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独占》 第一章 当我得知自己是个冒牌货时,剧情已经无可挽回地推进了。

少年安静地半跪在我身前,他微垂着脸,睫羽掩去眼底情绪,不说话时就好似个漂亮的人偶。

可他的沉默与温驯只会挑起我的破坏欲。

我勾起足尖,将连牧白的下巴挑高,丝毫不掩饰眉眼间的恶劣笑意。

「连牧白,替我穿鞋。」

他只是父亲收养在付家的孤儿,事事都要看我这大小姐的脸色。

更何况这些年来,他在我手下吃过的苦头不少,总该被驯服了。

养在身边的狗,还是乖一些,听话一些才好。

「你也知道惹我不高兴的下场吧?」

我笑吟吟地威胁道。

话音未落,脚踝就被连牧白一把握住。

始料不及的动作,让我晃了晃身子。

「你——」

下意识地,我踩上连牧白的膝盖,又被他牢牢扣着小腿,稳住了。

洗得泛白的旧校裤贴着足心,甚至还能感受衣料下肌肉绷紧的热度,我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家伙一定是故意让我出丑。

好阴险的用心。

想到这,我恼怒地拉起连牧白的领子,一巴掌掴在了他脸上。

他被我扇歪了脸,白净的脸颊随即浮现出红痕。

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连牧白微不可察地扯动嘴角,分明是愉悦到了极致。

他确实是故意将人惹恼的。

这一记耳光出了气,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警告:

「你不照做,我就向哥哥告状……」

忽地,他开口打断了我。

「大小姐。」

连牧白不知何时拿来了一双及膝的白色小腿袜。

他攥紧我的踝骨,指尖一点点向上卷起袜沿,克制地没有触碰上肌肤。

视线却一转不转地看住我,嗓音没来缘由地很哑。

「在穿鞋之前,应该先穿上袜子。」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映入了自上而下,倨傲着俯视他的我。

让我生出了一种正在被黏稠得化不开的焦糖,紧紧围裹、纠缠的错觉。

滚烫,邃密。

就好像被捕食的蟒类……盯住了。

第二章 直到走进教室,我还在怀疑是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产生了幻觉。

在别墅里,扇完连牧白之后,我在半空中看见了几行滚动的黑字。

【女配粉真的够了,没看见她都把男主的脸扇红了吗?】

【心疼我崽从小被她欺负,才成了现在这个阴湿绿茶样的小病娇。】

【你们女配妈粉不就是看上了她的脸吗?】

【女配赶紧下线吧,我要看男主和女主甜蜜互动。】

在一连串的谩骂中,偶尔会冒出几条辩护意味明显的加粗字样。

【别管男主,他那是爽的。】

【女鹅打他的手也红了,我吹吹。】

【呜哇,大小姐生气时看着也甜甜香香的,她只是一颗能咬出汁的软桃,有什么错呢?】

我莫名其妙,认定自己是眼花了。

早自习过了一半。

我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的发卡,教室门被轻轻叩响。

「打扰了,学生会例行检查。」

泠然好听的女声落下,班上不少同学都抬起了头,纷纷去看站在门外的少女。

黑发雪肤,一双冷淡的桃花眼疏离而清冷,怎么看都是一副优等生的做派。

鹿聆巡查了一圈,最后走到我身侧,停下步子。

她微微低下头,水笔在我课桌轻点了一下。

「付秋栗,你的裙子太短。」

言下之意是不符合校规。

她的视线落在我因跷起腿,露出的雪白双膝。

再往上,是一枚娇艳鲜嫩的玫瑰文身,随主人不耐烦放下腿的动作,悄然绽放。

我蹙起眉,语气不善:「你管得太多了。」

这可是我花大价格做的一次性文身,还没来得及臭美,就被抓个正着。

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我冷哼了声,伸出一只手,指着她身上的校服,目露轻蔑。

「土包子,知道我这条裙子多少钱吗?

「你买不起,就不准我穿?」

果不其然,鹿聆神情一淡。

正当我得意扬扬,以为她会被我嚣张的态度气哭的时候。

鹿聆歪了歪头,随后弯下腰,在其他人看不清的角度,用笔尖微地挑起了我的裙摆。

冰冷触感缓缓攀上大腿,些许地痒。

「大小姐。」

熟悉的昵称,和人前刻意佯装出的生疏不同。

她的咬字很慢,声线很低,甚至有些轻佻。

「我不介意在回家后,亲手替你洗掉。」

啊?

这还是鹿聆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僵持间,黑字又跳出来了。

【女主看女配的表情都快哭了。】

【聆宝被霸凌了还这么坚强,我的心都要碎了,好想抱抱她。】

【等晚上回了付家,小作精又要和养兄说聆宝的不是了。】

【什么时候能跳过这段,女配除了脸,其余的看得我恼火。】

其中依然穿插有和大氛围格格不入的评论。

【她是想舔手。】

【要不是还有人,我都怕女主吻上去。】

【可给女主馋坏了,这双腿,这只手,都戳在她 XP 上了。】

【栗崽:女主你惹到我,算是惹到棉花啦!】

我:「……」

我似乎看见了一些脏东西。

就在我刚从混乱的现状中理出点头绪时,鹿聆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她弯起唇角。

那一支才在我腿上停留过的水性笔,慢条斯理地记下:

「付秋栗,裙子长度不合规,记一次。」

第三章 我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接受,那些在我眼前刷存在感的黑字,并不是平白无故地出现。

因为——

脑海里多出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和认知中的无机质合成音不一样,系统客客气气地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你的系统,023。

【很高兴能绑定您,我的宿主。】

在他的讲述里,我所处的世界是一本甜宠救赎文,加之真假千金的元素,恶毒女配我简直负面 buff 叠满。

作为女主鹿聆的对照组,我娇气,任性,作天作地。

仗着优越家世欺凌主角,劣性不改。

殊不知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十数年前,那趁乱换了付家亲生女儿的早逝生母偷来的。

我看了一眼还在互掐的弹幕。

【女配粉别骑脸了,她迟早要下线。】

【她都是恶毒女配了,你们让让我怎么了。】

【女配的粉丝不会认为男女主很喜欢她吧?】

【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主打的一个战斗力弱,躺平任嘲。

果真是佛系妈粉。

回想起自己的悲惨未来,我心神恍了一恍,不自觉将十指交扣。

也就是这片刻的分神,被付宵察觉了。

矜贵斯文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双腿叠放,尽管姿态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也有一股上位者自带的压迫感。

他掀起眼,颇为耐心地问道:「栗栗,你要和我说的话是什么?」

早几分钟前,连牧白和鹿聆一前一后地回来了,又被我娇蛮地赶去做饭和浇花。

他们一个是付家名义上的养子,另一个是资助的贫困生。

却被我磋磨得好似用人。

全凭我心意差使。

很难想象之后真相大白,我会遭到怎样的报复。

但是,恶毒女配又怎样?

我才不要为此收敛。

那就坏得彻底。

我咬住唇,眼睛扑闪着眨了下。

「鹿聆说我的裙子短,她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

「哥,我要教训她。」

说着,酝酿已久的泪珠就如坠珠一般滚了下来,连声音都可怜地断续。

我哭得眼睫濡湿。

付宵向来很吃我这一套。

可今晚他只是敛了眼底笑意,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我裙角。

眸色骤然暗下。

「她说得确实没错。

「是很短。」

弹幕也是一片附和。

【养兄前期虽然溺爱女配,但还是挺明事理的。】

【啊啊啊,好想弄哭女配,让她呜咽着说出骂人的话。】

【女配一哭可就要打开主角变态的开关了。】

【没有人觉得养兄对女配好温柔,好宠溺吗?年上感爆表。】

【女配很快就要被赶出家门了,伪骨科断头饭你们也嗑?】

【都别吵!他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也许是打小报告被驳回后的心虚,我不自觉地撇开视线。

想了想,又扑到付宵身侧,捏住他袖口一摇一晃,委屈兮兮地控诉:

「哥明明说过,我穿短裙很好看。」

付宵声色不动地看着我稚气的小动作,灰色的眼愈发深沉。

「栗栗,哥哥给你买小裙子,也会夸你漂亮。

「但是在学校时,要听鹿聆的话。」

而后,他闭了闭眼,喉咙沉沉地滚了下,有些发紧。

「哥哥不希望别人过多地关注你,知道吗?」

因为他是个卑劣的人,暗自对他的小玫瑰花生出了独占欲。

好在……她并不知晓。

第四章 盛夏总是让人心浮气躁,傍晚时分残余的热浪至夜半仍未散去,蓄在花圃中愈发叫人烦闷。

「鹿聆鹿聆,所有人嘴边都挂着鹿聆,那,那我呢……」

想起付宵难得强硬的态度,我气呼呼地揉碎了手上的花瓣。

花汁沾上嫩白指尖,香气馥郁。

脑海中,系统似是轻笑了声:【大小姐,我是您的系统,对您不加要求。

【您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我。】

使用……吗?

我心神一动,一瞬间心底掠过了很多个乖张的、顽劣的念头。

不可否认,我是真真切切地为系统的话动了心。

如果付家人永远都不知道我是个假冒伪劣品。

那一切都不会改变。

只要我的一句话,真相就会被埋藏。

剧情里的惨死结局也就不会发生。

对吗?

我呼吸有些急促,清晰地听见心口鼓动的声响,有什么迫切的欲望呼之欲出:「那我要……鹿聆给我道歉。」

话甫一出口,我懊恼地咬住了唇,连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这么好的机会,就提了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我发誓听到系统在笑了!

「不许笑!」我恼羞成怒,气鼓鼓地瞪圆了眼,「我就是想要她给我道歉,不行吗?」

说到这,就好像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我倨傲地扬起下颌,「我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咦,女配在和谁说话?】

【自言自语吧,肯定又在暗戳戳计划陷害女主了。】

【谁家恶毒女配想害人的时候,会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啊?】

【眼睛红红的,好可爱,想看主角们弄哭她。】

【难道我是变态,怎么我只想自己把女配弄哭。】

【楼上展开说说,是怎么个哭法。】

忽地,树叶摩挲作响,婆娑的黑影摇曳。

分明无风吹过。

我吓得像炸毛的猫,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谁在那?」

连牧白自树后走出,眼神相触,他温驯地低下了头:「大小姐。」

光影落在他清隽的眉眼,显得尤其无辜可怜。

尽管我笃定,连牧白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无害。

这就是一颗黑心的芝麻汤圆。

【男主的眼睛就没从女配身上挪开过,他真的好像一只邀宠的狗狗。】

【拜托,我崽恨不得这个坏女人赶紧下线才对吧?】

【可是他都脸红了耶。】

也不知道刚才和系统的对话,被他听见了多少。

我定了定神,恶声恶气道:「为什么躲在那边?」

连牧白的喉间溢出点很轻的笑声,没回答,而是向我示意手上拎着的洒水壶。

「哦……」

我慢吞吞地记起,半个小时前,确实是我让他到花园里浇花的。

「暂且相信你了。」我冷哼了声,想要越过他离开。

谁知连牧白垂在身侧的另一边手却动了。

他不容拒绝地攥住我手腕,慢慢掰开合拢的五指,随后动作轻柔地吻上指尖。

唇瓣一点点摩挲过,温热触感缠卷而上,最终锢在了一个地方,反复舔舐。

我这才察觉出些许微妙的疼痛。

顾不得思考到底是哪一处在隐隐作痛,我慌乱地一把推开了连牧白,怒道:「你在干什么?」

然而看似瘦弱的连牧白却纹丝不动,他仍然紧紧地握住我手背,缓慢地开口解释。

「你的手指碰到了花刺。」

随连牧白的目光看去,指腹上小而圆的伤口泛着红,浑然是花刺刺出的形状。

大概再晚个一刻半刻,就要愈合了。

我忽然意识到,连牧白舔掉了那滴血珠。

「……变态。」我颤着声,不想在连牧白面前露怯,自认为凶狠地拽紧他的领子,迫使他弯腰,「跪下来,不准俯视我。」

连牧白不是一条对主人言听计从的乖狗。

这是我在无数次试探中得出的结论。

而我也只是虚张声势,心里却打鼓。

他会听话吗?

果然,那双浅褐色的眼很慢地转过来,像是蟒类盯住了猎物,意味不明的晦暗裹挟住我。

我强撑着仰起脸。

连牧白沉默片刻,一侧膝盖微屈,姿势标准地半跪了下来。

他低低问道:「怎么哭了?」

我恍然地抬起手,触及一片潮湿。

原来是眼里不知何时滚出了泪珠,摸着有些发热。

我抽泣着吸了下鼻子。

好丢脸,在讨厌的人眼前哭了。

见我不回答,连牧白的嗓音明显滞涩柔和了些,听着有点纵容的无奈:「因为我没听你的话吗?」

不说话时还好,听他这么一问,眼眶里的泪水便满溢出来,争先恐后地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我下意识否认,但心底委屈得要命,嗓子里含着的声音也断续得凑不成一句话,「谁要为了你哭……」

倏忽,辩驳的话语停住了。

连牧白捧起我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脸颊。

睫羽扫过指尖,微微地痒。

他的语调温柔得不可思议:「就当作是大小姐可怜我。」

「为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