不得曾岚会跟他出去,他竟然成了小白鼠!五指不自觉地握成了拳,骨骼都握得咯咯作响。

楚晨被莫啸白脸上的风云骤变吓了一跳:“哎,兄弟,什么情况?怎么刚刚还乐着,这会儿又面露凶光了?”

“把地址告诉我。”他冷冷地道。

“什么地址?你要那女博士的地址?怎么,你还不死心,想要入室劫色啊?”楚晨惊讶地问。

“少废话,给不给?”他不耐烦了。

“给,给,不给怎么看好戏,噗。”楚晨乐呵呵地从口袋掏出手机,“看,早就给你备好了。”

莫啸白要接过手机,楚晨手却一晃:“不过咱们可先说好了,这事都是你自己搞的,千万别抖出秦凯来,更别被季姝知道了,要不秦凯非宰了我。”

他一把夺过手机,完全没有理会楚晨的话。看着那地址出神了半分钟,然后起身就走,仿佛没听到身后楚晨的叫唤。

莫啸白的车开到曾岚家楼下的时候,高兴正准备离去。这一晚上对高兴而言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幸福来得太快,他整个人都要飘飘然了。

他带着曾岚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实验室,一起去吃了一顿经典法餐,然后送曾岚回家,两个人又在家里闲聊了许久。气氛融洽,堪比情侣。

这都是季姝指挥官的命令要求,做戏就要做足。

莫啸白那种人精哪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如果不把细节做到极致他绝对不会相信曾岚和高兴是真的在一起。成败在此一举,曾岚也只有乖乖配合。

好在她和高兴本来就亲昵,就算独处也丝毫不会尴尬,因为高兴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岚岚,其实我不介意舍身取义,今晚留宿的。”高兴笑嘻嘻地说着,像只小宠物一样在她肩膀蹭蹭。

曾岚一个闪身,从沙发上站起,拎起他的衣领:“别恶心我,赶紧回家去。”她已经习惯了高兴的油嘴滑舌。

高兴撇撇嘴,两个人走下楼,一直到门口,高兴都没再说话。可就在他打开车门那一刹,他忽然转过身,抱住了曾岚:“曾岚,你现在快乐吗?”

曾岚愣住了,快乐?似乎她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强装镇定地笑道:“怎么,你是万家灯火节目的特派员吗?我可不是孤寡老人。”却也没有挣脱高兴的怀抱。

“曾岚,你应该再快乐一点,你这个样子我看了很心疼。”高兴继续说。

她怎么了?她不是好好的么?可不知怎的,经高兴这么一说,忽然鼻子里也酸酸的。她抽了口气,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行了,偷吃豆腐还找这么琼瑶式的理由干吗?”

高兴的手抚着曾岚的背,温柔得像抚慰一只小动物:“可能是我多想了吧,但是曾岚,如果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如果你需要我,我会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好耳熟的一句话,她的头忽然有点痛,然后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叫杨缪的男人也曾这样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的杨缪剃着平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外面套着的毛衣已经磨得起了球,他眼神有些不敢直视她,可声音却是那么柔软而有力量的。

她记得那时候她笑了,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杨缪的手。然后他们十指交扣,一起看红彤彤的枫树叶子随风飞舞。天空是湛蓝的,空气有一点点结冰的透凉感。她还记得那时他们双手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

“曾岚,你怎么哭了?”高兴慌忙用手擦着她的泪。

“啊?”她恍然梦醒般,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尴尬地笑了笑:“都是你害的,你这么入戏把我也给拐进琼瑶剧了,我上去了。”

“曾岚,那个男人不配拥有你的眼泪。”高兴在她身后喊道。

第13章 第13章

精明人

她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一种留恋,其实这段日子她已经很少想到杨缪这个人,即便偶然想起了,那也不过是记忆碎片的条件反射。

她觉得她已经彻底放下了,虽然心底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甘。

她的感情实验失败了,她还是没有能理解杨缪口中的“你不懂”究竟是什么。她明白的,总有些事情是理智控制不了的。

她不是超人,所以也不强求。她每天都过得那么忙,生活依旧两点一线。看似单调却也不尽然,因为她的科研事业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挑战。所以杨缪走了,她的生活却一切都没变。

不远处站在黑暗里的莫啸白,眼看着曾岚一个人走进公寓大门,沉默着点燃了一支烟。

三天以后,莫啸白再次出现在曾岚的实验室里,一进门就见到曾岚正在指导秦征给小白鼠做手术。

她戴着帽子口罩和手套,发现莫啸白进来了,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先坐下等会儿。

一直到秦征把手术后的小白鼠又送回保育箱,她才摘下帽子口罩,绸缎一样的黑发翩然散落,又被她极利落地拿了根橡皮筋顺手绑了起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她很客气,“明天就能拿到第一批的数据,到时候就能把计划书的空缺部分完成了。”

莫啸白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这样沉静美丽的一张脸,应该不习惯在外人面前流泪吧?

“这是我改好的部分,咱们一起看看吧。”她说。

“好。”他今天的话很少。

“曾岚,下一批白鼠马上就要出生了,咱们留几只?”秦征又走了进来。

曾岚思索了一下:“留六只吧,剩下的交给他们安乐死处理。”

莫啸白一听到白鼠,眉头又皱了起来。等秦征走了,他忽然问:“你们养的白鼠只是实验品吗?”

曾岚愣了一下,答道:“是啊。”

“那我呢?你那一晚跟我在一起,难道也把我当成了实验品?”他话锋一转。

曾岚怔住,目光随即变得复杂了许多。沉默半晌,她才终于开口道:“对不起,那一晚的事情,确实是个实验。”

他却笑了:“为什么?你不知道我当真了吗?”

曾岚深吸一口气,索性坦白道:“我的未婚夫在结婚前抛弃我了,他跟另一个女人只相处了一晚就相爱了,他说我不懂那种激情的感觉,所以我想体验一下。对不起,这件事我早就该和你说明白的,造成了你的误会,抱歉。”

她早就想要坦白了,这样遮遮掩掩纠缠不休又是何必呢。

“哦,你找我就是想要体验一下?我就是你的小白鼠对吗?”他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坦白,想发火却又无从开始了。

“那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她说。

“可我怎么觉得挺成功的呢?起码让我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啊!”他笑道,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竟有些凄凉。

“对不起,如果给你造成了误会我向你道歉,但我并没有要和你有情感上进一步发展的意思。我也希望我们能维系好现在工作上的合作关系,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受干扰。我们就当那一晚不存在,好吗?”曾岚的目光十分诚恳。

“那你现在呢?和高兴在一起?忘了那个薄情郎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继续问道。

“没有,我和高兴只是好朋友,我暂时不打算谈恋爱。”她不喜欢说谎。

这个答案倒是令莫啸白很讶异,也很满意。他的眸光深深,仿佛一个深潭,酝酿着什么看不见的波澜。

而下一刻他的神色一转,竟笑着伸出手去:“好,既然你够坦白,我也不打算继续做无用功。一个人玩这种猫鼠游戏确实没意思。咱们就当那一晚不存在,以后就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曾岚有些意外,她看着他,目光里闪着疑惑,两人四目相对,然后她真诚地回握了那只手,平和地道:“莫先生,我很欣赏你这样爽快的性格。”

“曾岚,既然决定冰释前嫌,你是不是也该调整一下对我的态度,再这样故意冷淡设防就不好了吧?”莫啸白侧着头,眼睛里含着几分笑意。

曾岚不免尴尬一笑:“好,我也为前一阵子对你的不好态度道歉。以后我们只谈公事。”

“或许也可以做个朋友吧?”莫啸白扬眉道。

曾岚浅笑不语,不置可否。

困扰许久的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样的神展开连季姝都大跌眼镜:“你确定他跟你修兵言和了?不玩了?”

“至少他嘴上是这样允诺的。”曾岚说。

“不对劲儿啊,我怎么觉得这男人是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莫啸白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家。”季姝思索着道。

“可是只不过是个一晚而已,他又怎么可能对我真的动感情呢?你不是说过,没有哪个男人对女人是真正执着的吗?他放不下的只是他的面子,我已经正式地跟他道过歉了,所以也不算他没面子了吧。”曾岚说。

“那倒也是,你这么坦白地把一切告诉他,他如果还是对你一往情深死不放手,那就是可歌可泣的真爱了,台言小说里的烂俗情节可没那么容易在现实发生的。更何况是那种人精,所以他现在放手是对的,确实精明。既没丢面子,也没浪费太多时间。大家都一身轻松。”季姝道。

都说爱情会把人变笨,足可见善于玩爱情游戏的人是有多么聪明。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表现得都很正常。我相信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曾岚说。

“唉,真无聊,本来还打算继续看你的好戏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谢幕了。曾小岚,你快点找个好男人吧,我都替你着急。”季姝忽而感叹起来。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吧,倒是你,怎么最近都这么老实没交男朋友呢?”曾岚将话题又抛回季姝。

季姝叹气:“唉,我也寂寞得很啊。没办法,找不到一个level的高手过招,又不愿意屈就自己陪那群小奶娃玩。你不知道,女人做到我这个阶段其实是很无奈的,因为已经什么都不缺了,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前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有两种男人,睡过的男人和没睡过的男人,可现在他们通通变成了一种男人,就是不想睡的男人。”

曾岚失笑:“那还真是苦了你了。”

“独孤求败是怎么死的,就是寂寞死的。”

这就是季姝,爱情里的独孤求败。

季姝大学里学的是经贸,大学毕业去了日本留学,又顺利进了东京最大的商贸会社做业务代表。现在被派回中国做中国区的主管。

如此一帆风顺羡煞世人的事业运,她自己却说这是老天对她情路不顺的补偿。

不过曾岚也不得不承认,季姝的情路确实够坎坷。

如果要把季姝的情史做一个总结,大概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但总体上可分为两个部分,大学毕业前和与毕业后。

大学毕业前季姝虽然被各种男人追求,可只有一个男人,而大学毕业后季姝仍然被各种男人追求,却有了数不尽的男人。这就是所谓的放弃一棵树而得到了整片森林。在曾岚眼中,季姝就是一个女权主义战士,用她的魅力收服了一个又一个傲慢自负的男人。

“我看着现在这些年轻的女孩野心勃勃的,一门心思想要找个高富帅嫁了,觉得也挺羡慕。起码她们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且有资本为之奋斗。”

“想要嫁豪门也算是奋斗吗?”曾岚笑着问。

“那当然,你以为高富帅是想嫁就能嫁的吗?豪门的录取率可比现在的世界名校低得多好吧?”季姝笑着答。

“嗯,那倒也是,虽然拼的东西不一样,可总归年轻美貌也是一种资本。”曾岚赞同道。

她一向不是那种以读书人自居而看不起别人的人。每个人拥有的资本不同,走的路也不同,这与社会道德个人修养无关。就算是再低俗的人也有善良的一面。同样的,就算是再渊博的学者也有禽兽的一面。存在即合理,这是她坚信的社会前进的必然规律。

第14章 第14章

多面人

莫啸白果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自从两人那日彻底摊牌之后,他对曾岚的态度确实有了很大的转变。

他变得谦和了许多,而且中规中矩。

无论是与王主任他们一起开会,还是与曾岚单独讨论计划书细节,他都表现的极为专业。虽然还是会有很激烈的争辩,但态度却是诚恳的,就事论事,没有一句意义不明的废话。

最大的改变还是眼神,在此之前虽然他经常看似一本正经地讲工作上的事情,可他的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丝戏谑的意味。

曾岚不是木头,对于男人看她的眼神,哪怕只有一点点不对劲儿,她也能立即察觉出来的。所以她才会讨厌他。可现在他的眼神确实安分了许多,所有的轻佻都被收敛了起来,只留下一份认真的专注。

这让曾岚更加确信了,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打她的主意。不管他是不是季姝口中的阴谋家,至少他不再纠缠她的生活,不再干扰她的工作,便已经足够了。

她对旁人尤其是相交很浅的人的要求并不高,没有人是平面的,只要这个人对着她的这一面是她能接受的就可以了。

曾岚还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干。作为一个投资经理人,竟然能对生物材料方面了解得如此深入,并且有独到的见解,确实很了不起。

于是连秦征都发现了最近曾岚对莫啸白态度上的转变。“曾岚,你好像不那么讨厌莫先生了?”秦征一边搅拌着配好的水凝胶,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他在项目计划书上给了我很多帮助。”曾岚盯着温度计,又看看秦征搅拌的烧杯,“温度到了,可以停止加热了。”

秦征关掉了加热器,又说:“我也觉得这位莫先生在专业方面很了不起,不过老实讲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也不大好。”

“为什么?”曾岚看了秦征一眼问。

秦征笑得有些不自然:“怎么说呢,总觉得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合作项目,他好像总是盯着你看,呵呵,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我觉得他好像喜欢你。”

曾岚移开视线,没有再看秦征,将手上的温度计擦干净放好。轻描淡写地道:“你是想的有点多,前天我给你的论文看完了吗?”

秦征一吐舌头:“曾岚我错了,我今晚就看。”

曾岚这才露出一个笑容。高兴恰好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最近这一段时间他来得太频繁,以至于不见外地连门都懒得敲了。一进屋见到曾岚在笑,便笑嘻嘻地凑上来:“岚岚,心情不错?”

曾岚看着他:“你怎么最近这么有空?”

“想你了呗!”高兴说着就摇着尾巴凑过来,完全不顾一旁还傻愣着个秦征。

曾岚一只手推开他,有点嫌弃似的:“讨厌,你离我远点,也不怕我的白大褂上有毒。”

“那就毒死我吧,我心甘情愿。”高兴一扬脖,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状。

看着秦征默默地走出了实验室,曾岚问:“今天又是什么事情?”

“松江路新开了一家越南菜,我定了位,走吧。”高兴说。

“叫了季姝吗?”曾岚问。

“季姝昨天飞日本啦,下周二回来。”高兴接得很顺。

“那就下周二再吃吧,我今天也没胃口。”曾岚脱下白大褂,将脑后的马尾放了下来。

高兴可怜巴巴地揪着她的衣角:“岚岚,陪我去嘛,我中午忙得都没空吃饭,现在很饿。”

曾岚无奈,只好束手就擒。其实越南菜真不怎么好吃,又甜又辣。对着那一大盘子红红绿绿的食物,曾岚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的胃受不了这样的辣。

高兴吃得正酣,见她停筷,问:“吃不下去吗?是太辣了吧?我再给你点个别的试试。”

“不用了,我本来就不饿。你继续吃。”曾岚道。

“莫啸白今天没骚扰你吧?”这是这段日子高兴每次见到曾岚的必问题目。

“没有,他现在很老实。”曾岚回答得已经不耐烦。

却不成想这时候曾岚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名字,眉头微锁,说曹操曹操就到。

“喂?莫先生,有事吗?”她接通了电话。

高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中的筷子也停住,聚精会神地听着曾岚的电话。

“我不在实验室,我在和朋友吃饭。”

听到“朋友”二字,高兴的眼神一黯。

“既然这样,不如我现在去找你吧。没关系的,我开车去十分钟就到。好,那就一会儿见。”曾岚挂断电话。

“你要去找他?”高兴的声音因为太焦急而有些变化。

“嗯,我们的项目计划书里财务分析那一块是他负责的,现在要改变一些细节需要和我讨论。明天就要和对方公司见面了,所以现在时间比较急。高兴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曾岚说。

“为什么之前不说非要等到这么晚了才找你?你又不懂财务。”高兴不高兴了。

“这部分也是我今天早上和他互通邮件的时候才想到的,所以需要马上改。”曾岚已经站起了身。

“你去哪儿找他?他家吗?他不会对你做什么吧?”高兴也站了起来。

“不是,我去他公司,你不要想太多。我们已经早就约定好了,所以现在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曾岚看着他,隐隐地有些无奈。

“我陪你去吧。”高兴付了账。

“不用,反正我开了车。他的公司很近,我自己能过去。”曾岚很坚决。

“我不放心,还是我陪着你比较好。”高兴也很坚持。

“高兴!”曾岚忍无可忍,随即语气又缓和了不少,“你不要再闹了,行吗?我很好,我会保护自己,你放心吧。”

曾岚坐进车里,在后视镜依旧能看得到高兴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神形萧索。心里有点不舒服,或许是她太大意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高兴就对她如此过分保护了呢?潜意识里高兴仿佛永远都还是那个需要她和季姝保护的小男孩。

现在才恍然明白,他们的位置早在不知不觉中对换了。

莫啸白的办公室并不算大,十分简洁,又或者说是朴素得过了头。白色的墙纸上隐现着暗格条纹,沙发也是白色布艺。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他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扇落地窗,残落的夕阳透过百叶窗栏投射进一丝丝绯红色的光,将那干净光洁的桌面映出一片暖暖的光晕。

他见她有些拘谨地走进来,笑道:“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如果能尽快把这里改好,明天的报告会一定会成功。”

他的眼睛虽然看着她,可眸光却不是定格在她脸上的,这样的游离在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距离感,恰好抚平了曾岚刚一进屋时心中隐隐的不安。这是恰到好处的安全感。

这一次是他搬来一张椅子,让她坐在他身边,两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一点点讨论着财务分析部分的细节。曾岚看得很认真,一边讨论着一边也拿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与他一起核对。发现平板电脑显示电量低,她随口问:“你有充电的线吗?”

他好似没有听到,继续望着电脑屏幕打字。

曾岚只好抬起头,刚好看见他聚精会神的侧脸。脸颊轮廓很深,鼻子很挺,双眼皮的印子很宽,睫毛又黑又长。晚霞从他的脑后照过来,光与影的协调组合将这张侧脸映得更加生动如画,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她也是这样端详着这张脸,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其实长得还不错。

他这才恍然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脸来问:“怎么了?”毫无知觉的眼神。

她却有点不知所措似的:“充电线,我的iPad快没电了。”

他打开抽屉递给她一条白色的线:“我这儿有一根。”

“谢谢。”她接过线,然后转过头去。

“是不是房间太暗了,对不起我忘了开灯。”他忽然道。

她转过头来:“没关系。”声音很轻。

然后他们互相凝视了三秒,谁也没说话,只是相视一笑,便继续工作。不再有一句闲谈。

第15章 第15章

李莫愁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他忽然说:“如果你困了,可以去沙发上休息一下,不要硬撑。”

她回答:“没关系我不累,在美国的时候经常熬夜,已成习惯。”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果然是铁打的女博士,呵呵,要不要喝咖啡?”

她浅笑着:“好,谢谢。”

他递给她咖啡,伸手拨开百叶窗,看着楼下,已是深夜,马路上一片夜色流光。

“我特别喜欢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看外面。”他说。

她走过来看过去,问:“看什么呢?”

“看光,看车,偶尔也能看到几个人。看这个不夜城最疲倦的样子,然后庆幸自己还在工作。”他说。

“说得好像你是个工作狂一样,我怎么不觉得你是这样的呢?”曾岚侧着头道。

“哦?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呵呵,我知道了,你指的是在酒吧里的样子吧?”说罢他一扬眉。

她不置可否,笑着喝了一口咖啡。

“活在这样的大都市里,大多数人都习惯了拥有不同的样子,戴着不一样的面具,不停地转换角色当个多面人。曾岚,只有你是平面的。”他说着看向她。

她嘴角微抿:“我可以将这句话视为夸奖吗?”

他一挥手:“你觉得呢?”

黎明时分,计划书终于彻底改好。莫啸白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拉开了百叶窗。清晨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洒了进来。曾岚揉了揉眼睛,总觉得这情形有些熟悉。

他转过身,看着她,微笑着说:“早上好,曾岚。”

曾岚轻笑,点着头道:“早上好,莫啸白。”

“你还真是厉害,熬了一个通宵还这么精神。”他看着她,眼神温和不带一丝杂念。

“你不说了,铁打的女博士,就是我啊。”曾岚竟也跟他开起玩笑。

“铁打的女博士也要吃早餐吧?走吧,我请你。”他的语气极自然,仿佛面对多年的老友。

曾岚思索了下却摇头道:“还是算了,我想快点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去实验室了。上午还有一些实验要处理一下。”

他也没有勉强:“那就下午见了,曾岚。”

莫啸白站在落地窗前,默默目送她的身影走出大楼,直到那辆车子离去。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这是他与曾岚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晚上。起码这一次比上一次和谐得多,他很满意。屋子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呼吸,和她身上清淡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眼前马上就出现了她查数据时认真的神情,遇到问题时不自觉弄头发的小动作,还有她喝咖啡时嘴角浅浅的笑。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松了松领带,摇晃了下脑袋。

楚晨预言的果然没错,他这次是栽了。

下午的报告做得十分成功,曾岚和莫啸白珠联璧合,配合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他总是能在她讲解理论的时候蜻蜓点水般插一句话帮她总结要点,而她也好几次地在他与对方焦灼辩论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提出一个反例帮他确立论据。

报告结束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辛苦了,曾岚。”他轻声对她说。

“你也是,莫啸白。”她淡淡地回道。

莫啸白坚持要一起吃饭庆祝,这一次曾岚并没有拒绝。可她才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不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于是这一路他开得极小心,生怕打扰她。到了餐厅的门口,他停好车,也没有叫醒她,就这么坐在一旁细细地端详着这个女人的睡颜。

他一直认为人的睡颜是最不会说谎的。曾岚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酒窝深抿,只是眉心微蹙,仿佛藏着什么很隐秘的心事。她的皮肤白得透明,毫无瑕疵,看上去软软的。

他不禁伸出手去想要摸一下,可手臂却又停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没有涂任何色彩的两片如花瓣般绽放。她只不过是嘴角微微的一动,都惹得他心跳乱了一拍。

体内的那股冲动七上八下地乱窜,他的心绪也跟着越来越乱,克制不住的欲望化成一股热浪烧得他全身发烫,可他还是极力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曾岚好不容易对他卸下了防备,他绝不能前功尽弃。

晚饭吃得很愉快,两个人第一次单独面对面一起吃饭,竟也没有多少尴尬,气氛融洽。吃过饭他送了曾岚回家,自己则又来了Zero,将愉快的心情传递给楚晨。

“我就特好奇,跟一个女博士一起吃饭都能聊些什么?”楚晨摸着下巴问。

“也没聊什么,都是工作上的事。”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酒道。

“噗,别跟我说你钓了她这么久就是为了聊工作?”楚晨笑了,“兄弟我才疏学浅,你跟我说说这位女博士的思想境界是哪样的,是不是已经进化成小龙女了?”

“她挺正常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异类。什么小龙女?”莫啸白无奈道。

“哦,不对,她肯定不是小龙女,她刚被未婚夫抛弃,这会儿应该是李莫愁。”楚晨眼睛一眨一眨的,陶醉在自己的冷幽默之中。

李莫愁。莫啸白也被逗笑了,可再想想也觉得曾岚好像挺不对劲儿的。

被未婚夫那样伤害,竟丝毫看不出受伤的样子。一般的女人遇到这种事就算变不了李莫愁那么夸张,也肯定会消沉阴郁一阵子。可她表现的实在太正常了,反倒变成了不正常。

“小白,你这又是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不管是小龙女还是李莫愁,哪个都不是好惹的。有那时间精力,多玩几个年轻漂亮的多好。你看看这个酒吧里,从小清新到重口味,从白莲花到绿茶婊,随你挑。”楚晨一扬手。

他头都懒得抬:“能用钱买来的女人都太廉价。”

“哦,所以你就打算找一个不花钱的?哈哈,还是你精明啊,你找的这女人不但不花你的钱而且还能帮你赚钱。我可听说了,程孟樵给你投了两千万。你还真够鸡贼的,见缝插针的本事越来越牛,知道他的钱不打算投给前女友的科研事业了,马上就搞出这么一个替补项目。”楚晨说着凑近了问,“怎么样,这把能赚多少?要不我也插一脚?”

莫啸白竖起一根手指:“保守估计,这个数。”

楚晨瞪大了眼睛:“能赚一个亿?你确定?就那小白鼠?”

“这只是第一期的项目,等这一部分做完了,第二期肯定更多。”莫啸白胸有成竹地说。

“哈哈,行啊,你小子该不会费尽心机地接近人家女博士就是为了让她死心塌地地给你赚钱吧?上次为了收购人家的专利你娶了林薰,转眼又让人家成了离异妇女,难道这把还打算这么玩?我可奉劝你一句,能用钱买到的女人虽然廉价,可是好打发,女博士这种不用钱买到的,估计到时候想脱手就难了。”

他没有接话,懒得解释。其实是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他想要曾岚,发疯般地想要得到她,认识的越深入这种欲望就越烧得厉害。可他并没有想过得到曾岚之后要怎样,又或许是还不敢想。因为这个女人的路数太怪,他虽然有志在必得的信念,却真的没有那个把握一定能俘获她。更何谈抛弃她。

可他从未想过要与一个女人白头到老。

第16章 第16章

加减法

季姝从日本一回来,就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她又恋爱了。

其实这对于曾岚而言倒也算不上什么多重磅,毕竟这不是季姝第一次告诉她这句话。又或者说是每个几个月季姝就会兴高采烈地告诉曾岚一次,她又恋爱了。这么多年来,季姝交过的男朋友真可谓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各行各业,各种类型,绝不重样。

但这一次令曾岚感到惊讶的是,季姝竟然说她要给这个男人生一个孩子。这句话曾岚只听季姝说过两次,上一次还是五年前。

而在这五年之中,曾岚听过无数遍的“季姝名言”则是,她绝对不会为男人生孩子。理由是生孩子对于女人的身体造成的损害是无法恢复的,而生孩子对女人的人生而言也意味着青春的终结。

凭什么欢爱之后只有女人要承受生产的痛苦,而男人却得到满足?

对此言论,高兴曾经反驳说虽然是女人生孩子,可男人要负起责任,也是一样不轻松的。

可季姝她最讨厌的就是男人口中的“负责任”三个字,仿佛说了这话就成了女人欠他的一样。

男人的担当,究竟有多少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有多少是为了他的女人,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男人的一生是加法,而女人的一生是减法。而季姝就是要打破这种不平等的运算法则。

这其实是曾岚最佩服也是最欣赏季姝的一点,敢想敢说,敢做敢当。虽然她对于这个论题持保留意见,在结婚生子这些事情上,她的观念其实很传统。因为相对于男欢女爱,她更看重的是家。

所以现在她特别好奇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改变了季姝如此坚不可摧的信念。

“他是个混血儿,父亲是德国人,母亲是日本人,所以他从小就在德国和日本辗转。后来父母离婚了,他跟了母亲留在日本,然后母亲改嫁他就又去了德国念书。他学的是油画,毕业之后给欧洲的几大美术杂志供稿,还在德国开过画展。他一直周游世界,用画笔记录各个地区的风土人情,他说他很喜欢中国。他这次去日本是参加母亲的葬礼,那天我们在酒吧相遇,他说我长得很像他的母亲。”季姝说到这里,神情里的温柔溢了出来。

“这和你要给他生孩子有关系?”曾岚问。

“没有关系,只是他说他想要一个孩子,我爱他,所以就想给他生一个孩子。”季姝的回答十分简洁明了。

曾岚笑了,这就是季姝,她的决定永远都是理直气壮的,哪怕完全颠覆了以往的逻辑。

“曾岚,这就是爱情,我终于又找到爱情的感觉了。你懂吗?”季姝激情洋溢地问。

曾岚思索着,然后诚实地摇摇头:“还请专家赐教。”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季姝讲这回事。

“爱情其实特别傻,最简单来说就是给予。你越爱一个人,就越想要把一切他想要的都给他,就算是你没有的,你也要想方设法地弄来给他。哪怕这是与你的信念相悖的,你也还是会颠覆自己去给他。”季姝说,“因为我爱他,所以我要给他生孩子,哪怕这是我以前最鄙视的做法。曾岚,爱情是没有逻辑可言的。”

曾岚一字一句地听着,却不知该用一个怎样的表情来告诉季姝,这次她说的与之前讲的又不一样了。于是曾岚将它归为“季姝爱情观”的第N+1种解读。

“你会懂的,当你爱上一个人,你马上就懂了。曾岚,快点恋爱吧。”季姝笑了。

她无奈地跟着笑了,说来说去,无论是“季姝爱情观”的哪一种解读,季姝演说的结尾永远都是这一句话。

“对了,那个莫啸白,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作?我怎么就不相信他真的放弃你了呢?”季姝问。

“没有,我们相处得很正常,那个项目顺利签了约。”曾岚就知道她肯定会问这件事。

“他就没有再约你?起码你现在对他的态度已经缓和了,不那么排斥了吧?”季姝的眼睛是雪亮的。

“嗯,我们是有一起吃过一次饭,庆祝项目签约。不过聊的也大都是工作和一些很平常的场面话。”曾岚如实汇报。

“这家伙还真有意思,比起那些一上来就强取豪夺的富家子来老成得多。不过你也不要放松警惕,大灰狼也是会装成狼外婆骗小红帽的。”季姝说。

“他我倒是不担心,可高兴最近却有点不正常。”曾岚说出了心中的隐忧。

“他是不是拼命阻止你和莫啸白的正常交往?”季姝笑着问。

“你知道了?”曾岚惊问道。

“我早就发现这小子不对劲了。曾岚,看来是咱们俩太大意了,都没发现happy对你的心思。只怕他现在是恨不得把你握在手心里谁也不许碰了。”季姝果然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怎么会这样呢?”曾岚头皮一紧。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没发现,可上次叫他帮你骗莫啸白时他可表现得太明显了。这孩子其实心思很多,只是以前一直活在咱们俩的淫威之下不敢造次。这几年他也自己开了公司,成了成功人士,自信心也膨胀了不少。我估计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跟你正式表白了。”季姝说,“曾岚,这个我帮不了你,你想怎么处理还要早做打算。至于高兴,也只能说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了。”

曾岚轻轻点头。她不喜欢拖泥带水暧昧不明,既然长痛短痛都是痛,那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有时效。

季姝给曾岚带了两盒日式点心,用极美的彩色棉纸包着,上面还有细致的花纹。

曾岚一见就觉得这定是她外婆会喜欢的,于是与季姝分开之后便去了附近的邮局,打算把这点心快递给B城的外婆。

邮局大厅里人群熙攘,她挑了一张最快的快递单子,在公共的桌子前填着地址。

“曾岚?”身后一个声音叫她。

她转头,见到一个老妇人,身高不高,略微发福,花白的头发和混浊的眼睛都暗示着她的身体状况并不理想。老妇人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这是杨缪的母亲,差点成为曾岚婆婆的女人。

“杨伯母,你好。”她自认为她回话的语气还算得体。

这是自从杨缪失踪逃婚以后,她第一次见到这位母亲。

杨缪失踪的前几天,她曾经打过好几次电话给他家里,可是并没有得到什么建设性的回答。

她其实怀疑过,或许他家里人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是故意瞒着她,因为从杨母说话的语气里她总能些许听出一丝歉疚。

杨家人都是老实人,骗不得人的。

而在杨缪一席电话和她摊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这家人有过一丁点的联系。

这其实已经表明了,不只是杨缪本人,他们全家也都默许地将她这个未过门的媳妇抛弃了。

季姝曾经特别气愤地说,要是她就打一通电话过去把他们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儿子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父母竟然连一个道歉电话都没有。何其无耻。

“曾岚,你最近还好吗?”杨母问这句话的时候很明显底气不足。

曾岚大方一笑:“我挺好的,哦,我来给我外婆邮两盒点心。”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杨母点头,却没有说她来邮局是做什么。

曾岚迅速地填好了单子,拿起东西:“伯母你保重,我先走了。”然后站起身。

“曾岚,那个,一会儿有时间吗?咱们聊聊吧。”杨母十分艰难地,留住了她。

她其实不知道和这位无缘成为家人的母亲还有什么好说的,她也并不想听到季姝指责的那些道歉啊谢罪一类的话语。那只会让她更难堪。有些事还是默默地让它过去,让时间来冲淡一切比较好。

她此刻并不是那么有信心面对这件事,因为时间还不够久。

“我其实一直想要打电话给你,可电话总是拿起又放下。曾岚,你是个懂事的好姑娘,我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杨母道。

她想不出她还能有什么事。只好平静地回答:“我挺好的。”然后又出于礼貌地补充一句,“谢谢伯母你的关心。”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那么多做什么。发生了这种事,大家谁都不好过,不过最不好受的肯定是你。”杨母说着,眼神里装满了疼惜。

第17章 第17章

小心眼

曾岚最怕的就是听到这种话。

她该作何回答?嗯,是的,还是伯母您懂我。

不,别这么说伯母,我其实没什么事。放心吧,我会好起来的。

脑子里闪过的每一句这类圣母似的回答都让她作呕。她又不是身残志坚的儿童,不需要这种半同情半勉励的空话安慰。

杨母见她不说话,又问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也给你家人带来不少麻烦吧?”

她又该怎么回答?是啊,她父母原本定好了回国的机票硬生生被她取消了,她外婆选好的黄道吉日也就这么泡汤了。

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像样的回答,索性转移话题问道:“杨缪现在好吗?”

杨母怔了一下,表情明显慌乱了一下:“他,嗯,挺好的。他一会儿就过来接我了。”说完这句话她眼神又一变,仿佛说漏了嘴似的。

曾岚其实真的不想再见到杨缪,可当她想要躲开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于是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走下公交车,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两个人看上去十分恩爱地牵着手,走进了邮局大厅。那么多的人,他们两个在人群中却是那么登对。

见到曾岚,杨缪愣住了三秒,然后尴尬地笑一下道:“曾岚,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她细细品味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道:“是啊,怎么是我?”

他身后的女人倒是十分机敏,见状立刻摘下了墨镜,目光赤裸裸地打量着曾岚。

如此没有教养。看来这女人对曾岚也是极为好奇的。于是曾岚索性也借机把这个女人看了个清楚。最后再一次确定了上一次观察的结论,她的样貌就是个普通偏上,不过化妆术倒是很精通的样子。

“小惠,咱们先回去吧,让他们聊聊。”杨母走过去,拉起那女人的手。

那女人看了一眼杨缪,又看了一眼曾岚。仿佛极力地想要确定些什么,然后转过脸对着杨母灿烂一笑:“行,妈我扶你走。”

多感人多温馨的一幕,妻贤子孝,其乐融融,这正是杨缪梦寐以求的场景。她都想对他说一句恭喜。

杨缪看着那两人离开,转过脸来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吧。”

于是他们又去了刚刚季姝和曾岚聊天的咖啡厅。

时隔两个月,曾岚终于又一次看清了杨缪的样子。他真的变了很多。上身是一件深紫色衬衫,他以前从未穿过的颜色。裤子也从中规中矩的西裤变成了略紧的款式。她忽然有些困惑,这样的杨缪,真不知道作何评价,是变得更加时尚了,还是更加俗气了。

“曾岚你一点都没变。”杨缪坐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确实没变,你倒是变了不少。”她说。

“是啊,离开你之后我真的变得不少,呵呵。”说着他也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新潮装扮。那声假笑里,带着一丝羞怯。

所以这男人骨子里还是清醒的,他知道这一身在曾岚眼中是怎样地丢脸。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离开你吗?”他问。

“你在电话里已经给我解释过了,你爱上了那个女人,不是吗?”她说。

他无奈地一笑,然后摇着头:“曾岚,你的世界为什么可以那样纯粹?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凡人的感受?”

她只是重复了他给她的理由,他又凭什么嘲笑她?

“曾岚,一个男人可以对无数个女人动心,就像你说的,其实爱情只是短短一瞬的火花而已。我是在那一晚上爱上了小惠,但那并不是促使我离开你的真正理由。”杨缪说着,晃了晃手指,一枚闪亮的戒指光彩夺目。

“我们要结婚了,下周末。我妈今天来邮局就是去发喜帖的。”他说。

她的心被那戒指的光芒狠狠地刺痛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慢慢涨满了胸口,将她整个人吞没。强忍着疼痛感,她看了一眼窗外。云淡风轻的,多好的天气。于是做了个深呼吸,竭尽全力地保持了面色平静:“是吗,那真要恭喜你了。”

他又笑了:“让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娶你吧。曾岚,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影子里。你太优秀了,优秀得有些可怕,虽然你和别的那些女博士不同,你比她们漂亮,而且有家教修养好,可是你永远都以你自己为中心,你找个男人结婚也只不过是为了陪衬你让你的生活完美无瑕。我起初觉得这样的你很完美,我很向往,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神一样。可是我们离得实在太远了,即便做了你的丈夫,我也还是没法打消这种距离感。曾岚,我是个男人,我承认我很小心眼,但是我真的受不了所有的事都以你的意愿为准,我不想做你的陪衬。”

原来这些才是杨缪的心里话,她竟然从来不知道他何时起竟对她有了这么多怨念。原来在他心里,即便结了婚,他也还是他,他们还是两个人。

“为什么你说得好像我完全没有顾及过你的感受一样?”她皱着眉道。

“对,你就是完全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我知道你想说你为了我回国,放弃了国外的工作机会,你为了我买房,不跟我计较谁付首付。可是你知道吗?那些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其实毕业那时候我说我想回国发展,就是想要和你分手。可你却放弃国外的工作跟我回来了,然后找了一份薪水是我两倍还给几十万安家费的好工作。你这些只不过是向我证明了你有能力有学历在哪儿都能吃得开。你把全部安家费都拿来买房,可选房子的事情全都是你一手决定的,你有把那当成是我们共同的财产看待过吗?我跟你求婚,你答应了,可却坚持婚礼从简,不度蜜月,只因为你离不开你的实验室。你知不知道我爸妈活了半辈子就盼着我能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好让亲戚朋友另眼相看?”杨缪越说越激动。

她的心上又中了一刀,她轻咬了下唇,道:“我说婚礼从简,不度蜜月,不是为了你家里考虑吗?你母亲身体不好常年看病需要钱,我想给你们家二老省点钱有错吗?”

“对,你没错,你永远都没错。只是你不知道,你这些看似合乎常理的高姿态其实有多么伤人。婚礼你只要你父母和你外婆出席,再加上两个朋友,一张桌都坐不满。你连你工作单位的人都不告诉,嫁给我就那么耻辱吗?”

“我只是讨厌同事间那些随礼应酬,再说结婚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那么多不相干的人?”

“就是这样,在你眼里只有你最重要,其他人都是不相干的人。”

“杨缪,我从来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在乎这些。”

“所以我说我根本就是个凡人,跟你的距离是永远也拉不近了!”他几乎是嘶吼着,“曾岚,说白了就是我太小心眼,我配不上你。你跟我太屈尊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已经分不清是痛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你说得对,我到今天才终于明白,我们俩确实不合适。可你就这么确定你和那个女人就一定适合吗?你们才认识多久?”

“曾岚,收起你的那套理论吧。时间根本不是检视两个人合不合适的关键,有些人见一眼就比相处一年甚至十年还明确,她就是我想要的人,我的妻子就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你们那晚之后就确定了这一辈子都会幸福?”

“对,那一晚之后我就确定了,我不在乎她是什么人,做什么工作,以前有过怎样的经历,我就是爱她,想娶她,想给她她所期待的生活。哪怕是穷尽我的所有,我也要满足她。”

这话听上去真耳熟。她想起了季姝刚刚也跟她说了同样的话:“你确定她会是个好妻子?你确定你了解她?”

“对,就算我只认识她两天,我也确定她一定是个好妻子,但你,曾岚,我用了三年时间才说服自己,你不适合结婚,因为你不可能是个贤妻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