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娴范佩阳》 第1章 ……

1986年6月,岭南市婚姻登记处。

范佩阳骑着二八大杠,带着我来领证。

我欣喜的跳下车,往大厅走去,回过头才发现范佩阳并没有跟上来。

我疑惑问他:“佩阳,不是来领证吗?”

范佩阳靠在自行车旁,神情淡淡,和我的喜笑颜开形成鲜明的对比。

“抱歉,文殊娴,这只是支开你的借口。”

“我盯了你爸文明德八年,现在终于搜齐到他所有的犯罪证据。”

范佩阳低头看了眼手腕的表,神情严肃正经:“这个点,他已经被押上警车。”

我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自我有记忆来,父亲一直都为我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空。

教我善良待人,带我做积善行德。

为贫困地区捐赠物资,资助上不起学的孩子,还收养了我的哥哥文知郡。

一直教导我:“殊娴,行善事,结善缘,得善果。”

我不相信如此善良的父亲居然会犯罪。

我死死攥着手,嘴里有些说不出话来:“佩阳,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范佩阳面无表情:“你爸的犯罪证据,是我亲手交上去的。”

他凛冽的声音,给了我当头一棒。

这句话就像是利箭,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上,让我呼吸停滞。

我和范佩阳认识了八年,相爱了五年。

可这一刻,我却觉得他陌生得好像从不认识。

我按下翻涌的情绪,问:“你……到底是谁?”

“你父亲落网了,我也该归队。文殊娴,我们不会再见了。”

范佩阳淡淡说完,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那道曾经给我幸福的肩膀消失在人群中。

登记口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幸福洋溢,只有我像个无依无靠的浮萍。

“殊娴!”

忽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我寻声望去,文知郡担忧的声音传来。

“殊娴,范佩阳那家伙呢?你们有没有扯结婚证?”

文知郡抓着我胳膊,语气着急。

我怔怔地摇头:“他走了,我们没有扯结婚证。”

文知郡一听,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猛然惊醒:“知郡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范佩阳的身份了?”

文知郡看着我,平声告知。

“最近才确定,干爹看你喜欢他,不想你为难,就没有细查下去。”

我的呼吸陡然加重。

母亲生我时难产走了,父亲之后没有再娶。

又怕我一个人孤单,所以领养了文知郡陪我。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殊娴是爸爸最疼爱的小公主,想要什么爸爸都会送给你。”

无论何时,他就像是我的伞,为我遮风挡雨。

范佩阳就像是我的靠山,为我解决任何事。

可没想到,毁掉我伞的人,会是我最爱的恋人……

我的心中愧疚翻江倒海。

“我给你定了最近一趟去香港的轮船,现在就带你去码头。”

文知郡拉住我的手,要我上车。

我松开他的手,摇头:“我只想知道,爸爸真的犯罪了吗?”

文知郡看着我眼神迟疑了一瞬。

隔了会,才回:“不管怎么样,干爹很爱你。”

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红着眼发问:“我要见爸爸。”

文知郡却冲我摇了摇头,嗓音低沉:“我试过了,但范佩阳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干爹。”

我却还是想再试试。

警察局。

大墙上贴着“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的横幅。

我攥紧了手,走进审迅室,一眼就看到往日里经常来我家拜访的叔叔伯伯们。

他们的双手全被烤在桌边。

一见到我,往日里和蔼可亲的人突然变了脸色,起身对着我怒吼。

“文殊娴,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不仅害了文董,还连累了我们。”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一个坚硬又熟悉的怀抱。

是范佩阳。

他冷淡地眼神从我身上淡淡扫过,又落到其他人身上,神情不怒自威。

“这里是警局,吵什么吵?!”

接着又看向我:“你跟我出来。”

走廊里,我看着一身深蓝色制服,英俊笔挺的范佩阳,五味杂陈。

范佩阳皱着眉,眼里对我没有过去一丝的情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想见我父亲,我不相信他……”会犯罪。

我的话还哽在喉间,眼前却徒然被刺痛。

一个穿着洋装的女人快步走来,亲密地牵住了范佩阳的手,十指紧扣。

“佩阳,爸妈让我们等会补拍结婚照后,就回家吃饭。”

第2章 补拍结婚照? 一瞬间我只觉得心脏被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捏住,哑声问:“你结婚了?” 范佩阳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女人倒是疑惑地看着我问:“你是谁?” 以往回过无数次的问题,这一刻,我却迟疑了。 她是范佩阳的妻子,那我…… 又是谁? 范佩阳率先开了口,声音淡淡:“一个罪犯的女儿。” 我脸色惨白,在炎炎夏日我却如坠冰窟。 好一句罪犯的女儿,让我们的八年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殊娴。” 幸好此时,我的身后传来了文知郡的声音。 “知郡哥,我们走吧。” 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狼狈离开。 范佩阳看着文殊娴的背影很久,才再次开口:“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人抽回自己的手,目光憎恨:“弟弟,我是在帮你甩掉麻烦。” “对罪犯的女儿动心是身为警察的大忌,你忘了我们的小妹是被谁害死的吗?!” 范佩阳脸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范彩玲,沉沉的回:“我没有,也没忘记。” 说完,他大步进了警局。 范彩玲也匆匆跟上。 警局外。 我坐在黑色的轿车里,心里苦涩空荡。 文知郡将一张照片递给我:“文家的房子被查封了,我只来得及拿出这张照片。” 我接过全家福,眼睛湿润。 照片上,父亲站在我的左边,范佩阳站在我的右边。 我笑得幸福又灿烂。 可如今,面目全非。 “干爹很早之前就安排好了,要是他出事了,就立马送你去香港。” 文知郡温润的声音响起,我抬头打断了他:“那爸爸呢?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听了我的话,文知郡却沉默了。 他眼神复杂,下一秒更是逃避了我的视线。 我艰难低头看着照片,手指摩挲着父亲的容颜,哽咽开口。 “知郡哥,我不知道爸爸犯了什么罪,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哪怕变成乞丐,我也愿意跟着他一起乞讨。” 文知郡没有回我,摸着我的头,像是无声地安慰。 我擦去眼角的泪,闭上了眼睛。 半小时后。 我下车直接去了父亲投资的蓝纯律所里。 律所里,原本还热闹的氛围,见我一进来瞬间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装作很忙的样子,当作看不见我。 “唐律,我想请你做我爸爸的代理律师。” 唐律是律所里资历最长,也是和我们家关系最熟络的律师。 可这一次,他却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我。 “文小姐,文董的案子我接不了。” 我有些失落,把目光投在其他律师身上,可他们一个个全都低下头。 躲避了我的视线。 我有些着急出了声:“这间律所是我爸爸投资的,他出事了,你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哪怕帮帮我见我父亲一面,你们也不愿意吗?” 唐律推了推眼镜,不耐地回:“文董犯的是拐卖人口罪,证据确凿。” 我的心跌入谷底,红着眼睛,眼眶泛酸。 曾经将我们家捧着的这群人,如今各个都避我们如蛇蝎。 我失落地转身离开。 “等等。” 这时,一个小实习时叫住我。 我看着眼前清秀的男人,认出他是我父亲资助的学生。 他说:“文小姐,这案子胜率几乎没有,你要是想探监,要去警察局找这案子的负责人。” 负责人…… 我第一下想到的就是范佩阳。 可他早就不要我了,还和我撇清了关系。 他会帮我吗? 我向小实习生道了谢,离开了律所。 一夜无眠。 隔天一大早,我再次去了警察局,申请探视父亲。 路过荣誉栏时,我一眼就看到第一行上范佩阳的照片和名字。 他剃着寸头,棱角分明的脸上还带着刚毅。 与我这八年认识的范佩阳截然不同。 我是不是该庆幸,至少范佩阳的名字是真的? 我定在原地,眼睛渐渐酸涩。 这时,身后有传脚步声传来。 我回头望去,一身藏蓝色制服的范佩阳走过来。 目光交错的那刻,范佩阳淡漠收回视线,大步向前。 我攥着手,忍不住开口:“范佩阳,八年,你对我一点真心都没有吗?” 范佩阳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我接触你,只是为了完成我的卧底任务。” 第3章 字字都像锋锐的刀子,狠狠地刺穿我的心口。 我缓了好久,直到范佩阳的身影消失,我才平复好情绪。 拿着探视申请资料,进了前面的办公室。 “你好,我想申请探视文明德。” 我递出申请资料,一张熟悉的脸就映入我的眼前。 我看着女人穿着和范佩阳一样警服,姓名牌上写着——范彩玲。 原来他们不仅是夫妻,还是同事。 他们之间有着相同的信仰,肯定还有很多刻苦铭心的回忆。 想到这,内心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搅得我的嘴里又酸又苦。 范彩玲看了一眼我的探视申请书,秉公告知:“文小姐,很抱歉,法律规定,犯罪嫌疑人在判决前不允许探视。” “如果你想见你父亲,你可以委托律师来。” 我没有说话,早料到了这样的回答。 可没有人愿意当我父亲的律师。 “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了。” 我强撑出一抹笑,起身离开,却再一次被范彩玲叫住。 “文小姐,麻烦你以后不要来纠缠……我丈夫了。” “你只是他的一个任务目标,一切都是假的,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明明是在示威,但眼神坦荡,神情和范佩阳挑明真相时如出一辙。 我攥紧手指,她的话就像是一巴掌打在我脸上,让我无地自容。 “我明白。” 我落荒而逃。 出警局后,我再次去找了以前和文家来往密切的其他律师。 一个个的拜访。 可大家不是避而不见,就是再三推脱。 我四处碰壁,从天亮找到天亮,也没有找到能伸手帮我一把的人。 恍然间,我走到了文家工厂。 铁门上写满了“丧尽天良!拐卖犯!罪大恶极!”的字。 那鲜血一样的红字,刺红了我的眼。 一天之间,我从千娇万宠的首富大小姐变成罪犯的女儿,家庭破碎,父亲也危在旦夕。 一落千丈。 我的眼睛发酸到不行,没有人能帮我,也没有人信我。 悲痛间,工厂大门从里面打开。 我看着穿着藏青色的范佩阳,和他的同事大步走出来。 落日余晖照在他的徽章上,熠熠生辉。 看到我的视线,他一个目光都没有给我。 只是沉沉吩咐众人:“贴封条,拉警戒线。” 做完这一切,就冷漠走向警车,好像从来都不认识我。 我的心又开始疼了起来。 当初那个无论何时看我都充满爱意的男人,我想要天上闪烁星星就会给我的男人。 真的不在了…… 我还记得,一年前,我和范佩阳出门游玩。 碰见人贩子拐孩子,范佩阳想也没想地就冲了上去,没想到人贩子有同伙还有刀。 纵是范佩阳是练家子,也难敌刀刃。 眼看人贩子那尖刀就要刺向他,我没有多想,冲上去替他挡了一刀。 那一刀在我后背上留下很长的一刀疤痕。 当时范佩阳疯了般制服了那两名人贩子,着急地抱着我去医院。 他抱着我说:“殊娴,你救了我一命,我会无条件地答应你一件事。” 他郑重地许下承诺,让我觉得这刀没白挨。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有提出要求的这么一天。 没想到短短一年,一切天翻地覆,我家破人亡。 而亲手将文家逼上绝路的是我深爱着的范佩阳! “范佩阳!” 我深呼一口气,压下口中的苦涩,叫住他。 “一年前,你说你会无条件地答应我一件事。” 范佩阳回头冷眼看着我,脸上满是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探视会让他为难,我尽量不问案情,不提要求。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爸他……在里面的情况。” 可范佩阳却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我:“不能。” 第4章 我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做不到为什么又要承诺? 我手指掐进掌心,才哑涩出声:“为什么?你说过会答应……” “都是为了让文明德落网的手段而已。”范佩阳冷漠打断我,“不要太当真。” 他的话就像是寒冬冰刃,凌迟着我。 我果然还是太傻了,到这时候,还在期盼他会对我有一分真情。 “我又做错了什么?让你怎么对我?” 范佩阳就好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你就很无辜吗?” “你什么……”意思。 不等我说完,他就钳住我的手腕,压着我上了警车。 我被他一路拖到精神病院。 我手腕青紫一片,我不停地喊着疼,但他就像是没听见般。 直到他推开一扇病房的门。 里面的孩子听见动静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范佩阳只让我看了一眼,就关上了房门。 “这些都是被你父亲拐卖回来,折磨的孩子!” 他掰着我的头,逼着我的眼睛盯着玻璃门,看着他们。 “这是小阳,才刚满八岁,因为生病交易没成功,就被你爸打断了手!” “这是阿明,十岁,因为帮助同伴逃跑,被你爸发现,打折了腿!” “这是大芳,十三岁,被你爸挖了眼睛,卖了钱!” “文殊娴,你爸枉顾一条条生命!你像个小公主一样优越的生活全是靠着吸他们的血!” “他们遭遇了非人的折磨,被迫与家人分别,他们所遭遇这一生都无法治愈!”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吗!” 范佩阳的呵斥回荡在我的耳边。 我心口发紧,红着眼,不敢相信这一切。 更不敢去看这些稚嫩又灰白的面孔。 我低着头,摇头蜷缩:“我不知道……不知道……” “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希望我爸什么都没做,这些孩子有美好的童年。” “我确实不能说自己是无辜的,可你呢?你一次次利用我,范佩阳,你就没有错吗?” 我和他对峙着,倔强地不肯在他面前流下一滴眼泪。 罕见地,范佩阳撇开目光,避而不答:“别再提以前的事,我觉得耻辱。” 说完,他转身离开。 而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落下来。 “耻辱?和我在一起如此耻辱的话,当初为什么又要费劲心思追我?” 原来爱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我站在原地,任由悲伤由潮水般将我淹没。 回到招待所,房间安静得恐怖。 我的心也空空的。 我拿起大瓷缸喝了一大口水,才压下嘴里的苦味。 又随手将收音机打开,想要房间里不那么冷清。 可里面却传来文家的新闻—— “岭南市龙头企业文氏集团近日被警方一网打尽,其主谋文明德参与组织拐卖人口罪被逮捕,让上万家庭支离破碎……” 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再次想起精神病院,那些稚嫩又苍白的脸。 一瞬间,胸口像被大石堵住,难以呼吸。 这时,文知郡走了进来,将收音机关掉。 他对我说:“别担心,干爹的事,哥哥会想办法,你好好休息。” 我强压下心脏处袭来的疼痛感,颤抖出声:“我爸,真的做了这些事吗?” 我始终不敢相信。 我看向文知郡,还好,这次他没有躲避我的视线。 轻声的说:“会好的,我们一起调查清楚事情,救干爹出来。” 我点了点头,在他的安抚下,睡了过去。 傍晚,我醒了过来。 脑海里又再次响起下午听到的新闻。 我去了老宅,看着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所有回忆扑面而来。 我推开了封条的大门,走了进去,一路来到父亲的书房。 看着里面被翻动的痕迹,书架上的灰尘,散落在地的书。 心里酸酸地。 恍惚间,我想起小时候和文知郡玩躲猫猫,我躲在父亲的书房,无意看到父亲进来,将一个小盒子放进了书架的暗格里。 倏地,我眸光一闪。 我在红木书架上小心摸索着,“咔嚓”一声! 真的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盒子果然在里面,我拿出来打开,一枚五角星的警徽下压着一封信。 我瞳孔一颤,内心也疑惑杂陈。 我从来不知道家里有人是警察。 夹着疑惑,我正要打开那封信,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警笛声。 接着,我的眼神和范佩阳迎面对上。 几名警员将我团团围住。 他拿出拘留证,对我说:“文殊娴,你涉嫌参与文家拐卖案件,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5章 我还来不及出声,手铐就烤在了我的双手上。 那冰凉的我触感将我的的心脏冻得都快要停止跳动。 我红着眼,艰难出声:“范佩阳!这八年,我有没有参与,你难道不清楚吗?!” 范佩阳没有理会我,他淡漠地眼神就像看跳梁小丑一样,押着我出去。 “放开她!” 文知郡不知怎么赶了过来。 他看着范佩阳,怒气冲冲为我辩解:“殊娴为人,你再清楚不过,她怎么会参与那些事……” “文知郡!” 范佩阳冷脸打断了他,“妨碍公务,我一样可以拘留你!” 说完,果真就命人将文知郡钳制按在地板上,让他动弹不得。 “范佩阳,你忘了殊娴曾经救过你的命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文知郡双目赤红反抗着,额上青筋暴起。 从小到大,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都一直护着我,照顾我,即使我深陷沼泽,也冒着风险,要救我。 我看着冷漠无情的范佩阳,心彻底沉入谷底。 我攥紧了手,冲范佩阳大喊:“你放开我哥,我跟你走。” 文知郡嘶吼的叫我,我努力挤出一抹笑,示意他别担心。 我就这么被范佩阳押上了警车。 和我父亲一样。 审讯室里。 我看着石灰墙上那一处四四方方的窗户,苦涩发笑。 “啪!” 范佩阳手拍在桌上,严肃出声:“文殊娴,我劝你不要嘴硬,趁早坦白。”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心已经痛到麻木。 我回他:“抱歉,我什么也不知道。” 范佩阳在听到我的回到后,眉头紧紧皱起。 四周一片静谧。 他看着我,又像是在看着我的身后。 我不想再猜了,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那处小窗。 过了会,坐在他旁边的范彩玲出声:“文小姐,说说你父亲,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只觉得讽刺。 见我没说话,范佩阳又从一旁的文件中拿出一张照片:“看看。” 我看向照片,脸色骤变。 照片上,父亲穿着狱服,原本乌黑的头发变得白发苍苍,脸上还带着青紫。 那些伤如同重拳砸向我的胸口,比我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我红着眼反问他们:“为什么要对我爸用刑?” “他只是有嫌疑,但还没有定刑!” 范佩阳只是淡淡地告知我:“那天,文明德拘捕,我们按规章办事。” 他的冷漠让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 我愤然出声:“我爸爸对你不薄!他甚至把你当儿子疼爱。” 我的声音刚落,就有人推门进来,难掩激动:“范队长,你说对了,文明德在看见他宝贝女儿哭后就全招供了。” 我如遭雷击,脑海里一闪而过,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那面镜子。 那里有轻微的风吹动的痕迹。 一瞬间,恍然大悟! 里面是父亲在担心着我。 我的心,破开了一个大洞,被碾碎得彻彻底底。 “范佩阳。”我喊着他的名字,嘴唇被咬出血。 他不敢看我破碎的眼神,起身离开。 “招了就定刑吧!” 审讯室的大门随着这句话被关上,又恢复了安静。 太阳从窗口照射进来,我却觉得寒冷刺骨。 范佩阳,是故意将我拘留。 他,又一次利用了我。 三天后,我被无罪释放。 走出警局的那刻,阳光刺得我天旋地转。 文知郡扶住了我,愤怒又心疼的问:“他们对你用刑了?” 我摇摇头,有些精疲力尽。 我问他:“父亲的罪,定了吗?” 文知郡摇头,我心才安定下来。 后来,他带我来到餐馆。 以前我只会在国营大饭店里吃饭,现在居然也能坐在这简陋的馆子里了。 我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几口,我们就去结账了。 老板笑声朗朗,指着另一桌的客人说。 “你们的账范队长已经付过了。” 我愣了愣,回头望去,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范佩阳。 这算什么? 利用完再给一个甜枣,方便下次再利用吗? 我的自尊让我觉得这几张钱像是狠狠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红着眼,拿出钱拍在范佩阳面前:“范佩阳,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第6章 范佩阳沉默地看着我,良久后,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给我。 “去上面的地址找沈确,他会做你父亲的代理律师。” 这一刻,我是真的看不懂他了。 “范佩阳,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吗?” 范佩阳将名片放在了桌上,离开前只丢下来一句:“去不去都随你。” 我盯着桌子上的名片许久,我不想要他的可怜。 可我又清楚的知道,除了范佩阳介绍的这个律师,没人愿意接父亲的案子。 文知郡走到身旁问我:“殊娴,我们要信他吗?” “我们不得不信。” 我的自尊和父亲的命相比微不足道。 我拿起了名片,无论如何,我都要再见父亲一面。 在前往律所的路上,我和文知郡肩并肩地走着。 自从文家出事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的时光了。 突然,文知郡停下脚步,他看着我消瘦的侧脸,轻声地问:“殊娴,你和范佩阳……” 我脚步一顿。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笑,苦涩至极:“我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只是希望保住父亲的命,将案件调查清楚。” 自从那天在书房见到那份警徽后,我就越来越坚信,事情原本我想象的复杂。 父亲那样和善的人,我怎么都不相信他会触犯法律的底线! 我和范佩阳已经没有结果,现在,我只想洗清父亲的冤屈。 文知郡也支持我:“这几日,我也越想越怀疑干爹的事疑点重重,你放心,哥哥会陪你调查清楚。” 他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父亲出事后,文知郡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支持着我。 还好,我还有他,我微微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 沈确接过我手里的名片,上下打量了下我后。 语气调侃出声:“这还是范佩阳第一次求我帮忙,你在他心里的位置不低啊。” 我愣了一下,不愿再和范佩阳扯上任何关系,开口解释:“不……你误会了。” 沈确却摇了摇头,明显不信。 我无奈的笑了笑,这时,文知郡和缓出声:“沈律师,案子你有几成把握?” 说到案子,沈确正了神色:“拐卖人口案,情况很复杂,说实话,我只能说尽力。” “明天我会申请探视,了解具体情况再说。” 我连忙问:“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自从父亲进去后,我已经很多天没见到他了。 我心中的不安也在不断放大。 我想见一面父亲。 可我的请求被沈确拒绝:“很抱歉,目前不能。” 我失落地低下了头。 文知郡拍了拍我肩,柔声安慰:“殊娴,我会想办法让你见到干爹的。” 我的嘴角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来。 和沈确交流了案子的事后,我和文知郡准备离开。 却刚好看到下班过来的范佩阳。 对视间,我们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擦肩而过。 在走到门口的时,我突然想起那个盒子:“知郡哥,刚才沈律师是不是说,只要找到有利证据,就能申请探视?” 在文知郡还未回神间,我折返了回去。 不料刚走到沈确办公室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我看文小姐挺不错的,你小子,当真没有动心过?” 我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 下一秒,范佩阳随意冰冷的嗓音传入我的耳朵—— “她主动过,我看不上。” 第7章 “看不上”三个字就如同一记棍棒敲在我的头上。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脑子嗡嗡的。 “范佩阳你这个人渣!” 在我还未回神时,文知郡不知何时跑过来,踹开了门,拳头狠狠地砸向了范佩阳的脸上。 范佩阳身手敏捷地躲过,抬手摁住了文知郡的手臂:“你知道袭警是什么后果吗?” 文知郡怒气冲霄:“范佩阳,你对得起……” “知郡哥,够了!” 见两人还要继续动手,我忍着难堪开口制止。 我拉回文知郡,凝望着范佩阳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泛起酸楚。 八年,我曾以为的情投意合,志同道合的人。 如今,却将我们之前的情意毁灭殆尽。 我闭着眼,取下手腕上的银镯子,放在桌子上:“你的镯子,我还给你。” “我送给你的平安扣,也请你还给我。” 我向他伸出手,脸上带着决绝。 范佩阳手掌下意识地覆在左心侧,平安扣就挂在胸膛前。 一年前,我将平安扣送给他,我说:“爸爸说,这是妈妈怀我时去庙里求的,能保平安。”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我希望菩萨也能保佑你一生都平平安安。” 回忆间,范佩阳一言不发从脖子上取下平安扣递给我。 我没想到范佩阳会随身带着,诧异一秒,我伸手去接。 不料还没接到,范佩阳就松了手。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我的心间,平安扣摔成了……两半。 我心口骤然紧缩,连忙蹲下去捡。 碎成两半的平安扣,无论我怎么拼,都不能复原。 我鼻尖发酸,是我没有保护好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我的眼泪汹涌而出,沾湿了地板。 范佩阳看着女人颤抖的背,滚了滚喉结:“文殊娴……” 我听到声音,平复了情绪,再次看向范佩阳的眼神只有冷离。 “范队,我们两不相欠。” 从此我和范佩阳就是陌路人了。 说完后,我拉着文知郡离去。 范佩阳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心脏莫名地的憋闷。 文知郡送我回到了招待所。 他明明自己脸都受了伤,还不忘安慰我。 “殊娴,你放心,这个平安扣,哥哥会找人帮你修好。” 我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复原也没办法回到从前。 我给文知郡简单的包扎了伤口,傍晚时,招待所的座机响了。 是沈确打来的。 “文小姐,探视时间定在了明早八点。” 我眼睫一颤,连忙点头答应:“好。” 这一晚,我终于能浅眯一会。 第二天我一早就来到警察局门口,我买了很多日用品和水果,希望沈确能帮我带给父亲。 “这恐怕不合理,要向范佩阳请示。” 沈确却拒绝了我的请求。 我不想他为难,但是还是祈求开口:“那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请示一下,我这都是一些生活用品。” “我爸年纪大了,我怕他在里面吃不消……” 我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除了这些和尖锐物品,你还有别的要带给文明德的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在编织袋里翻找。 最后,我能想到的是自己随身带着的那张全家福。 我看着照片满眼不舍,红着眼将全家福撕成两半。 然后,我把印着自己的那半交给了范佩阳:“麻烦你交给我爸,说我一切都好,我等他回家。” 范佩阳颔首接过,刚想说些什么,身后传来范彩玲的声音:“弟,爸妈叫你今晚回去吃饭。” 我僵在原地,只觉得荒谬至极。 我问他:“她叫你弟?你们……不是夫妻,是姐弟?” 范佩阳没有否认。 被欺骗的背叛感再次涌上来,到底什么是真的? 我脑袋嗡的一下,沙哑出声:“范佩阳,这些年,你对我说过一句真话吗?” 知了在夏日里禅叫。 下一秒,范佩阳看着我,说出的话残忍至极:“没有。” 第8章 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四肢百骸,侵入我的骨髓。 我白着脸,扶着墙才站稳。 范彩玲走了过来,对我解释:“文小姐,不是佩阳要骗你,是我自作主张不想你再纠缠他。” 我深呼吸了一口:“我从没想过要纠缠他。” 范彩玲并不在意:“我们谢家世代英烈,根正苗红,绝不可能会让我弟娶一个罪犯的女儿。” “你和文家都只是他光鲜履历上的一条功勋。” 我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心也疼得难以呼吸。 范佩阳对于其他人来说是英雄,但对于我来说是害我家破人亡,欺骗我的仇人。 我怎么会还会仇人心存幻想。 见我还没走,范彩玲还觉不够,继续说:“放手对你来说是好事,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姐!”范佩阳紧缩眉头,沉声打断了范彩玲。 “你先回局里。” 范彩玲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选择回去。 四周突然安静,只有吊扇的咯吱声。 过了会,范佩阳率先打破沉默:“你父亲的案子已经进入司法程序,过段日子就会开庭受理。” “你不是说无可奉告吗?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范佩阳目光沉沉:“现在说,不违反规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平安扣给我:“赔你的。” 我看着他手心里的那枚崭新的平安扣,后觉他的意思,是想真正的两不相欠。6 我压下心中苦涩,接过那枚平安扣,当着他的面,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如你所愿,结束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看着女人单薄的背影,范佩阳悄然攥紧了手。 回去后,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看着仅剩的半张照片上父亲慈爱的笑容,双眼通红。 曾经,父亲不止一次问过我:“殊娴,非范佩阳不可吗?” “知郡他也很好啊,从小就对你很好,也知根知底的。” 到后来,父亲向我妥协:“只要是殊娴喜欢的,爸爸都支持。” 可现在……物是人非。 窗外阳光明媚,而房间光线昏暗。 我蜷缩在床上,手里拿着半张照片,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我双肩颤抖,发出低沉隐忍的呜咽声,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孤独无助。 文知郡自从那天之后就消失了,我很担心他,我怕他因为我挺而走险。 父亲一定是冤枉了。 那天在文家,我被范佩阳押走之前,我看到了那岁月痕迹上的警徽上,写着父亲的名字。 只要我将证据交上去,父亲案子就能翻案。 晚上,我又一次来到文家大宅。 可想比于上次,门口守了很多人。 我没法进去,只能返回。 这之后,我试图联系文知郡可都没有找到,我只好跟着沈确一直为父亲的案子奔波。 很快,半月过去。 一场夏雨,洗涤了整个岭南市。 我照常去找沈确。 不料沈确的助手看见我,十分诧异:“文小姐,您怎么还在这里,今天你父亲开庭。” 我来不及多想,连忙向法院奔去。 昨晚我思考了很久,决定把上次看到的警徽和信封告诉给沈确。 或许,这是证明我父亲的关键线索。 可我刚到法院门口,上楼梯时,就看见范佩阳和他的同事一起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正气凛然。 “范队,文家的案子总算结束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是啊,范队为岭南市除去了一大祸患,文明德罪该万死!” 我脚步一顿,心口泛着慌。 冲到他们面前,颤声发问:“范佩阳,你们说我爸他……” 范佩阳站在楼梯上,凝眉看着我,沉声告知:“死刑,立即执行。” 第9章 “不会的!” 我脑子一霎空白,嘴里只能反复说出这几个字。 “证据确凿,千真万确。” 范佩阳的话一拳拳砸向我,我的心脏疼得窒息。 “沈确呢?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开庭。” 范佩阳皱着眉,不耐地说:“是我让他不告诉你,以免你扰乱庭审秩序。” 我呆愣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是我父亲,你怎么能让我错过他的庭审了?” “无论你来不来,结果都不会改变。” 范佩阳面无表情的话再次袭击了我。 我的心痛得犹如穿过肺腑,我看着他,再难呼吸,眼前一阵发黑,栽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是被女警的声音叫醒的。 “文殊娴,过来探监。” 我连忙起身,身上的警服掉在地上,我看着上面的写着范佩阳三个字的胸牌,沉默了瞬,捡起放到座位上。 然后起身走了进去。 我坐在窗口前,看着里面苍老的父亲,眼泪再也止不住。7 我哽咽了很久,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看着父亲伸出大掌,想安慰我,可隔着冷冰冰的玻璃,什么也摸不到。 他说:“这条路是爸自己选的,你不要怪范佩阳,他也是职责所在,爸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没有办法再陪你了。” 父亲的声音很沙哑,看向我的眼神,含着泪水。 “爸爸最后心愿就是希望你和喜欢的人,幸福的过一辈子。” 我心如刀绞,泣不成声:“爸,不要,不要离开我。” “我不要结婚了,我只要你。” 我一声声悲戚的喊着,可探监的时间终究到了。 父亲被押走了。 “爸,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帮你上诉。” 我扒着铁网,泪流满面,手指都被铁网割破,还是不肯离去。 父亲眼神复杂的看着我,摇头:“殊娴,不要再去深究这件案子了。” “为什么?” 开门声响起,范佩阳走进来拉起我往外走。 “不,你让我再看爸爸一眼。” 范佩阳钳住我的胳膊,冷声制止:“文殊娴,让你们父女两最后见一面,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不要得寸进尺!” “范佩阳,我错了,你救救我爸爸。” 我根本都不听不进去,我只知道这次一别或许和父亲就是永别。 我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范佩阳身上,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范佩阳,我要替我父亲上诉,我要上诉……” “砰!” 我的声音被这声巨响淹没。 我看着范佩阳沉默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铁网的那头发生了什么。 我再也没了力气,像脱力一般的倒在了地上。 周围一片寂静,静得只能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响声。 “一、二、三。” 整整三声,每一声都像打在了我的心上。 疼得打窒息,疼到麻木。 我坐在地上,像置身废墟,嘴里痛得要溢出血腥。 到最后我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流不出一滴眼泪。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恍惚听见一个小小的汇报的声音:“范队,文明德已行刑。” 第10章 胸口一阵刺痛袭来,嘴里的鲜血再难忍住,喷射而出。 这之后,我的世界一片黑白,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浪潮拍打在我的身上,我好像沉入了海底,咸咸的海水淹没了我的口鼻,一股窒息感涌上来。 我是要死了吗? 恍惚中,我看见了爱我的父亲、母亲来接我了。 我伸出手,却被一道急促的喊声叫醒。 昏黄的灯光下,我透过文知郡疲惫的双眼,看到了柜子上的那一罐小小的骨灰盒。 文知郡低着头,声音沉沉的:“殊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抱着我,让我的头靠在他身上。 我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罐子,闷闷出声。 “哥,爸爸那么高大的人,怎么会躺在那么小的罐子里。” 文知郡没有回我,但我感觉到背上的那双手,越来越紧。 我眼睛始终盯着那骨灰盒,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的看着。 很久之后,文知郡松开了我,将一个盒子交给我。 他沉默良久,哑声说:“是哥没用,用了无数办法也没能救出干爹。” “你要好好的,离开岭南,忘记这些,重新生活下去。”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只是觉得手里的盒子有些眼熟。 当我要开口问他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 在我还没回神,范佩阳就上前擒住文知郡,冰冷的手铐拷在了他的手上。 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我猛地回神,双目惊慌:“范佩阳,你做什么?” 范佩阳拿出证件:“文知郡涉嫌行贿,现在依法逮捕。” 这话如刀剜进我的满目疮痍的心,我迷茫地看向文知郡。 却见他撇开我的视线道歉:“殊娴,对不起。” 我一怔,终于明白文知郡消失的这些天是去做什么了。 我哽咽地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3 文知郡被押着,狼狈不堪,但还是朝我温柔地笑着:“别担心,我没事的。” 他被强硬的押下楼。 范佩阳看了一眼骨灰盒,很快地别过眼去:“节哀。” 我追着警车跑了一路,直到再也追不上。 明明是炎热的六月,我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在这个夏天,我家破人亡,失去所有。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重新回到房里。 我打开了手中的盒子,终于看清了父亲给我的信,一瞬间再次泪流满面。 三天后。 离开前,我去看了文知郡。 几日不见,他狼狈了不少,下巴上也长出了粗粝的胡茬。 看着我提着的行李箱,他挤出一抹笑:“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我点了点头,抿着干涩的唇叮嘱:“知郡哥,我给你找了律师,他会帮你的……” 文知郡却摇了摇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犯了错,就该受惩罚。” “只是这段时间,没法再陪着你了。” 我鼻尖泛酸,沙哑出声:“没事,会有重逢的那天。” 文知郡哽咽的点头。 这时,耳边传来狱警的催促:“探视的时间到了。” 文知郡被押走了。 我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许久之后,才提着行李,起身离开。 警局外,阳光刺眼,烈日当头。 我想起父亲留给我的信,还有那枚警徽。 以后,我会听他们的话,好好的生活,离开这里。 吸了鼻子后,我伸手正要拦车,耳边传来范佩阳的声音:“文殊娴。” 我转头看他,眼里没有一丝波澜:“范队长,你有事吗?” 我疏离的称呼让范佩阳剑眉微蹙,沉默转瞬,他才继续开口:“抓捕文知郡那天,我不知是你爸下葬的日子。” “你知道,就会换个日子吗?”我反问他。 范佩阳再次沉默了会。 最后,语气坚定的说:“不会。” 我笑了笑,早知道的答案,也早心如死灰。 范佩阳被同事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涩涩出声。 “范佩阳,以后……就别再见了。”我也不会再爱你了。 说完,我上了计程车。 一阵风划过,范佩阳下意识的回头,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尾,不自觉抚上胸口,莫名钻心的疼。 “范队!” 直到同事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回神,走进警局。 三年后,缅北。 灯火辉煌的轮船上,聚集了众多纸醉金迷的人。 远处的草丛中,由范佩阳带领的小队,个个子弹上膛,抵在紧绷的下颚线上。 这次接到上级的秘密任务,他要做的就是接应潜伏在里面的卧底‘蓝雪’。 他压低嗓子指挥:“保持警惕,在‘蓝雪’发出信号前,不要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船上就突然响起几声枪声! 范佩阳脸色一紧,立刻带人往船上冲去。 一顿火光争斗中,只见出现在照片上的毒枭头目都纷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范佩阳一个收网的手势后,率先冲进船舱大门。 下一秒,他瞳孔却骤然紧缩。 “文殊娴?” 文殊娴一身黑色T恤,双手熟练地收好了长枪。 她抬起头,眼神淡漠陌生:“范队长,任务收网,你可以回去报功了。” 第11章 没等到范佩阳反应过来,我消失在黑夜里。 我也没想到这次支援任务的队长居然是范佩阳。 不过我对他,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情谊,也不必有过多的牵扯。 京城官方秘密基地中。 “这次的任务你完成的很好,准备下一次的任务吧。” “是。” “刀哥。”我推开铁门喊道,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抬眸看过来。 “通知大家转移吧,警察摸进来了。”我走进里屋,很快地就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装进编织袋里。 院里的人动作很快,等我出去,他们已经收拾好行李,站在院子里了。 没有人问缘由,大家都习惯了突然的撤离。 这三年来我跟着组织四处奔波,同时还要躲避警察的追捕。 车上。 绿葱葱的树影往后掠去。 闷热的空气中还夹杂着劣质皮革的味道,令我头发晕。 刀哥开着车,砸吧着嘴:“好在我们还没有任何动作,他们拿我们没有办法。”0 “这些警察太警觉了,我们要时刻注意。”我揉了揉太阳穴接着问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王世离?” 刀哥神情一愣,心不在焉:“等这单完成后吧,这样你就有资格见到他了。” 我靠在车窗上没有再讲话。 王世离是父亲信上提到的人。 他是拐卖人口组织的二把手,是父亲在犯罪组织了的上司。 夏日闷热的空气和车上吵闹的交谈声都在我身边远去,我的思绪飘向三年前。 盒子里的信封里不仅有信件还有一张父亲穿着警服的照片。 照片里的父亲穿着一身深绿色的警察制服,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想到这里,我不禁湿了眼眶。 从信的内容来看,父亲是一名卧底警察,但是为什么最后不能坦白真相,含冤死在狱中,我不知道答案。 其中的真相等着我去揭开。 我们重新找了据点,安安分分地在新的据点待了两个月。 直到有一个女人找来,她抱着一个婴儿:“刀哥,你看看这个货怎么样?值多少钱?” “殊娴,你去验验货。”刀哥躺在摇椅上,耷拉着眼睛,吩咐我去做事, “把孩子给我。”我接过孩子,仔细地检查了孩子的身体。 “是个健康的孩子。”孩子动了动手,有要醒的动静,我连忙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五千。” 女人搓着手:“六千八。” 我意外地多看了两眼那个女人,她长得很是温柔。 她的眼睛小心地四处打量着院子了的环境。 我抱着孩子,对她感到警惕。 明明是不差钱得样子,但为什么要卖孩子。 “黑狗,把她拿下!”我抱着孩子立马跑回房子里。 我话音刚落,门就被人从外面强行踢开。 “不许动!”警察们拿着枪,快速包围院子。 屋内,我和范佩阳面对面撞上了,他拿着枪指着我。 眼里满是震惊,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 我听见外面一片混乱,房子里面也只有我和范佩阳。 “孩子给你。” 我一把将孩子塞到范佩阳的怀里。 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