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龚奕寒》 第1章 龚奕寒的白月光回国了。 知道这件事时,叶清正斜斜靠在龚亦寒的肩头,盯着天花板大喘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又黏稠的味道,很难闻。 叶清皱了皱眉,却连起身走到卫生间的力气都没有。 龚亦寒靠在床头,无聊地滑着手机。 他看着,忽然低低地咒骂一句,套上外套就离开了。 大门敞开的瞬间,冷风呼啸而至,叶清被冻得发抖,蜷缩进被子里。 但她没办法指责龚亦寒。 毕竟他是叶清的金主,而叶清于他只是个假冒伪劣的残次品。 龚亦寒是个富二代。 他有纨绔子弟的所有特征,比如脾气暴、没礼貌、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但他却拥有能随手甩给叶清几十万的资本。 叶清看着他走远,想着这一次又得自力更生,余光却瞥到他落下的手机。 他手机还亮着,映入眼帘的,是安暖新发的朋友圈。 ?数年不见,一如从前。】 配图是她的自拍,定位在机场。 叶清顿时明白过来,龚亦寒为什么会那么着急。 他不想把这个好机会让给龚厉。 龚厉是龚家的掌权者,也是他的小叔,当年龚父龚母意外离世,龚厉便成了他的监护人。 龚亦寒被管教着,自觉窝囊,便事事都要和龚厉争个高下。 比如安暖,公司股权,还有叶清。 为了安暖,他在公司和龚厉争个你死我活,又变着法地搓摩叶清。 但其实,叶清和龚亦寒认识的时间,比认识龚厉要早。 他们是高中同学,但高中并没有什么交集,叶清家里出事退学后,更是失去了联系。 后来她为了赚钱在KTV里卖酒,被两个挺着啤酒肚的老板调戏。 也是在这时,龚厉出现在叶清的人生里。 他从人群后慢悠悠走出来,只一眼便让两个老板连连道歉,生怕惹恼了他。 叶清裹着散乱的衣衫,狼狈地坐在地上,觉得全世界都与她为敌。 龚厉却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你这一个月的指标我都包了,回去休息吧。” 他说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叶清身上。 外套残留的余温裹住叶清那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叫作安全感。 后来,在一个雨夜,叶清曾经死死护住的衣衫被龚厉一件件剥下来。 叶清以为龚厉会是她晦暗人生中的光,哪怕是王子和灰姑娘如此俗套的戏码也甘之如饴。 但第二天,龚厉醒来后,直接丢给了她一张卡。 卡里是四十万。 “以后我会定期打钱,你安排好时间,保证能随叫随到。” 他边穿衣服边说着。 又回头看着叶清,眼中是审视和挑剔。 “去买几条白裙子,把头发拉直,发票发我助理邮箱。” 床单上那一点红色很刺眼。 叶清看着龚厉离开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她和灰姑娘的区别。 王子是真的爱灰姑娘,但龚厉却自始至终都瞧不起她。 她最终还是捡起了卡。 这些钱如湍急洪流中的荆棘条,虽然带着尖锐的刺,叶清却还是死死抓住了它。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不要脸的钱。 就这样,叶清被龚厉包养了。 再后来,叶清留在龚家过夜,见到了龚亦寒。 她又羞又恼。 龚亦寒却一把抓住她,紧盯着她脖子上尚未消退的红痕:“你和龚厉是什么关系?” 不等叶清回答,他又自己猜出了答案:“情人?” 这时,龚厉正巧下楼。 龚亦寒看了看他,挑衅地抬起叶清的下巴:“以后你跟我吧,那个老男人可给你不了你什么。” 他的话实在荒叶,荒叶得让叶清有些迷茫。 龚亦寒却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叶清挣脱不开,只能乞求,无助地看着龚厉。 龚厉也同样看着叶清,但眼中没带上半点的情绪,即使她身上的痕迹全部出自他手。 然后他说:“随便。” 那一刻,叶清的心跌入了谷底。 也是那一刻,她彻底明白过来,她对龚厉而言,只是个玩意儿罢了。 那些对龚厉藏得很深的奢望被撞得粉碎。 被送给龚亦寒的那个雨夜,叶清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雷声阵阵,把所有的死法都想了一遍。 …… 这时,叶清的手机忽然一响。 是龚亦寒的消息。 ?叶清,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给我把手机送到机场来。】 叶清叹了口气,认命地带着他的手机出了门。 到了机场,叶清没找到龚亦寒,却先看见了龚厉和安暖。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们面对面站着。 而叶清的穿着,几乎和安暖一模一样。 第2章 安暖和龚厉站在叶清对面,停在川流的人群中,格外瞩目。 路人纷纷侧目,视线在她们身上游走。 但这不能怪叶清。 只能怪龚厉。 刚开始被包养的那几个月,她隔三岔五就会收到龚厉送的东西。 从衣服鞋子到配饰全是搭配好的。 当时叶清不明所以,甚至心有窃喜。 直到后来在他手机上看到了安暖的朋友圈。 ——龚厉送给她的每一套衣服,都能在安暖的朋友圈里看到。 叶清当时看着照片中那女子和自己极像的眉眼,莫名觉得有些可笑。 替身文学,这么烂俗的情节居然也能被她碰上。 但更可笑的是,她明明已经知道了,却逃不掉。 如今真的见到了安暖,叶清才发现,她们是真的长得很像。 只是假冒伪劣遇到本尊,瞬间就无所遁形。 叶清对上龚厉冰冷的眼神,有些慌神地连忙解释:“我是来找龚亦寒的,他的手机在我这里。” 龚厉根本没理叶清。 安暖却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她,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 那笑,让叶清忽然觉得身上衣服生出尖刺,扎破她的脸皮,也扎破她仅有的胆气。 她呆呆站在原地,不敢再说话。 安暖却不在乎,还问龚厉:“阿厉,你们认识啊?也不介绍介绍,她跟我长得这么像,该不会是我遗失多年的亲妹妹吧?” 她笑着,龚厉却沉默着。 他面上不显,但叶清知道,龚厉这是生气了。 但他只是将一件外套披在了安暖身上,语气是叶清前所未见的温柔。 “走吧,去你的接风宴。” 两人说着便离开了,龚厉甚至都没再看叶清一眼。 两人与叶清擦肩而过。 她看着安暖身上披着的西服外套。 一眼就认出这是QR家的高定系列。 因为这件衣服是她心疼许久才咬牙买下来的。 当初初遇时,龚厉给她披的外套被她不小心弄脏了,她捧着那件足够买自己命的衣服,有些无措:“龚先生,对不起,我洗好再还给您。” 龚厉直接打断她,语气冷漠:“拿去扔了吧。” 他说着,又拧起眉头:“脏死了。” 这话不是说给叶清听的。 但叶清后来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说的不是衣服,是自己。 在龚厉的眼中,她叶清只是个为了钱不惜出卖身体的下贱胚子,即便当时喝得烂醉的是他,认错人的也是他。 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走了过来。 安暖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惊喜:“寒崽,想不想姐姐?” 龚亦寒笑起来,和煦如冬日暖阳。 “安暖姐,好久不见。” 安暖踮起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们见到你朋友了呢,她说来给你送手机,我们先走了。” 说着,她便挽着龚厉的手离开了。 龚亦寒乖乖顶着一头乱发,挥手送她离开,视线看向叶清的一瞬,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黑得像锅底。 叶清刚想说什么,他便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 叶清捡起地上碎了屏的手机,几步跟了上去。 就这么走了一阵,龚亦寒忽然转过头,再一次打掉了手机。 “叶清,你怎么这么贱?” “你生下来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是不是只要给你钱,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龚亦寒是真的很生气。 叶清站在来往的人群中默默承受着他劈头盖脸的怒火。 她知道,龚亦寒不过是因为自己晚来一步被龚厉抢了先而不高兴。 但叶清也习惯了,他把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只是这些刀太过尖锐,饶是她有了准备,却还是被一刀刀划得生疼。 龚亦寒的声音很大,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忽然,一个提着行李箱的女生走了过来。 “龚亦寒?好久不见啊。” 叶清抬眼看见那女生,心猛然一沉,将头埋得极低。 龚亦寒收了声看向对方,有些诧异:“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从高中毕业就没怎么见过了,先不说了,我赶飞机先走了。” 女生说着,正要离开,却忽然注意到了叶清。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轻而易举让叶清在心里筑起的坚固堡垒彻底倒塌。 “这不是叶清吗,我们高中同学,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第3章 叶清从来没和龚亦寒说过,他们两人是高中同学。 因为那时候的他们,虽然没有什么交集,叶清却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任何人一等。 龚亦寒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她也是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可一朝一夕的变故,叶清从云端落进深渊,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变得可望而不可即。 就连望都要望不到了。 龚亦寒看着叶清,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你是我的高中同学?” 他不相信是对的,那所贵族学校没点家底上不起。 但仍是让叶清心头一刺。 不知为何,刚才那般戏剧性的场面叶清能应付,现在却有些承受不住了。 她费力解释着,声音却细若蚊蝇:“不是……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来到了一家小饭馆的后厨,叶清在满是油烟味的地方见到了她的弟弟叶鑫。 叶鑫穿着沾满油渍脏污的衣服走出来,戴着口罩,看见姐姐瞬间,眼睛弯成了月牙。 叶清心情好了些,问道:“小鑫,最近怎么样?身上的疤还会痒吗?” 他不能说话,只是摇头,一直冲叶清笑。 叶清又问:“在这里当学徒,有没有人欺负你。” 叶鑫猛地摇头,拍着胸保证自己没受欺负。 叶清放下心来,却在他抬手的瞬间,看见了他胳膊上的青紫痕迹。 做饭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在瞒着自己。 意识到这点,叶清忍不住鼻尖一酸。 他说不了话,又带着那么触目惊心的疤,是个异类,不可能不被排挤。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五年前,叶家的烟花厂发生爆炸,叶清被困在火海中。 叶鑫用唯一一条打湿的毯子裹住了她。 而他自己,却被重度烧伤,身上脸上留下疤痕,声带也受了影响。 可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却是拿着纸和笔,给叶清写了一句话。 ‘姐,我没关系,你是女孩子,受了伤不好看。’ 在此之前,他昏迷了三天,那三天叶清处理了爸妈的后事,应付了好几次要债赔偿,一个人接受警方的盘问,在人群的唾骂声中道歉。 那三天,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可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眼泪却顷刻溃了堤。 那一年,爸爸妈妈都死在爆炸中。 那一年,叶清辍了学开始赚钱,想一点点还清欠款。 弟弟叶鑫康复后,也不肯再读书,拖着满身伤疤四处打零工。 可他曾经也是一个从初中就开始自学高数的天才啊…… 手机忽然传来提示,叶清一看,竟是银行卡到账一百万的短信。 随之而来的是龚厉的消息。 ——安暖接风宴的地址,以及一句话 ?换身衣服,那些衣服以后别穿了。】 叶清不明白,龚厉要她去做什么,给安暖当垫脚石当众侮辱吗? 但她没得选。 看着那条消息,叶清惨淡笑笑,攥紧了手机。 安暖回来了,她这假货,也要到退场的时候了。 叶清压下情绪,挤出笑给叶鑫转了两千。 “欠款的事情我想到办法了,你不用担心,下个月就要做手术了,给自己买点吃的多补补,别总想省。” 嘱咐完,叶清匆匆离开。 接风宴。 一进门,叶清便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在座的人叶清从前都见过,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共同点。 有钱,而且很看不起她。 但这鄙夷的目光她早习以为常,倒是不在意。 安暖对她微微一笑:“你来啦,怎么把衣服换了,我们穿一样的多有缘分啊。” 人群立即嗤笑起来,不知是谁说了句:“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模仿你勾引龚家呢。” “也就是你好心,还要叫她来。” 叶清就说,龚厉怎么会平白无故把她叫过来碍眼。 原来是安暖。 “别乱说。”安暖笑得温柔,“你快找位置坐下吧。” 虽是这么说,叶清却不知该坐在哪里。 龚厉和龚亦寒一人坐在安暖一边,龚厉没有看她,龚亦寒也专注打着游戏,对一切都置若罔闻。 而其他人都在看好戏。 “瞧我,忘了给你腾位置了。” 安暖抱歉笑笑,看向龚亦寒:“寒崽,你去旁边打游戏吧,让小清坐这里。” 就在这时,忽而有个尖利的女声笑道:“小暖,其实该让位置的是你呢。” “不管是大龚总还是小龚总,哪个不被叶小姐迷得神魂颠倒啊。” 第4章 话音落下,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龚亦寒皱着眉头,对着那女生就骂:“你TM有病吧。” 那女生瞬间白了脸。 她不敢对龚亦寒摆脸色,就朝叶清骂:“没眼色的东西,还不给安小姐道歉!” 叶清僵在原地,却不知如何开口。 周围人的目光尽数射向她,好笑看着这好戏。 她低着头任人奚落,默默扮演着戏中唯一的丑角。 最后还是龚厉开口,结束了这场闹剧:“吃饭吧。” 叶清稍稍松了口气,挤出声音:“不好意思安小姐,欢迎你回国,我有些不舒服,就先走了。” 转身便要落荒而逃。 龚亦寒却忽然叫住了她:“等等。” 叶清不明所以地望去,他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推了推身旁的人。 “你吃饱了,走开吧。” 那人愣了一瞬,还是忙不迭离开了座位。 龚亦寒便朝她招手:“过来坐吧。” 叶清脚步粘滞地挪了过去,刚坐下,他又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刚刚没来得及跟大家介绍,其实她是我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所有人再次看向叶清,惊愕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盯成筛子。 叶清瞬间如坐针毡,却忽然听见安暖说。 “啊……原来是这样,寒崽你也是,不早说,那以后小清也是我妹妹喽。” 叶清看着安暖,见她笑意吟吟,却只觉浑身发寒。 她知道,龚亦寒只是想刺激安暖。 但她不明白的是,明明是他们三个人的瓜葛纠缠,何必非要把自己拉进这趟浑水里来。 她就像是故事里无人在意的炮灰,出尽了洋相,只是为了衬托出女主角的高尚。 但叶清什么抱怨都不能说出口,只能乖顺地坐在龚亦寒身边,扮演一个听话的‘女朋友’。 回到龚家,已经很晚。 龚亦寒喝得有些醉,叶清将他弄到床上。 刚想离开,却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 龚亦寒的力气忽然大得吓人,猛然一拽,就把她拽了过去。 “谁让你来接风宴的?” 他质问着叶清,眼底是带着怒气的清明。 叶清想,这是要跟自己秋后算账了。 她被死死压住,无措解释着:“龚厉说……” 然而刚开口,却被打断了。 龚亦寒死死扣住她的肩,眼神如刀,似是要生生剜了她一般。 “叶清,到底是谁在养着你,你到底该听谁的?” 叶清愣住了,莫名地,竟有些隐隐的心虚。 随后便是卑怯的委屈。 选择的余地和反抗的权利,她一样都没有。 龚亦寒质问她,她又该去问谁? 龚亦寒看着叶清,语气盛着愠怒:“你不要脸没关系,别丢我的脸。” 他说着,单手扣住叶清,将她的衣服尽数扯去。 龚亦寒的动作很粗暴,半点不留情,势要将火气全部发在她身上。 叶清咬牙承受着,将床单捏变了形。 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龚亦寒终于放过了她。 “滚。” 他像是驱赶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看着被重重关上的门,叶清叹了口气,一步一停回了房间。 将自己蜷缩进冰冷的被子里,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而深夜,却又被胃痛痛醒。 这并不奇怪,一天没吃饭,又喝了那么多酒。 叶清把自己尽可能蜷缩起来,但那痛意还是汹涌。 无奈,她只能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想下楼给自己倒点热水。 客厅却开了盏落地灯,龚厉坐在沙发上,处理着工作文件。 见到叶清,他似是疑惑:“怎么了?” 叶清不想,也实在没有力气多说,低头解释:“喝口水。” 温热的水下肚,叶清好受了些,转身上楼,身后却传来龚厉的声音。 “药箱里有止疼药。” 他语气淡淡,叶清却像是被碰到了什么开关,猛然停住脚步。 酸涩攥紧心口,在这个筋疲力尽的深夜轻而易举冲垮了她的理智。 叶清看着龚厉,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句。 “龚厉,从头到尾,我一直都是安暖的替身,对吗?” 在他面前,叶清从来都乖顺,从未这样问过他。 龚厉眼中闪过一瞬的诧异。 其实话出口的瞬间叶清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不该也没资格问这种话。 但叶清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沉默半晌后,龚厉给了她回答。 “不是。” 他说:“如果我要找替身,你还不够资格。” 第5章 叶清瞬间呼吸一滞。 龚厉的话仿佛在偌大的别墅里有了回音。 潮水一般将她溺毙,过后是无穷无尽的窒息。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连给安暖当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龚亦寒骂叶清骂得不少,但不知为什么,龚厉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尖锐到她承受不住。 她紧握住楼梯的扶手,捏得指尖发白。 “那多谢龚总发善心。” 艰难吐出几个字,叶清落荒而逃。 第二天天亮时,叶清才终于好受了些。 看了眼时间,她强撑着爬起来,去了摄影棚。 这些年叶清一直都在做兼职的电商平面模特,因为不需要学位证书,来钱也比较快。 只是机会不多,对叶家欠的钱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拍摄完成后,甲方的工作人员给叶清结款。 “我们公司还挺喜欢跟你合作的。” 她将尾款打过来后,又忽然说:“丽达服装最近正在招签约模特,我推荐你试试。” “丽达可是我们业界龙头,有影响力,也会发掘潜力。” “两天后就是他们的海选招聘了,你长得漂亮,又很敬业,没问题的。” 她鼓励望着叶清。 叶清惊喜地连连道谢。 走出门后,明媚的暖阳洒在身上,叶清长长舒了口气。 好像灰暗无望的人生中,又有了一条能够向上走的路。 卡里的余额凑够了两百万,叶清全部转给了一个账户。 随后从包里拿出记账本,划掉几个名字,又在最后一页的数字上,减出了两百万。 还欠两千七百万。 叶清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给自己说了句‘加油’。 两天后,叶清穿戴整洁,换上最得体的套装,准时来到丽达集团面试。 可走进会议室的瞬间,她的心便沉入了谷底。 坐在面试官座上的人,是安暖。 安暖看到她,似乎也很惊讶,不过很快脸上又扬起那温柔的笑。 “小清,是你啊,你是过来面试的?” “上次都没机会和你好好说说话呢,面试加油哦。” 旁边一同面试的人碰了碰叶清,语气艳羡:“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认识安暖,她可是丽达的千金啊,你的面试稳了。” “是吗?” 叶清弯起嘴角,本想对她笑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等待的时间,叶清在网上查起丽达的过去。 这才知道,丽达从前因为资金问题岌岌可危,险些就要破产清算。 是龚厉无偿注资三个亿填上这窟窿,后续又断断续续地砸钱砸订单,这才把丽达从生死一线救了回来。 所以如今,安暖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三个亿,是当初叶家欠款的六倍。 叶清叹了口气,心底却有难以言说的情绪撞来撞去。 这时,工作人员走过来通知。 “叶清,你的面试没有过,可以回去了。” 叶清怔了一瞬,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回程的公交车上,伴着老式发动机的轰鸣,叶清跟着座位一起晃动。 窗外的景色慢慢倒退着,被阴沉的天衬得有些褪色。 她将头靠在摇晃的车窗上,闭上眼睛。 同人不同命。 她早知道的。 两天后,叶清正在找别的工作,却忽然收到了龚厉的电话。 言简意赅地叫她去龚氏集团,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 叶清隐隐觉得不安,却还是赶了过去。 到了后,助理将她带去了顶楼办公室。 门一打开,叶清便看见了龚厉,还有他身旁眼圈泛着红的安暖。 “阿厉……”安暖柔弱地靠在龚厉肩上,止不住地啜泣,“我妹妹的事该怎么办,她还那么小,她绝不能出事。” 龚厉轻轻揽住她,柔声安慰:“放心,我会想办法。” 叶清尴尬地站在门口,显得很多余。 但她明白,龚厉把她叫来,绝不只是为了看他们的恩爱戏码。 叶清默默站着,直到安暖哭够了,龚厉才舍得分给她一个眼神。 他冷冷开口,语气理所应当。 “小暖的妹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我给你五百万,你给她妹妹捐骨髓。” 第6章 龚厉话音落下,合同就被丢到叶清面前 这个场面倒是熟悉,叶清从前卖酒,有些客人也会这样丢给她一沓钱。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那些人想要灌她酒,龚厉想要她的骨髓。 可这一瞬,叶清还是觉得有些窒息,说不出话来。 安暖抬头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求求你小清,我也会破格录用你的,甚至让你做我们公司的代言人都可以……” 这话来得实在猝不及防。 叶清看见,龚厉的目光瞬间冷下来。 就好像是她让安暖的妹妹生病,又威胁她施舍给自己工作一样。 龚厉的语气已然有些不耐:“行了,把合同签了。” 叶清捡起笔,翻了翻,最终还是签名。 没什么好犹豫的,五百万,对她来说很重要。 叶清一边签字,一边沉声开口。 “其实安小姐不必大费周章地找龚总来撑腰,你直接跟我说,我也一样会签字的。” “毕竟我从来不跟钱过不去” 余光里,安暖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后又变回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叶清看到了,但也没什么用。 龚厉又看不到。 当晚,叶清便收到了钱款到账。 不知道为什么,龚厉给她转了六百万。 思来想去,应该还是因为安暖。 叶清紧握着手机,看着多出来的意外之财,止不住地苦笑。 龚厉对安暖还真是好,这么看不上她,却为着安暖给了她更多钱。 他们的效率很快,叶清在第二天就被送进了医院。 检查,登记,一气呵成。 手术排在一个星期之后。 叶清思索着,还是得告诉龚亦寒一声。 当晚,叶清便开口,跟他请下个星期的假,理由是要去抽个骨髓。 龚亦寒裹着浴袍,懒散地擦着发梢滴落的水珠,对此并不在意。 可知道是龚厉安排的时候,他却皱了眉。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了吧?” 但这回叶清有了些底气,解释道:“他给了我六百万。” 这六百万太重要了,就像坚韧的绳索,助她逃出深渊。 但在龚亦寒眼中,却是不值一提。 他只冷笑,语气是十足的看不起:“这么点也就够打发你了。” “把钱退回去。” 这是金主的命令,叶清合该对他言听计从,乖乖照做。 但她只能摇摇头。 “已经花完了。” 叶清知道这么说龚亦寒会生气,但她确实拿不出钱来还给龚厉了。 不过是被龚亦寒骂得狗血淋头,或者是让他嗟磨整夜,和她的债比起来,不值一提。 果然,叶清看见龚亦寒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他却没有骂她。 只是嘲讽道:“你还真是有钱什么都行。” 叶清别开眼,只是攥紧手沉默。 他说得也没错。 自己也的确是,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没必要难过。 这样想着,叶清便努力笑了笑,控制着有些颤抖的声线。 “是啊,你给我多一点我也不介意。”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应该缩起脖子来当鹌鹑。 这是叶清头一次反抗龚亦寒。 叶清竟有些希望他能骂骂自己。 但龚亦寒只看着叶清,语气却是一反常态的平静:“想要钱,那就让我高兴。” 叶清一愣。 终究闭了闭眼,顺从地贴了上去,伸手解开他的浴袍。 空气中还弥漫着氤氲水汽,发梢的水珠随着体温缓缓蒸腾,出乎意料地,龚亦寒并没有太不留情。 饶是如此,叶清却还是累得有些脱力,在大汗淋漓中睡去。 第二天,叶清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违约金给你付过了,六百万我给你,别太廉价了。” 龚亦寒言简意赅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这话回荡在叶清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为了和龚厉作对,这一年多的时间,龚亦寒拿她做筏子,做了太多这样的事。 难怪他昨晚的反应那样平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听着电话那头阵阵忙音,叶清浑身的血都凉了凉。 这样出尔反尔的举动,龚厉会生气的。 她手忙脚乱地给龚厉打电话,听着无人接通的电子播报心越来越沉。 龚厉的性子,叶清再清楚不过。 表面云淡风轻,实际睚眦必报。 叶清不是没见识过他的手段。 几年前,有人使了些下作手段,抢了他得手的项目。 龚厉只用了短短几天,竞争对手销声匿迹,就连被抢走的合作方都开始破产清算。 他却只坐在办公室中,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不喜欢不守信的人。” 叶清心中冷汗层层,只能一遍遍祈祷着他接自己的电话。 过了许久,电话终于接通,叶清忙不迭开口。 “龚厉,你听我说,合同的事我不知道,根本不是我的主意。” “我现在就去医院,我可以捐的。” 龚厉并未说话,待叶清语无伦次地解释完,他才淡淡开了口。 “没关系,有新的配型,你不用来了。”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叶清愣愣看着手机屏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找到了配型,但还是松了口气。 龚厉应该是没生气。 可当天下午,叶清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请问是叶清女士吗?您的弟弟今天捐献骨髓后休克了,请您来一趟医院。” 第7章 叶清脑中“嗡!”地一片空白,来不及细想,匆忙赶到医院。 进门就看见叶鑫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又虚弱。 “为什么?” 叶清看着他,心疼得像是被剜去一块。 叶清实在搞不懂,他自己都成了这个鬼样子,还来发什么善心。 可随即,叶鑫却拿出一沓钱递到她手中,安慰地朝她笑笑。 叶清一愣,鼻尖就蓦然一酸。 她从没告诉过叶鑫家里欠了多少钱。 但叶鑫那么聪明,自己能猜个大概。 他们两姐弟又一样那么傻,为了一点点钱就可以连命都不要。 刚开始被追债上门,叶清走投无路也去卖过血。 在昏暗的半地下室,她看着暗红色的血从身体里抽出来,指尖变得冰凉。 那么多的血,最后叶清只拿到了一点点钱…… 手中的钱被叶清攥得变了形。 她红着眼颤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捐的?” 叶鑫递给叶清一张名片,朝她比划着。 叶清明白过来,他说这个人拿着一万块钱找到他,让他捐骨髓。 低头一看,名片上明晃晃地印着两个字——龚厉。 简单两个字,却让叶清瞬间僵站在原地。 一万块…… 就一万块…… 叶清死死咬着牙,忍住眼泪,将名片捏变了形。 内心如狂风过境,喧嚣之后,剩下一片死寂。 “好好休息,哪里都不准去。” 叶清强撑着嘱咐完叶鑫,转身便离开,去了龚氏集团。 冲进总裁办公室,龚厉抬眼看她,似乎对她的到来丝毫不意外。 叶清哑声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龚厉的语气平淡,可说出的话却如五雷轰顶。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这只是给你的教训罢了。” 叶清如坠冰窟。 刚和龚厉在一起的时候,叶清确实是把真心给了他。 她是真的依赖他信任他,把家里的事都告诉他。 她说过那场爆炸,说过自己背负的欠债,也说过弟弟叶鑫。 叶清把自己的伤疤揭开,把自己不愿意面对的过去都告诉他。 然后他明明知道叶鑫的身体情况,却还是用一万块钱哄骗他捐了骨髓…… 除了安暖,他谁都不在乎。 叶清早该知道的。 她红着眼一步步后退,直到走出龚厉的办公室。 直到走出对龚厉的最后一丝奢望。 几天后,龚亦寒带叶清来到一场宴会。 ——以他女朋友的身份。 龚厉自然也在。 他没有看叶清一眼,像从前一样。 叶清也没有看他一眼,像把从前都抛弃了。 可她不去招惹,龚亦寒却偏偏拽着她上前。 他走到安暖面前,笑得情真意切:“安暖姐,好久不见。” 安暖也笑意吟吟:“寒崽,好久不见喽。” 她说着,又看向叶清:“小清,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躲着我不会来呢。” 叶清确实不想来,但被龚亦寒拽着,只能朝她笑笑。 又是这熟悉的场面,三个人的修罗场,加上叶清这格格不入的丑角。 许久后,龚亦寒终于说完,打算离开了。 叶清如释重负,连忙跟上他。 龚厉却忽然开口:“叶清,小暖身体不舒服,你留下来替她喝酒。” 叶清一愣,看向龚厉,心里是说不出的震惊。 她不愿意。 但龚厉看着她,眼底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骨髓的事情已经让叶清明白,面对龚厉,她从来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叶清脸色惨白地向前走了一步,却猛地被龚亦寒拉住。 “不准去。” 第8章 这也是命令。 但叶清没办法听龚亦寒的。 因为叶清知道,如果她不服从,龚厉会动叶鑫。 她别无选择。 叶清咬咬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不敢去看龚亦寒。 只一步步朝着龚厉走去,步子沉重得宛若坠着千斤的枷锁。 身后,龚亦寒却再次开了口。 “叶清。” 他从未用这么冷然的语调叫过叶清的名字。 叶清忍不住回头看他。 龚亦寒望着她,眼神满是阴鸷:“你好得很。” 随后,他便独自离开了。 叶清看着龚亦寒离开的背影,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宴会厅内有一瞬间的寂静,但随即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来给安暖敬酒。 叶清默默站在安暖身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个人走了,却总有下一个人走上来。 叶清机械地重复着这动作,一杯杯喝到麻木。 喝到胃里隐隐抽痛起来。 宴会厅的门忽然被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见到那两个挺着啤酒肚的身影,叶清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是她当时第一次遇见龚厉时,强迫她的那两个老板。 他们讪笑着走上来,对龚厉点头哈腰:“龚总,谢谢您给的合作机会。” 紧接着,他们的视线移到叶清身上,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这不是叶小姐吗,真是好久不见啊。”6 叶清僵硬站在原地,却听见龚厉淡淡开了口。 “叶清,陪两位喝一杯吧。” 叶清陷入彻底的绝望,眼前是一阵阵的黑。 她终于承受到,龚厉给她的最大羞辱。 他将他们找来,只是为了告诉自己,无论她叶清现在是什么样子,在他眼中,她永远都是那个在KTV卖酒的。 可即便羞辱至此,叶清还是不得不喝。 冰冷的酒液滚入叶清冰冷的身体,煎熬她血肉模糊的心。 这样熬着,直至宴过三旬,龚厉忽然带着安暖走到了人群中央。 他清了清嗓,缓声开口。 “今天叫各位来,主要是分享一个好消息。” “我和小暖就要订婚了。” 全场愣了一瞬,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恭喜。 叶清抬起头,便看见安暖微微靠在龚厉的怀里,噙着泪却笑意吟吟。 “谢谢各位,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我和阿厉,就算分开两地这么多年,我们之间也是无可替代的。” 她在点谁不言而喻。 叶清只能举起酒杯,坦然看着她。 “恭喜龚总和安小姐终成眷属,你们一定能百年好合的。” 叶清的语气足够真诚,所有人都能听出来。 安暖和龚厉却齐齐变了脸色。 宴会结束,已经深夜。 叶清醉醺醺回到家,漆黑一片,却没见到龚亦寒。 那瞬间叶清松了口气。 可接下来一连几天,龚亦寒都没有再联系过她。 叶清又不由得提起心肝。 龚亦寒不可能放过她。 叶清给龚亦寒打了许多电话,却只能听到自动挂断的回音。 叶清联系不上他,却在医院照料叶鑫时听见了他的消息。 几个病人交谈着股票,叶清听见了龚亦寒的名字,也明白了他不联系自己的原因。 他开始夺权了,已经和龚厉斗到了明面上。 其实叶清真以为他肯定会输。 可他们说,他短短几天已经收回了近半的股权,还将高层换成了自己的人。 原来他的纨绔只浮于表面,是为了隐藏实力。 叶清曾经竟还恶劣地同情过他表面张牙舞爪,实际外强中干。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表里如一的蠢蛋。 担忧和自嘲交织着,让呼吸都变得黏稠。 叶清知道,龚亦寒不会放过她。 等事情结束后,不管他成功与否,怕是都会对自己变本加厉地报复。 可她虽然知道,却逃不了。 像是被关押的死囚,只能被动等待着行刑。 很快,叶清便等来了龚亦寒对她的刑罚。 每月一号,是龚亦寒定期给叶清打款的日子。 叶清料到了他不会给自己钱,却没料到他会寄来律师声明。 白纸黑字,盖上了公章, 要求叶清偿还过去一年他给的所有钱。 一千三百六十万。 第9章 叶清看着声明,将纸捏变了形。 她摸出手机,给龚亦寒打电话,听着那头阵阵忙音,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许久后,龚亦寒才接了电话。 他的语气很沉,不给叶清半点开口的机会:“清河宴8号包间,我给你半个小时。” 龚亦寒说完便挂了,将她未问出口的话扔在了原地。 二十分钟后,叶清到了清河宴。 这是个高级会所,准入费就要百万以上那种。 推开8号包间的门。 里面气氛很是热闹。 叶清却脚步凝滞,浑身血液似凝固一般。 只因在座的——全是她的高中同学。 与从前遇到的嘲讽或奚落不同,所有人看着叶清都很高兴。 他们热切迎上来,与叶清说笑。 “叶清,好久不见啊,怎么来得这么晚?” 叶清局促地回着招呼,抬眼就见龚亦寒坐在首位,顽劣地朝她挑了挑眉。 她走过去,不可自抑地颤声问道:“龚亦寒,你到底要干什么?” “和老同学叙叙旧,怎么能不叫上你呢。” 他懒懒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看着叶清,语气尽是玩味。 有以前跟叶清玩得好的同学打趣起来。 “叶清,听说你们在一起了,恭喜呀。”7 “你上学时不就说喜欢龚亦寒吗,如今梦想成真了,不得请客呀?” 叶清一愣,来不及制止,抬眼的瞬间对上龚亦寒直勾勾的视线。 霎时,如雷音阵阵,将叶清那埋藏许久的回忆都给勾了起来。 是的,叶清高中时喜欢过龚亦寒。 在青春期,被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吸引,是必然的。 然而不久,叶清家的烟花厂便发生了爆炸。 叶清退了学,也再没见过龚亦寒。 他们之间,已是云泥之别。 空气一瞬黏稠得让叶清难以呼吸。 她看不懂龚亦寒闪烁的眼神,只有他越发玩味的声音响在耳边。 “叶清,你喜欢我?” 叶清摇摇头,止不住后退。 “龚亦寒,我知道我当时自不量力。” “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求你放过我好吗?” 叶清紧握着拳,任由指甲嵌入掌心,却怎么也感受不到痛意。 “龚亦寒,龚厉和安暖要订婚了,你不在乎吗?” 叶清想。 你不是喜欢安暖吗,去抢啊,不要再折磨我了。 周围同学们的嬉笑声,不知从什么时候消失了。 龚亦寒脸上的玩味不知从何时起也变成了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他冷笑着开口:“知道他们都要订婚了你还上赶着去贴,你怎么就这么贱?” “或者你去求求龚厉,把你养在外面好了。” 叶清哀求他,声音都带着颤抖:“龚亦寒,别说了……” 可他依旧,一字一句将叶清想要掩藏的人格和尊严尽数剥去。 “我说得不对吗,龚厉给了你那仨瓜俩枣,你就上赶着贴上去。” “一年从我这里拿走一千多万,还不知道摇尾巴。” “当狗你都当不明白。” 叶清惨白着脸,有一瞬甚至想去死。 整个包间里寂静无声,像是狂风过境后的死寂。 可即使是这样,龚亦寒却还是不满意。 “觉得屈辱吗,那就把我的钱还了。” “我知道你拿不出钱,所以为你量身打造了另一个办法。” “我准备了很多酒,你喝一杯,就减一万块,一千杯喝完,我就不要你还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个服务生推着香槟塔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清浑身一滞。 那个服务生不是别人。 是她的弟弟,叶鑫。 第10章 叶鑫看见叶清,也是满眼惊愕。 叶清错开视线,回头看着龚亦寒,却见他饶有兴致,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喝呀,对你一个卖酒的来说,不是很轻松吗?” 龚亦寒冷眼看着她,已经是极致的羞辱。 一万块,是弟弟的骨髓,是她喝掉的酒。 是他们一文不值的尊严。 但叶清却只能照做。 她闭了闭眼,走上前端起酒杯。 叶鑫扶着推车的手紧紧攥起,暴起青筋不住颤抖着。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打落叶清的酒杯,拉着叶清就要离开。 酒杯落在地上发出脆响,四分五裂。 龚亦寒脸色一沉,瞬间有人上前将叶鑫强行架了出去。 他不断挣扎着,回头看着叶清,喑哑的喊声在包间中回荡。 却挣扎不开,被架着越来越远。 包间里重回死寂,除了地上散落的碎片,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 “好了,现在碍事的人没了。” 龚亦寒懒懒靠在椅背上看着叶清,像看马戏团里的动物。 叶清深深吸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所有人看着叶清这狼狈的表演,不敢动弹。 像是静止了一般,整个包厢内只剩下叶清,重复做着哗众取宠的表演。 冰凉的酒下肚,划进胃里。 叶清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喝得有了醉意,竟是笑了出来。 可笑着,却又红了眼。 她顺从着龚亦寒的旨意,一杯杯灌下去喝到麻木,喝到无知无觉。 可不知怎的,龚亦寒却不耐烦了。 他走上前,粗暴地将她拉开,打断了这场拙劣的表演。 “我给你个更好的办法。”3 “去破坏龚厉和安暖的订婚宴。” “只要你成功了,我不要你还钱,你们家的债务我也帮你还清。” “现在,给我滚出去。” 叶清像垃圾一样被赶了出去。 叶清苦笑不已。 龚亦寒看似是放过了自己,却转身将她逼上了另一条死路。 让她去破坏龚厉的订婚宴,怎么不算是自寻死路。 就算没了债务,龚厉也有不计其数的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这天过后叶清再没见过龚亦寒,龚厉也没回过家。 只剩下叶清,独自坐在这幢将她的尊严碾碎成渣的别墅里。 叶清呆呆望着天窗玻璃上的阳光,一动不动。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连心痛的权利都被彻底剥离。 可在订婚宴当天,龚亦寒却给叶清发了一张照片。 是叶鑫。 他被两个人禁锢着,没有口罩,脸上的疤痕触目惊心。 叶清心一痛,却见龚亦寒发来了一条语音。 “他的声带受损可以治,手术就在明天,但手术难度很大,毕竟是喉咙。” 他在威胁叶清。 但叶清却不得不听。 没时间犹豫,叶清只能马不停蹄地赶去现场,在休息室找到了龚厉。 “龚厉!” 叶清喘着粗气,极力压抑着喉间翻涌的血腥。 “你能不能不要跟安暖订婚。” 龚厉淡淡扫视了她一眼,转头吩咐助理。 “今天所有的安保全部开除,换一批长了眼睛的。” 他是那样平心静气,像是根本看不见叶清。 助理点头记下,很有眼色地上前。 叶清有些着急,一时想了个主意。 “龚厉,我有龚亦寒的把柄,只要你今天不和安暖订婚,我就给你!” 话音落下,龚厉终于舍得看她一眼,似是在思索可信性。 叶清看着他,眼中尽是笃定。 其实她什么也没有,但她必须熬过今天,不能让弟弟出半点差池。 几分钟的时间,难捱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龚厉终于点了头。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情。” 他说着起了身,带着叶清走到换衣间里。 换衣间的正中央高高挂着一件白色的拖尾礼服,风格和龚厉身上的西装似交相辉映。 龚厉朝叶清点点头:“穿上” 叶清不明所以,只能照做,心里却起了个荒叶的念头。 是不是安暖惹了什么杀身之祸,要自己替她去死? 这想法刚刚出现,却转瞬即逝。 叶清想,可能在龚厉心里,她连顶着安暖名字死的资格都没有。 叶清换好礼服后,龚厉带着她往回走。 她默默跟着,穿过这昏暗的走廊,光线却忽然刺眼起来。 一抬眼,看见的却是礼堂。 台下宾客满堂,呆呆抬头看着他们。 记者们举起了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叶清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竟是被带到了订婚宴的现场。 人群中,叶清忽然看见了龚亦寒。 他看着叶清的出现,眼中闪过诧异,又变得阴鸷。 叶清的心沉了沉,却忽然听见龚厉开了口。 “欢迎各位来到我和叶清小姐的订婚宴。” 第11章 龚厉将叶清的名字说得很清楚,就像本该如此。 可在他们身后,硕大的电子屏显现着安暖的名字,彰显着这荒叶的闹剧。 人群细簌交谈着,打量的目光几乎将叶清盯成筛子。 龚亦寒远远看着她,脸色更是沉得可怕。 可叶清被龚厉拉着,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完成了仪式。 宴会结束,人群散去。 龚亦寒却两步跨上台,来到他们面前。 他冷冷瞥叶清一眼,看向龚厉,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龚厉,让叶清来顶替,你什么意思。” 龚厉冷然道:“安暖不也是你故意藏起来的吗?” 龚亦寒笑笑,语气尽是不屑:“我只是给了一点好处罢了,看来安暖也没多喜欢你。” “彼此,叶清也不是我强迫来的。”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叶清心惊肉跳地站在一旁,生怕被波及。 龚亦寒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他随意接通,对面却传来惊慌的声音。 “龚总,不好了,叶鑫逃了。” 叶清心头猛然一颤,什么都来不及想,连忙赶去了医院。 病房里,龚亦寒的助理支支吾吾解释着。 “本来是在术前检查,结果他趁没人拔了管子翻窗跑了,已经派人去找了。” 为了证明,他着急忙慌地将监控调了出来。0 叶清死死盯着那监控,只见叶鑫等护士离开后,自己将针头扯下,毫不犹豫地从窗户翻了下去。 这是三楼。 叶清强撑着来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的车辆,腿一软跌倒在地。 随后,颤抖着摸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其实不难找,各处各地都有监控。 很快,叶清便看到了叶鑫的踪迹。 只见他穿着病号服,身上是褐色的血,赤着脚跌跌撞撞跑着,跑着…… 然后,从桥上的栏杆翻了下去,落入翻滚的江水中不见了踪影。 叶清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警方打捞了三天,毫无踪迹。 基本再没了生还的可能。 警察拍拍叶清的肩,叹了口气:“早点开死亡证明吧,能领抚恤金。” 叶清摇摇头,三天来第一次离开警局。 龚厉给了叶清一个地址,说是她新的住处。 叶清来到那房子里,站在淋浴间任由冷水浇了个彻底。 一闭眼,却好像置身于江水里,绝望又窒息。 从浴室出来后,却收到了转账提醒。 龚亦寒倒是信守承诺,将剩下的钱尽数打给了她。 叶清紧握着手机,几乎要将它捏碎了屏。 她拿出那个记账本,把钱一笔笔还完,然后将记账本一页页扯下来,撕成了碎片。 叶清终于将这噩梦尽数赶去。 可世上独留她一个人,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她这一辈子挣扎的,努力的,不过就是笑话而已。 叶清嘴角噙着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发泄地将碎纸扬起。 纸片纷纷扬扬飘落,像是她结局的倒影。 飘零,惨白,风一吹便散了满地。 月光从窗户透下来,将地上的碎纸照得更加惨白,纸上一个个被划去的名字,密密麻麻又触目惊心。 叶清看着那些名字,像是观望她混沌的一生,终于做出了决定。 手起刀落,腕间的血珠滚落,将纸张染得鲜红。 可叶清仍是静静坐着,直到呼吸变得困难,眼前渐渐模糊。 这烂透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叶清却听见大门被一脚踹开,发出震天的响声。 一道熟悉声音在喊叶清的名字。 “叶清!” 是龚厉。 叶清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没了力气。 好奇怪,他叫过自己名字无数次,却从未是这样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