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偷欢》 第1章 金主,前任 “知心,你再考虑考虑,这可是五百万,只要你陪蒋二少一晚。”

宋知心沉默不语,良久,才拿起了手边那套没两片布料的裙子。

不为别的,爸爸的医药费等不得。

酒店主管见她同意,瞬间笑了,低声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保密,陈焱不会知道的。”

宋知心摇了摇头:“我会和他分手。”

做这样的事情,良心道义上都过不去,她没办法再和陈焱在一起。

换好衣服,宋知心给陈焱发了一条分手短信,走进了专用电梯。

顶楼套房的布置冷冽奢华,宋知心却一眼都没有多看,包括那个背对着她坐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对方一直不说话,宋知心低着头,主动问:“请问,我们是直接开始,还是先去洗澡?”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那个男人站起身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宋知心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清冽干净,又给人一种冷感。

下巴忽然被人捏住,她被迫仰起了脸。

目光交接的一刹那,宋知心双目瞠大,如遭雷击:“怎么是你?”

无数过往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倒退至十九年前,她六岁的时候。

从老家回来的保姆阿姨牵着个八岁的小男孩,感激无比地说:“谢谢先生太太让阿昀有来城里念书的机会,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才好。”

然后阿姨把小男孩带到了她跟前,提醒:“阿昀,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心心小姐,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两位小朋友看向彼此,一个带着养尊处优的骄横傲慢,一个带着初到大城市的不安局促。

而现在,时移世易,身份对转,他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可是他不是叫周承昀吗?怎么成了别人口中的“蒋二少”?

相对于她的震惊,蒋承昀要淡然得多。

他面无表情地睨着她,一开口满是嘲讽:“没想到多年不见,宋大小姐竟堕落到如此境地了。”

从小到大多年的针锋相对让宋知心条件反射地还口:“招漂的男人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蒋承昀的手从她的下巴缓缓移到她的后脑,手腕用力一压,两人间的距离倏然拉近,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到一起。

他的目光沉冷无比,整个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宋大小姐,当初你狠心甩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宋知心绷起了唇角:“好几年前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是吗。”

“对,我十七岁的时候发生了一场意外,前后大约一年的事情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蒋承昀嗤笑出声:“这么多年,你就想出一个这么烂俗的借口?”

他逼近她,笑容一敛,气息陡冷:“还是你以为,我会和当初一样好骗?”

“没有骗你。”

“还是你觉得想不起来了,有些事情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了?”

蒋承昀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初分手的时候,宋知心说过的那些残忍的话。

甚至不久后,他遭遇意外九死一生躺在病床上,她都不屑来看他一眼。他意识全无却还喊着她的名字,而她呢,只让人给他扔了一张银行卡,然后就和好友飞到了海岛上花天酒地,对他是死是活没有问上哪怕一个字。

她记不清了,她的凉薄与无情就没有存在过?

果然,她一直都是那个没有心的人。

蒋承昀倏然松开她,转身坐到沙发上,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去,“既然不记得了,我们也不必再论当年,权当今天第一次见面。”

宋知心不卑不亢地点头:“应该的。”

他飞黄腾达,她落魄至此,要是论旧情那是她高攀了。

“那开始吧,希望宋大小姐对得起我开的这个价。”

宋知心直接忽略他话中的讽刺:“蒋二少既然这么抬举,我肯定得让您满意。”

她已经明白了,蒋承昀就是故意来羞辱她的,否则不会指名道姓让她来陪。

宋知心坐在他身边,暗自深吸一口气,缓缓朝他贴近。

就在双唇相触的一刹那,蒋承昀却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

宋知心一顿,知道了他这是嫌弃的意思。

她听人说过,有些人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喜欢亲吻,因为他们觉得外边那些小姐,不配和他们亲吻。

宋知心抿紧了唇线,一股复杂的酸涩感蔓延上来。

现在在他眼中,她应该和外边那些女公关没什么两样,所以他觉得她脏,嫌她恶心。

一声轻轻的金属环扣声响起,她解开了他的皮带。

蒋承昀稳稳地坐着,不动声色,却在她的手握上来的时候,下颌线变得更加紧绷锋锐了几分。

“用嘴。”他说,语调沉哑。

宋知心呼吸一窒,然后点头:“好。”

她缓缓蹲了下去,身姿柔美,整个镂空的后背白皙细腻地晃眼。

几缕长发柔顺地散落了下来,搭在肩头,映衬着雪肤,黑白冲撞出极致的美感。

蒋承昀记得小时候,她每次洗完澡,宋家就有好几名阿姨给她身上、头发上涂抹东西。宋大小姐从小就养尊处优,连头发丝都散发着香气,像山巅只能仰望不可靠近的雪。

而如今,这捧雪融化在了他面前。

在她的生涩和迟疑面前,他的要求显得残忍而过分。可是当初他献上一片真心,却被她玩弄、戏耍再丢掉,她就没有觉得她自己很残忍吗?

不料,宋知心忽然站了起来,整个人朝他扑来,精准无误地吻住了他。

与其说是吻,更像是泄怒般的啃咬,杂乱无章。

啃完,她一双明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笑得甚至有些挑衅:“在你恶心我之前,我先恶心恶心你。”

第2章 小费 两人贴在一起,呼吸交织,气氛暧昧。看着蒋承昀冷锐的表情,她心下舒坦了不少。

虽然用嘴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有五百万。

虽然她没经验,但是有五百万。

虽然知道这是蒋承昀给她的羞辱,但是有五百万。

所以她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好了心理建树,即将扯开最后一层布料的时候,蒋承昀却忽然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了下边。

唇上一痛,他反客为主,强势到让人难以招架。和她刚才的杂乱无章截然不同,他会撬开她的齿关,勾她的舌,让她的呼吸都被他掌控。

宋知心脑中像炸开了一朵烟花,只留一片空白。

她明显不懂技巧,但就是这种生涩僵硬,却让蒋承昀神经一麻,身体深处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吻得更深。

他扣着她纤细的腰肢,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禁锢着她整个人,攻城略地。

他的手划过她的肩头,轻而易举地就撕开了那一层薄薄的裙子,激起她一阵颤栗。

这么强烈的亲吻让宋知心招架不住,不可遏制地发出声音,更像催化剂,让空气更热了。

蒋承昀的薄唇顺着她的唇角,划过颈侧,吻到了她耳边。

宋知心大口呼吸,口舌已经麻到没了知觉。

他呼吸低沉急促,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薄嫩的耳廓,声线暗哑到让人觉得陌生:“宋知心,我是谁?”

宋知心难以思考,却只觉得类似的句式很熟悉,因为她男朋友陈焱经常这么问。

所以她叫了他的名字:“陈焱……”

宛如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房间内的暧昧气氛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蒋承昀眼中的欲色已经尽数褪去,只有无尽的冷漠。他沉晦的目光盯着她良久,起身,再也没有半分失控。

仿佛刚才那个恨不得将人吃拆入腹的不是他。

他的声音更加冷冽,甚至有些阴寒沉戾:“真是难为宋大小姐了,在这种时候还想着你那个没用的男朋友。”

他别开眼,不再看宋知心这副凌乱靡丽的样子,而是兀自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说我可以,别说他。”

听她这时候还护着那个废物男,蒋承昀脸色更差了。

“怎么,他有本事?”他冷嗤,“有本事还让你出来卖?”

“这不是蒋二少给的太多了吗?”宋知心缓缓坐了起来,随手整理着已经凌乱不堪的裙子,“人总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了吧。”

“五百万实在高估了你。”他道,“你水平这么烂,让人倒足了胃口。”

“哦?可是蒋二少刚才的表现,可不像倒胃口的样子,倒像是几年没碰过女人了,饥。渴得很。”

“毕竟昔日千金下海当妓,百年难得一见。”

宋知心坦然道:“起码我还是净赚。不像蒋二少您,为了我这么个不值当的人,花了五百万还得搭上自个儿的身体,您才是纯纯倒贴。”

蒋承昀语调淡淡:“宋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

“一如既往?蒋二少真会开玩笑,我们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见蒋承昀陡然一噎,宋知心有种扳回一局的隐秘快。感。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在宋家,他们两个针锋相对的时候。

蒋承昀将香烟摁灭在了水晶烟灰缸里,云淡风轻地问:“容晶酒店的工作人员,对待客人都是这种态度?如果是的话,这家酒店该裁员了。”

宋知心的假笑僵住了。

是了,她现在是个服务人员,不再是昔日的宋大小姐。而他呢?住总。统套房的贵宾,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在他面前趾高气扬了。

而且……这份工作不能丢,她要靠这个糊口的。

她咬了咬牙,扯出一个漂亮又虚伪的笑容来:“蒋二少还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我们一定做到。”

“不必了。”他并不买账,“我对不干净的人没有兴趣。”

宋知心张嘴就想说一句:你找人我上门,怎么乌鸦还嫌猪黑呢?

但是工作要紧,她忍住了。

正巧这个时候,她的对讲机响了,里边传来了同事的声音:“心心,你不在值班室吗?陈焱来找你了,挺着急的。”

“知道了。”

她知道蒋承昀没兴致再继续下去了,于是准备离开。

“你父母不是一直都想让你找个权势滔天的男人?”蒋承昀不冷不热地开口,“怎么一个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的,还能当你男朋友?”

一句话,将宋知心身边亲密的人全都编排了。

“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有内因的。”宋知心清凌的目光看着他,微微扬了扬唇角,“外人当然不会理解。”

“外人”二字,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远了。

宋知心清楚地知道,她今年二十五岁。不是六岁和他初识的时候,也不是十六岁和他分开的时候。

这中间时间的跨度、世事的变迁,让他们渐行渐远。

她以前不曾优待他,也不指望着他如今能善待自己。

今天应当只是一个开始。而以后的一切,为了保住饭碗,她只能照单全收。

“蒋二少今天应该没什么兴致了,我就先下去,以后您有需要,可以再叫我。”

蒋承昀嗤笑:“还以为宋大小姐以后不会想再见到我。”

“您是贵宾,为您服务是应该的。”

蒋承昀淡淡笑了一下,撕下一张支票签好递给她。宋知心一看,金额一百万。

“这是?”

“接吻费。”

宋知心有些意外,她以为事情没办成,她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但同时这张支票也意味着,他彻底将她当成了一个公关小姐,办事给钱,不谈情分。

莫名的,一股酸涨的难受从心底蔓延了上来。这种感觉来得极其突然且毫无道理,让她莫名其妙。

一个吻一百万,她有什么可难受的呢?

“蒋二少慷慨。”她仰脸盯着他,仿佛这样就不会泄露心底的难受。她甚至用一副商量的语气说,“其实一开始定的五百万也可以换种方式兑现,比如可以吻五次。”

他的语调意味不明:“五百万,五次?”

“如果您觉得不划算,我可以赠送一次。”她笑得明艳好看,仿佛世界上最良心的商家。似乎这样,就可以将这场交易的主动权握在她自己手里,让她显得没那么狼狈难堪。

蒋承昀慢条斯理地挽着衬衫的袖口,片刻,淡淡道:“好啊。”

他真的重写了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推给她。

宋知心抬手接,却因为他长指压着一角,没抽出来。

“赠送的那次,什么时候兑现?”

“看您心情。”

他勾起岑薄的唇角,露出了今晚以来,最好看的一个笑容,甚至好看地多了些邪气。

“那好,我现在就要。”

“现在不行!”陈焱就在下边等着她,她不能……

“就现在。”他不由分说地扯过宋知心,将她摁在了这张两米长的宽大木桌上。

这次他没怎么吻她,只是简单粗暴地咬破了她的唇。

“好了。”他直起身,轻轻擦去自己唇上沾染的她的血迹,“下去吧,你男朋友应该等急了。”

第3章 我们之间没有旧情 他故意的,宋知心抬手就朝着他打了过来。

蒋承昀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好冷。

刚才没注意,现在平静下来,发现她的手好冷,几乎是冰凉,这不是夏天该有的体温。

宋知心手脚并用地推开了他,声调因为气愤而拔高:“蒋承昀,你还是那么讨厌!”

在蒋承昀看来,宋知心的气愤代表着她对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的在乎。她现在越生气,证明她越在乎那个废物男的感受。

“怕什么?”他沉沉笑了一声,“既然敢做,还怕人知道?”

宋知心不想再和他多说,没好气:“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没有听到回答,她讥讽反问:“难道蒋二少还想再来一次?这样一次又一次,只会让我觉得,蒋二少是不是对我旧情难忘。”

蒋承昀讽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想吻你吧?刚才只不过是气氛到了而已,别当真。旧情?我们之间存在这种东西?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扔下这句,他利落地转身进了内室。

宋知心扣紧了桌沿,用力到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其实蒋承昀的话不算难听,自从宋家破产后,她听过比这难听百倍千倍的话,她自认为已经无坚不摧,没想到还是会难受。

没什么好难受的,她暗示自己,收入了五百万呢,起码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用再担心爸爸的医药费了。

宋知心先去员工休息室换了衣服,才去酒店大堂。

陈焱见到她,忙不迭地跑过来问:“心心,你为什么会给我发那样的短信?是我最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宋知心低着头没有看他:“你很好,陈焱,只是我们不适合继续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适合?因为我妈妈反对?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做我妈妈的工作了,我会让她同意的。我们明年就结婚,不,今年,我们今年就结婚,好吗?”

陈焱小心翼翼地说话,怕给宋知心带来太大的心理压力,都不敢表现得太着急。

宋知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陈焱,我……喜欢上别人了。”

她还是无法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口。

陈焱看见她唇上的伤口时,目光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都晃了一晃。

“对不起。”宋知心抿紧唇角,扯得唇上的伤口又开始刺痛,“陈焱,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你给我爸爸垫付的医药费,我会还你的。”

“是谁?”陈焱一把拽住她不让她走,他的眼尾都红了起来,带着无法言说的难过与心痛,“告诉我是谁?那个人是谁!”

“对不起。”

“是谁!”陈焱大吼出声,“到底是谁!”

酒店里的人全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包括刚出专用电梯的蒋承昀。

“陈焱,你别这样。”宋知心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你冷静点想一想,我们真的不合适。你妈妈反对我们不是没有理由的,我家里破了产,还有负债,我爸爸的医药费更是个无底洞,更何况我……”

她深呼吸一下,才继续说:“我还坐过牢,律师证被吊销,现在只是个酒店服务员。你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父母又那么看重家庭,他们不会接受我的。陈焱,我们没有未来。”

“可是这都不是你的错啊,你家破产和你无关,你坐牢……这件事情我一直在查,我知道你是冤枉的,我会帮你正名的。心心,你别不要我。”

陈焱低声下气地央求着她,声音已经由愤怒变为了委屈,让人一听就心酸。

宋知心抬手,在他的自然卷上抓了抓:“陈焱,以后好好的。”

陈焱眼眶通红,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

宋知心拨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在外边的停车位看见了陈焱的车,一辆白色的国产车,不超过十万。

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陈焱,他开着一辆醒目的黄色跑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几分钟后又开了回来,停下来问她:“美女,你手里的苹果能给我一个吗?”

后来陈焱帮了她很多,垫付父亲的医药费、打发高利贷、在她遭遇飞来横祸的时候忙前忙后地打点,钱流水一样地往出花,以至于被他父母停了卡断了资金,于是他开始卖房、卖车、甚至卖球鞋……宋知心真的欠了他很多。

所以,即便没有今天晚上的事情,她也不想再继续拖累他了。

陈焱为她花的钱,她都悄悄记着的,以后会慢慢还。

她回头,隔着明净的玻璃窗,看见陈焱依然站在原地。垂头丧气,无比落寞,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狗。

在陈焱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挺拔料峭的身影,是蒋承昀。

即便隔得这么远,宋知心还是有一种感觉——蒋承昀在看她。

第4章 魔鬼要娶你 蒋承昀的确在看她。

目睹了他们的分手过程,他才知道,原来她和别人分手是这样子的。

轻声细语、依依不舍,那种于心不忍和无可奈何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

多温柔啊,哪像当初对他呢?

蒋承昀嗤笑一声,将香烟摁灭在过道旁边的烟灰缸里。

经过陈焱身边的时候,他脚步微顿,因为听见陈焱在自言自语:“我不分手,绝对不分手,我不会放弃的……”

尽管陈焱一直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却还是感受到了强大的气场。他侧目看向这个一看就很矜贵的陌生男人,下意识问:“您是……”

南城没有这号人物,如果有,他一定知道。

蒋承昀没有回答,轻描淡写地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看着这个从长相到气质都极为出众的男人,莫名的,陈焱脑子里忽然响起了宋知心刚才说的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而此时的宋知心正焦急地上了一辆的士,催促司机快点开往市一医院。

因为半分钟前她接到了小姨的电话,说爸爸病危了。

宋知心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而小姨徐曼正坐在长椅上不停流泪。

“小姨,怎么回事?爸爸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徐曼目光有些闪躲:“是……是许民达的人。”

徐曼口中的许民达说是南城一霸都不夸张,早年通过黑色产业发家,后来生意逐渐洗白,但是还是保留了不少地下产业,比如放高利贷。

宋知心见过许民达身边的那群收贷的打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甚至逼死过不少还不上贷的人,简直就是亡命之徒。

不巧,他们家就欠了许民达一笔高利贷。虽然本金早已还清,但是利息已经滚成了巨额,对方哪里是轻易肯善罢甘休的。

“所以是他们又来要贷,逼得我爸爸生气犯病了吗?”

“不是,不是要贷……是……”

徐曼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一咬牙:“许民达派来的人说,他想娶你。说只要你愿意嫁给他,债务一笔勾销,以后你爸的医药费他们都会出。”

“嫁给许民达?他儿子还比我大十多岁!”

徐曼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整个人局促又紧张,透露着一种心虚。

宋知心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小姨,你不会答应了吧?”

徐曼骤然一个激灵,惊慌失措地看着她:“心心,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这就是真的答应了。

“我说过债务问题我会想办法的,小姨。这种要求,你也是随便答应的吗?”

徐曼终于崩溃了,痛哭出声:“心心,你没见到来的那群人,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说我要是不答应就要割了我的脖子……”

“而且心心,家里都这样了,你一个女孩子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么些年了,你这么辛苦,家里情况有好一点吗?没有!光靠你打工是不行的!就连我,一直补贴你们,现在连你妹妹的学费我都拿不出钱交了,我也是……”

“我知道了小姨。”宋知心打断了她,“您别说了。”

“心心,小姨不是在怪你,小姨也难受啊!你这么年轻,小姨会忍心让你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吗?可是实在没办法啊,许民达是谁惹得起的?你们家好着的时候都不敢招惹他,更别提现在了……”

“然后呢?”宋知心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平静了下来,“你答应这个要求后,他们怎么说?”

“他们就说会再联系你的。”

宋知心沉默良久,才说:“知道了,小姨,您回去休息吧。”

“可是你爸爸……”

“我在这里就可以了,您回去吧。”

徐曼又劝了她几句,这才离开。

宋知心长舒一口气,无力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她四岁的时候,小姨和老公离婚,跑来投奔她妈妈,他们一家接纳了小姨和尚在襁褓中的表妹。之后的小姨和表妹,一直都是仰仗他们家生活的。

而爸妈也一直慷慨地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条件。她十七岁时,妈妈去世,小姨成为了除爸爸外她最亲的亲人,她一度很依赖小姨。

家里破产后,小姨也帮助了他们父女不少,但是宋知心还是明显感觉到,小姨对她没有以前那么亲了。

直到现在,她忽然有种感觉——除了爸爸,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她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翻阅着通讯录,却不知道能和谁打打电话说说话。正巧这个时候来了个新闻推送,说晚上七点在南江发现了一具女尸,下边有条评论:“不会又是xmd那群人做的吧?”

但是再一刷新,这条评论已经不见了。

xmd,许民达,南城许多人心中魔鬼的代名词。

第5章 丢失的记忆 宋知心摁灭了手机,弯下腰,脸埋。进了胳膊里。

手术一直持续到早上,父亲才被推出来,虽然已经转危为安,但是他只短暂地清醒了两分钟,就又陷入了深度昏迷。

医生将宋知心叫去了办公室,指着检查片子对她说:“你父亲的肝脏损伤十分严重,已经严重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我们这边的建议是尽快进行肝脏移植。”

宋知心瞳孔皱缩:“肝脏移植?”

“是的。费用不是最大的问题,器官来源才是。我们的数据库里目前没有发现和你父亲相匹配的供体,你们家属最好也想办法找一找。越早移植越有利于病人康复。”

宋知心这颗因为赚了五百万暂时不用愁医药费的心刚放下去,就又提了起来。

恍惚地走出了医生办公室,眼前忽然一黑,宋知心重重摔倒在地。

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她扶了起来。她努力看向对方,却因为头晕目眩,根本看不清楚。

只听见一个温和熟悉的嗓音:“你还好吗?”

她说不出话。直到被抱上病床,推进急诊室又打上吊瓶,眼前的黑雾才终于散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在翻阅她的病例。

刚一张嘴就咳了两声,对方转过身来,朝她一笑:“还好吗?”

宋知心点头:“已经好多了,谢谢林医生。”

林逸走过来:“让你两个月来复查一次血常规,你已经半年没有来过了。”

“主要是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好着呢。”

林逸的手背忽然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凉成这样,好着?”

宋知心没说话。

林逸坐在她床边,压低声音:“贫血是大事,你得重视。而且知心,你自己的身体多特殊你知道,你不能出事,否则连给你配型的血都找不到。”

一说血,林逸想就到了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宋知心。

那时候他还是某个医学院的研究生,某天晚上和导师一起,被请到了一座豪华的别墅里,为人上门看诊。

病人是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正昏迷不醒,病因是失血过多,可是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直到他在她胳膊上看见了十几个密密麻麻的针孔。

后来她醒了,又有人来抽她的血,他和导师严肃拒绝,却拗不过她,她一定要给。

派来的医生好不容易才在她满是淤青的胳膊上找到下针的地方,她轻声问:“他活下来了吗?”

对方点头:“多亏你的血,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她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噢,那就好。”

她身体损耗太严重,又逢母亲又去世,双重打击下她垮掉了,病了将近一年才勉强养好,却落了个贫血的毛病,体质也不如以前。

然而被抽血的这段记忆,却和母亲的死一起,被她忘记了。之后这些年,她再也没有提起。

林逸拿来一堆药,写好处方后叮嘱她:“一定按时吃,知道吗?在手机定好提醒,别总是忘记。”

“好,我一定按时吃,吃完来复诊。”

“还有,你爸爸的病情我也听说了。供体可遇而不可求,你别太着急,医院这边有了消息会立刻通知你的。”

宋知心点头,忍不住又问,“除了医院的渠道,还有哪里可以找供体?”

“还有民间论坛,我会帮你发帖的。”

其实还有一个渠道就是黑市,只不过林逸没有说。

但是宋知心知道这个地方。

南城的黑市,是许民达的地盘。

从医院离开后,宋知心直接去了酒店,和人交班。

没多久,几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出现在了她面前:“宋小姐,许先生有请。”

第6章 这是你未来的小舅妈 酒店里的其它人员大约也猜到了他们是许民达的人,一个个躲得远远的,只敢偷偷用眼神瞟向这边。

知道无法拒绝,宋知心跟着他们上了车。

副驾驶上的男人转过头来,向她解释:“今天晚上许先生要出席一个宴会,邀请宋小姐做他的女伴,许先生说请原谅他的冒昧。”

宋知心看着窗外:“我这种小人物,原不原谅也没什么要紧的。”

豪华的商务车将她载到了南城最大的会所——夜色,接着她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休息室,服装师和造型师已经在里边严阵以待了。

衣架上挂着数不清的高定礼裙,有些品牌以前的她都没有见过。

“宋小姐,这些都是许先生为您准备的,让您挑一件喜欢的。”服装师笑吟吟地说。

“您是专业的,您挑就好。”宋知心说罢,直接坐在了化妆台前,没多看那些衣服一眼。

几名服装师面面相觑,这才拿起了一件她们一致认为最漂亮的。

“宋小姐,这件礼服是知名……”

“好了就这件。”宋知心打断了她。

服装师见她是真的没有兴趣,识趣地不再说话,帮她换起了衣服。

宋知心不知道自己此举算不算羊入虎口,但是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与其狼狈地被绑来这里,还是识趣一些体面。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太明白许民达为什么想娶她,因为她和许民达都没有接触过,她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如果许民达只是看上了她这张脸,有的是方法可以将她掳来,实在没必要放出“娶她”这样的话。

礼服是香槟色,裙摆很大,复古又华贵。化妆师给她化了一个大气艳丽的妆容,十分契合她明艳的五官,又将她的长发盘了起来,显得漂亮而雍容。

宋知心想,这大概就是那位许先生喜欢的风格。

造型做好后,其它人陆续离开,只有她独自一人在这休息室里。她以为许民达很快就会过来,甚至手机已经调到了报警界面——尽管这样做也没什么意义。

但是半小时过去了,许民达也没有出现。

宋知心蹙起了眉头,心里出现了一股没由来的烦躁。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摘下了头上的钻石发夹,满头长发瞬间落了下来。

她没梳,而是随便用手抓了抓,接着又擦掉了正红色的口红,露出了本来的淡粉色。

完全不搭的头发,不伦不类的妆容。

房门轻轻被敲响,会所的侍应生将门打开一条缝:“宋小姐,请您跟我来。”

宋知心起身,大裙摆云朵似的在地上迤逦了一片。

身为南城最大的销金窟,夜色的顶楼并不轻易开放,能在这里开宴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门边摆着一盆人高的盆栽,路过的时候,宋知心的裙子不小心挂在了上边。

她正准备去摘,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帮她将薄纱摘了下来。

宋知心的视线顺着这只宽厚的手,掠过腕表和米色西装,最后定在一张带着淡笑的脸上。

男人长得不算多么英俊,但是气质极佳,像是一泓泉,又像是一座底蕴厚重的山。

银边眼镜后的眼睛很深邃,目光柔和而儒雅,像一位文质彬彬的学者。

尽管他保养极好,但是依旧依稀可见岁月的痕迹。宋知心隐约猜到了他是谁,但是不敢先开口确认,因为和她想象中实在相差太远。

直到他弯下腰,亲手将她堆叠起来的裙摆展开整理好,然后又后退两步用欣赏的目光打量了她一遍,点头:“这条裙子很衬你。”

宋知心眼皮一跳:“您是……”

“你好。”对方伸出手,声音低沉厚重,“我是许民达。”

……果然,他整个人和她预想中没有一个地方是一样的。

“许先生好。”宋知心望着他,“听说您想娶我?”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宴会有关的事情。”许民达微笑,然后回答她的问题,“是。”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因为我想。”

这算什么原因……他就是不想解释,更或者是不屑解释。

“婚礼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我会找人和你小姨商议好。你父亲需要的肝脏,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这话一出,宋知心就知道许民达已经将她的一切信息掌控在内了。

莫名的,她忽然想到了蒋承昀,他对蒋承昀知道多少?

不等她多想,许民达已经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走进了这个富丽堂皇的房间。

他看起来斯文有礼,但是宋知心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揽着自己的那只手有多么强硬的力度,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他们一进来,场内所有目光全都定在了他们身上,当然更多的是在看宋知心,带着满满的疑惑与好奇。

许民达没有和任何人寒暄,径直带着她走到里边,前边有几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人朝着他们这边点了点下巴,顿时那几人全都看了过来。

和蒋承昀四目相对的时候,宋知心的心跳好像停了一下。

许民达的笑容变得和煦了不少:“阿昀,你可算来了。”

他用力搂了搂宋知心:“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你未来的小舅妈。”

宋知心骤然一愣,许民达是蒋承昀的舅舅?

“小舅妈?”蒋承昀眉梢微扬,三个字被他念出了饶有兴致的趣味。

宋知心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荒谬又凌乱。

偏偏蒋承昀又来了一句:“舅舅眼光不错,只是……她的唇上怎么有伤?”

第7章 蒋二少好像不喜欢这位小舅妈 淡粉的下唇上,深色的咬痕格外明显。

那些看着她的人,眼神也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气氛也有些冷了下来。

有人认识宋知心,也有人知道她和陈焱的关系。在他们看来,比起深沉内敛的许民达,年轻气盛的陈焱才更有可能做出咬破女朋友嘴唇这样的事情。

那这位蒋二少故意这么说,是对这位未来的小舅妈不满意,所以才故意想让她难堪的吗?

宋知心心里微微一沉,她知道自己的话要是回得不好,落了许民达的面子,后果不堪设想。

“是吗?”许民达扳过宋知心的脸,“我看看。”

他的笑容依然温和,眼神里却透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那是一种在高位呆久了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慑人气势。

宋知心的脸飞上一抹红霞,她在许民达胸前故意捶了一下,低着头娇嗔道:“你还说呢。”

简简单单四个字,加上她含羞带怯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许民达做的。

凝滞的气氛瞬间松懈,周围的人全都心领神会地大笑了起来。

见许民达也露出了笑容,宋知心知道他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

她看向蒋承昀:“那么我和许先生之间的私事,还需要向蒋二少详述吗?”

蒋承昀幽沉的视线从她脸上轻飘飘地扫过,接收到了她传大出的挑衅信息。

他沉沉一笑:“不必。”

这里是许民达的主场,宋知心被迫跟在许民达身边,应付那些源源不断来敬酒的人。

好在混到许民达这个地位,喝不喝酒就全凭他的心情了,敬他的不少,他真正喝下去的没两杯,连带着也没人敢灌宋知心酒。

有人看着她唇上的咬痕,不禁想,面前这姑娘年纪不大,但手段不小,能让许民达这么稳重内敛的黑老大在和她接吻的时候都把持不住。

有人在想许民达看来是真挺喜欢这女人的,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宣布了婚讯,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上位的。

于是不少人看向宋知心的眼神早没了最开始的质疑和轻蔑,反而越来越真诚,甚至带上了奉承和讨好。

“来,你和阿昀喝一杯。”许民达对宋知心说,“阿昀可是我们家下一辈中,最出色的。”

“看出来了,蒋二少一看就非同凡响。”宋知心拿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蒋承昀,“蒋二少,我敬您。”

她半靠在许民达怀里,笑得灿烂而明艳,似乎十分开心。

她在开心什么?开心傍上了许民达这条高枝?

蒋承昀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了许民达握着她腰肢的那只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甩,拂开了宋知心的手,她手中的酒杯脱手而落。

高脚杯摔落,发出冰冷的碎裂声,但是冷不过他的声音:“敬我酒,你现在还没有资格。什么时候等你真正上位成功了,再来敬吧。”

周围不少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想着这位蒋二少真是太不给面子了,从一开始故意提那个咬痕到现在打翻酒杯,他是有多不待见这位未来的小舅妈?

他们都忍不住替宋知心尴尬,要是自己成了她,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

他们以为宋知心会尴尬窘迫,会面红耳赤…… 但是没有,她脸上大方得体的笑容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将自己敬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从容又优雅。

“那就借蒋二少吉言了,我努力,争取不让您那一天等很久。”宋知心扬了扬眉梢,“不过等到那一天,就不是我敬你了,而是蒋二少敬我。毕竟,那时我就是你的长辈了。”

蒋承昀盯着她,从喉间溢出一抹沉沉的笑。

“好啊。”他说,“希望你有足够大的本事,撑到我敬你那杯酒。”

“我会努力。”她脖颈扬得笔直,像一只高贵的天鹅。

蒋承昀说完就离开了,许民达也被人请走。

宋知心和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自己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她知道不远处的几个人正在议论她,不过她对她们的谈话内容没什么兴趣,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看来那位蒋二少一点儿都不愿意承认这个小舅妈呢。”

“正常,她这么年轻嫁给许民达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钱吗?对于这种贪图自己舅舅财产的女人,蒋二少怎么能有好脸色?”

“蒋二少再怎么说也是晚辈,许民达真想娶,蒋二少看不上也没用,哪有外甥拦舅舅娶老婆的。”

“那周佳琴呢?周佳琴都以许太太自居了,听说她上个月刚把许民达身边那个小网红给处理了,好像新闻上昨天晚上捞出来的那具尸体就是,都泡成巨人观了。”

“嘘,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那你们猜猜周佳琴什么时候会来收拾这位宋小姐?”

“我估计周佳琴已经得到消息了,现在肯定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呢。”

第8章 是个男的你就喜欢? 宋知心的手机忽然响了,看着来电人的名字,她沉默了片刻,才走出大厅接了起来。

“陈焱。”

“心心,你现在在哪里?”

“夜色。”

“和谁?”

宋知心站在窗口,看着外边漆黑的天幕:“陈焱,不要明知故问了。”

这个宴会上有认识陈焱的人,必然已经将自己和许民达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才会打电话过来。

“真是许民达?”陈焱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你喜欢上的人是许民达?”

分手的时候既然已经用了这个理由,宋知心只能顺着圆下去:“是。”

“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而且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我都知道。”宋知心听见了自己平静到有些冷漠的声音,“五十多岁又怎样?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有气质。最重要的是他有钱,又有势力,和他在一起我可以得到很多好处。”

几步之外的墙壁上有一道暗门,外边连接着一道长长的走廊。

一行人刚从另外一边走来,前边的人刚想开暗门,却被蒋承昀用眼神制止。

“你们回去。”他低声吩咐。

那几人不敢多问,微一鞠躬,从来时的路离开。

蒋承昀靠在墙壁上,点了一支烟。

暗门和墙壁之间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缝隙,悦耳的女声就顺着这道缝隙传来。

“当然是因为喜欢啊,我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答应嫁给他呢?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老男人有老男人的魅力,不是你们这种毛头小子能比的。”

“他不光有钱有势,他还很温柔,和外界的传言一点都不一样,我喜欢上他再正常不过了。”

那头的陈焱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哈,他在南城是什么地位,你又是什么东西?你被家里停了卡断了资金,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你配和他比?”

“但是你知道和他在一起之后你会经历什么吗?你会很难,他身边那些,你知道都是什么人吗?”

“既然我喜欢他,我就不怕困难。哪怕再多的人为难多,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心心,是不是许民达逼你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拼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宋知心最怕的就是他这么说。

“他没有逼我,是我主动的。陈焱,劳烦你认清现实,你和他比起来差远了。识相的话,你就别再联系我,别断了我以后的好路子。”

宋知心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样不留情面的话,竟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而且是对着陈焱——这个对她这么好这么好的人说的。

但是她只能如此。

那头的陈焱,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不自信,最后都哽咽了起来。

宋知心心中钝痛,她不想这么残忍,但是她又知道自己要是不绝情,陈焱会一直纠缠不清,会做傻事。

万一一个不慎惹上许民达,那会有大麻烦的。

视线一顿,宋知心忽然看见了外边楼下,一群人正在将几个人押上车。那几个被绑的人明显不愿配合,被人用铁棒狠狠一敲,腿瞬间折成了一个违背生理构造的角度。

被敲的人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被人像垃圾一样丢上了车。

后边的人抬着两个裹尸袋一并扔了上去,几辆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宋知心浑身冰凉。那是许民达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去酒店接她来这里的。

她咬紧牙关,声音比刚才更冷漠:“既然我们已经分手,你以后别再来烦我了,我未婚夫知道会不高兴的。”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双手扣在窗台上,宋知心深呼吸几口气,努力将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脑海中删除掉。

一转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人吓了一大跳。

猩红的烟头在蒋承昀指间忽明忽暗,他瞳眸深深地看着她。

“宋知心。”在她经过的时候,蒋承昀叫住了她。

“你的喜欢现在这么不值钱?”他语调冰凉,“是不是只要是个男人,你就喜欢?”

“原来蒋二少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癖好。”

“不听还想不到,你现在这么廉价。”他轻嗤,“故技重施,拿当初骗我的一套去骗其它人。是不是在你眼里,男人都这么好骗?”

第9章 你说谁没资格?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说的话没多少难听的字眼,但足够诛心。

他知道宋知心是个多高傲的人,她一定受不了被这么说。

他可以等她辩解。

但是宋知心没有辩解,她反而笑了,无比坦然:“我是很随便能喜欢上别人,怎么了?”

她微微扬起下颌:“不管是陈焱,还是许民达,他们各有各的好处,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你这样的人,知道什么叫喜欢?”他的态度也冷了下来,言辞愈发犀利,“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还不就是为了攀高枝、傍男人?”

和那个陈焱分手的时候,还装得特别舍不得,让人以为他们感情多好似的。结果呢?转头就傍上了他舅舅,而且一口一个他舅舅多好,一口一个她多喜欢。

不就是为了向上爬?

“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和蒋二少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那是我舅舅,我当然要为他把关,总不能让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都能接近他。”

“那又如何?许先生可是明确说过要娶我的。”

“我舅舅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有时候识人不清很正常。更何况有些人习惯装模作样,满口谎话,让人防不胜防。”

宋知心觉得可笑:“那也得看看把关的人是谁,有些人自己当初都被人骗得团团转,现在还有资格来替别人把关?”

直戳心窝。

这句话一出,她明显感受到周遭的气氛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蒋承昀盯着她,语气沉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宋知心抿了下唇角,因为自己的失言而有些懊恼。

蒋承昀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现在肯定不愿意再被人提起。

可是不是他先开始的吗?阴阳怪气,字字诛心,

“怎么了,蒋二少也知道有些话不好听?难道就允许你说别人,不允许别人说你?”

蒋承昀逼近她,慑人的气势宛如泰山压顶:“宋知心,我刚没听清,你说谁没资格?”

宋知心察觉到了危险。

她不欲与蒋承昀在这里多做纠缠。这里到底是许民达的地盘,人来人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看见她。

到时候,她更说不清。

她抬步想走,蒋承昀却抬臂,挡在了她身侧。

她一偏脸,他另一条胳膊也抬了起来。

他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将她困于墙壁和自己之间,垂眸睨着她,声音沉得让人胆寒:“宋知心,你刚说谁没资格?”

走廊另一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中,其中就有许民达。

宋知心脸色一冷:“你放开我!”

蒋承昀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更加凑近,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侧:“你说要是被我舅舅看见我们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是觉得我欺负你,还是你不知廉耻勾引我?你攀高枝的美梦还能不能实现?”

宋知心闭了闭眼,不管许民达怎么想,她都没有好下场。

因为被人看见她和蒋承昀这个姿势在这里,是在打许民达的脸。

敢打许民达脸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她的身体骤然僵硬,蒋承昀似乎很满意,扬唇一笑:“我没资格把关是吧?但我有资格让你嫁不过去,你信不信?”

“好,刚才是我失言,我向你道歉。”宋知心飞快地说,“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谈,但是我们先离开这里,可以吗?”

许民达那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的谈话声也愈发清晰。

“不可以。”蒋承昀优哉游哉地看看她,“道歉?晚了。”

宋知心眼皮一跳:“蒋承昀,你……”

“五百万的第二次。”话音一落,他就偏头朝她吻了过来。

宋知心眉心一跳,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他疯了!

第10章 让我舅舅看见我们这样,他会怎么想? 他是真的疯了,还是他想让她死?

他不知道被许民达看见会有什么下场吗?

宋知心用力推搡,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他整个人几乎压在了她身上,和她贴得严丝合缝。

那几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许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到时候请务必给我们留一张请柬。”

“许先生和宋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太登对了!”

“一会儿回去我得让我家那丫头好好敬宋小姐一杯,沾沾宋小姐的喜气,以后也找个许先生这样的男人。”

许民达很给面子地笑了,可见对这些话相当受用。

他们拐了过来。

走廊里铺着华贵厚实的地毯,踩在上边其实没有什么响动,宋知心却还是清晰地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她几乎预见了下一刻他们看见自己时会有的反应,许民达必然再也笑不出来,因为他迎来了他人生中少有的耻辱时刻——他刚刚宣布的未婚妻,和他的外甥纠缠在一起。

她的归宿,要么是裹尸袋,要么是南江。

宋知心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千钧一发之时,一直在挣扎的右手忽然摸到了某个细微的缝隙,她用力一推,那道暗门开了。

她整个人朝着后边跌去,拽着蒋承昀一起。

暗门厚重,却因为特殊设计,在关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不会让任何人注意到。

几乎是同一刻,许民达等人就拐向了这条走廊。

只要他们稍微留心,就能看见这里有一块儿墙壁在轻微颤抖。

宋知心靠着这扇微颤的门,全身僵硬无比。身前是蒋承昀却在她口中攻城略地,搅得她舌根都发麻。身后是许民达等人经过,只要他们推开这扇门,她就会无所遁形。

这种隐秘而刺激的感觉让宋知心几乎无法呼吸。

她全身上下所有感官系统只剩下了听觉,仿佛许民达经过的时候,裤脚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经过的时候,蒋承昀总算松开了她。

他靠在她颈侧呼吸,说话时的热气喷薄在她耳侧,恶意地问:“要不要叫他们进来?”

宋知心用气音回答:“进来干什么,观赏吗?”

“一百万一次的吻,难道不值得观赏?”

宋知心不再说话,只是瞪着他。

外边的脚步声逐渐远了,这几人没有发现这扇门,安然无恙地经过了这里。

宋知心一直绷着的一口气总算呼了出来。

她浑身疲软,几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一名侍应生彬彬有礼地叫住了许民达,这名侍应生刚才听见了宋知心打电话,于是将他听到的内容告诉许民达。

不为别的,宋知心那些话说得好听,许先生听了说不定一高兴,还能给他点儿奖励什么的。

“刚才宋小姐说您比其它所有人都要好,她特别喜欢您,还说不管有多大的困难,她都会克服,她一定要和您在一起……”侍应生满眼羡慕地说,“许先生和宋小姐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许民达的笑容是一贯的儒雅,不过很明显能让人看出他现在心情不错,眼尾处的几道褶皱显得他显得更具魅力:“我知道了,去和阿深拿个红包。”

侍应生大喜,立刻鞠躬:“谢谢许先生!”

许民达后边几个人也听见了这话,纷纷笑了起来,不断说着恭喜之类的话。

“那个人是你安排的吧。”蒋承昀在宋知心耳边说,“刚才那通电话,也是你故意打的,就是为了让人听到,好在我舅舅面前刷好感,是吧?”

宋知心属实被他的恶意惊到了:“我还没这么无聊。”

蒋承昀轻嗤:“谁知道呢。你这种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宋知心已经懒得去想自己的形象在蒋承昀心中到底低劣成什么样了。大概所有不堪的品质、难听的话术、龌龊的思维……他都可以加在她身上。

她也懒得和他解释,一是因为没必要,二是因为说了他也不会信。

她早就被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老半晌没有听到回答,他又道:“怎么,被说中了,不狡辩了?”

一股烦闷涌上心头,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随便你怎么想。”

反正一会儿离开之后,她会躲着他,省得一见面就就要被他羞辱。

不料,外边说话的人忽然转了个话题:“看见这里的油画,我忽然想起年初苏富比拍卖行展出那副中世纪的钻石贴画,听说是被许先生拍走了?”

“许先生花了2。5亿美金拍下的,我有幸见过一面,好像就在夜色里边。”

“是吗?许先生能不能给咱们看看?好饱一饱眼福啊。”

宋知心陡然一僵。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定在了蒋承昀身后的巨大画框上。

翡翠绿的玛瑙贴成的草地,蓝宝石和钻石共同贴成的星空,散发着低调奢华的幽暗光芒,的确美轮美奂。

谁能想到,这样一副价值连城的钻石贴画,竟然会被许民达随意挂在会所一条幽暗长廊的墙壁上。

“你们要是想看,当然可以。”许民达说,“很巧,这幅画就在这里。”

他说着,已经重新折了回来。

根本来不及反应,宋知心感受到她身后的暗门,被缓缓推开了。

而面前的蒋承昀,还仍旧紧紧贴在她身上——以一个无比暧昧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