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再也不见》 第1章 从医院出来,手中的诊断书白纸黑字,判了我的死刑。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我突然很想很想告诉哥哥钟承安,他的愿望要成真了。

魏薇的电话此时打了进来。

“承玉姐,今天是哥哥生日,你不回来吗?”

魏薇是我的表妹,她叫我承玉姐,却叫钟承安哥哥。

如同钟承安总是连名带姓叫我,却亲昵地称呼她“薇薇”。

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每年生日我都会精心给他准备礼物,但他似乎都不喜欢,随意扔在一旁看都不看。

但我想,今年的这个礼物他一定喜欢,毕竟是他盼了那么多年的。

“嗯,一会就回去。”

临挂电话之际,听到钟承安冷漠嫌恶的话语。

“你喊一个外人干啥,扫兴!”

十岁那年开始,我于他,只是一个憎恨着的外人。

第2章 到达钟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晚上,里面灯火辉煌。

曾经于我是温暖港湾的地方,如今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推门而入,原本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钟承安带着生日帽,脸上被魏薇涂上了洁白的奶油。

滑稽又温馨。

泛黄的画面在记忆中翻涌。

十岁之前,爸爸妈妈还在,每年无论谁过生日,我都固执地将奶油涂在钟承安脸上。

霸道地搂着他的脖子,向众人宣示。

“钟承安是钟承玉的哥哥,谁也不许跟我抢!”

如今我失去了哥哥,他却已有了新的妹妹。

钟承安看见我,脸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来的,这里不欢迎你!”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还是想找个借口来看看。

好好地看他几眼,说不定就是永别呢。

我扯了扯嘴角,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生日快乐!”

我将装有自己诊断证明的信封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送你最后的生日礼物了。”

钟承安的脸色瞬间黑下来,“你咒我?”

他一下子打掉手上的信封,力道大得让我的半个手臂发麻。

也不知是不是死期将至,微小的疼痛都会被放大数倍。

“钟承玉,不想来可以别来,你以为我还会求你不成?”

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了。

“走之前将你卧室的破烂收拾出去,正好薇薇缺一个琴房。”

我回身上楼,推开我卧室的门。

里面的陈设这么多年如同被时光冻结停留在了十岁那年。

衣柜里妈妈给我买的公主裙还在。

我一件一件将承玉儿童时的衣物装进箱子。

书桌上还摆着很多樱桃小丸子的周边,都是十岁之前钟承安搜罗来给我的。

我将十岁之前的温馨回忆装了满满一箱。

临死那天,有它们相陪,至少不会孤单害怕。

行李箱有点沉,我的身体孱弱到已经搬不动它。

下楼梯时,无意抬头撞到钟承安的眼神。

脚下一空,行李箱顺着台阶滚落下去。

樱桃小丸子的周边挣脱了行李箱的束缚,摔了粉碎。

钟承安静静地看着满地的狼藉,眼底风云翻涌。

“钟承玉,你狠,你真狠!”

“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我顾不上摔疼的身子,连滚带爬将那些好的坏的都塞进了行李箱。

如同逃兵一般,逃也似地出了大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仓促出来的我没脸再回去。

身后的门开了。

我带着希冀转头,以为钟承安会像小时候那样给我遮风挡雨,会将我护在他的身旁。

但他只是冷漠地将我送他的信封,扔进了雨中。

纸张被洇湿,墨迹斑驳,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明日叫装修工过来,将那个卧室全部打掉重装!”

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回头深深看了眼,这个承载了我开心苦难的地方。

永别了!

第3章 下了出租车,外面的雨仍在淅淅沥沥下着。

小区里黑沉沉的,只有远处住宅楼上透出暖暖的灯光。

淋了雨,头昏沉沉的,身上一阵阵发冷,胃里面翻江倒海。

屋里空荡荡的,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

没关系,我还有它们。

我将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掏出里面的东西。

樱桃小丸子的周边已经摔得没了模样,连妈妈留给我的公主裙都湿漉漉的。

知道诊断结果时我没哭,被钟承安赶出来时没哭,如今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泪如决堤的洪水堵也堵不住。

我总是贪心地想要抓住身边的温暖,但挣扎到最后只剩徒劳。

我还清晰地记得医生同情的眼神。

“钟承玉,多陪陪家人,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别留遗憾。”

可是……

我早已没了家人。

十岁之后的生命中,只余遗憾。

半睡半醒之间,胃里灼烧得难受,还不等我跑到卫生间,就“哇”地呕出一大口血。

鲜红的血,刺痛着我的神经,仿若当年车祸。

那时我和哥哥被爸爸妈妈护在身下,满目鲜红的血。

爸爸妈妈早已没了动静。

我吓得哇哇大哭。

哥哥紧紧握着我的手,“小玉儿乖,哥哥还在,别怕!”

他给我唱歌、给我讲故事。

被救出来后,我依旧紧紧牵着他的手,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他的腿受了伤,就算扎着针还是将病床让给我睡,他坐在一边陪着我。

那么疼我的哥哥,在后面的岁月里,怎么就走丢了呢?

第4章 鲜血唤起了我可怕的记忆。

白日强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我哆哆嗦嗦拿起手机,想要寻找一个慰藉。

电话接通了,传出来的却是魏薇的声音。

“承玉姐,拜托你,能不能别再打扰哥哥?”

“你害的他没了爸爸妈妈,你却什么都帮不了他,那能不能请你别再给他添麻烦?”

电话不知何时被挂断了,我愣在原地。

原来在他心中,我就是个麻烦,是个害人精!

可明明曾经,我也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

我的名字都是他给起的,他说“如珠似玉”,会一辈子对我好。

身体忽冷忽热,意识有点恍惚,一头栽进了沙发。

恍惚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破门而入,焦急又温柔地抱起我。

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

低沉而又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玉儿,醒醒,乖,太阳晒屁股了!”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入目还是冷冷的出租屋。

地上醒目的鲜血、紧闭的房门,都提示着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一个梦。

一个濒死的、孤独的人。

做的一个美梦而已。

天已大亮,我摸了摸额头依旧还是很烫。

硬撑着身体去到医院,被医生劈头盖脸一通数落。

“就你这身体,还敢淋雨,还要不要命了?”

他虽然绷着一张脸,但我却感到久违的温暖。

医生让我住院两天,观察一下。

去办住院的时候,好巧不巧碰到了钟承安。

他虽然戴着口罩,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也看到了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第5章 我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他真的知道我要死了,害怕我再一次成为他的麻烦。

但又有隐隐约约的期待,他要是知道我要死了,会不会对我好点,哪怕好那么一点点也行。

胡思乱想,像是过了很久,但只是短短瞬间。

一个娇俏的身影从药房走来,上前挽着她的胳膊。

“哥哥,药都拿好了,我们走吧!”

那场车祸中,我的姑姑也没了,她是魏薇的妈妈。

魏薇的爸爸很快走出了伤痛,娶了新的妻子,那个家再也容不下魏薇,所以她搬来了我们家。

三个半大的孩子撑着整个钟家。

薇薇来了以后,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变化。

对着哭哭啼啼的我,哥哥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承玉,你能不能和薇薇学学,乖一点懂事一点!”

“你能不能让让薇薇,这是你欠她的!”

直到十八岁那年,他看着彻夜未归满身酒气的我,满眼失望。

“钟承玉,我对你已仁至义尽,以后你好自为之!”

“以后出去,别再说你是我钟承安的妹妹,我的妹妹只有薇薇!”

我的鼻子有点发酸,低着头,手足无措。

魏薇小声地说:“那个人好像承玉姐,她也生病了?我们要不要过去问一声?”

钟承安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管她作甚,都是她自作自受!”

心里刚刚泛起的胡思乱想一下子全都消散,心像是被打了一记闷锤。

小时候我只是轻轻咳嗽一声,他都紧张我是不是着凉。

如今看我这样,却连问都不问一声。

他,是真的不在乎我了。

脸上凉凉的,我抬起手,方才发觉不知何时竟然湿了眼眶。

钟承玉,没关系的。

再等等,再等等。

你就解脱了。

第6章 医院的吃食实在寡淡,我点了外卖。

我拎着一大堆吃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喷香的味道唤醒了我的味蕾,饿了许久的胃终于得到慰藉。

我拿起筷子,将它们一一填进胃里。

胃满了,心就不会空了。

可吃得太饱,终是被反噬,我趴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

我毫无形象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直到小护士发现了我。

她一边絮絮叨叨责怪我不好好对待身体,一边又悄悄将自己的养胃粥分了一半给我。

“小姐姐,你这样不爱惜身体,你家人会心疼的。”

钟承安,会心疼我吗?

莫名其妙又想起那天医生的话。

“好好照顾,还能多活两三年。”

但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我的哥哥,盼了那么多年,希望我去死。

出院那天,已经混熟的小护士追了上来。

她递给我一个护身符。

“小姐姐,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如果你爸爸妈妈在,一定会心疼你。所以就算为了他们,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萍水相逢的叮咛,在生命最后的关头,如此弥足珍贵。

回到家,看着镜子中苍白的自己。

生命走到最后,总得体体面面的走。

我化了妆,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网购兴起,商场的人并不多。

我逛了大半天终于相中一条白色的长裙。

我刚准备拿那条裙子,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哥,这条裙子真好看,一定很适合我。”

就是如此巧合,工作时间我竟然在商场碰到了钟承安和魏薇。

钟承安是个出名的工作狂。

十五岁时的一个周末,我缠着他陪我逛商场,他因工作严厉地拒绝了我。

如今他却在工作日陪着魏薇闲逛。

魏薇看到了我,平静地打着招呼。

“承玉姐,你怎么也在?”

她的话或只是无心,却令钟承安冷下了脸。

我并没有理他们,只想买了裙子快点离开。

当我和魏薇同时指向那条裙子时,导购一个劲说着抱歉。

如此狗血,那条裙子只剩最后一条。

“我先来的,给我包起来吧。”

指不定明天我就出不了门,孔融让梨显然不是时候。

魏薇还没说什么,钟承安却挡在了我的面前。

如同记忆中发生了无数次的事情一般。

“钟承玉,把裙子给薇薇……”

我抬起头,看向他冷漠的眸子。

“对,我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

“再说,这是我欠她的,如果没有我,她妈妈还好好活着,她也不用穿条裙子都看人脸色……”

我将他要说的话先说了出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干咳一声。

“你知道就好!还不快将裙子给薇薇!”

我冲着他扯了扯唇角,一定笑得很难看吧,我已经不记得该怎么笑了。

“但是,那又怎样?”

“钟承安,我不让!”

这么多年,每次我都默默让给了她,我的衣服我的房间,甚至我的哥哥。

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

钟承安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怔愣瞬间,还想再说什么,被魏薇阻挡住了脚步。

我明明买到了自己喜欢的裙子。

但是为何,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