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安姐重生,从现在不做炮灰》 第2章 陵容向安比槐微微俯身行礼:“娘病了,父亲不去看看么?按例,秋姨娘也该去侍疾,是娘亲心善,顾念姨娘腹中的胎儿。”

秋娘冷哼一声:“哼,不过是个瞎了眼的半老徐娘,在这摆什么夫人款。”

陵容最后给安比槐一个机会:“爹爹,秋娘不敬主母,该如何处置?”

秋娘听闻,嘤咛一声倒进安比槐的怀中,撒娇撒痴地说:“你瞧瞧你那个宝贝女儿,这还没被选上呢,就拿嫡女的身份,压她弟弟。”

本还有片刻迟疑的安比槐一把抓住秋娘的手:“是儿子?”

秋娘骄傲地扬起下巴:“刚刚来的魏大夫说的,是男孩无疑了!现在,是你儿子想吃燕窝呢。”

老来得子的安比槐高兴地像朵花似的,完全把发妻和女儿抛之脑后。安比槐小心翼翼地扶着秋娘歪在榻上:“没听到姨娘的话么?赶紧去找你娘,让她多绣两条帕子,换点燕窝来。我所有俸禄都给她,别一天天只顾着享受,毫无主母之德。”

饶是陵容在宫中多年,也从未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人。安比槐的官位,是娘亲绣瞎了眼睛买来的;一年不过几十两的俸禄,养了一院子小妾,全靠娘亲。可以说,娘亲跟着他,没享过一天福,甚至在他眼中只是一个用来吸血的血包。前世,是自己优柔寡断,念及养育之情;这辈子,断不可能让安比槐再过得舒服了!

陵容平复下心情,笑着走到院中,手搭在秋娘肩上,秋娘感觉到有丝丝甜香盈鼻。陵容直视着安比槐:“爹爹,过几日松阳知县的千金邀女儿赴茶会,贺女儿过了初选之喜。您应该不希望松阳其他官吏知晓县丞大人宠妾灭妻,虐待女儿。哦对了,还是用发妻血汗钱才捐来个小官的事。”

其实民间宠妾灭妻之事不少,但安比槐这个草包因是捐官上位,最怕别人议论自己立身不正。往日,陵容母亲顾着夫君的官位和面子,在外面粉饰太平。陵容才不管,她不信安比槐这么自私的人会用自己的前途作赌注。

安比槐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儿,往日她都是一副讨好的样子,如今怎么多了几丝上位者的威严?安比槐细琢磨了一下,为了个姨娘与中选有望的女儿闹有失体统,大不了等她走了,再慢慢搓磨那个老太婆。

说到底,安比槐还是怕自己的名声有损,摸了摸鼻子站起来:“别闹了!既然夫人病了,我去看看她。”

陵容让开一条路,安比槐匆匆离开。陵容看着他背影,心中冷哼一声:她太了解她这个爹了,欺软怕硬!

等安比槐走出院子,秋娘‘啐——’了一声,站起来就要去拧陵容,嘴里不干不净:“你个死丫头......诶呦!”陵容一把抓住秋娘的头发,凑近秋娘的耳朵,低声说:“收起你这一套,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否则,割了你的舌头。”

秋娘震惊地看着陵容,往日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缩手缩脚的小姑娘,怎么变得如此凌厉。但是,自己肚子里怀着安比槐唯一的儿子!思及此处,秋娘再次得意起来,瞪向安陵容:“等我的儿子出生,你和瞎眼老娘都得给我们母子让地方!”

陵容笑了,这世上怎有如此蠢钝之人,甚至夏冬春都比她多几分机敏。陵容纤长的手指抚着秋娘的肚子,声音里浸着寒意:“你真生的下来么?”

突然,秋娘感到一阵腹痛,惊恐地看向陵容:“你做了什么?”陵容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叫麝香,会活血化瘀。你只闻了片刻,就腹中疼痛,若是多闻一点呢?大院之中,让孩子生不下来的手段太多了。”

秋娘:“你疯了!我现在就去告诉老爷!”

陵容凛了神色:“实话告诉你,我已过了初选,父亲断不会让我在去京城选秀前出事。顶多教训一顿,但只要我还有一息尚存,我就能让你生不下这个孩子。你要试试么?”

秋娘被陵容的目光吓得发软,不自觉已变成祈求的语气:“你,你想怎样?”

陵容:“我要你再不许生事,安心产下孩子。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会记到我娘名下。”

秋娘心思飞转:若安陵容中选,母凭女贵,自己的儿子以后就是嫡子,有个做皇妃的姐姐;若安陵容未中选,自己的儿子成了嫡子,到时候求老爷除掉她们两个。里外里,自己都不亏。于是,秋娘点点头:“我必得平安生产!”

陵容松开手,理了理裙角:“你放心。”而后,转身离开秋娘的院子。秋娘歪在榻上自鸣得意,但她不知道,陵容根本不可能给安比槐活下去的机会。陵容在来的路上已经打定了心思,从上辈子皇后那里得到的教训,谁生出孩子都不要紧,她们都会是嫡母的孩子。至于那个娘,听话则留下,不听话,就送她去见齐妃。

陵容学的是深宫中的手段,对付秋娘简直是小菜一碟。

秋娘的事情暂时了了,其他妾室窥见到陵容手段,也不敢太造次,后院总算是安静下来。而陵容却实在忙碌,自己的娘亲善良了一辈子,让她学习管理后院已不太可能。于是在陵容的建议下,提拔了李姨娘为二夫人,算是保住了娘亲的地位。

李姨娘劳碌了一辈子,如今得了提升,喜气洋洋地来谢陵容和母亲。陵容看着面前面若银盘、梨涡浅浅的妇人,不禁想起上辈子,父亲被斩首后,她也被处死抛尸荒野。看顾了自己一辈子的姨娘,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李姨娘正拿着几身料子:“夫人,这是我入府时的嫁妆。虽说不是当前时兴的款式,但确实是好东西,想着裁几身给陵容做衣服。”

陵容母亲感激握住李姨娘的手:“这是你仅剩的陪嫁了,是我对不住你,你入府这些年也没个一儿半女,还跟着我这不争气的夫人吃苦......”

陵容看着眼前的织花段子,想起那年自己碰洒了夏冬春的茶杯,才与姐姐、眉庄结下宿缘。今日再看,反而生出了一股蜕变重生的心思。陵容接过布料:“姨娘别妄自菲薄,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回头我自己绣些春花,再找裁缝赶制身衣服。”

李姨娘见陵容收下,才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拿陵容当亲生孩子疼:“还有就是你此番上京,没人陪着不行,我同你一起去。”

陵容早有了打算,摇摇头:“姨娘,秋娘的儿子生下后会抱到母亲房中教养,府里不能没有打点的人。并且,我还有事要请你相助。”

二人劝了两句,见陵容坚持,只能点头,吩咐说让母亲的大丫环陪同。母亲身体不好,说了两句便累了。陵容正好引着李姨娘去她房中,两人暗暗私语。

而后的几天里,陵容没有停下来,除了打点上京的行囊,就是忙于复刻上辈子争宠用的合欢香。但这个香,是给安比槐用的。

四十天后,秋娘发动了。因说她腹中是男胎,府中大多数女眷都等在秋娘的院子里。此处姨娘们心思各异,暂按下不表。

陵容扶着母亲坐在院子中喝茶,听着秋娘一声声惨叫,母亲不时地张望着门外:“老爷去哪了!”

众人不说话,因为这个理由实在难以启齿。自那日秋娘闹了一场之后,安比槐好像变了个人,日日留宿在其他几位姨娘处,最后发展到一回府就钻进姨娘们的房中。毕竟已经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了,多日下来,竟然虚弱透支,晕倒在了姨娘的床上。

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虚里透支,需要好好养着。但,安比槐根本停不下来,日日流连忘返。

陵容和李姨娘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的笑意。那夜,陵容将合欢香交给姨娘,吩咐她给那几个无宠的小姨娘房中点上。怕被安比槐闻出来,并用百合、夜来香等有浓郁香味的花香掩盖。有了合欢香,安比槐彻底沉迷于床帏之事。

另外,陵容又在安比槐的膳食中加入朱砂等物。双管齐下,很快就掏空了安比槐的身体。只等着,陵容中选后,让李姨娘下药一催,就能送安比槐归西。至于让安比槐什么时候死,陵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但最好能等到她中选之后!

此时,秋娘房中传来一阵婴儿啼哭。接生婆满脸堆笑地冲出来:“恭喜夫人,是个小少爷!”所有人松了口气,安比槐终于后继有人。陵容心里想着,那日后自己攒下的家业,终于不用便宜那些叔伯亲戚了。

陵容抚摸着接生婆怀中的小孩,若是自己上辈子的孩子能生下来,是不是也能像现在这样?思及此处,陵容转了心思,她想要光耀安家门楣,那除了自己入宫以外,家中还要有人。日后,她会安排名师,好好教育这个弟弟,让他可以为国效力。

自这日后,弟弟被取名为安旭,取旭日东升之意,养在主母院中。随着进京的日子将近,陵容将更多的时间用在读书习字上,上一世就是吃了不会诗词歌赋的亏。没关系,自己必定学回来,当上后宫状元。

雍正五年五月十五,安陵容从松阳县启程进京。一辆小小的马车,踏着晨光奔赴一场刀光血影的未来。但陵容面不改色,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上辈子有的、这辈子还要有;而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要都抢过来!安陵容深知,她生来野心勃勃,无论是为母亲、还是为自己,她都要荣光加身、青史留名!

初夏的阳光耀眼刺目,全国官道上都有车轮声滚滚。天下最优秀的女子,都在奔向她们的舞台。她们花枝招展,她们目标明确,却是一个个鲜活又明亮的生命,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第3章 京城真繁华啊!绫罗做灯飞于云端,繁花开遍东西两市,人群熙攘,满目琳琅。上辈子只忙于顾影自怜,都忘了欣赏京城的美景。甚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望见紫禁城的阳光有多美。

因路途遥远,陵容到达京城时已是选秀的日子。陵容起了个大早,在驿站更衣梳头。镜子中的陵容,还穿着上一世的织花缎子水粉色旗装,但上面绣着朵朵白梅,母亲高超的绣工让白梅上的露珠都栩栩如生。光照之下,竟有了几分流光溢彩之意。

陵容其实不喜欢梅花,觉得他枝型愚钝,花朵繁复挤作一团,反而落了俗。但纯元皇后喜欢,如此穿着、皇后和姐姐为了表面功夫都会卖几分面子。

至于发型,是所有人统一的小两把头。安陵容望着镜子中稚嫩的面容,挑了两只海棠簪在发间,又撒了些香粉在珠花之上。

“请姑娘上马车。” 屋外的传唤声响起,陵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房门。

大概半个时辰后,马车行至紫禁城中,陵容随着待选的秀女们,两人排作一列向后宫走去。陵容想着,自己是不是就要见到故人了,将自己视为棋子的皇后,还有被自己毁了安稳人生的姐姐......

正思绪间,未注意脚下的路,不小心绊了一跤。就在即将摔倒之时,胳膊被一只手挽住:“你小心着点。”陵容抬头看过去,见是一明媚的女子,标致的瓜子脸上有一双笑盈盈的眼,身穿退红色宫装,配妃色金纹花边,一看就是娇俏的名门格格。

陵容微微颔首:“多谢姐姐援手。姐姐生得如此标致好看,今日必定能中选。”

那格格闻言,开心地笑了:“妹妹嘴真甜,家父是两淮盐运使高斌,我是高晞月。”

陵容上一世曾听过高斌之名,但因去的早,从未见过高晞月。不过这一幕可谓十分熟悉,又到了自报家门的时刻,陵容估计高晞月听完,便不会再理会自己这个不入流的小官女儿。陵容无奈地笑笑:“我名唤安陵容,家父松阳县县丞安比槐。”

没想到,高晞月听完后,眼睛一下就亮了,抓住陵容的手:“我听阿玛说,松阳县离扬州不远。我们算是半个同乡呢!”陵容望着高晞月的神情不禁哑然失笑,心中也升起了一股热络。而后,高晞月就像是打开了半个话匣子,絮絮叨叨地怀念起扬州的美食与风景来。

众人很快行至御花园,太监喜气洋洋地宣旨:“各位格格请先在御花园中赏花,待熹贵妃娘娘的传召。”

“是。” 众人行过礼后,都松了口气,四处好奇地打量这个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而陵容上辈子实在逛了太多次御花园,无聊地站在一棵槐花树下看枝上黄鹂。

“陵容,这里!”循声望去,只见是高晞月,她正站在一群秀女中央,喜盈盈地向陵容招手。那群秀女的正中是位娴静端庄的小格格,面若璞玉,气度出群,穿着水粉色的旗装也掩不住身上的贵气。

陵容走过去,高晞月挽住她的手:“这是我的同乡,安陵容。“而后,又指着正中间的小格格对陵容说:“这位是富察家的琅华格格,父亲是察哈尔总管李荣保。”安陵容在心中暗忖,这个富察氏是满洲镶黄旗出身的世家大族,早在康熙年间就是议政大臣,如今家中子嗣也多数位列公卿,称得上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安陵容都不敢想,若自己能出身富察家,哪怕是旁枝,会是一个多么活泼欢喜的女孩。

而富察琅华也打量着面前的女子,虽身上衣着不见珍贵,但颇有气派,像是身居高位多年。富察琅华从小被家族中当作未来皇后培养,如今气场竟只与安陵容持平,心中惊诧好奇,但表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妹妹身上的白梅不俗。”

还未等陵容开口,高晞月抢白道:“琅华姐姐好眼光,这可是江南的苏绣。”富察琅华闻言宠溺一笑:“你啊,一提到江南就自豪得不行。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日后一定要去瞧瞧。”高晞月连忙点头:“我们同去。”

想要结交富察琅华的格格们前赴后继,琅华不好拂了她们面子,一一笑着答对。琅华被众人围在中间,分身乏术。陵容终于找到机会问晞月:“虽说富察是望族,也不至于这么多人逢迎。”

晞月见问到自己做好的功课了,骄傲地扬起小脑袋:“你还不知道,如今宫中有两位皇子,分别是皇后娘娘的养子三阿哥和熹贵妃娘娘的四阿哥。都说,四阿哥是储君之选,而富察家格格就是熹贵妃和皇上内定的四福晋。”

陵容明白了,这是所有人陪着富察家走过场:“既然四阿哥福晋已经定了,你还这么积极做什么?”

晞月腼腆一笑:“还有侧福晋和格格之位,不瞒你说,我阿玛已经打点好了。所以,我......而且富察格格真的是个好人,在京中时就贤名远播!”

陵容心下了然,三阿哥自然当不上储君,那四阿哥也是自己唯一的选择:琅华是嫡福晋,晞月会被点为侧福晋,那还剩下两个格格的位置,也可以争上一争。陵容相信,来日以姐姐的手段必定会扶持四阿哥登上大宝,以自己在潜邸的资历,怎么也能混个嫔位、甚至是妃位。

“吉时到,秀女入场!” 随着宫中太监的一声唱和,所有人排成一列,向绛雪轩庭中走去。

众位秀女:“请熹贵妃娘娘安,请四阿哥安。”

熹贵妃:“起来吧。”

令陵容意外的是,今日除了已位至熹贵妃的姐姐和四阿哥以外,竟然还有许多王爷福晋等外命妇。皇上呢?不应该是皇上、皇后和熹贵妃一起遴选么?现在怎么跟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

这也就罢了,陵容悄悄抬头,望向主座中的熹贵妃,她顶着一个巨大的壳形旗头,身穿紫色绣花旗装,耳朵上挂着红玛瑙金珠坠子。陵容十分震惊,姐姐不过二十五六,怎么就这身老太妃打扮了?更遑论,这审美更像是华妃身边的丽嫔。

太监打开名册:“今日选为嫡福晋的,赐如意一把;侧福晋,赐荷包一个;落选的,赐黄金百两回府。”其他人习以为常,倒是陵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究竟是个什么世界?若她上辈子能碰上这种好事,她才不入宫,早拿着黄金百两做香料和苏绣生意去了。

太监:“富察氏,满洲镶黄旗,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

富察琅华闻言,出列行礼,四阿哥微微蹙眉,熹贵妃满意地点点头。

太监:“高氏,镶黄旗包衣,两淮盐运使高斌之女。”

高晞月出列行礼,四阿哥只皱着眉头瞟了一眼。

太监:“安氏,汉军正蓝旗,松阳县县丞之女。”

安陵容出列行礼,这回四阿哥连头都没抬。

......

然而,等花名册念完、一行人已经站了许久,四阿哥依旧迟迟没有动静,一直在向远处东张西望。早早得到家人嘱咐的琅华与晞月狐疑地对视了一眼。此时,熹贵妃和四阿哥的对话飘进众人耳朵里。

熹贵妃:“弘历,去选吧。”

四阿哥:“不然我们再等等吧,青樱还没来呢。”

这话落在众人耳朵里,琅华与晞月面色尴尬,心中隐隐不安。而陵容则蹙起眉头,青樱?皇后的侄女和四阿哥有什么关系?他们该是死对头才对啊!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福珈:“青樱格格刚被三阿哥拒婚,没了脸面,估计是不会来了。”

熹贵妃:“吉时已到,快去吧!”

在熹贵妃的几番催促下,四阿哥才站了起来,不情不愿地走到秀女们面前。然而就在四阿哥即将把如意交到琅华手中时,庭外传来了一声声叫喊:“格格,格格。”四阿哥的手悬在半空,那如意距离琅华只有半寸之遥。

第4章 陵容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绿色旗装、脖子上系着紫色蝴蝶结的女子向众人走来。不过最令陵容惊诧的反而是她没有梳秀女的两把头,而是留了长长的辫子,还带着护甲?陵容在心中冷笑,如此别出心裁,还故意姗姗来迟,是要做给谁看?不过这审美......倒是得皇后真传。

见那女子一步步走近,席间的命妇们议论纷纷:“这就是青樱格格啊!......青樱格格!”陵容现在的心情真的是五味杂陈,这还是她上辈子待过的那个礼教森严的后宫么?

而原本让陵容觉得聪敏腹黑的四阿哥竟然从琅华手中抽走如意,现在正一脸痴相地看着青樱格格。若不是不想殿前失仪,陵容现在非常想出言讥讽:“原是我们都不配啊,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了?”此时,琅华何曾受过这种委屈、面色惨白,连带着旁边的晞月也跟着一脸委屈。

而始作俑者青樱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满面春风地走到熹贵妃和众外命妇面前:“给熹贵妃请安,青樱来迟了。”

熹贵妃:“青樱格格怎么来这么晚啊? 得了,既然来了,就去那站着吧。”

青樱格格知道自己是皇后侄女,熹贵妃怎会罚她?当她起身路过四阿哥时,娇嗔地嘟起嘴巴:“我来看看你选谁,这样的好戏怎能错过?”说着,青樱就挤进秀女堆里,好巧不巧地站在了陵容身边。

太监:“选秀继续!乌拉那拉氏,满洲正黄旗,佐领那尔布之女。”

青樱听到自己的名字,撇着嘴做出骄矜的模样,半蹲下行礼。

这时,四阿哥却将眼光转向琅华格格:“富察氏,端庄持重,是为侧福晋之选,赐荷包一个。”此话一出,琅华身子一僵,不解又委屈地盯着眼前的四阿哥弘历。她不明白,自己出身名门,身后的富察氏满门忠烈,若不是许了她当嫡福晋,她怎会来任人挑选?多年来的教育,让她忍住没有失言,但还是红了眼眶。

四阿哥才不在意这些,他只觉得自己是皇四子,天潢贵胄,挑选谁都是她们的福分。而后,又走到一脸期待的晞月面前:“晞月格格,人如其名。东方未晞,月色风霜,如此美貌,赐黄金百两。”晞月更是满脸震惊,抓住陵容的手。

外命妇们听闻,都笑出了声,而领教过皇家威严的陵容直想绞了她们的舌头!看几个闺阁少女被羞辱,有何可笑的?当真怀念那些年端庄优雅的十福晋、孟静娴等人们......

四阿哥略过陵容时,不禁上下打量了一眼,心里盘算,还算是个江南美人,可家世过于低微,日后再议吧。

而后,在青樱期待的目光后,四阿哥终于走到她面前:“青樱格格,聪明伶俐,当为嫡福晋,赐如意一把。”

没想到,青樱竟然嘴巴一嘟,将如意推了回去:“我是替你掌眼的,你给我做什么?”

四阿哥:“说好给你就给你的。”

青樱:“我跟你开玩笑的。”

四阿哥:“谁跟你开玩笑。”

青樱:“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不得儿戏。你在闹,我走了。”

四阿哥:“怎么,不敢拿?“

二人就在众目睽睽下的推搡间,站在一旁的陵容真的是气的发抖。想她一路从答应升至鹂妃,几起几落,都没有今日受到的屈辱多。这两人分明就是将所有秀女当作玩意儿,用来彰显他们二人的青梅竹马之情。而那个青樱,似乎也和记忆中直爽傲气的女子不一样了,既要又要、欲拒还迎。

陵容不禁冷笑,这都是宫中女子玩剩下的,也就四阿哥这个蠢蛋会被迷了眼。到现在为止,陵容终于可以确认,眼前的四阿哥根本不是那个腹黑的政治家!这个屈辱,她迟早要还。

青樱几经拉扯,终于做出了一副‘是你求着我当的’表情,接过了四阿哥手中的如意。

还没等在场的秀女们发作,皇上一脸严肃地冲了进来,众人跪迎。雍正今日刚刚因干政之事,发落了皇后,心里憋着一股气。现在又听到熹贵妃说:“皇上,咱们的四阿哥已经选了青樱格格为福晋。”

雍正皱眉:“那不成。”

四阿哥连忙扑过去解释,众人拉扯间,在场的秀女才听明白:原来是皇后娘娘为三阿哥结党营私被发现,困在景仁宫中,无诏不得出。相当于,不废而废了。陵容没想到,皇后竟然倒台的这么快,看来自己还是不能放弃眼前的四阿哥。但看他脑子不好的样子,恐怕得换一种方式!

雍正看了一眼嘟着嘴喊他姑丈的女子:“青樱,是乌拉那拉氏的后人,如今这种情形,她能不能入你的府邸,你要细细思量。”

此时一只蝴蝶飞进来,吸引了雍正的目光。如上一世一样,蝴蝶被珠花香粉吸引,落在了一旁安静跪着的陵容的旗头上。雍正顺着蝴蝶,看到了陵容,觉得莫名熟悉,而后注意到了陵容身上的白梅点点,忍不住开口道:“你身上的白梅。”

陵容见机会来了,起身行礼:“臣女在家中时,最喜欢一句诗: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故而,十分欣赏梅花临霜傲雪之姿,衣上满绣梅花也是希望今日选秀可得偿所愿。”纯元皇后么,皇后用得、姐姐用得,现在陵容也用得。

雍正听到这话,忍不住想起发妻:“既然有此心愿,不应被辜负。”

旁边的太监机灵喊道:“安氏,汉军正蓝旗,松阳县县丞之女。”

雍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身份虽低,但容貌清丽,聪敏有才学,入四皇子府为格格。”

等的就是这一刻,陵容跪到雍正面前:“臣女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众人惊讶,甚至雍正也十分不解地看着陵容:“你要抗旨?”

陵容暗示性地看了琅华和晞月一眼,心里琢磨:作为宫斗的种子选手们,你们千万不要让我失望!而后,陵容摆出一副委屈的神情:“臣女能入宫得见天颜,已是此生幸事。如今四皇子福晋为青樱格格,富察格格仅为侧福晋,高格格未中选。臣女身份低微,怎配入府?更何况乌拉那拉氏谋夺皇位,为臣不忠、为妻不贤,臣女一族深受皇恩,断不愿与佞幸同流合污。”陵容恨毒了皇后,能踩一脚就多踩一脚。

雍正听到自己早安排好的富察氏竟只是侧福晋,不怒自威道:“真是胡闹!”

琅华到底是世家大族培养出的女儿,与晞月对视一眼,立刻跪到雍正面前:“请四皇子收回荷包。臣女虽为闺阁女儿,但自小跟在父兄身边,看着富察氏的男儿们前赴后继为国捐躯,深知忠君爱国之理。我富察氏断不会奉生有二心、敢谋夺皇位的家族格格为主母。”

青樱自觉这如意本就该是她的,见琅华不愿屈居于她之下,顿时生出不满:“琅华格格,我从未谋求过四阿哥的福晋之位,本就是来掌眼的。你何苦言语相逼?”

晞月厌恶地看了一眼青樱,带着其他秀女跪了一地:“四皇子与青樱格格情深义重,臣女们羡慕不已,自知无福侍奉。还请皇上开恩,准臣女们回家自行嫁娶。”

第5章 在皇位面前,四阿哥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若失了富察氏与高氏的助力,再加上今日事传扬出去,谁还会把自家女儿嫁过来。而青樱听到这话倒是高兴,毕竟在她心中,她本就该是弘历的妻子。在来之前,她在心里盘算过,自己出身后族,要拿住了端庄贤良的范儿,给这些女子脸面,现在她们竟如此不识抬举,不要也罢!

今日来参选的都是朝中重臣之女,为的就是给四阿哥铺路,却被他当众侮辱戏耍。雍正不得不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弘历真的适合储君之位么?雍正不愿意寒了重臣的心:“今日选秀作废,为嘉奖爱卿们教女有方,特赐每位秀女珍珠一槲,西洋香水两盏。”说着,雍正瞥了一眼面露焦急的弘历,心里想着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随后,雍正再次下旨:“准你们回家自行嫁娶,以多罗格格的身份出阁。”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仅出了刚才被踩脸面的恶气,还得了赏赐,被抬成多罗格格。不少姑娘们喜笑颜开,记了牵头的陵容、琅华和晞月的好。

众人:“谢皇上隆恩。”

雍正点点头,苏培盛得令带着众秀女先出去。青樱不愿意走,站起身来:“姑丈,请您念在姑母侍候您多年的份上,善待姑母。”

雍正眼风扫过青樱,吓得弘历一怵,就在青樱浑然不觉还想再说的时候,苏培盛赶紧冲来将青樱‘请’走了。

如今绛雪轩中只剩下雍正、熹贵妃和弘历三人,雍正看着自己这个好像被猪油蒙了心的儿子:“你还执意要立乌拉那拉·青樱为嫡福晋么?”

青樱不在一旁,弘历仿佛恢复了神智,立刻明白了这是皇阿玛给他最后一次选择:是要个朝中无人的废后侄女,还是显赫世家出身的名门格格?弘历当即跪下请罪:“是儿臣愚昧了,儿臣想迎娶富察氏为嫡福晋、高氏为侧福晋...”弘历觑着皇阿玛的脸色,又想起刚才得到夸赞的陵容:“秀女安氏为格格。”

雍正和熹贵妃对视一眼,眉头渐渐舒展,总算这个儿子没有让自己失望。雍正甩着手中的念珠:“你刚才也听到了,富察氏和高氏被当众羞辱,自是不愿再入你府中。那都是各府当宝贝一样疼爱的女儿,朕也不想寒了老臣们的心。”

弘历磕了个响头:“儿臣知错,自会去各府上赔罪。但...儿子刚刚已给了青樱格格如意,若再被拒婚,她一个闺阁女子又如何在世间立足啊!”

雍正心里琢磨,乌拉那拉氏也是纯元的母家啊。既然儿子执意要娶,自己没必伤了父子天和:“你要真能将富察氏和高氏劝得回心转意,朕可以给她一个侧福晋之位,以安抚乌拉那拉氏。”

“谢皇阿玛成全。”

话说另一边,秀女们出了绛雪轩,自然分成两路。一边是急着去看皇后的青樱和阿箬,另一边则是以琅华、晞月为首的秀女们。

见青樱走远了,晞月才拉住琅华的手,长舒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幸亏琅华姐姐和陵容机灵,否则日后咱还不得被人笑死。”琅华看了一眼陵容:“安妹妹果敢,见识不凡,今日琅华受教了。”

陵容摇了摇头:“日后我们同入府为姐妹,还请两位姐姐多多照顾。”陵容突然有些恍惚,上一世自己也说过这样的话,也是这样的三个人......

晞月像是刚想起什么大事来:“哎呦,完了!选秀闹这么一出,阿玛一定会骂我的。”

琅华和陵容对视一笑:“我的傻妹妹,你就乖乖等着吧。不出两日, 四阿哥一定会登府求娶。”

晞月半信半疑:“真的么?”

陵容:“你把心放肚子里,若是四阿哥没去,我赔你个郎君。”这话说的晞月又羞又臊,躲在琅华身后撒娇。

三个人就这么闹着行至宫门,琅华看了看陵容驿馆的马车:“陵容妹妹,你孤身上京多有不便,不如与我同住。”这次陵容没有推辞,感激地点点头。

半路上,陵容敏锐地发觉琅华有些坐立不安:“怎么了?”琅华思虑半晌:“刚才我虽在绛雪轩仗着家族之势,但不过是空壳子,全都指望着我能光耀门楣。现在却言语得罪四阿哥,日后进了府恐怕也......”

陵容蹙眉,她在上一世就听过富察氏之名,康熙初年哈什屯加封太子太保,族中子嗣曾任议政大臣、皆进爵封侯。这实力就算是当年的华妃年氏都远远不及,现在说指望着一个小格格光耀门楣?

陵容拉住琅华的手:“格格想左了,富察氏威名赫赫,您若中选,是锦上添花。即便没有中选,您兄弟子侄不乏忠勇能干之材,定会延续荣光。”

琅华没说话,陵容看着她的神色应该是听进去了一些。陵容再接再厉:“若是怕家中长辈责罚,我有一计。”

琅华:“什么?”

陵容:“哭。越惨越好,把今日受到的委屈都说出来。”

琅华:“额娘从小告诉我,要端庄持重...”

陵容神秘一笑:“有时候,要学会以退为进。”然后,陵容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琅华听得连连点头。

车马行至富察家门外,陵容望着眼前的雕楼画栋,心里盘算:这棵大树太好乘凉!富察家早早听说了宫中的消息,正在门口等着琅华。

琅华按陵容所说,下了马车就双眼通红地跪在伯父和额娘面前:“女儿不孝,也不如乌拉那拉氏的青樱格格得四皇子青眼,如意被拿了回去。实在是没脸再活下去,现在就去自请修行。”

琅华的额娘唉声叹气起来:“唉,都是你阿玛去的早,才让咱们孤儿寡母的被欺负。”

时任大学士的马齐看着琅华额娘:“弟妹,你这话就是羞臊我了!弟弟去了,但家中还有三个哥哥和侄子们呢!”琅华是富察家孙子辈第一个女儿,从小疼的如珠如玉。虽严格要求,但那是关起门来自己家的事,现在被当着众命妇贵女的面打脸!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了。

琅华的弟弟傅恒也站出来:“乌拉那拉氏是什么破落户,一直都攀着后妃的裙带上位。好听了说一声后族,现在皇后娘娘不废而废,他们还有什么,敢欺负我姐姐!”

陵容看准时机,服了服身:“见过大学士,此事不能怪琅华格格和四阿哥。实在是青樱格格来得太迟,说要给四阿哥掌眼,不知怎么就站进了秀女堆。”

傅恒:“呵,阿哥选福晋,要一个闺阁女子来掌眼,还真是闻所未闻。”

马齐:“这位是?”

琅华:“这是陵容妹妹,从松阳县远道而来进京选秀,被皇上钦点为四阿哥的格格。也是多亏了她,才让女儿没有任人欺凌。女儿想着驿馆人多眼杂,不如让她来家中居住。”

马齐赞许地看了看陵容,只觉眼前女子年纪不大,但聪敏机警,日后必会是侄女的助力。琅华额娘点点头:“多谢陵容姑娘,舟车劳顿这么久,我们快进去歇歇。”

在众人簇拥下,琅华喜滋滋地挽着陵容回府。刚刚安顿下来,前院传来消息:四阿哥弘历登门拜访。而马齐和傅恒的意思都是,看看四皇子的来意,再重新考虑是否要结亲。

琅华和陵容被请到前厅的屏风后旁听。

第6章 傅恒拱手行礼:“听闻四阿哥正准备娶妻,怎么有空到我们小小的富察府来了?”

马齐:“傅恒!怎么说话呢,还不向四阿哥赔礼。”

弘历自知理亏,陪笑着看向马齐与琅华额娘:“傅恒兄弟说的没错,我正是为此事来的......”话还没说完,傅恒出言打断:“不敢当,微臣万不敢与四阿哥和青樱格格称兄道弟。”

弘历疑惑:“青樱?”

今日,傅恒是一定要为姐姐出了这口恶气的:“是啊,满朝都听说了,今日选秀,视您为兄弟一般的青樱格格前去掌眼。也不知怎么的,兄弟成了您的嫡福晋。四阿哥请回吧,姐姐受此大辱,已自请修行,恐怕为大清入关葬身边疆的列祖列宗们也不会怪罪姐姐。”

被傅恒好一顿抢白,弘历本欲发作,转念又想到皇阿玛的眼神,才知晓自己真的酿成大错了。这是皇阿玛给他上的第一课,君择臣,臣亦择君。同时又对青樱微微不满,平日她害羞说二人如兄弟也便罢了,现在怎么宣扬的人尽皆知?

弘历:“傅恒兄弟与琅华格格姐弟情深,当真让人羡慕。我此番来,就是为了告罪。望大学士能圆我迎娶琅华格格为嫡福晋的心愿。”

马齐听闻此话,面色稍晴:“虽说婚姻大事凭父母做主,但咱满人不讲究这些。还得问问琅华自己的意思。”

琅华额娘心领神会地出来打圆场:“今日天色已晚,四阿哥不如留下一同用膳。家中刚巧来了戏班子,演的是琅华最爱的《奔月》。”

弘历自然点头。屏风后,陵容看着琅华稍稍发红的脸庞,不禁感叹,这世间总是不乏少男少女的春心萌动。

晚间用膳时,男女分坐两间,弘历并未见到琅华,不免有些失望。傅恒捅了捅弘历低声说:“放心吧,一会儿姐姐会来看戏的。”

弘历:“嗯。” 他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挨到散席,以琅华额娘为首的女眷们已入座看戏,弘历在傅恒的陪同下进了后院。初夏时节,富察府的花园中百花争艳,枝桠上用薄纱罩着烛火葳蕤,朦胧月色落了一地。在池水中央有一戏台,戏声隔着水声,更显韵味悠长。

弘历与琅华坐在同一张席上,两个人的手离得很近,似乎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琅华不时看戏,不时觑着弘历,心里琢磨,四阿哥生的端正俊朗,身上自带贵气,若没有青樱搅局,该是佳偶天成。可转念一想,天家无真情,....一时间心思千回百转。

弘历憋了许久,终于找到个话头:“琅华格格为何喜欢奔月?”

琅华的声音温柔,让人听来像一汪清泉:“人叹是人生苦短过眼云烟,却又道只羡鸳鸯不羡仙,生若能共枕同眠,又何必天上人间苦缠线。”

弘历此番细端详浪花的侧脸,才发觉眼前女子姿色天然,独具一股风流韵味,不免有些心动。话出口,也平添了几丝温柔:“没想到琅华格格也是心思灵巧之人。我今日来一为道歉,二为送还你没有拿走的如意。”

提及此事,琅华就有些恼,摇摇头:“我知道您与青樱格格青梅竹马,心中自然视她为妻子。旁人横插进去,也只会心生怨怼。”

若是之前可能如此,现在弘历看着温柔端庄、世家大族出身的琅华反而觉得眼前人更该是自己的嫡福晋。弘历轻轻握住琅华的手:“你放心,若你点头,我定会一生敬重你、爱护你,不会让任何人逾矩。”

琅华见目的达到,心底松了口气,轻轻点头。

陵容在后面看着,心中不免五味杂陈。遥想自己上一世,也曾在意乱之时求过帝王真心,可后来很快就清醒了。如今重活一世,自然不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要的是身居高位、富贵荣华。可富察琅华呢?高晞月呢?她们容得下她么?

从富察府出来,隔日弘历又去了一趟高府。高斌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看到晞月回来哭红了眼,心疼不止。等弘历去的时候,直接躲在家中装病不见。一连三天,弘历都前去拜会才被迎进门。

就这么折腾了一圈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四阿哥爱重琅华和晞月,亲自上门求娶。只有一个人不这么想——乌拉那拉氏青樱格格。自景仁宫皇后被禁足后,青樱一直待在家中,心里盼着自己的弘历哥哥能像之前一样把如意送来。左等右盼都没有弘历的消息,婢女阿箬忍不住嘀咕:“格格,我们总要想个法子,要是四阿哥不来怎么办?”

青樱一边着整理自己的护甲,一边说:“不会的。墙头马上遥相顾,一望知君即断肠,弘历哥哥不会忘的。”

阿箬撇撇嘴:“都是那个富察琅华还有高氏嫉妒格格,害得您失了如意。” 青樱并没有阻止阿箬,她觉得阿箬没有说错......但她忘了,她是因为姑母不废而废,因为乌拉那拉氏前朝无人可用,雍正和熹贵妃根本没有考虑过她。

三日后,宫中传下圣旨,封弘历为宝亲王,迎娶富察氏为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和高氏为侧福晋、安氏为格格。按例侧福晋和格格将于六月初三入府,于七月初三迎嫡福晋入府。

第7章 在富察府中待嫁的半个月里,陵容被照顾的很好,每日就陪着琅华做做针线、看看账本,悠闲得让陵容怀念起上一世在甄府的日子了。

六月初三,清晨,花轿迎陵容入王府。富察府特意为陵容多备了一份嫁妆和丫鬟:“日后希望陵容格格能与琅华互相扶持,与富察府荣辱与共。”

这让本铁石心肠的陵容有些感动,当年她入宫时别说陪嫁丫鬟,甚至连赏奴才的银子都拿不出来。琅华拉着陵容:“别害怕,我已经嘱咐晞月看顾你。”陵容红着眼点点头,原来只要一点点善意,就能把身处地狱的人拉回来。

“请安格格上轿。”

随着太监的催嫁声,陵容向马齐和富察夫人行礼拜别。花轿之上,陵容盘算着自己的未来,以她的手段和才能想要得宠并非难事,皇后做不了,日后定要做个贵妃,就看琅华能不能容得下自己了。若琅华能保全自己和孩子,不嫌她得宠、心狠,那她自然会一直站在富察氏的大船上......

思虑清楚后,陵容闭目养神。差不多半个时辰后,花轿进了宝亲王府的偏门。今日是娶侧福晋,在后院摆了高家与乌拉那拉氏的席面,前厅宾客往来,络绎不绝。

陵容扶着陪嫁婢女紫苏的手:“劳烦公公引路。” 陵容自知,身为一个格格,没有资格去前院举行婚仪,准备回房简单安置。

“格格留步。” 陵容回头,发现是府中心字辈、如今晞月身边的婢女茉心,正喜气洋洋地走过来:“侧福晋特意禀了王爷,邀您去前院一同拜祖宗天地。”

原本陵容两世都是妾室,没敢指望能有婚仪。没想到,琅华和晞月投桃报李,一个给了她里子的实惠,一个给了她面子上的尊荣。着实让陵容有些受宠若惊。

紫苏:“侧福晋真是好人!”

茉心:“格格请。”

到了前院,这里已经是热闹非凡。面前的晞月没有披盖头,一身红色吉服,满绣龙凤云纹,头顶金冠琳琅,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活脱脱一个娇俏的女儿家。令陵容看不懂的反而是乌拉那拉氏的青樱格格,也是同样的红色吉福,额间却带着点翠抹额,珍珠帘下坠碧玉珠,显得灰沉沉的。

陵容:“参见王爷,月福晋、青福晋。”

弘历这才细端详陵容,面前的女子瓜子脸、柳叶眉,双眼如含波,往那一站就像是江南春雨下的棠梨花。论起容颜来,晞月雪肤花貌,陵容冰肌玉骨,弘历都十分满意。

青樱见弘历一时发痴,撇撇嘴:“弘历哥哥,吉时要到了,我越来越觉得心慌。”

弘历:“怎么了?”

青樱微微低头,眨了眨眼睛:“从前看宫里觉得好玩,现在再看这里,无一日不感受到冰冷残酷。”

弘历:“青樱啊,你放心,我会尽可能地护着你,不让你再受到任何风浪。”听到这话,青樱自觉已经压了晞月和陵容一头,才扭捏地笑出来。

大庭广众下,晞月和陵容臊得脸红,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神态中看出不满。陵容故意笑吟吟地说:“王爷,妾身在家时胆子就小,听青福晋说完,晚上可不敢入睡了。”

晞月眼珠一转:“那求王爷陪你。”

陵容装作娇羞地躲到晞月身后:“妾身可不敢与青福晋争。”这话让青樱听着很不高兴,她什么时候争过,都是弘历哥哥求着她入府的。而且她已经屈尊降贵地做了侧福晋!只有那些不安分的女子,才会挣来抢去,落了俗套。

青樱委屈地嘟嘴:“容格格这么说话就是误解我了。”

晞月上前一步,大方挽住弘历右臂,撒娇道:“王爷,我和陵容妹妹今日刚入府,就听到青福晋说什么冰冷啊、心慌啊,怎么能不怕。不过有王爷陪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弘历很吃晞月撒娇的模样,像是古灵精怪的小猫,于是捏了捏晞月的鼻头,宠溺说道:“好啦,王府里有什么好怕的,这样,你和容格格住一个院子,也互相有个照应。”

晞月和陵容对视一眼,喜滋滋地谢恩。青樱心里觉得,果然弘历哥哥最爱我,让我一个人独享比家中还大的院子。

唢呐声起,王钦高声道:“请月福晋、青福晋、容格格与王爷敬告天地。”

晞月与青樱各站弘历两侧,陵容退半步站在晞月后方,四人敬拜天地。

王钦:“礼成。”

晚上,闹了一整日的宝亲王府终于安静下来,宾客们乘兴而归。

今日两位侧福晋、一位格格同时入府,但王爷只有一个。府中所有人都在盯着,王爷究竟会进谁的院子。

不出意外,弘历踏进了青樱的院子,看见青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等他:“难得看你这么规矩地坐着,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青樱:“我也不习惯。”

弘历握住青樱的手:“青樱啊,好像做梦一样,你终于嫁给我了。”

青樱:“我也觉得跟做梦一样。”

弘历:“让你做侧福晋已经是委屈你了,第一夜当然是要跟你在一起了。”

青樱淡淡地笑道:“这样不太好吧。”其实,她并不在意晞月、陵容,甚至弘历之前侍妾们的悲欢,只觉得说这一句话能显出自己谦让的品性来。甚至隐隐欢喜,自己才是弘历心目中的妻子,可享受洞房花烛之夜。

弘历搂着青樱:“天色已晚,我们安置了吧。”

见青樱院子里的灯熄了,另一个院子的晞月和陵容都松落了下来。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十三四岁就会被安排侍妾的贵族阿哥的“第一夜”呢?

晞月喊来婢女茉心:“容格格歇息了么?”

话音未落,陵容打帘进来:“我说刚刚怎么打喷嚏,原来是被念叨上了。”

晞月:“你来得正好。今夜是咱们的好日子,我给你弹首琵琶。”

陵容坐下:“好。”

晞月的琵琶堪称国手,素指纤纤间如珍珠落玉盘。陵容听着,忍不住以歌相和,二人唱和间,竟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知己之意。

一曲了,晞月惊喜地看着陵容:“妹妹好歌喉,我就不信了,我们以后还留不住王爷。” 陵容也点点头,心里想着,万不得已还有那欢情香。

晞月和陵容没等多久,第二夜弘历就进了晞月房中,第三夜则是陵容。晞月娇媚,陵容柔婉,二人都多才多艺、能说会笑,弘历对他们是越来越满意。

大半个月中,两个院子平分秋色,甚至弘历更喜欢听晞月的琵琶、陵容的江南小曲,进她们二人房中的时日还多一些。

另一边青樱表现的淡淡得,笃定她的弘历哥哥心中只有她一人。可她不说,不代表无人说。首当其冲的就是,青樱的陪嫁婢女阿箬。

阿箬在府中逢人就提:青福晋与宝亲王的青梅竹马之情,宣扬那如意本就是青樱的。

第8章 距离富察进府还有十日,阖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这事本是交给青樱和晞月一起操持,但青樱总是惫懒,躲在自己房中刺绣,大部分的事都交给了晞月。

青樱看着满府红绸,心里不高兴。表面上,她还是淡淡的,维持着自己人淡如菊的“品行”。

阿箬看出来自家小姐的思绪,把不满都端在了脸上。她们从小就是这样,青樱永远不争不抢。可遇到事儿了,就要阿箬出头。青樱对此很满意,常夸奖阿箬忠心护主。

那天晞月刚布置完琅华的院子,正想着回去和陵容吃些新贡的蜜瓜解解乏,就听到园子里阿箬在和婢女奴才们议论:“听说嫡福晋的位置是青福晋让给琅华格格的......和咱们王爷青梅竹马......”

一听到这话,晞月就气不打一处来:青梅竹马、青梅竹马,成天把青梅竹马挂在嘴边,是没什么可说的了么!入府前,高斌就嘱咐过要她抱紧富察氏的大腿,并且她也是真的和琅华一同受过青樱羞辱的。现在刚消停没两天,赶在琅华姐姐入府前闹出这事来,说不是有意的,谁信啊!

晞月:“你们是无事可做么?在这里传闲话!”

婢女们:“参见月福晋。”

晞月白了婢女们一眼:“嫡福晋即将入府,我不希望再听到这些无用的风言风语。”

这些天,弘历常去晞月和陵容的院子,再加上晞月代理后院事宜,阿箬自然十分不甘心:“月福晋别吃心啊,说得又不是您。而且,我们福晋和王爷青梅竹马是事实,入府时王爷说了,这第一夜要陪最心爱之人。我们院子安置的早,听说您和陵容格格一夜未安眠呢。”

晞月到底是孩子心性,被气着了,指着阿箬:“茉心,还看着做什么,给我掌嘴!”

两个人动静闹得大,惊动了青樱和陵容。青樱走过来,福了福身:“阿箬是我的陪嫁婢女,还是由我来管教吧。”

陵容扶住气红了眼的晞月:“哦?这个流言最早是从青福晋院子里传出来的,这都十天半个月了,青福晋还没管好么?”

青樱看不上陵容出身,连个好脸色都没给:“陵容格格慎言,是非之道本在人心,我相信府中婢女们不是无风起浪之人。”

陵容许久未打机锋,但嘴上功夫可没落下:“所以青格格的意思是,你真觉得这,嫡福晋之位是你让给琅华姐姐的?王爷第一夜陪着你?”

青樱嘟起嘴:“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自然不会承认。”

晞月都傻眼了,这青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说个话还颠三倒四的。陵容忍不住乐出声,这一届也太差了吧,当年夏冬春都比她聪敏百倍。

陵容:“那我告诉青福晋一个事实,当日是王爷亲自上门求娶福晋。他们一同看了《追月》,王爷对福晋说他是来送还如意的,还让福晋放心,他会一辈子尊敬她、爱重她。”

青樱僵着脸:“福晋贤惠,王爷自会尊敬她。”

陵容:“还有什么第一夜,简直天方夜谭。青福晋怕是忘了西苑里的侍妾富察·诸英,她自十四岁起就伺候王爷起居。”

阿箬抢白:“一个侍妾是什么身份,也配跟我们主儿比?”

晞月蹙眉:“住口!你又是什么身份,随意插嘴主子们说话。”

陵容讥讽地笑笑:“月福晋,何苦跟他们白费口舌。这些不听话的奴才,该敲打就要敲打。”

晞月点点头:“传我命令下去,今日议论福晋的婢女们每人罚俸半月,日后再有这样的流言,别怪我将你们赶出府。这件事交由容格格负责,要确保日后再没有流言生事。”

婢女们:“是。”

青樱听在耳里,面色黑如锅底,月福晋最后一句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不免十分委屈。晞月发作完后,不愿再和青樱主仆二人多说,拉着陵容回院去了。

阿箬小心地看着青樱的脸色:“是奴婢牵连主儿了。”

青樱摇摇头:“她们不过是嫉妒王爷与我的情谊,借机发作。日后离她们远点,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阿箬:“那您一定要告诉王爷,让他为您做主!”

不知怎的,青樱心里有个声音说道:王爷不会给你想要的结果,不会惩治月福晋和容格格。但青樱不愿意听,很快又端起笑容:“近来府中事忙,还是别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王爷。免得惹他不快,让月福晋遭难。”

阿箬:“格格心善。”

不过,在陵容的铁腕整顿下,后院再没有传出什么‘如意是青樱让给琅华’的流言。晞月十分满意,直言等琅华入府后就为陵容请功。

七月初三,嫡福晋琅华入府。富察氏嫁女,宝亲王娶妻,雍正和熹贵妃亲临,满朝文武都赶着来送礼。内务府在宝亲王府中备酒席六十桌,一时间人声鼎沸,尽显天家风范。

晞月和陵容爱凑热闹,早早就候在前院,四处打点,招待来贺喜的命妇福晋们。陵容第一次有协理之权,亲王福晋们也都尊称她一声‘容格格’。陵容发现,原来自己可以不被当玩意儿,得到真心实意的尊重,忍不住有些开心。

而青樱穿着个灰棕色的团圆纹褂子,懒懒地倚在榻上看《墙头马上》。阿箬觑着自家格格脸色不好,端着茶点讨好式地凑过来:“月福晋和陵容格格上赶着巴结福晋,那是她们不得王爷爱重,心里边急得慌。”

嗯,这句话说的青樱舒心,面上却不显:“她们一个个都为了家族和权势才嫁进宝亲王府,但我和弘历哥哥不一样,我只想陪在他身边,他也想要我陪着他。”

从前院端了水果进来的惢心也凑过来:“王爷心里挂念着主儿,刚才还嘱咐我让多拿些您爱吃的苹果回来。”

青樱被捧得高兴,带着护甲的手一下下拍着膝头的书:“有句唱词说得多好,眼见她起高楼、宴宾客,眼见她楼塌了......我们且静静等着。”说着,青樱脸上浮现出了个胸有成竹似的笑容。

另一边的前院里,琅华进府,身后跟着十里红妆,可以看得出富察氏对这个女儿的爱重。弘历看着这一切,心里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当初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吉时到,请王爷与福晋行礼。”

弘历贴心地扶着琅华站在他身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请王爷福晋入洞房!”

满人婚仪,新婚夫妇需在子时前行周公之礼。弘历只在外面喝了一圈酒,就被熹贵妃赶了回去。琅华房中点着龙凤花烛,喜嬷嬷们端着托盘立于两侧。

“请王爷掀盖头。”

绣着并蒂莲的盖头被缓缓掀开,烛火映照下衬得琅华面若桃花,金色钗环在脸颊上映出一道道花影来,不免让弘历看的有些痴了。喜嬷嬷们见状,高兴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弘历握住琅华的手:“累了一天,我们安置吧。”琅华娇羞地点点头。

第二日清早,琅华起床梳妆,弘历靠在床上看自己的新婚妻子,越看越觉得满意。琅华得了丈夫爱重,原本的疑神疑鬼也尽数没有了,打定主意要做个贤惠大度的福晋,照顾好整个宝亲王府。

陪嫁的素练走进来:“月福晋、青福晋、容格格和侍妾诸英已经在花厅等着向您请安了。”

琅华点点头:“嗯,那我快着些,别让他们等急了。素练,你去挑几件陪嫁,一会儿送给各位妹妹们。”

素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9章 素练得了令,在库房中挑出几个镂空的金镯,又悄悄将零陵香塞了进去。她想起临行前,富察夫人同她的对话:“有很多事情啊,琅华年纪还小,她也未必都能想得到。就算是,你想到了,跟她说了,她也未必能听得明白。如今哪,我们在宝亲王府外,也帮不上琅华什么,府里的事就全靠你了。你可要好好帮扶琅华,大胆一点也无妨。”

就是有了富察夫人的指示,素练才敢自作主张地要给府中其他女子送避孕镯子,防备任何人在琅华之前生下长子。她心里想着:我这都是为了福晋和富察家好。而后,素练心满意足地捧着首饰来到花厅。

众人等在花厅,心思各异。陵容和晞月满心欢喜盼着琅华早些来,富察·诸英心里担忧怕来个不好相处的主母。而青樱则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打瞌睡,好像只要表现得与众不同,就真的能让人看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来。

“王爷到,福晋到!”弘历与青樱相携而入,众人起身行礼,青樱终于懒洋洋地起身。琅华看在眼里,又瞧了眼弘历的神色,并不打算与青樱计较。

“侧福晋高氏,侧福晋乌拉那拉氏,格格容氏,侍妾富察氏,参见福晋。愿福晋与王爷琴瑟和鸣,螽斯衍庆。”

琅华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想着,眼前的女子们都如花骨朵一般美好,自己一定要好好护着她们。素练送上摆着镯子的托盘,琅华含笑点头:“各位妹妹,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赤金莲花翡翠珠镯,我们姐妹一人一支,以表亲睦之情。”

“多谢福晋恩赏。”

晞月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笑眯眯地行礼,琢磨着等松快下来时要给琅华姐姐好好讲讲这一个月里的事。青樱心底喜欢金光灿灿的物件、但表面上无动于衷地命阿箬接过。富察·诸英摸着镯子有些胆战心惊,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讲。而陵容接过镯子的瞬间,就闻到了内扣中藏着的麝香气味,心里忍不住冷笑:“还以为富察氏与乌拉那拉氏能有什么不同呢。”

摸到这个镯子,陵容反而松了口气,她更怕琅华和晞月是真心实意待她,那样的好太珍贵、太虚假,她得来只有惶恐,害怕有一日失去。如今,琅华给所有妾室避孕,可见也是个心思深沉之人,之前对自己都是利用拉拢。

正在众人表面上喜气洋洋的时候,陪坐末席的富察·诸英突然干呕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琅华:“诸英妹妹可是身体不适?”

富察·诸英起身:“今早太医刚刚来过,说妾身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弘历听了十分高兴:“快坐下,怎么不早说?”

富察·诸英起身:“因为是头胎,妾身没经验,也是今日才知道的。不过,今日是福晋进府的好日子,妾身实在不敢扰了福晋兴致,请福晋恕罪。”

这话说得晞月连连蹙眉,好像闻到了一股醋酿的西湖龙井。她瞪了富察·诸英一眼:“这是王爷的长子,自然阖府上下都高兴。你这话说的是在暗示福晋容不下你和腹中胎儿么?”

富察·诸英瞬间双眼通红,委屈地看着弘历:“妾身失言,还请王爷降罪。”

诸英与琅华虽同属富察氏,但却分属两支,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琅华虽然不喜欢诸英话里话外的意思,但她作为嫡福晋要最端庄大度,于是依旧笑吟吟的:“诸英妹妹快起来,府中子嗣兴旺是好事。你若真能为王爷生下长子,是大功一件。你且宽心,好好养胎,有什么事你若不想来找我,也可去找青福晋或者月福晋。”

青樱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神游中缓过神来,瞥了一眼诸英的肚子,不情不愿地撇撇嘴。她只想和她的少年郎生下自己的孩子,其他孩子与她何干?

众人又寒暄了一会,就各自散了。弘历有些心虚地跟在琅华身后:“福晋,诸英是府里的老人了,侍奉我多年。这次有孕也是凑巧。”

琅华:“原来在王爷心里,我就这么小肚鸡肠?您放心,我是您的妻子,无论是谁有孕,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会一视同仁的。”

弘历看着贤惠的琅华,心里暖暖的,不禁感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琅华被弘历看着,有些害羞,连脖子处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弘历笑着牵住琅华:“我们要抓紧了,才能早日儿孙满堂。”

现在,琅华已经是羞得说不出话来,脸红的要滴血,新妇娇羞的模样更是让弘历爱不释手。两个人之间的情意浓得拉丝。

另一边,诸英跟着青樱,心里盘算:要怎么能保住这个孩子?她可不信福晋这么好心,能允许长子比嫡子先出生。月福晋又唯福晋马首是瞻,看来看去只能试图寻找青福晋的庇佑。

诸英:“青福晋,妾身是初次有孕,没有经验。恳请青福晋多加照拂。”

青樱:“后院的事自有福晋做主,你来找我算什么?”

诸英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妾身害怕,请青福晋庇佑。这个孩子若能平安降生,妾身愿送给青福晋抚养。”

陵容在远处瞧见这一幕,摸着手环冷笑:“不知道该说她俩聪慧还是蠢钝,这么大的事就由自己定下,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紫苏想说什么被陵容打断:“走吧。”

之后的几个月里,还算清闲。诸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安胎;琅华一心扑在管家上,每日打点往来,实在忙不过来还得找晞月和陵容来帮忙;晞月忙着和弘历撒娇卖乖,无事时和陵容弹琴唱歌,好不惬意。

而弘历又恢复了自己心尖尖上站满了人的状态。富察作为新婚福晋是总要去的,晞月和陵容娇媚可人,那是弘历的心头好,而诸英怀有身孕也不能冷落,算下来青樱竟排到了最末。

然而,有些事捂不住的。诸英怀胎到七个多月时,突然流血,吓坏了府中众人。此时,弘历替雍正外出办差、不在府中,琅华忙安排接生婆进去,又差人去宫中请太医,力求让诸英能平安生产。陵容看着琅华忙得一头汗,心里嘀咕:若说演技,富察氏竟比宜修还高上几分。

终于布置妥当,琅华在晞月的搀扶下坐在外间软榻上休息,陵容贴心地安排好茶水。内屋里传来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哭喊,让外间的几个女子都听得感伤。陵容忍不住想起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不禁对琅华又恼了几分,大人们之间的斗争何苦要对小孩动手!

晞月有些害怕地依着琅华:“都说女子生产是过鬼门关,实在是吓人,我可不想经历这一遭!”琅华安抚地拍了拍晞月,示意陵容叫来伺候诸英的婢女们:“好好地,诸英怎么会早产?”

婢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一个领头的婢女向前膝行两步:“回福晋的话,我们主儿一直都小心翼翼,所有东西必要检查了才能入口。今天早上,主儿正在缝肚兜,突然腹痛难忍,低头一看,血已经流出来了。请福晋给我们主儿做主!”

恰好太医也已经诊完脉出来:“参见亲王福晋、侧福晋、容格格。微臣查出产妇的体内有轻微麝香的痕迹,长期吸入导致产妇体弱,才造成了早产之像。幸好,胎儿已经成型,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听到这话,众人都松了口气,只要产妇平安就好。琅华点点头:“劳烦太医您稍事休息,待产妇平安生产后,我命人备车送您回太医院。”而后,琅华又吩咐身边的莲心赏太医些银子,太医得了赏喜笑颜开地跟着莲心出去喝茶。

太医走后,琅华敛了神色,命府中大夫和婢女们在诸英的房中搜查,势必要找出麝香所在。陵容站在一旁,心里越来越疑惑,按道理来说,琅华现在应该尽力掩盖麝香的事实才对,难道自信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不一会儿功夫,诸英身边的婢女和医官捧着赤金莲花翡翠珠镯跪到琅华面前。此时,弘历踏进屋子,看着镯子,又盯向琅华:“我记得这是你赐给诸英的陪嫁,她日日都带着。”

第10章 见弘历进来,众人起身跪了一地。琅华惊慌地看向弘历:“王爷,此事并非妾身所为。您想,若我真的要害诸英,何苦要将害人的东西装进我赐下的物件里!”

跟在弘历身后的青樱,面上淡淡的,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站到一旁。

弘历坐到主位上,看着满脸惊讶与惶恐的琅华,心中已信了三分:“话虽有理,但现在你的赏赐之物里藏了脏东西,害诸英早产。我不得不问你的罪!”

琅华见弘历还愿意听自己辩白,松了口气,心里暗恨:一定要找出害诸英之人,以正后院法纪!琅华:“王爷息怒,我入府第一日给每位妹妹都赐下支同样的手镯,彼时并不知晓诸英妹妹有孕。若我有心防备各位妹妹,那每支手镯中都会有麝香的痕迹,王爷自可查验。”

陵容站在一旁,心中惊讶:琅华莫不是失心疯了?除非,琅华真的不知情。但陵容生性敏感多疑,此刻也不敢贸然下论断,决定再看看事态发展。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素练却大惊失色,心中慌乱起来。弘历挥挥手,示意医官去查众人的手镯。

晞月担忧琅华,吩咐茉心:“你快去我房中把手镯取来。”这手镯是纯金打造,上嵌宝珠,着实有些分量,所以晞月只是把它收好,不常带。

茉心一溜烟儿的去了,陵容将手镯退下放到医官面前。医官打开后发现并没有与诸英手镯中一致的零陵香。实则,陵容早在发现麝香的第一日,就将零陵香丸悄悄换成了普通的香丸。

弘历见状松了口气,他着实不愿相信自己的妻子会对妾室下手。此时,青樱退下自己日日都带的手镯递给医官,医官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顿时低下头害怕地说道:“青福晋的手镯中有同样的麝香。”

青樱:“什么?此手镯可害女子不孕?”

医官为青樱搭了一下脉:“青福晋不必担忧,这种零陵香中含有的麝香很低,只有长期佩戴,才可能会损伤玉体。刚刚奴才诊脉时,发现您身体康健,体内并无麝香痕迹,尽可放心。”

而青樱对医官的话充耳不闻,怔怔地走向琅华,嘴里念叨着:“福晋看着温良正己,原来干了这么多恶事。我盼子嗣而不得,原来一早就被算计了......”

陵容觉得事有蹊跷,自己又是琅华的人,出言拦住青樱:“青福晋慎言,刚才医师已经说了,您并未受到零陵香的影响。并且此事还未找出真凶,你是先替王爷给福晋定了罪么?”

弘历:“够了!福晋,你还有什么可说么?”

琅华忍不住落泪,但依旧强撑着辩白:“王爷明鉴,我身为主母,您的孩子就是我孩子,我何苦要去害他们啊!退万步讲,我想害妹妹们,为何不在膳食中动手脚,反而在一个根本戴不上几回的镯子上下功夫?您想想,难道我可以命妹妹们日日镯子不离身么?”

晞月跟着点头:“就是就是,那镯子虽好,却沉重无比,妾身一直束之高阁,没有戴过。”

这时,茉心也捧着镯子走了进来,医官再次从镯子中找出了麝香。弘历已经震怒,将镯子扔到琅华面前:“为妻不贤!你......”

素练突然跪到众人面前:“此事是奴婢所为,福晋并不知情。请王爷饶恕福晋。”

琅华:“素练?你是我的陪嫁丫鬟,为何要如此歹毒?”

素练:“福晋,奴婢一直看着您长大。您是富察氏的骄傲,可选秀时却遭奇耻大辱。所以奴婢随您嫁入王府后,担心您的位置不稳。您心善心软,那有些事就只能奴婢帮您做......”

青樱:“妾身曾与弘历哥哥如同兄弟一般,本不想要如意.....”

晞月和弘历异口同声地呵斥道:“你住口!”

弘历打量着琅华和素练:“所以,是你擅自做主在镯子中加入零陵香?”

素练:“是。当日福晋吩咐完赏赐后,是奴婢寻来了香丸。您和福晋一同从新房到前厅,福晋并没有单独的时间准备此事。”

晞月忍不住问道:“福晋若是在入府前同你商议?”

素练摇头:“这六支镯子是皇上御赐富察家的陪嫁,大婚当日才送来。当日福晋吩咐时,王爷也在房中,福晋只说挑几件陪嫁,若早先商量好,便不会挑选当日的御赐之物。”

众人看着弘历,他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了素练所言。一段说的有理有据,不仅是晞月和弘历,陵容也有些信了。

晞月有些恼怒地指着素练:“你个刁奴,竟敢暗害主子,阳奉阴违,还辱没富察氏的名声。”

琅华蹙着眉头瞪了一眼素练,还是开口道:“王爷,素练是妾身的陪嫁,如今犯下大罪,死不足惜。妾身亦愧对众位妹妹,还请您顾念她伺候我多年......”

此时,一声婴儿啼哭打断了琅华的话,接生婆抱着襁褓喜滋滋地走出来:“恭喜王爷,恭喜福晋,是个小阿哥!英主儿累晕了过去,母子平安!”

弘历看着那粉扑扑的小脸,顿时一扫刚才的阴霾:“赏!今日所有伺候的人赏赐翻倍!晋诸英为格格,上报皇阿玛。”

众人:“恭喜王爷,福泽天佑!”跪着的琅华松了口气:幸好没有真的伤到诸英,否则自己难辞其咎,也会被人扣上‘善妒不贤’的帽子。

弘历又逗弄了大阿哥一会儿,就命乳母嬷嬷们将其抱走。弘历转过头来看着跪了一地的妻妾,实在不想将此丑事传扬出去:“将素练关起来,此事由青福晋查明。”

青樱:“是。”

弘历又叹了口气:“英格格早产,实乃福晋失误所致。即日起,福晋禁足抄写《佛母经》百遍,为府中祈福。府中事宜暂且交给月福晋代管。”

琅华:“臣妾谢王爷。”

琅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看着被拖走的婢女:“素练......你当真糊涂啊......”

闹了将近一天,众人都累了,纷纷散了。

这一边,晞月和陵容回到院子后,晚上都睡不着。最终晞月按耐不住,敲开了陵容的门:“你说,福晋真的不知情的,对吧!”

看着晞月急需得到肯定的表情,陵容抿了抿唇:“你瞧着福晋是恶毒之人么?”

晞月想了片刻,摇摇头。

陵容给晞月倒了杯茶:“我看就是素练脑子糊涂,琅华姐姐是皇上指婚的嫡福晋,又背靠富察氏,任我们生出多少孩子,都不可能越过她的地位。琅华姐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其实,陵容今日从琅华愧疚和惊慌的目光中,就已确定此事是素练擅自做主。她见过那些心狠之人,像皇后、华妃、襄嫔、甚至从凌云峰回宫的姐姐、也包括自己,眼神中都淬了毒,怎还会有半分愧疚。

晞月:“幸好发现及时,医官也说并无大碍。”

陵容点点头,这一世,她真的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晞月:“我们去看看福晋吧。”她还是心有不安,总要听到琅华亲口对她说。陵容敏锐地察觉到晞月的心思,明白她一直依赖着琅华和王爷,就像是活在庇护下的雏鸟。

重活一世,陵容也多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还是说开比较好。于是,陵容吩咐人去准备灯笼。

二人相伴来到琅华的院子,这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新婚不到半年的福晋被禁足,府中上下流言纷纷。而琅华被莲心搀回来后,始终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上。暗暗的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地映在她脸上。

琅华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你们还愿意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