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栖栖顾知煜》 第1章 凌栖栖 “凌护士，你的助听器应该换了，不然会影响听力。” 办公室里，张主任提醒道。 凌栖栖坐在他对面，她才交完班，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她点点头，“谢谢张主任，我知道了。” 张主任叹气：“凌护士，按照你最新的检查情况来说，其实我觉得你尽早的植入人工耳蜗会更好，而且现在这种手术也不是很贵，全部费用下来，包括后续的恢复也才六十多万。” 张主任顿了顿，笑容都更加和蔼了一些：“对于你家里来说，这点钱轻而易举，没必要拖下去。” 凌栖栖刚来医院那会，凌家直接给医院捐赠了两台进口的仪器。 谁不知道凌家有钱？ 从办公室出来后，凌栖栖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银行软件看了下余额。 56005.83. 这是她这一年时间里存下的所有钱。 张主任说的对，六十万对于凌家来说不值一提，可是对于她来说，却是天文数字。 凌栖栖是凌家领养回来的孩子，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 凌家人主动给她的，她才可以要，并且要感恩戴德。 如果凌家人没有给她，她是不可以张口的，否则就是白眼狼，是不识好歹。 凌栖栖回到科室换了衣服回家，已经快要七点。 津北最近都是连绵不断的小雨，天气阴沉得厉害，让人头晕脑胀。 凌栖栖不住在凌家，而是医院附近的一个公寓里。 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玄关处的灯亮着。 凌栖栖一顿，顾知煜在家。 她推门的动作缓慢下来，又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沾上雨水或者泥泞。 顾知煜是津北医院有名的圣手，是神经外科最年轻的主刀医生。 他有严重的洁癖，没办法忍受一点脏污。 他还是凌栖栖的未婚夫。 所以凌家和顾家为了让他俩培养感情，才会答应凌栖栖跟着顾知煜搬出来住。 毕竟他们的婚约，只是因为一场意外。 凌栖栖收拾好自己，才进屋，玄关的灯亮着，客厅却没有开灯。 但凌栖栖还是能看到沙发上的那个人影。 顾知煜似乎在睡觉，听到动静都没有什么反应。 凌栖栖走近了些，果然看见他紧闭的双眼，还有又长又密的睫毛。 顾知煜在医院的外号是玉面佛手，不仅是年纪轻轻，就能胜任主刀的位置，更是因为他这张脸。 顾知煜长得很好看，好看到凌栖栖都只敢在他睡着以后，才这样光明正大的看他一眼。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顾知煜，前段时间顾知煜被派去国外参加了个学术会议，这两天才回来。 一回来就赶上了一台重大手术，昨天和今天都在手术台上待了六七个小时。 他眼底有圈淡淡的青色，眉心轻拢，看着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模样。 客厅的窗户开着，雨丝混着冷风飘进来。 顾知煜身上只有一件衬衫，凌栖栖眼皮颤了颤，目光落到她放在小沙发上那张平时自己用的小毛毯上。 她犹豫着拿过自己的小毯子，可不知道想起什么，还是没敢多做什么。 她坐在自己的单人小沙发上，揪着毯子，目光再次落在顾知煜身上。 她知道顾知煜很累，所以也不想吵醒他，他能休息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可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嗡嗡的响起来，凌栖栖一愣，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关。 然后，就听到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你想做什么？” 凌栖栖回头，猝不及防和顾知煜对视上，心里猛地一颤。 昏暗的客厅里，男人的眼睛又黑又亮，没有任何的情绪，就那么看向凌栖栖。 凌栖栖整个人都僵住，她小声解释道：“我、我没有要做什么，只是我看你在睡觉，我……” 她想和顾知煜解释，然而却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顾知煜的目光下移，停在凌栖栖伸出来的手上，凌栖栖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忽然觉得自己的右手突然就滚烫了起来。 她猛地一下缩回手，指尖无措的在衣袖上擦拭着，仿佛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抬眼看向顾知煜，嗓音都带着小心翼翼：“我、我没有碰到你的东西。” 凌栖栖呆站在那里，顾知煜缓缓抬起眼皮。 眼里本来的没有情绪，染上了些漠然：“别碰也别靠近我的任何东西，这句话需要我和你强调很多次？” 凌栖栖看着顾知煜，手足无措起来。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向来嘴笨。 确实，在她搬过来住之前，顾知煜就和她强调过，她不能碰他的任何东西。 所以就算他们已经以未婚夫妻的名义住了大半年，可实际上，这屋子里的每样东西都是有标签的。 有她名字的，她才能动，其余的碰不得一下。 甚至就连顾知煜最常待的几个区域，她连过去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这偌大的客厅，也只有那一张小小的单人沙发，她才有使用权。 他真的有很严重的洁癖。 顾知煜瞥了眼振动的手机，眉心皱了皱，明显不悦。 但还是耐着性子，接通了电话，不过不等那边开口，他就直接道：“帮我买一部新手机，立刻送过来。” 说完，他扫向旁边的沙发，沉声道：“还有找人把沙发也换了，再进行一次消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凌栖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带过来的小毯子的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顾知煜那边的沙发上。 凌栖栖垂下眼眸，不敢说话。 更不敢看顾知煜。 她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右手，然后动作迟缓的将双手背到身后去。 她的左手用力的在右手的虎口上揉搓着。 她其实有点想告诉顾知煜，她不脏的。 第2章 顾知煜 顾知煜周身都带着冷冽，凌栖栖站在客厅里连轻易走动一步都不敢。

她抿着唇，呼吸都更浅了点。

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站在那里等着责罚，全身上下都是拘谨。

而顾知煜在说完以后就挂断了电话，旋即，他径直起身离开客厅。

在路过凌栖栖旁边的时候，没有片刻停顿，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只留下一阵很轻的风拂过。

大门开了又关，只有玄关处的灯还亮着，试图将一片昏暗的客厅点亮。

只剩下凌栖栖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凌栖栖知道，顾知煜应该是回医院去了。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一个屋檐下，哪怕凌栖栖再小心不过，也免不了会有碰到顾知煜东西的时候。

曾经有一次，凌栖栖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顾知煜常用的水杯，顾知煜直接让人将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换了新的。

就连凌栖栖所有的物件，都被扔进消毒水里泡了个遍。

而后顾知煜更是一个月没有回公寓。

那个时候凌栖栖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她在医院办公室里偶然听见有同事调侃顾知煜太敬业，工作好几天都不回家。

顾知煜神态淡淡的扔出一句：“东西被人碰了，很脏。”

凌栖栖才知道，原来顾知煜很嫌弃她。

后来她就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不管做什么都格外小心，就怕碰到顾知煜的东西。

-

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了很久，凌栖栖白天跟了一场手术也很累。

她连晚饭都没吃，就洗漱完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她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家里和昨晚没什么区别，很安静。

顾知煜走了就没有回来。

洗漱的时候，凌栖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昨天张主任说的话。

她的听力障碍不是天生的。

坦白说，凌家对她其实很好，至少她耳朵上的这幅助听器，就是凌先生买的。

是当年庆祝她考上津北医学院时送她的礼物。

凌家于她而言，是有天大的恩情。

只不过，多的她也不敢再奢望就是了。

到医院交完班，凌栖栖去病房测完血压，再回到护士站的时候，就看到医生已经在准备查房。

“4床的老爷子今天状态怎么样？”

凌栖栖垂下眼光，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子，认真回答：“老爷子一切正常，也没有再抗拒治疗，只不过他一直在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4床的病人？”蓦地，旁边插入一道低沉的男音。

凌栖栖唇角微不可察的抿了下，然后看向顾知煜：“是之前那位突发脑梗的病人。”

“我知道。”顾知煜沉声打断她，他漆黑不带一丝波动的瞳孔看着她，“为什么说病人抗拒治疗？”

4床的老人，是在顾知煜出去学习以后才送来的，经过抢救以后，老人一度拒绝治疗，认为自己活着就是拖累。

这下凌栖栖还没说话，另一位医生就率先开口，他笑道：“顾医生，你是不知道那位病人有多难搞，咱们科室所有人都出马了也没能劝下来，还是多亏了凌护士。”

“凌护士性格脾气都好，怪不得咱们科室的病人都喜欢凌护士去呢。”

那医生笑着夸赞，凌栖栖微微低头，没有接话。

但过了一会，又小声说了句：“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低着头，站的笔直，身上的护士服也干净整洁，像新的一样。

凌栖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抿着唇，装出一副淡定自在的模样。

从来到科室开始，凌栖栖就一直都是最认真负责的那个。

因为在他面前，她总想做的更好一些。

即使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停留不过一秒就会移开。

可凌栖栖还是想再努力一点，再认真一点。

至少让他觉得，她也没有很差劲。

但下一秒，她就听到顾知煜寡淡的嗓音响起：“作为医护人员，想方设法救治患者是本职工作，没什么要夸奖的。”

空气有瞬间凝滞，凌栖栖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攥紧，她小声道：“我知道了。”

而等凌栖栖再抬脸，顾知煜却已经转过身离开，她刚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

医院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凌栖栖和顾知煜是未婚夫妻，毕竟当初凌家为了博一个名声，在凌栖栖进医院没多久，就往医院捐赠的事还上过新凌。

关系还算好的同事忍不住怜悯她：“顾医生真是太冷了，瞧瞧刚刚说的什么话。”

凌栖栖手里写着登记表，抿了抿唇，还是选择替他说话：“他说的也没错，治病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

“栖栖你真的是，你就无条件的维护顾医生吧。”

科室里的人都知道，凌栖栖称得上是顾知煜的头号脑残粉。

无论顾知煜做什么，她永远都是第一个赞成的。

即使很多时候，她的拥护对于顾知煜来说并不需要。

以前有人开玩笑说，别人都是唯心主义唯物主义，估计凌栖栖是唯顾知煜主义。

不过这些话没人敢传到顾知煜耳朵里去就是了。

因为，科室里没有人不知道——

顾知煜并不喜欢凌栖栖。

或者说，顾知煜眼里压根就看不见凌栖栖。

第3章 付寒 中午的时候，凌栖栖刚忙完，就接到了凌先生的电话。 凌栖栖态度恭敬：“爸。” 凌少安道：“你晚上来华韵山庄一趟，有事和你说。” “知道了。”凌栖栖在凌家人面前的模样向来都是乖巧又听话。 凌少安叮嘱她：“叫上知煜一起。” 凌栖栖还没来得及回答，凌少安就已经直接将电话挂了。 手机的忙音冰冷又急促，仿佛都带着催促一样。 凌栖栖缓了缓，她看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有些迟疑。 须臾，她抬腿过去，刚想敲门，却碰到了方洄 方洄就是早上那个夸奖她的医生，他手里拿着个病案本，瞧见凌栖栖朝着她笑了笑：“凌护士，过来找顾医生？” 凌栖栖点头：“找他有点事。” 方洄自然而然的把手里的病案本递给她，“大家都去吃饭了，他应该在里面休息，正好你进去帮我把4号床的病案本给他，主任还在等我过去商量事情。” 他这一串话说得很快速，看上去确实很着急。 而且他还挺顺手，转身离开之前，直接替凌栖栖把办公室的门给打开了。 无法，凌栖栖只能拿着病案本走进去。 然而她刚进去，就听到一声女人的呜咽和惊慌声。 凌栖栖被吓了一跳，下一秒就听到顾知煜冷沉的嗓音：“谁让你进来的？” 凌栖栖一愣，她看向顾知煜，却率先看到一个女病人正坐在顾知煜的办公桌前，满脸泪水。 她立马反应过来，住进神外的病人大多都是颅内出现严重问题。 而总也有很多病人无法接受现实，面临崩溃。 但人总归是不愿意将自己崩溃的模样暴露在旁人面前的。 凌栖栖连忙垂下眼睑，低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顾知煜没回答她，而是转而安抚面前的病人，他声音温沉下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你先回病房，或者可以去楼下散散步，调整一下情绪，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女病人被他的温和语气安抚到，低着头快速出了办公室。 凌栖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她一直知道，顾知煜的温柔一直都是对待任何人的必杀技。 唯独对她不大方。 她低着头，小声解释自己进来的原因：“方医生让我把病案本转交给你。” 至于门不是她开的，她没有说。 “办公室的门关着，不会敲门？”顾知煜的着装向来一丝不苟，他面无表情的审视着凌栖栖：“不得窥探病人隐私，这条规定没人告诉你？” “我没有。”凌栖栖不是一个喜欢推卸责任的人，但此刻又找不到别的解释，否认完这一句，便又安静下去。 顾知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他瞳孔黝黑却又幽深得恍如深渊。 他是那种很少情绪外露的人，但是现在，凌栖栖明显感觉到了他在生气。 她咬了咬唇角，将病案本放在办公桌上，因为紧张而发音特别缓慢：“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顾知煜把钢笔扔到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语气并不好：“做事记得带脑子。” 凌栖栖站在他面前，有种由心底生出来的难堪。 她一直不怎么会和人沟通。 小时候听力受损的时候，影响到了她说话，连带着到现在，说话也总是慢吞吞。 后来被人嘲笑说话是结巴以后，她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 顾知煜看不到这些，他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出去。” 凌栖栖将病案本放在办公桌上，咬了咬唇，小声道：“爸爸刚刚打电话过来，让我们晚上去华韵山庄吃饭。” 回答她的是顾知煜一言不发的沉默。 凌栖栖以为他没听到，就又小声重复了一次：“爸爸说——”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知煜打断。 他将病案本拿起又放下，凌厉视线落在凌栖栖身上，已经明显不悦：“你很吵。” 凌栖栖的话戛然而止，也不敢再多说。 她顶着顾知煜冷沉的眼神，指尖小心翼翼的蜷缩了下，脸上惯有的笑容，努力撑着，不敢落下。 她吸了吸鼻子，又快又小声的说：“那我下午等你一起下班。” 说完就匆匆离开办公室。 可她就连匆匆，也不敢发出多大动静，关门的动作仍旧轻巧，就怕吵到顾知煜。 下午的时候照旧忙碌，等到凌栖栖完成所有的交班以后，已经六点。 凌栖栖急忙换好衣服去找顾知煜。 然而刚到医生办公室，就看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在开会。 她只好在外面等着。 和她同时下班的同事看她等在医生办公室门口，都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打趣她：“又在等顾医生下班呀？栖栖加把劲，我们还想喝你和顾医生的喜酒呢。” 凌栖栖抿唇不语，只是垂下去的脸有些发烫。 在办公室门口等了差不多半小时，门才打开。 一群医生陆陆续续的出来，唯独没看见顾知煜。 凌栖栖有些茫然，看见方洄朝她走过来：“凌护士，你怎么还没走？我记得你今天是白班啊。” 凌栖栖问他：“顾医生呢，我好像没看见他。” 方洄一顿：“顾医生早走了啊，他下午出去开会，两点多就走了，没和你说吗？” 凌栖栖的呼吸轻滞了下，她睫毛闪忽着：“应该是我没有问他，所以他没和我说。” 方洄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嗐了声：“没事，他忙嘛，有时候连我的消息都不回的。” 凌栖栖笑了笑，和方洄道了谢，离开了医院。 她没有再给顾知煜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提醒他去华韵山庄。 因为她知道，凌家的事，顾知煜都很上心。 果然，等凌栖栖到达华韵山庄的时候，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顾知煜。 第4章 凌樱 顾知煜在凌家父母面前一直都是谦和有礼，倒没有其它的原因，只因为他们是凌樱的父母。 凌樱是凌家亲生的大女儿，凌栖栖的姐姐，她本该是顾知煜真正的未婚妻。 却因为一场意外死在了订婚宴前一晚。 顾知煜和她，曾经是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对。 近来是连绵雨季，凌栖栖就刚刚下车那么一会撑伞的功夫，身上就沾了雨水。 陡然进入开着暖气的包间内，她下意识瑟缩了下，然后恭恭敬敬的和凌父凌母打招呼。 凌母不会给她好脸色，凌父则是淡淡开口：“来了就坐吧。” 凌栖栖乖巧应是，随后就在顾知煜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然而她刚坐下，凌母不满的声音就立即响起：“让你坐你就坐，这里有你的位置？” 凌栖栖顿住。 顾知煜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提醒她：“付寒回来了。” 凌栖栖眼里闪过一抹茫然，她正想再问，身后就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动静。 凌母立马笑意盈盈的起身：“小寒接完电话啦？快来快来，可以让他们上菜了。” 一道干净好听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你好，可以让一下吗，你挡着我了。” 凌栖栖后知后觉的回过头，然而却是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身后站着的是个女人，高挑漂亮，齐耳的短发简单利落，却将她那张美艳的脸衬托得多了分清冷。 不过让凌栖栖怔愣住的却是，她和凌樱长着一张八分相似的脸。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于直白，付寒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她语气疏离又冷淡：“这里是我的位置。” 凌栖栖回过神来，恍惚中她明白了什么。 凌樱有个双胞胎妹妹，在很小的时候走丢，所以后来凌少安才把她接了回来。 她看着面前的付寒，那张和凌樱相似的脸骗不了人，再看凌母的态度，一切都已经明了。 凌母不耐烦的催促着：“挡在那里干什么，，没点眼力见。” 凌栖栖一顿，睫毛垂落，下意识的往后退开两步，给付寒让出位置。 付寒面无表情，直接略过凌栖栖，在顾知煜旁边坐下。 凌栖栖看向顾知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只是顾知煜看过来的眼神实在冷漠。 她只好又将想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顾知煜对她向来没什么耐心，更遑论说关心一下她现在是怎样的尴尬处境，或者同她解释几句什么。 他只会觉得麻烦。 华韵山庄本来就是凌家自己的产业，这间包厢是专门留给凌家自己人吃饭用的。 从前凌樱在的时候，凌家也只有四个人，后来凌樱没了，又加入一个顾知煜。 凌少安不喜欢有空座，所以包厢里一直都是只会留四张椅子。 如今凌家父母，顾知煜和付寒都已落座。 凌栖栖就只能傻站在那里。 没有凌父的发话，她也不敢离开。 富丽堂皇的环境下，她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然而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窘迫，凌母满心满眼只有付寒。 她看着付寒，眼里全是怜惜和心疼：“小寒，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爸爸妈妈一直都在找你。” 付寒面色不改，对于凌母的关切，仍旧淡然：“我过得很好，我爸爸妈妈都很爱我。” 凌母一顿，眼眶霎时红了，但还是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知煜，如果不是知煜外出学习的时候，恰好碰到你，又把你带回来和我们做了亲子鉴定，我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母女团聚。” 顾知煜表情不变：“确实很巧。” 沉默片刻后，他又补充道：“她们长得很像。” 这个她说的是谁，他们都清楚。 “可不就是巧吗？”凌母的又笑了笑：“不过阿姨还是很感谢你，你为了小寒的事，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天，听说还和医院请假，推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对你没有影响吧？” 凌栖栖抬起眼，听到顾知煜轻描淡写的开口，“一个小的会议而已，没什么影响。” 脑袋里有些乱，凌栖栖的手指悄悄缩进了掌心。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顾知煜说工作不重要。 顾知煜向来最为严谨，尤其在工作上，比科室主任的要求都还要严格，私下里都有人说过他就像一台不知疲惫的工作机器。 进入医院这几年来，从未有过请假缺勤的时候。 不过—— 顾知煜外出的那十几天，原来不是去开会，而是为了带付寒回来。 原来在他眼里，也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人和事。 第5章 解除婚约 凌栖栖有些出神，直到凌少安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栖栖，你最近在医院里怎么样，工作没有出错吧？” 凌栖栖回过神，低声道，“没有。” 这几乎是每次的一个流程，只要回凌家吃饭，凌少安必然都会问她这个问题。 果然，下一句就是：“你听力有问题，在工作上难免会有不太方便的地方，所以平时就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要以为有凌家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就大大咧咧的。” 凌栖栖垂眸听着，看上去温顺听话。 凌少安对自己这个养女最满意的就是这点，他说完才反应过来似的，严肃道：“栖栖，你怎么一直站着，让人给你加一张椅子，一家人吃饭，站着像什么话？” 等到凌栖栖正式入座以后，她正好和顾知煜面对面。 她抬眸的瞬间，恰好和顾知煜的视线对上，他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寡淡，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纵然顾知煜对她向来冷漠，可是凌栖栖每次看到他这种眼神的时候，还是会有种心口刺痛的感觉。 而且从见到付寒开始，她莫名的就有些心慌。 饭桌上有瞬间的安静，然后又被凌母给打破，她满意的看向顾知煜：“小寒也是医生，而且很巧也是神外的，我和她爸爸已经想办法把她从二院那边调到津北医院了，知煜以后要帮我多照顾一下小寒。” 顾知煜嗯了声，声音低沉：“好。” 凌母更加高兴，只是目光在触及但另一边的凌栖栖时，就染上了些不悦，小声嘀咕道：“一家人团聚的事，怎么非要多个外人来。” 这话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就他们五个人，所以都听得一清二楚。 凌栖栖身子微僵。 凌少安看向邱琳，眉心紧皱：“你在说些什么话？” 邱琳也不想装了，“小寒才是我的亲生女儿，现在我的亲生女儿回来了，我当然看不得一个代替她享了那么多年福的冒牌货还在我面前晃。” 话已经说开，邱琳也就懒得再装，她直接道：“还有，她是占着樱樱的位置才和阿煜订婚的，现在小寒回来了，她和知煜的婚约就可以解除了！知煜你说对不对？” 凌栖栖的呼吸都在瞬间停止了，她整个人都僵硬着，就连心跳好像都被冻结住。 她木木的坐在那里，看着邱琳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她什么都听不见，脑袋里回响的只有她和顾知煜解除婚约这句话。 抬眼看向顾知煜，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平淡得仿佛跟他没什么关系。 凌栖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错过他脸上的一点表情。 听力不好的时候，凌栖栖最喜欢做的就是观察别人的表情，试图找到一点自己可以和别人沟通的桥梁。 她认真的看着顾知煜，放在桌上的手收紧，等着顾知煜的回答。 这种场合她没有资格做选择，她只能等凌家商量好以后，再将所有的事情告知她。 她从来都不是凌家的参与者，她只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养女。 茶杯扣在桌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顾知煜无波无澜的视线在凌栖栖身上停顿一秒，旋即便移开。 他修长的指节在桌上点了点，缓沉着嗓音开口：“和我有婚约的一直都是凌樱。” 凌栖栖睫毛轻颤了两下，她不自觉的咬住唇角，又听到顾知煜说道：“其他人，是谁都一样。” 凌栖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确实，顾知煜喜欢的一直都是凌樱。 如果不是因为凌樱让顾知煜多多照顾她，估计当初凌家提出让她和顾知煜订婚的时候，顾知煜也不可能会同意。 喜欢的人去世了，那其他人在他眼里自然都是一样了。 凌栖栖在心里，慢慢的和自己解释这个道理。 而且，凌樱姐姐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女孩。 她都难以释怀凌樱的死，更何况顾知煜。 和凌樱相提并论，凌栖栖自己都觉得自己配不上。 然而。 付寒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回来了，他的婚约就可以解除？” 她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又冷又强硬的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凌母的脸上，“你让我回来就是把我当成你们联姻的工具人？” 说罢她眼神直接落在凌栖栖身上，带着谁都能听出来的轻嘲：“你们联姻的工具人不是在这里吗？” 第6章 考虑周到 这场聚餐最后是在付寒的质问声中结束的。 邱琳忙着哄付寒，凌少安则是看向凌栖栖：“你妈妈的话不要想太多，你和知煜订婚已经几年了，虽然知煜心里放不下凌樱，但是你们一起长大，多少还是有感情的。” 这话就差直接告诉凌栖栖，顾知煜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凌樱才愿意和她在一起。 都知道，凌樱在世的时候，特别宠爱凌栖栖这个妹妹。 从凌家离开，外面的雨还没停。 凌栖栖小步的跟在顾知煜身后，她有很多话想问他，却找不到机会开口。 直到顾知煜突然停住脚，凌栖栖心里揣着事，没留神，一个不小心撞在了顾知煜的胳膊上。 她习惯了跟在顾知煜身侧后方的距离。 凌栖栖抬起眼，小声问：“怎么了吗？” 顾知煜静默片刻道：“付寒是凌樱的亲妹妹。” 凌栖栖：“我知道。” 刚刚在饭桌上的时候，邱琳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付寒才是他们凌家真正的女儿。 她不明白顾知煜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但想起刚刚饭桌上听到的事，她还是小声问道：“你和她是怎么遇到的呀？” 他们现在隔的挺近的，凌栖栖都能凌到顾知煜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干净冷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和他这个人很像。 顾知煜一顿，他侧身垂目看向凌栖栖，黑眸微凝：“你听不懂我的意思？” 凌栖栖怔住。 顾知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凌家给的。” 凌栖栖睫毛轻颤，她好像明白了顾知煜的意思，她低声道：“所以呢？” 顾知煜的视线还是落在她身上，只是里面的复杂情绪让人难以猜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须臾，他沉声道：“这些本来是属于付寒的，你占用了她的资源，导致她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才重新回到正轨，所以你最好不要和她起任何争执冲突。你应该让着她。” 这确实是事实，凌栖栖垂下眼眸，轻轻嗯了声。 只是下一秒，还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又抬眼看向顾知煜，试探的问了句：“所以你会和付寒结婚吗？” 可说完这句话以后，凌栖栖又有些后悔。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越界了。 顾知煜果然没回答。 她下意识的想要重新解释，却越慌越乱，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和顾知煜的婚约本来就是一场意外，如果不是凌樱突然去世，凌家又迫切的想要和顾家联姻，根本不会有她什么事。 而这桩心知肚明的利益交换里，所有人都默认她和顾知煜没有感情。 所以……她也一直小心翼翼地掩饰着，不敢暴露半分。 顾知煜的眼神已经逐渐转为冰冷，凌栖栖被他看得动弹不得一点。 他说道：“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付寒的梦想是成为出色的医生，我会尊重她的意愿。” 凌栖栖的心脏被人用力攥了下，但在看到顾知煜幽深的瞳孔时，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样的。 她在顾知煜面前从来都是懂事乖巧的妹妹，一个乖巧的妹妹怎么可以对自己姐姐的男朋友产生这些情绪。 她咽下那些酸涩的感觉，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胡乱道：“是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得提前和我说，我就好把我所有的东西从你家搬走，免得付寒不高兴。”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来：“女孩子嘛，特别容易多想的。” 顾知煜看着她，眉心慢慢拢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凌栖栖这句话，心脏某个地方似乎有点不舒服。 只不过那点不舒服很快就消失了，顾知煜想，大概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他捏一捏眉心，语气淡淡道:“你考虑得很周到，我随后会问一问付寒的意见，我不想强迫她。” 第7章 不许摘下 凌栖栖再次见到付寒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她跟在主任身后被介绍是新来的付医生。 凌栖栖正在写着记录，抬起头，就看见付寒站在顾知煜身边，两人低头说着什么。 一样的白大褂，一样的神色淡淡，看上去格外和谐。 似乎是注意到凌栖栖的眼神，付寒直直的朝着她看过来。 没有任何探究和情绪，相反带着一种由上至下的打量，仿佛将凌栖栖从内到外都拆解了一次。 而后她就收回视线，低声和顾知煜说了句什么。 顾知煜也跟着抬起睫毛看向凌栖栖，微不可察的，眉心皱了下。 津北医院作为津北市的顶尖医院之一，每天都很忙。 对于付寒的欢迎仪式也就是简单说了两句，所有人就开始正常工作。 医生散开，凌栖栖整理了下东西，准备一会去给几位病人抽血。 接待台的台面被敲响，顾知煜淡声道：“把4床最近一个星期的所有监测记录，都给我。” 凌栖栖将本子递交给他，问道：“你要接手4床了吗？” 顾知煜翻阅本子的动作不停，他说道：“你现在应该去给其他病人进行抽血，而不是在这里问我这些问题。” “我只是关心一下。” 顾知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医院里需要关心的人很多，不要浪费时间做口头功夫，你刚刚耽误的这一分钟已经足够你替三位病人测完体温。” 他说话从来是不留情面的，现在护士站的人还挺多，因为顾知煜的话，都朝着凌栖栖投来同情的目光。 凌栖栖手上的动作僵硬住，付寒清冷的嗓音跟着响起：“医生护士都有自己的职责，不要越界干涉，这是基本的规矩。”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上了，凌栖栖也没法再解释什么。 她沉默起身，准备去病房抽血。 出护士站路过顾知煜和付寒身边的时候，听见付寒和顾知煜说道：“你们医院护士的培训做的似乎不太好。” 顾知煜嗯了声道，“只是个例而已，不过我会和主任反应一下这个情况。” 午休的时候，凌栖栖耳朵有些疼。 她躲进卫生间，将助听器摘了下来。 听力问题越来越严重，而且因为佩戴助听器的时间过长，耳部的问题也逐渐增加，所以上次检查的时候，张主任才会建议她直接移植人工耳蜗。 凌栖栖站在隔间里，助听器一摘下来，她的世界就是一片安静。 凌栖栖的第一幅助听器是顾知煜给她的。 那会她出事半年，凌家给她找了几个医生以后都不见成效，终于丧失了耐心，不愿再管。 是凌樱把事情告诉了顾知煜，于是第二天，顾知煜就给她带来一副助听器。 也就是那天，凌栖栖时隔半年，再次清楚的听见了顾知煜的声音，他对她说：“好好戴着，不许摘下来。” 凌栖栖在卫生间里待了十几分钟，等到耳朵终于没那么难受了才出来。 护士站里很热闹，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而很默契的，在看到凌栖栖回来的时候，所有的目光再次一起落在她身上。 凌栖栖一顿：“怎么了？” 有人说道：“听说凌家给我们科室又捐赠了五台仪器，还都是国外最先进的。” 凌栖栖抬起睫毛，手掌也不自觉收紧。 当初她进医院的时候，凌少安也往医院送了两台机器。 而后这两台机器就成了压在凌栖栖身上的秤砣，因为凌少安说，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耳朵，凌家是不会花这笔钱的。 如今这五台机器，应该是为了付寒。 同事没注意到凌栖栖的异样，羡慕道：“说是自己的女儿在医院工作，所以他们也想帮帮她的忙。栖栖，你爸爸妈妈真好啊。” 第8章 像个小偷 说话的同事叫左甜，平时和凌栖栖关系还算不错。 她羡慕不已的看着凌栖栖：“栖栖，其实你也算人生赢家了吧？有很爱你的父母，有喜欢的工作，还有顾医生这么帅的未婚夫。” 她顿了顿：“虽然顾医生是有点不近人情，可是帅是货真价实的。” 凌栖栖还在走神，直到听见左甜说了这话以后，她才回过神。 顶着左甜还有其余同事羡慕的眼神，凌栖栖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她就像一个滑稽的乞丐小偷。 偷走了那些本就不该属于她的东西，所以在面对别人夸奖的时候，都有种心虚又可耻的感觉。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开口想要解释。 然而接待台前却忽然来了病人，左甜立马转身回去处理事情。 而其他人，也瞬间各忙各自的事了。护士没有休息的时间，三甲医院的护士更是忙碌。 不过好在，下午的时候没有人再提起凌家捐赠仪器的事情。 只是交班后，凌栖栖收拾了东西刚准备回去，左甜就叫住她：“栖栖，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过去呀。” 凌栖栖茫然：“过去哪里？” “嗯？今天不是要聚餐吗？”左甜拍了下脑袋：“哦对，刚刚护士长说的时候，你没在。” “今天不是付医生刚来，所以医生那边要简单搞一个欢迎仪式。咱们这边不是也留下了新的实习护士吗，所以也准备聚一聚，就干脆一起了。” 左甜说：“也不麻烦，就在楼下食堂订了饭，毕竟晚上还要值班的。” 凌栖栖愣在原地，她有点迟疑。 可她还来不及说拒绝，就被左甜直接拉到了电梯口，刚好遇上顾知煜他们。 顾知煜和几个医生站在一起，他脱下了白大褂，身上是工整干净的白衬衫，一丝不苟的将扣子扣到最上面。 剪裁得体的西裤显得他那双腿更长，宽肩窄腰，怎么看都是绝佳身材。 但偏偏他又神情淡漠，气质清冷，是典型的禁欲系。 方洄看到凌栖栖和左甜，爽朗的抬手打招呼：“凌护士左护士，这边。” 左甜拉着凌栖栖大大方方的过去，“方医生，你们聊什么呢，刚刚在那边就听到你的笑声了。” 方洄挑眉：“有这么夸张吗？” 左甜：“所以你们在说什么呢，也说给我们栖栖呗？” 左甜性格开朗，平时和医生护士的关系都很好。 有个医生笑着回答她：“今天科室才被捐赠了五台仪器，还都是最先进的，当然开心啊。” 那人感叹道：“没想到付医生这么厉害，才刚来医院第一天，就直接带来这么大一份礼物，以后付医生可就是我女神了。” “啊？”左甜懵了：“不是说凌家给我们科室捐赠的仪器吗，和付医生有什么关系？” “付医生就是凌家的啊。” 左甜瞪大了眼睛，她挽着凌栖栖胳膊的手一下子收紧：“栖栖？” 凌栖栖一顿，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左甜的疑惑。 毕竟当初她来医院的时候，凌家大张旗鼓，也没有对外宣称她养女的身份，反而是上演了一场父慈女孝的场景。 然而就在凌栖栖迟疑的这一会时间里，顾知煜开口了，他没有丝毫掩饰的看向凌栖栖：“凌家这些仪器都是因为付寒才捐赠的，和凌栖栖没有关系。” 第9章 她是麻烦 顾知煜的话音一落，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凌栖栖对上顾知煜的目光，垂落的掌心慢慢收紧。 顾知煜说的是事实，她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周围人打量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时候，她还是垂下了眼眸，在心里自己宽慰着自己，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仍旧平静。 左甜疑惑的看着凌栖栖，似乎想要问什么，然而电梯正好到了。 方洄见状，赶紧招呼大家下楼，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 凌栖栖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然而在跨入电梯的时候，身后跟着也进来一个挺拔的人影。 都不用抬头，只要凌到那人身上干净冷冽的气息，凌栖栖就知道是谁。 因为人多，顾知煜靠得很近，凌栖栖几乎要被挤进他的怀里。 她连呼吸都紧张起来，心跳也跟着加速。 顾知煜有洁癖，在家里时，凌栖栖不能碰他的任何东西。 可只要在医院，顾知煜就不会那么严苛，他是一个很好的医生，始终会将医生的职责放在第一位。 所以，凌栖栖和顾知煜最多的接触，永远都是在医院。 因为只有在医院，她才不是凌栖栖，而是凌护士。 而他也不是顾知煜，是顾医生。 跟着下楼，方洄看了看手机，突然拍了下脑袋：“完蛋，我把订餐地址写在了医院东门。”他嘶了声，“但是我现在要去大门那边拿一份资料。” 说完。他目光索性在人群中搜索起来，问道：“要不你们谁去东门帮忙拿一下订的餐？” 左甜的手还拉着凌栖栖，一直欲言又止的看着凌栖栖。 凌栖栖现在心里有点乱，她不想在这边待着，索性开口道：“我去拿吧。” 左甜刚要顺着一起说话，另一道低沉的嗓音就先响起，顾知煜说：“我去吧。” 凌栖栖看向顾知煜，他神色自若。凌栖栖却抿了抿唇角，垂下睫毛，挡住了眼底思绪。 方洄的目光在他和凌栖栖身上转了转，旋即眉梢一挑，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来：“那你和凌护士一起，让她一个女孩子拿那么多也确实不太好。” 东门到食堂的距离有些远，顾知煜身高腿长，步伐很大，凌栖栖得加快速度才勉强能跟上。 顾知煜似乎发现了什么，脚步微顿，他看向凌栖栖：“你可以直接回去，我去拿就好。” 凌栖栖眨了下眼，轻声道：“没关系，我和你一起拿，方医生不是说东西挺多的吗？” 顾知煜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下，说道：“你太慢了，很耽误时间。” 凌栖栖顿住，又听顾知煜开口：“你跟我一起，我反而觉得麻烦。” “我……”凌栖栖张了张嘴，却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走得慢了一点，怎么就成麻烦了。 顾知煜却不再说什么，抬腿直接朝着东门的方向走了。 剩下凌栖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回也不是。 顾知煜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他不会考虑凌栖栖的感受，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他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委婉周到，只是冷漠又平静的，在他和凌栖栖之间，划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凌栖栖到底还是回了食堂，人到齐，都开始热闹起来。 方洄看到她一个人回来，随口问了句：“凌护士，顾医生呢？” 凌栖栖默然片刻，才小声解释：“他去东门拿东西了，我回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然而她刚说完，食堂门口就进来两个人，是顾知煜和付寒。 顾知煜手里除了订好的饭菜以外，还多了个蛋糕。 凌栖栖看见那个蛋糕，忽然愣了下。 她垂目看了下手机，看到日期以后，微怔。 凌栖栖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小时候在孤儿院都是院长挑个日子大家一起过。 后来在凌家，邱琳也不关心，而凌少安又很忙。 每年只有凌樱拉着顾知煜给她过生日。 可凌樱去世以后，就再没人会记得这个日子了。 以至于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会记得。 看着顾知煜手里的蛋糕，凌栖栖心里一动，又带着些微的不可言说的欢喜。 但很快，她就听到方洄问：“怎么还有蛋糕，你订的？” 顾知煜道：“付寒今天生日。” 第10章 你哭什么 凌栖栖愣住，她眨了眨眼睛，呆呆的看向顾知煜。 付寒跟在顾知煜身边，面容淡淡，说道：“我刚刚也顺便订了一些菜，正好可以一起吃。不过也多谢顾医生了，特意来帮我拿。” 凌栖栖的手一下子攥紧。 她忽然明白过来，怪不得顾知煜会主动提出去东门拿东西，也怪不得他会说她跟着是麻烦。 原来他本来就是要去找付寒。 那她跟着，确实不合适。 方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习惯性的接话热场子：“原来今天还是付医生的生日，那还真巧。” 他说完，另一个医生突然就说道，“怪不得凌家今天会给医院捐助仪器，也是想给付医生庆祝生日吧？哎呀付医生才来我们医院，就让我们跟着沾了这么大的光，那就祝付医生生日快乐！” 有了这个开头，跟着热热闹闹祝福付寒的人越来越多。 凌栖栖听着那些欢声笑语，只觉得她融入不进去这样的氛围里。 她连跟着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心里堵闷得难受，都快呼吸不过来，她看着付寒身边的顾知煜，他低头和付寒说话的时候，眉眼都带着温柔。 顾知煜一米八八的身高，凌栖栖只能到他肩膀的位置，但顾知煜却从没有如此细心的时候。 他大概也不会想起，凌栖栖的听力也没有那么好，每次都得特别集中注意力，才能确保自己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在笑的时候，不合群的那个就格外惹眼。 有人注意到凌栖栖的不对劲，关心道：“凌护士，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骤然被点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顾知煜和付寒也一同看了过来。 在触及到顾知煜略带探究的视线时，凌栖栖脑子里突然响起，顾知煜提醒她不要招惹付寒的话。 纵然心里酸酸涨涨的疼，可她还是垂下眼皮，右手抚摸上自己的耳朵按了一下，才慢吞吞的开口：“抱歉，我的助听器刚刚突然出了点问题，听不太清楚声音，我出去一下。” 说完。她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捂着耳朵往外走。 只是刚踏要踏出食堂门的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真可惜，凌护士哪里都好，怎么偏偏就是个聋子？” 这话说得没什么掩饰，大概是觉得凌栖栖现在听不到。 凌栖栖脚步一顿，捂住耳朵的手压得更紧了一点，旋即也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直到耳朵边彻底没有了声音，凌栖栖才在外面的一个花坛边停下，她在长廊上坐下，一直压着耳朵的手终于松开。 她在这里坐了好一会也不想回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从前，她的生日也有蛋糕，还都是凌樱亲手给她做的。 不止蛋糕，凌樱还会给她准备很多很多的礼物，连带着也会催促顾知煜一起给她准备。 凌樱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喜欢顾知煜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会揉着她的脸笑着说：“我们栖栖啊怎么这么可爱”的人。 凌栖栖心里那股酸胀的感觉逐渐增加，仿佛连带都要浸入到骨子里去一样。 她低声喃喃道：“姐姐，我想吃你做的蛋糕了。” 手机响起的瞬间，一道阴影笼罩在面前。 凌栖栖低头下意识的看向手机，是闺蜜于鱼打来的电话。 还没接通，她就听到顾知煜低沉的嗓音：“凌栖栖。” 她一顿，抬头看向顾知煜。 顾知煜站在她面前，身后是淡淡的晚霞，他垂下眸子，在看到凌栖栖湿润的眼眶以后，顿了下。 片刻后，他皱起眉心，似有不解：“你哭了？” 第11章 给你补上 顾知煜的语气低沉，如果不是蹙起的眉头，很难发现他是在疑问。 凌栖栖往后瑟缩了下，她立即垂下眼睛，想挡住自己现在的模样，小声解释道：“没有，只是刚才有个虫子飞进眼睛里了。” 顾知煜皱着的眉心舒展开，他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问：“助听器怎么了？” 凌栖栖迟钝的反应片刻才说：“已经弄好了。” 只是她声音既轻，又带着些沙哑，显而易见的状态不对。 她说完又抬起睫毛，小心翼翼的看向顾知煜，捏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终究还是壮着胆子问道：“你是出来找我的吗？” 顾知煜也没否认，“方洄让我过来看看，他说你不开心，为什么不开心？” 凌栖栖睫毛颤了颤，有些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告诉顾知煜，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吗。 凌栖栖说不出口。 手里的手机还在闪烁着屏幕，顾知煜也注意到，提醒她：“先接电话。” 凌栖栖像个木偶似的，听着他的指令接通电话。 下一秒，于鱼欢快的嗓音立马传了过来：“栖栖！Surprise！生日快乐！” “你猜我现在和谁在一起呀？我遇见张珈树了，他给我说今天是你生日我才想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呀宝贝，我都忙傻了，等我做完这个采访回来，我肯定给你补上好不好？” 于鱼的声音爽朗又清脆，凌栖栖因为听力问题的习惯，手机音量调的一直都比较大。 她心里一紧，不知道顾知煜有没有听见于鱼的话，只是抬起眼的时候，正好对上顾知煜若有所思的视线。 凌栖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她低声和于鱼道：“等你回来再说吧，我现在还在医院，回去打给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最后还是顾知煜先开口，他问：“今天你生日？” 凌栖栖本来提起的心瞬间落了下去，她呆呆点头：“……是。” 顾知煜很聪明，是出了名的天才，而且记忆力超群，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可他明明曾经陪凌栖栖一起过了那么多次的生日，原来也没有记住是今天吗？ 凌栖栖抿着唇，自己纠正了自己的想法，不是顾知煜没有记住今天，是他不想记而已。 顾知煜缓了缓，又问凌栖栖：“为什么之前不说？” 凌栖栖小声道：“我……忘了。” 顾知煜看着她没说话，如玉面容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他眉心微皱，似乎在思虑什么。 片刻后，才淡声开口：“既然今天是你生日，回去给你也订一个蛋糕，但是现在，别搞砸付寒的生日。” “你这样，她会多想。” 这算是凌栖栖第一次在顾知煜嘴巴里听到类似于关心的话，虽然关心的对象也不是她。 顾知煜的性格从小就和旁人不太一样，他冷静自持，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影响到他。 凌栖栖看着他，忍住心里的苦涩，慢吞吞的问道：“你是在担心付寒会不开心吗？” 顾知煜却看向她：“我是在提醒你，不要做这种让人扫兴的事。” - 凌栖栖最后还是跟着顾知煜回了食堂，她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并不打算参与其他人的热闹里。 也就是左甜蹭过来关心她：“你助听器没事吧？” “还好。” 左甜看着她，眨了眨眼，笑着道：“刚刚顾医生因为你和李诚发火了。” 李诚就是那个说凌栖栖可惜是个聋子的医生。 凌栖栖轻声问，“是吗？” “嗯，顾医生说李诚不尊重人，没有做医生的素养。” 左甜：“栖栖，没看出来，顾医生还是很维护你的嘛。” 第12章 不是偏爱 凌栖栖抿了抿唇，没有应左甜的话。 因为她知道，顾知煜并不是在维护她，只是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对每一个病人的关怀而已。 无可厚非，顾知煜是一个很好的医生，他永远理性，也认真负责的对待每一个病人，一直都坚守着做医生的职责。 可这些从来不会是对凌栖栖的偏爱。 凌栖栖看向另一边，付寒在那边分蛋糕。 她长得和凌樱八分相似，但是却不爱笑，就连切蛋糕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仿佛不是在切蛋糕，而是拿着手术刀一样。 顾知煜在另一边，和方洄在看一份资料，大概又是在讨论什么病例。 付寒端着一个盘子过来，放在顾知煜面前，淡声道：“谢谢你今天帮我拿东西。” 顾知煜一顿，抬起眼睛，“不用客气，邱阿姨和凌叔叔让我照顾你。” 付寒：“他们管得真多。” 顾知煜没接话，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眼前的病例。 这是方洄刚拿过来的，一位病人之前治疗的记录。 付寒也看了过去，随意的问道：“这是什么？” 顾知煜：“一个刚入院的病人，颅骨骨折加脑膜瘤，同时还有其它病症，比较复杂。” 付寒一顿，跟着一起研究起来。 方洄陪着他们一起看了会资料就被人叫走。 他走的时候正好听到顾知煜和付寒在争论这个病人是否更适合保守治疗。 摇摇头，他无奈的劝了句：“现在是聚餐时间，如果你俩真想争，可以明天开会的时候继续。” 谁知顾知煜和付寒头都没抬，却异口同声的回了他一句：“我再研究一下。” 方洄哑然，只能转身离开。 却没想到扭头就看见凌栖栖和左甜坐在那里，而凌栖栖的目光正好落在顾知煜和付寒身上。 方洄在科室里向来是最会做人的，又想起自己隐约知道的关于凌栖栖和付寒的关系。 他随手拿起一份切好的水果，朝着她们走过去，笑着开口：“我说你们这些小女生是不是都在想着减肥，所以不吃蛋糕？那吃点水果呗，新鲜的，好吃。” 凌栖栖轻声道：“谢谢方医生。” 方洄挑眉，“客气什么，大家都是同事，对了，你有空劝劝知煜，让他别那么热爱工作，别出来聚餐都还要拉着人讨论病例分析。” 他一脸无奈，回头看向顾知煜的方向，轻啧一声：“看吧，拉着一个付医生还不够，现在又把李诚和小赵也拉过去了。” 凌栖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顾知煜那边又围了几个医生过去，看架势就像是在开会似的。 凌栖栖眨了眨眼，一直揪着的手指松了下来。 而等到方洄走了以后，左甜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原来顾医生和付医生是在讨论病例，我就说顾医生怎么会突然转性的模样，和付医生聊得那么开心。” 凌栖栖轻轻嗯了声。 这场聚餐也没多长时间，毕竟一会还有人要值班。 凌栖栖最近都是白班，倒是可以直接回家。 左甜看着天色叹了口气：“这回南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感觉一会又要下雨，栖栖你怎么回家？” 凌栖栖还没开口，方洄就过来了，他说道：“凌护士肯定和知煜一起回去啊，知煜今天也不值班。” 凌栖栖看向顾知煜，但顾知煜正在和付寒说话。 听到方洄的话，他抬起眼：“我不和她一起。” 方洄愣住，“什么？” 付寒翻着手里的病例，目光扫过凌栖栖一眼就收回，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和顾医生还想再讨论一下这个病例，所以一会准备回办公室。” 她语气带着不在意的问凌栖栖，“凌护士，可以吗？” 第13章 与她何干 突然被付寒点名，凌栖栖抬眼看向她。 付寒长相明艳，但偏偏身上那股干净利落的气质更抢眼。 纯白衬衫没有丝毫褶皱，高腰的黑色西裤又将她的腰线衬托得堪称完美。 她看向凌栖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高傲和轻视。 这样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她说的话听着是在询问，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在意，反而更像是随口一句在通知凌栖栖一样。 而且…… 凌栖栖看向顾知煜，正好和他抬起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不过那视线甚至在凌栖栖身上停留一秒都没有，他开口道：“我们讨论病例，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还要询问她的意见？” 付寒轻描淡写道：“方医生不是说你们要一起回去吗？” 顾知煜：“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和她一起回去了？” 他们的一问一答，语气倒是听不出多少情绪，可却没一个人注意到，作为他们讨论对象的凌栖栖，现在有多难堪。 科室里的人大都知道，顾知煜并不在乎凌栖栖这个未婚妻，现在他说的话，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凌栖栖留。 那些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眼神。一起落在凌栖栖身上，凌栖栖想忽略都难。 可她只能当作不知道。 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心口处细微的疼，凌栖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至少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狼狈。 她轻声道：“讨论病例是你们医生的事，付医生不用特意问我。” 付寒眉梢一挑，旋即道：“也是，毕竟你也不懂。” 她说完看向顾知煜：“走吧？” 顾知煜点点头，叫上和他们一起的医生就离开，只是走了没两步以后，他又顿住脚，回头朝着凌栖栖这边看来。 他眸子漆黑，微微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话。 凌栖栖干净水亮的眼睛看着他，或许是因为听力受损，所以凌栖栖的一双眼睛十分漂亮，明亮又干净，不掺杂任何一丝浑浊。 顾知煜顿了下，又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旁边的方洄，正色道：“你不上去一起讨论一下吗，我记得你有接手过一个脑膜瘤的病人。” 方洄实在无语：“我只想下班回家，算了算了，你们这群年轻人确实有拼劲儿，那我陪你们一起吧。” 他说完就朝着顾知煜过去，正好外面一道闪电下来，估计马上就又要下雨。 津北的回南天总是很多雨。 方洄刚走出去没两步，回过头来看向凌栖栖和左甜，还有几个没走的护士，嘱咐道：“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尤其是栖栖，你……你更要注意安全。” 凌栖栖因为听力问题，平时科室的人都很照顾她，尤其是方洄，更像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的家长似的。 可是就连方洄都知道这样的天气，她回家可能不是很方便，顾知煜却不知道。 凌栖栖再抬起眼的时候，顾知煜已经大步离去，连句话都没给她留下。 左甜看着凌栖栖，小心翼翼的说道：“顾医生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栖栖你……” 凌栖栖眨眨眼，她知道左甜这是想安慰她，别在意顾知煜的做法。 她点点头，用曾经无数次给顾知煜找借口的温缓语气说道：“我知道的，方医生他们都回去分析病例了，看来这个病人应该是很严重的情况，就是要辛苦他们了。” 左甜心疼的看着她，就刚刚顾知煜和付寒说的那些话，别说凌栖栖了，就是她这个局外人都觉得不舒服。 凌栖栖睫毛颤了颤，片刻后又小声说道：“而且他们说得对，我只是护士，确实不懂医生的事，能做到不给他们添乱就很好了。” 凌栖栖回家的时候风雨很大，她几乎全身都淋湿。 她洗漱完又打扫好卫生后，将柜子里的一个箱子拿了出来。 里面装着的都是凌樱和顾知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可这些礼物截止在了她的十八岁—— 凌樱去世，顾知煜不记得她的生日，所有的美好记忆都在凌栖栖的十八岁戛然而止。 *** 意料之中的，顾知煜一晚上没回来。 只是第二天在医院午休的时候，凌栖栖刚准备去吃饭，顾知煜就过来了。 他屈指在接待台上敲了两下，淡声道：“跟我来一下。” 第14章 生日蛋糕 凌栖栖跟着顾知煜到了办公室，凌少安邱琳还有付寒也在。 见顾知煜带着凌栖栖进来，付寒当即起身，冷淡开口：“她来了，让她陪你们吧，我还有工作。” 邱琳眼巴巴的看着她，明显想挽留她：“小寒，一会陪妈妈去吃顿饭可以吗？” 付寒：“我很忙。” 她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凌栖栖，“她应该有空，你可以让她陪你一起。” 邱琳脱口而出：“她又不是我女儿，小寒，妈只是想多陪陪你。” 说到最后，邱琳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些祈求。 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付寒走丢以后，邱琳的心都空了一块。 如今她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她自然是想方设法的要对她好，要补偿她这么多年遗失的母爱。 然而付寒平静的看着她，丝毫迟疑都没有：“我并不需要你陪我，每天的工作都很忙了，我不想花费其它精力。” “况且，这么多年没有你的陪伴，我也过得很好。” 她说完就直接转身出了办公室，当真没有丝毫留恋。 邱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少安，小寒还是在怪我们。” 凌少安的眉心皱着，须臾以后，他才沉声道：“慢慢来吧，毕竟小寒才回家，不适应是正常的。” 凌栖栖站在顾知煜身后，她垂着眼睛，不看他们，也不说话。 她知道，这种时候她最好做个空气人。 然而邱琳还是看到了她，不满道：“谁让你过来的，你明明知道小寒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跑过来碍眼？” 凌栖栖掌心收紧，她抬眼看向顾知煜。 顾知煜注意不到她的模样，他看向凌少安。 凌少安低声喝止邱琳：“行了你！栖栖也是我们的孩子，是我让知煜把她叫过来的。” 他看向凌栖栖，“栖栖，爸爸在附近的饭店订了位置，一会一起去吃饭。” 凌少安的话，凌栖栖从不会拒绝。 因为她是从小就寄人篱下的养女，没有这个资格。 无论凌少安让她做什么，她都只能答应，毕竟拒绝也没用。 凌少安又看向顾知煜：“知煜也一起？” 顾知煜淡声道，“科室里还有其它工作，我就不去了。” 凌少安点头，“工作重要，就是小寒刚来，还是需要你多照顾着。” 顾知煜嗯了声，“我会的。” 凌少安订的饭店距离医院并不远，只是凌栖栖心里清楚，凌少安叫她出来肯定不是单纯的吃饭。 果然，刚入座，凌少安就问道，“栖栖，你和小寒相处得怎么样？” 凌栖栖如实回答：“付医生刚来科室，需要熟悉的东西有很多，我们还没有太多接触。” 凌少安看着她，“那你觉得小寒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按照年纪，她也是你姐姐。” 凌栖栖心里一紧，她睫毛忽闪了下。 凌少安在试探她对付寒的态度。 邱琳冷哼道：“小寒是什么样的人需要她来说吗，虽然没有在我们身边长大，但是小寒上进又努力，专业成绩也好。” 凌少安却没回答，仍旧看着凌栖栖：“栖栖，你觉得呢？” 凌栖栖顶着他探究的目光，放在腿上的手蜷缩了下，小声道，“她很厉害，专业能力特别强，大家都挺喜欢她的，我、我也很佩服她。” 凌栖栖语速慢，但却说得真诚。 凌少安这才收回打量的视线，他叹了口气：“那就好。” 但转而他就又说道，“不过栖栖，你也知道，小寒现在心思还比较敏感，所以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一件事，想征求你的同意。” 凌栖栖问，“什么？” 凌少安道：“我们准备给付寒办一个宴会，到时候正式宣布她是凌家的孩子。” “还有就是，我们想把你的户口从凌家这边迁出去，小寒虽然嘴巴里不说，但是她心里肯定难受。”凌少安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他又看向凌栖栖：“不过栖栖你放心，就算你的户口迁出去了，也还是我凌少安的女儿。” 凌少安说完，就等着凌栖栖的回复。 而凌栖栖也清楚，凌少安说这些话也并不是当真为了和她商量，只是在通知她而已。 凌家从来都没有她说话的位置。 凌少安会这样，无非也是担心凌栖栖会不会因为不满而故意针对付寒，让凌家难看。 凌家有自己的慈善机构，凌少安向来最看重面子。 凌栖栖乖巧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凌少安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过来陪凌栖栖吃饭，所以在得到凌栖栖的回复后，没多久他们就走了。 而凌栖栖一整个午饭也没吃多少东西。 护士的工作忙起来就不歇空，不仅容易出现腰椎问题，胃更是不好。 凌栖栖慢吞吞回到科室，正准备拿个小面包将就应付的时候，却看到李诚提着个蛋糕过来放在她面前。 李诚说：“凌护士，这是顾医生给你买的蛋糕。” 第15章 没有借口 凌栖栖一顿，李诚说道：“刚刚我们在楼下吃饭，顾医生特意给你买的蛋糕，他说昨天你生日来着。” 估计是因为昨天说了凌栖栖是个聋子，李诚还有些尴尬，他缓了缓低声道：“凌护士，原来昨天也是你的生日啊？那我祝你生日快乐，我还有事就先回办公室了，蛋糕你慢慢吃。” 他说完，转身就走，好像多怕凌栖栖叫住他一样。 左甜也在护士站，李诚一走，她立马过来，“栖栖，昨天也是你生日吗？” 凌栖栖点点头。 左甜：“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她还没说完就立马反应过来，打住了话头。 昨天所有人都在给付寒庆生，哪里有人注意到凌栖栖。 左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怪不得昨天凌栖栖的情绪一直都不太好。也是，自己生日没人记得，还得笑嘻嘻的给别人庆生。 换做是谁，估计都开心不起来。 可是，左甜看向旁边放着的蛋糕，眨了眨眼。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栖栖，顾医生怎么会在今天给你订蛋糕？” 他们这些外人不知道凌栖栖的生日就算了，顾知煜是凌栖栖的未婚夫，难道也忘记了吗？ 可是他昨天还给付寒订了蛋糕。 左甜探究的眼神太明显了，凌栖栖眼皮颤了颤，她抿着唇，又将背挺得更直了些，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昨天科室里很忙，我和他商量过的。” 太过明显是借口，但凌栖栖已经想不出其它回答，好在左甜也没有追问。 凌栖栖想转移开左甜的注意力，于是道：“正好你过来了，把蛋糕分了，大家一起吃点吧。” “好啊！”左甜笑着拆开盒子，然而在看到里面的蛋糕以后却愣住了。 顾知煜给凌栖栖订的是芒果蛋糕。 整个护士站都知道，凌栖栖对芒果过敏。 以前有一次，有人带了芒果来，凌栖栖只是吃了一小块就全身都是红疹子。 凌栖栖也看到了芒果，她瞳孔一颤，垂落的手逐渐收紧，心里某个位置突然一下子就像空了一块似的。 她从小就芒果过敏，曾经在顾知煜面前也说过很多次。 她不信他不记得。 左甜看着那个蛋糕，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迟疑的看向凌栖栖。 凌栖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连找借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一会，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左甜，你拿去和护士长她们分了吧，我要去看看4床的液体还有没有。” 真的是很烂的逃避借口，可凌栖栖顾不得那么多，转身下楼。 直到远离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后，她才觉得自己能呼吸过来了。 心口空掉的那个地方，形容不出感受，只是既疼又胀。 凌栖栖没敢在楼下多待，不过几分钟就又回了科室内。 她去病床查看了一下4床的液体，确认没问题以后，才离开。 刚踏出病房门，就碰见顾知煜和付寒一起从电梯里出来。 本来已经是春天，阳光透过走廊的大落地窗，刚好将光照在顾知煜身上。 他没穿白大褂，仍旧是样式简单的白衬。 顾知煜身材高挑修长，但又并不是文弱，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漂亮，彰显着他的力量。 凌栖栖顿了下想避开，然而顾知煜却已经注意到她。 他眼皮一掀，黑眸看向她：沉声道：“凌栖栖。” 凌栖栖身子微僵，没动。 顾知煜眉心轻蹙，长腿一迈，直接朝着她走过来。 凌栖栖凌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顾知煜垂目，语气没有多少起伏：“蛋糕李诚已经给你送上来了。” “嗯。”凌栖栖麻木的点头，没有其它反应。 顾知煜似乎没想到凌栖栖会是这样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盯着凌栖栖看了一会，转移开话题：“三点有个手术，准备一下。” 顾知煜的手术，凌栖栖每一台都会跟。 因为她是那个最能配合顾知煜的人。 凌栖栖点头：“我知道了。” 莫名的，顾知煜对于凌栖栖的反应有些不舒服，但他也说不清究竟哪里不舒服，只能忽略。 凌栖栖看着顾知煜准备离开的模样，她呼吸一紧，忽然开口：“顾知煜。” 顾知煜停住脚，转身看向她。 凌栖栖心里在打鼓，也能明显感觉到喉咙里的干涩，可是她还是想问：“蛋糕是你自己选的吗？” 她眼睛明亮又执拗，等着他的回答。 第16章 无理取闹 顾知煜停下脚步，他回眸看向凌栖栖。 黝黑深邃的瞳孔里泛不起一点波澜，只是在对上凌栖栖的眼睛时，顾知煜心里突然一顿。 可是也不过片刻光景，他就恢复了方才的平静，淡声回答：“不是，是李诚选的。”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凌栖栖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是该庆幸不是顾知煜给她点的芒果，还是应该难过一下顾知煜对她到底有多敷衍。 凌栖栖心里茫然，她垂放的手，无措的收紧又放开。 顾知煜看着她：“怎么，蛋糕有什么问题吗？” 凌栖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付寒已经跟了过来，她在顾知煜身边停下，眉梢轻拢，“一个蛋糕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她垂目瞥向凌栖栖，带着轻描淡写：“这个蛋糕是我看着李诚定的，是那家店好评最多的一款，你是有哪里不满意吗，或者是还有什么要求？” 顾知煜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看了下手机，说道：“还有一分钟到上班时间，有什么事就说。” 凌栖栖浅浅咬了咬唇角，突然说不出什么来。 顾知煜已经给她订了蛋糕，她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好歹他记住了，他这次没有忽略她。 即使这个蛋糕，凌栖栖不能吃。 可是他订了。 那就已经够了。 再说，凌栖栖足够了解顾知煜。 在他心里，不过一个生日蛋糕而已，谁买的，什么口味，都并不重要。 所以就算凌栖栖问他，他大概也只会说如果不满意，那就重新买一个。 可是，凌栖栖并不想要了。 再要，就显得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她缓了缓，勉强着笑了下，说道：“我没有问题，只是……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顾知煜嗯了声，算是应答。 凌栖栖看着他，心里难受得紧。 从小的生长环境让她习惯了忍让，也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 即使不喜欢也不可以表达出来，因为这是别人对她的好意。 如果拒绝，那就是不知好歹。 可是她想到左甜在看到芒果蛋糕时，那带着同情和诧异的眼神，还是鼓起了勇气。 她想再次告诉顾知煜，自己对芒果过敏。 只是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知道顾知煜还能不能记住她明年的生日。 付寒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道：“既然蛋糕没问题，你可以离开吗，我和顾医生还有工作要讨论。” 凌栖栖本来要说出口的话，被付寒这么一说，瞬间又吞了回去。 - 顾知煜的那台手术在三点，护士长说付寒也会一起。 然而两点十分的时候，四床的老年人，却突发了抽搐，将留置针狠狠的扎进了血管更深的地方，血弄得到处都是。 凌栖栖被叫过去处理情况，只是老爷子又倔起来，抽搐镇定下来，却又怎么都不愿意人处理伤口。 左甜把凌栖栖推过去：“栖栖，你去劝劝老爷子，他最听你的话。” 凌栖栖看了看时间，已经两点四十五，她看着病床上一脸倔强又满脸是血的老爷子，和左甜交代道：“三点钟有顾医生的手术，是清除血肿的，你去跟一下，这边我来。” 血肿清除的手术并不算难，左甜没拒绝。 她去了手术室，顾知煜正在和麻醉师沟通什么，一看见她，他顿了顿。 旋即问道：“她呢，怎么没来？” 第17章 不似以往 这个她问的肯定是凌栖栖，左甜回答：“病房那边突发紧急情况，栖栖在忙那边，让我过来。” 顾知煜稍顿了下，他垂下睫毛，没有说什么。 现在还在准备阶段，病人还没过来。 左甜迟疑片刻，还是犹豫着开口：“顾医生。” 顾知煜低头做着准备，“怎么？” 左甜和凌栖栖是同时期进医院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想起今天中午凌栖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想替凌栖栖说句话。 她看着顾知煜：“顾医生，你应该记得栖栖她芒果过敏吧？当然我知道你平时很忙，可能偶尔也会忘记……但是栖栖的生日蛋糕，你给她订芒果蛋糕。” 她小声说道：“不太好吧？” 其实这句话她说得有些心虚，毕竟这是凌栖栖自己的事，和她没什么关系。 只不过—— 中午那个芒果蛋糕最后被分给了护士站的其他人，在知道是顾知煜给凌栖栖订的生日蛋糕以后，虽然当面没说什么，但是还是有人在悄悄议论。 那些话左甜都没敢告诉凌栖栖，就是还是忍不住替她委屈。 顾知煜听到她的话以后，有片刻沉默，黑眸幽幽，薄唇轻抿了下，似乎在想什么。 怪不得凌栖栖中午会问他蛋糕是不是他买的。 顾知煜垂下眼睑，嗓音淡淡：“我中午在和付医生讨论病例，蛋糕是李诚订的，李诚不知道她芒果过敏。” 左甜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清除血肿，不算大手术，结束得很快。 凌栖栖安抚好四床病人，配好药没多久，左甜就回来了。 跟左甜一起回来的，还有顾知煜。 刚下完手术，他面容上带着些疲惫，但这丝疲惫又被他身上规整的白大褂给减去不少，剩下更多的还是清冷。 他眸光看向凌栖栖，然而凌栖栖却直接躲开了他的目光。 她垂下脑袋，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像以往，只要看到顾知煜过来，都会关心的问一句有什么需要的。 不过顾知煜还是出声道：“下班和我一起回去。” 凌栖栖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但顾知煜已经走远。 左甜刚下手术台，还能暂且休息一会，她在旁边刷手机，突然惊讶道：“天呐！你们知道五床的病人是谁吗？” 另一个护士立马接话，“你刚下手术台，我们早就看到新凌了，五床的病人不就是那位有名的女企业家吗？” “之前一直都是护士长在负责五床，她保密工作做得还真好。不过也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我看新凌闹得还挺大的，现在那位的各种信息，就连什么病都发出去了，听说她公司的股票跌了跌了很多。” 左甜和她们闲聊着，凌栖栖没有在意。 医院里有规定，不能泄露病人隐私。 等弄好一切，她才拿出手机，本来想给于鱼发消息，约她一起吃饭，却发现凌少安给她发了消息。 晚上回家。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纵观她和凌少安的聊天记录，几乎都是这种简短直接的句式，跟发布命令一样。 凌栖栖抿唇，怪不得顾知煜刚刚说让她晚上一起。 下班，凌栖栖自觉在医生办公室门外等顾知煜，顾知煜和付寒一起出来，他看了一眼凌栖栖，如玉的面容带着淡漠，说道：“走了。” 他说完也是步伐不停，和付寒并排着直接离开，凌栖栖顿了顿，跟在后面。 她看着他们交谈甚欢的模样，又听他们讨论某个新的手术的成功。 凌栖栖有瞬间愣神，她不得不承认，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真的很和谐。 到停车场的时候，付寒自然而然的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而凌栖栖打开后车门，看到上面放着的一堆资料和书，还有一件明显的女士风衣。 这件风衣凌栖栖昨天还看付寒穿过。 副驾的付寒回过头来，语气轻淡：“你上车的时候，别把那些书和资料弄散了，我好不容易才整理出来的顺序，一会还要带回家。” 顿了顿她补充：“也不要把我的衣服弄脏。” 第18章 慈善基金会 凌栖栖顿在原地没有动。 她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寒见她一直不上车，眉梢轻挑，淡淡出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还不上车？”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凌栖栖看向顾知煜。 他坐在驾驶座，正拿着手机在给人回消息，听到付寒的话，也抬起眼皮看向凌栖栖。 是很平静的一眼，可凌栖栖却因为这一眼而心里蓦然酸涩了下。 付寒的衣服不可能是现在才放上去的。凌栖栖知道顾知煜和付寒相处得很融洽，可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 顾知煜的洁癖很强，不喜欢别人的东西放在他的车上。 他会觉得自己被冒犯。 凌栖栖出神没动，顾知煜看着她，声音沉了些，“到底怎么了？” 凌栖栖回过神，她松开拉着车门的手，低声解释：“我想起我有东西忘在科室了，我回去拿一下。” 顾知煜面上表情都没有变，只是将手机锁屏倒扣下去，他问：“需要我们等你多久？” 凌栖栖知道，这是顾知煜已经不耐烦了。 顾知煜从不会做任何浪费时间的事。 凌栖栖心里有一丝酸涩的难受，她垂下眼眸，挡住顾知煜冰冷的视线，哑着嗓子说道：“不用等我，你们先回去，我拿了东西打车就好。” 顾知煜平静点头：“可以。” 凌栖栖关上车门，退开两步。 汽车启动的声音响起，顾知煜直接将车开了出去。 凌栖栖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慢吞吞的去打车。 路上堵车，她比顾知煜他们晚了半小时才到家。 邱琳当做没看见她，在给付寒身盛汤。 凌少安眉心皱了下，说道：“快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的菜大部分是偏辣口，是邱琳为了照顾付寒的口味特意做的。 收养付寒的那家人在禹城，那边的口味喜辣。 凌栖栖夹着一块排骨慢慢吃，她不能吃辣。 桌上也有清淡的菜，只是那些菜都摆距离凌栖栖比较远的地方。 “栖栖，小寒，我和你们妈妈商量好了，下周会为小寒举办一个宴会，将小寒正式介绍给大家。” 凌少安放下筷子，温沉着嗓音开口。 他目光柔和的看向付寒：“我们特地选的你休息那天，我知道你不想耽误工作。” 付寒面无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来什么高兴，只是冷冰冰的：“随便你们。” 凌少安又看向凌栖栖，斟酌了下说道：“栖栖，之前和你说的迁户口本的事……” 凌家除开华韵集团以外，还有一个慈善基金会。 当初凌少安领养凌栖栖回来，一方面是为了安抚妻子失去女儿的伤痛。 但更多的是为了基金会。 他要把华韵慈善基金会的名牌打出去，就必须得有一个活招牌，而没有比他自己领养一个孤儿更好的了。 只是现在付寒回来了，妻子又一直介意凌栖栖的存在，而且他也会担心自己的亲生女儿会不会因为养女和家里生嫌隙。 所以才会想让凌栖栖把户口迁出去。 只是他如果当真这样做了，别人就会说他有了亲生女儿就不要养女。 那华韵这么多年的口碑就会出现裂缝。 凌少安沉默半晌，看着凌栖栖的眼神更加柔和些，试探着开口：“栖栖，你愿意说你是自己想和凌家分家的吗？” 第19章 知恩图报 凌少安的话说完，所有人皆是沉默。 凌栖栖的手都有些抖，她垂着眼睫毛没说话，呼吸急促几分。 凌少安耐心解释：“是这样的，华韵最近有个项目，如果是我宣布这件事的话，华韵的名声肯定会有影响。” “栖栖，我知道我这样说有点自私，可是华韵现在不能出任何差错。基金会现在资助的人很多，绿月亮孤儿院也在基金会援助的名单里。”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这个项目不能出岔子。” 听到绿月亮孤儿院的时候，凌栖栖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绿月亮孤儿院就是凌少安领养她的那个孤儿院，凌栖栖现在也随时会回去帮帮院长的忙。 凌少安故意提起绿月亮孤儿院是为了什么，凌栖栖哪里还能不知道。 只是—— 她本来就是凌家收养的女儿，如今主动提说分家的事，必然会背上一顶忘恩负义的帽子。 凌少安担心华韵的名声，所以可以不管凌栖栖的名声。 可是能怎么办呢。 凌家养了她十几年，她得知恩图报。 凌栖栖压住心里的情绪，抿了抿唇，好一会才小声开口：“……好，我可以，只要能让华韵的项目顺利，我都听您的。”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饭桌上本来压抑的氛围，瞬间轻松。 凌少安欣慰的笑了：“我就说栖栖最懂事，我记得过两天是你的生日，礼物已经提前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回去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凌栖栖整个人都僵硬住，但她反应快，认真的露出一个乖巧笑容，“谢谢爸爸。” 她说完话就低下头，假装继续吃饭。 没有纠正凌少安，因为他本来也记不住凌栖栖的生日。 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年，凌少安为了给外界证明他对凌栖栖的好，会特意给她过生日外。 后来的时候，凌少安就已经只记得凌栖栖的生日在四月。 至于具体哪一天，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只不过他仍旧会给凌栖栖准备礼物就是了，然后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送给她。 饭后，邱琳拉着付寒聊天，凌栖栖识趣的出去，低头给于鱼回消息。 身后忽然响起顾知煜的声音：“刚刚为什么撒谎？” 凌栖栖回眸，顾知煜一身矜贵，他垂目看着她，眉心微蹙，显然并不赞同她刚刚的做法。 凌栖栖小声道，“那是爸爸的心意。” 她不想和顾知煜说凌少安不记得她生日的事，就好像在故意卖委屈似的。 顾知煜的眉心更紧，“因为他的礼物？” 他确实听到凌少安说给凌栖栖准备了礼物。 凌栖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外人都知道凌家对她极好，无论凌少安还是凌樱，都把她当成一家人在宠爱。 凌栖栖从小到大都是追在顾知煜身后的那个，他和凌樱关系好，自然也知道凌樱有多疼她，所以从来都觉得凌家的人对凌栖栖都很好。 而凌栖栖也并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说关凌家的坏话。 她没有回答，顾知煜也不再多问。 继而想起刚才凌少安说的关于分家的事，他问凌栖栖：“你知道如果你主动提出分家意味着什么吗？” 凌栖栖心里苦涩，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意味着她会被人唾骂是白眼狼。 她点头：“知道。” 顾知煜看着她好一会，才缓缓出声：“我答应过凌樱会照顾你。” 凌栖栖心口一紧，顾知煜黝黑的瞳孔看着她，外面天穹晦暗，连带着他的眼睛里也只有平静。 他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和我说。” 第20章 不能任性 阳台上没有其他人，所以顾知煜的话格外清楚。 凌栖栖抬眸看着他，他嗓音低沉磁性，本来该极尽温和，却因为不掺杂任何情绪，而显得冰冷寡淡。 “你自己考虑清楚。” 心跳有些加快。 凌栖栖抬眸看向顾知煜，愣愣地开口：“你......” 是在关心她吗？ 顾知煜的眼睛很好看，瞳孔颜色深邃，看着谁的时候都带着深情。 只是他这个人太冷清，平时很少人敢和他对视。 可凌栖栖此时却在他的眼睛，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还没回答顾知煜的话，就又听到他说：“华韵集团一直处在公众焦点里，你主动提说分家的事，必然会将热点引到你身上，连带着科室也会受影响。” 顾知煜顿了下，又说道：“最近科室已经引发很多关注，已经有病人被打扰。” 凌栖栖好一会才将他的意思听明白，顾知煜是怕她连累到科室。 她心绪平静下来，问道：“所以呢？” “我只是将这件事会带来的其中一个后果告诉你，而且如果是因为你给科室带来麻烦，很难保证你还能留在医院。” 凌樱在的时候，时常都会嘱托他要多多照顾凌栖栖。 她说凌栖栖善良柔软，容易被人欺负。 顾知煜将事情的后果清楚的告诉她，说道：“你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如果承担不了，就趁早拒绝。” 顾家和凌家有合作，他自然也可以帮一下忙。 凌栖栖抿着唇，没有回答顾知煜的话。 她只是凌家的养女，凌家从没有苛待过她。 即使知道凌少安对她而言也有不少利用，可是无法反驳的，如果没有凌家，也不会有现在的她。 她没资格也不能任性。 顾知煜见凌栖栖没有说话，也不再多说，转身就离开。 第二天凌栖栖是夜班，白天去机场接于鱼。 于鱼是凌栖栖的闺蜜，一个记者，前段时间去外地出差，今天才回来。 于鱼身上穿着一件橙黄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她一眼看到凌栖栖，笑容明媚灿烂：“宝贝！我回来了！” 凌栖栖将她手里的行李箱接过去，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我在你喜欢的那家餐厅定了位置，你不是说你最近在外面什么都没吃上吗？看你都瘦了好多。” 于鱼连连摆手，一脸菜色，“别提了，山旮旯里面能有什么好吃的，唯一一次吃上好的，还是因为我遇到了张珈树。” 凌栖栖和于鱼一边聊天，一边去店里。 刚坐下，于鱼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于鱼叹口气：“我真是当牛做马的命，能不能让我缓一缓啊。”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点开手机。 刚看完，就抬眼看向凌栖栖，倒吸一口冷气道：“栖栖，你们医院这事闹得还挺大，曝光知名企业家的病情隐私，害的人家公司股票暴跌。” “栖栖，你可要距离这种人远一点。” 她话音刚落，凌栖栖的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正好是科室打来的电话。 “凌护士，科室通知，一点之前回科室开会，所有人都必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