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晏衡池》 第1章 ……

我跟晏衡池是上午订婚的,他是下午被爆出给我戴绿帽的。

【晏衡池另寻新欢,姜玉惨成弃妇】

我就是那个可怜的弃妇姜玉。

看到全网流传的他跟新晋一线小花旦的激吻照时,我手脚冰凉地拨通他的电话。

可等了很久很久,电话那头都没人接。

我颤着声问我的系统:“07,衡池在哪儿?”

良久,脑海中的电子机械音嗤笑一声:【你总算想起我了?】

【我早就跟你说了,攻略成功就离开,可你非要跟他结婚,这就是恋爱脑的下场!】

晏衡池是从盛唐穿越而来,据说,还是位离登基只有一步之遥的王爷。

我见到他的那天,他眼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只是一眼,我的心脏便悸动起来。

“本王为何会在这里?”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系统。

系统告诉我,晏衡池来到这里是他们系统的失误。

只要帮助他功成名就并爱上我,我便能获得百亿资产去另外一个世界逍遥快活。

于是我走上前:“我叫姜玉,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同路人。”

其后七年,我与晏衡池风雪相扶。

而天才就是天才,即便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也能最快抓住机遇成为人上人。

就在我们的集团上市那一天,在纳斯达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求婚。

“玉玉,这一路走来,幸好有你,我要给你一场盛世婚礼。”

看着那双满是爱意的眼睛,我听见自己胸膛的跳动。

我告诉系统:“我放弃百亿,选择留在晏衡池身边。”

回忆起往昔的每一步,心脏像是被细细的丝弦一圈圈缠紧,我几乎快要无法喘息。

闭了闭眼,我定下神:“07,你不懂人类的感情,我不信他会这样对我。”

京市顶尖会所内。

我提着心直奔最大的包房。

一推开门,我的目光便落在最中间的晏衡池身上。

酒醉金迷的灯光落在他眉眼上,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的清冷出尘。

唯独怀中拥着的女人破坏了这一切美好。

我的眼眸被刺痛,那柄一直悬着的利刃终于重重落下插入心脏。

看见我,晏衡池没有丝毫慌乱,唇边甚至逸出一抹笑意。

“玉玉,你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如以往那般温柔。

恍惚间竟让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我极力压下发抖的手,哑声问:“衡池,新闻……”

他推开怀中的女人,漫不经心地点头。

“都是真的。”

我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个字都是挤出来的。

“难道,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他眼眸微弯,像是觉得我这话可笑。

我觉得他这副样子陌生得可怕,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衡池,你爱过我吗?”

晏衡池盯着我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当然,全世界我最爱你……”

他话锋一转,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眸中,转换成明晃晃的恶意。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密密麻麻的寒意爬上我的心头。

他开口,打碎我的最后一丝幻想。

“免费送上门的趁手工具,谁会拒绝呢?”

我浑身血液都被这句话冻结,一时呆呆站在原地。

一直沉默的系统突然惊呼:【晏衡池的攻略值在下降……88……60……42……】

【宿主,攻略值……清零了。】

攻略值降为0!

意味着,我的猜测成真了。

晏衡池……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野兽撕扯啃咬,血淋淋的一片。

我们的公司从地下室搬到商业写字楼那天,他还拉着我站在空旷的办公室。

“我会永远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时,是你拯救了我。”

他指着脚下万家灯火:“玉玉你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或许从那一刻起,我便忘记了,他原本只是我的任务对象……

此刻,晏衡池抚上我的后颈,冰凉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我的肌肤。

我感受不到温情,只觉头皮发麻。

像冰冷的蛇缠在脖子上,吐着猩红的蛇信子,森白的毒牙即将咬在我的大动脉上……

“如果你没爱过我,你为什么要跟我订婚?”

晏衡池笑着伸出手,旁边立时有人递上一份合约。

他漆黑深邃的凤眸锁住我。

“恭喜你,姜玉,你被踢出华盛集团董事会了!”

第2章 我心中颤栗,那是我早上订完婚后签署的合同。 因为信任他,我甚至没有仔细看。 我怔在原地。 无数个细节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难怪我们的订婚只有寥寥数人? 难怪晏衡池让我安心准备婚礼,将我手上权利一点点移交…… 这一切事实锋利残忍得几乎要搅碎我的神经。 他矜贵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 “相识一场,这是你的分手费。” 他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意,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施舍。 相识一场? 只是相识,不是相爱。 我怔怔看着那后面写满了0的支票,没有伸手接。 良久,我极涩然地一笑。 “连分手要给分手费都学会了,看来,我的确是没什么能再教你的了。” 晏衡池眼眸微暗:“这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生活无忧。”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周身空气都耗尽,窒息不已。 再垂下眼眸看着那张后面一串零的支票,我连说话都失去了力气。 晏衡池见我不动,手一晃,那支票飘飘扬扬落到地上。 他眉眼凉薄似利刃,插入我的心脏。 “我还要去见个人,没时间跟你耗。” 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我像是被人按进深不可见的海底,心腔疼得下一秒就要爆炸。 我将那支票捡起来,一点一点撕碎。 像是亲手撕裂我的心脏。 突然间,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攻略任务即将失败,宿主将被系统清除!】 好半晌,我才从喉咙里攒出声音。 “07,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非晏衡池的攻略值重新满格,但我还从未见过能在顷刻间消除所有攻略值的任务对象。” 系统给出答案:【经过严密的计算,晏衡池极不受控,反转的几率是0.0001?】 【所以,你被清除的几率是……99.9999?】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嘶声一笑:“这样啊……” 尽管我已经早有预料,得到这个答案心脏却仍不可避免地被刺痛了一下。 走出会所,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在高架桥上游荡。 脑海中忍不住想,晏衡池此刻在干什么?怀里又换了几个人? 浑浑噩噩回到了和晏衡池的家。 打开房门,空气中晏衡池的味道似乎还未散尽。 以往我从未觉得这地方那么大。 可此刻,这里空旷得让我觉得有些可怕。 我从酒柜里中拿出晏衡池最喜欢的酒。 一杯又一杯。 烈酒顺着喉咙灼烧到心脏,那疼痛莫名被酒精压下去。 我看向玄关处,就在早上,我们明明还在那里拥吻。 他依依不舍地让我等他回家。 我连结婚的酒店都已经选好,与他相关的每一件事都是亲力亲为…… 恍惚间,我听见晏衡池的声音:“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你个笨蛋。” 他不知何时出现,轻轻掐着我的脸颊语气无奈又宠溺。 我瞪大眼,声音微颤:“衡池,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对吗?”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 晏衡池的身影消失不见,有的,只是满地凌乱的酒瓶。 我看向手机,上面晏衡池的名字跳动着。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接通:“衡池,出什么事了?” 对面,晏衡池淡漠声音传来。 “对了,忘了通知你,我半个月后我会跟叶家大小姐叶舒云结婚,在半岛酒店。” 我手一抖,手机砸落在地。 所有希冀都被不留余地碾碎。 “晏衡池,那是我定的酒店和日期。” 我的指甲紧紧抠入掌心。 一百八十八桌,很吉利的数字。 我原以为,主角会是我跟他。 他轻笑一声:“我知道,所以你要是有空,可以来观礼。” 电话不知何时挂断。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冲入卫生间吐了起来。 盥洗池中,酒液混着刺目的猩红映入眼帘。 我怔愣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通知,宿主会以自然死亡的方式离开世界。】 第3章 我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去,狼狈至极地坐在地上。 地上冰凉无比,却比不上心脏处传来的冷意。 我苦笑一声:“07,我看过小说,难道不应该是直接消失,抹除一切痕迹,所有人都不再记得我。” “就像是,我从未来过这世界。” 【这是现实,死亡便是你的终结】 【就算你死了,你的尸体还是会留下】 我盯了那摊血迹半天,终于才有了些实感。 我捂住心口低声呢喃:“好痛啊,衡池。” 不过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我身旁温柔应声:“玉玉,我在。” 眼睛有雾气涌上。 医院病房内。 医生拿着报告书走进来,神色凝重,目光怜悯。 “姜小姐,你情况很严重,我们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看着手中的肺癌晚期诊断书,我侥幸散去,心里涌上一丝悲凉。 我扯了扯嘴角,哑声问:“医生,如果不住院,我还有多久?” 医生顿了顿:“最多一个月。” “医生您费心了,我……就不治了。” 我说完,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将诊断书塞进包里。 只是我没想到世界这么小,会在医院遇到晏衡池。 人来人往的医院中,我看见晏衡池将他的未婚妻拥入怀中。 他温声哄着:“不是没事吗?怎么不还高兴呢?” 叶舒云嗔怪着:“我还以为怀孕了,谁知道只是吃坏了肚子,空欢喜一场。” “以后会有的,你这爱美的性子,真有了孩子又要怪穿不上婚纱。” 那温柔的眼神我太过熟悉,是曾经专属我的。 现在却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我倏然攥紧手中的包,眼眶有些发酸。 心脏处传来的噬心痛意让我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这一步。 是我太蠢,还是他晏衡池太会演? 怔然中,他的目光扫向我,那其中柔情散去,骤然冷下。 他迈开长腿走过来。 “姜玉,我以为我跟你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你还不死心,跟踪我到医院想干什么?” 在他身后,叶舒云幽暗目光打量着我。 我喉中涌出一抹腥甜,又硬生生咽下去。 那目光有如实质一般,将我划得鲜血淋漓。 可我终究是不愿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失了体面。 我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笑:“这是晏总的私人医院吗?不许别人看病。” 他冷冷盯了我半晌,沉下脸转身。 看着那毫不留情的背影,我刚才强撑的气势荡然无存。 晏衡池,你要是知道我快死了,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我压下眼中涩意,转身走向卫生间。 没想到,一道身影突然间自我身后出现。 “原来你就是衡池那个舔狗?久闻大名。” 叶舒云眉眼中尽是胜利者的姿态。 我自认与晏衡池相濡以沫的七年,在他人的口中,竟然成了舔狗。 若论狗,谁又比得过晏衡池。 我压下因自娱自乐而减淡几分的痛意,看向对面的人。 “叶大小姐找我有事?” 她看我的目光像是在估算一件商品的价值。 随后得出结论:“确实有几分姿色,不过没什么身份背景,配不上他。” 我自嘲一笑:“自然是比不过叶小姐。” 叶家是顶级豪门。 果然晏衡池骨子里还是古代那个权衡利弊的贵族王爷,从未变过。 叶舒云脸色舒展:“知道就好,衡池身边其实不止你一个,为了跟我结婚,全部断得干干净净,可我说了,姜玉跟你这么多年,总要给点补偿。” 这正房姿态刺得我眼眸生疼。 话中含义更是让我一瞬间咬紧了牙关。 我用力得几乎要掐断自己的指骨。 原来我只是其中一个,跟那些能被随意打发的小三情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抿了抿唇,勉力维持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叶小姐是说那一亿?我没收,就当随礼了,我也不缺钱。” 叶舒云眸光一变,还想说些什么,我却提前打断:“恭喜二位新婚快乐!我要上洗手间了,叶小姐要一起?” 叶舒云撂下一句话:“姜玉,人要学会知足,别到最后,连原本手里攥着的都丢掉了。” 她离开后,我用冰水洗了把脸,怔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眼下青黑,还带着宿醉的苍白。 一副丧家之犬的狼狈样。 难为叶舒云还能看出几分姿色。 耳边似乎响起晏衡池的声音:“玉玉,若是在盛唐,我必以八抬大轿迎你过门做王妃。” 现在想来,只是哄我这个工具人,更加卖力为他付出的手段罢了。 我捂住眼睛,有水迹从指缝中流出,喉咙中溢出几丝压不住的哽咽破碎。 我声音颤抖,低得轻不可闻:“晏衡池,你这个……骗子!” 走出医院,看见倚在拐角处的晏衡池,我下意识攥紧了手。 他是……在等我吗? 这荒诞念头一起,我又觉得自己可笑。 果然,下一瞬就见他幽然叹息一声:“姜玉,我以为你足够聪明的。” 他眸色沉得我看不透。 我心中不安升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给你的难道还不够,为什么偏要到叶舒云面前胡说八道?”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对着身后的黑衣保镖招手。 冷声吩咐:“将她带走。” 第4章 我被带到了一栋海边别墅。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来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我却无暇欣赏眼前美景,被保镖半拖半拽推进别墅,手机也被收走。 冰冷的金属大门,在我眼前被重重关上。 我心头一悸,看向身后神色平静的晏衡池:“你要干什么?” 晏衡池歪了下头:“你不是说过喜欢海吗?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我想起了当年刚创业,我们住在地下室时,我曾靠着灰白的墙面与晏衡池憧憬。 “我们要是能住在海边就好了,一醒来就能看见海……多美啊……” 此刻我却不认为晏衡池是在实现我的梦想。 难以言喻的慌乱涌上我的心头:“我什么都没对叶舒云说。” 晏衡池在我对面轻叹:“是我之前想岔了,毕竟你也还算有几分手段,集团内你带出来的人,对我将你踢出的事颇有微词。” “不管你说没说,现在这种时候,放你出去,我总是不安心。” 在一起这么久,总算还有几分无用的默契。 我立时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不可置信道:“所以,你要将我囚禁起来?” “玉玉,我没那么心狠。” 晏衡池笑了笑:“不会关你一辈子的,只要以后一切尘埃落定,我就放你出去。” 我心中被丝丝恐惧缠绕而上,四肢百骸一点点变得寒凉。 我没有以后,也不想生命最后的时光还要被人控制。 我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晏衡池,这里不是盛唐,你也不是那个一手遮天的王爷,你这样是犯法的。” 晏衡池盯着我看了好半晌,缓缓开口。 “你的确聪明,可又太天真,这就是我无法选择你的原因。” “无论在哪个时代,规则都是掌握在上位者手里。” 我张了张口,喉咙却涩到发不出声。 我怎么会忘了。 晏衡池在商场上吃了几次亏以后,可以只用短短几个月就推翻了现代社会的丛林法则。 突然,有电话铃声响起。 晏衡池接通,神色依旧冰冷,声音却温柔无比。 “舒云,我临时到公司办点急事……晚饭?好,就吃你最喜欢的那家刺身吧……” 他一边说一边走远。 我脱力地靠着大门滑落在地。 不远处有海浪的声音传来,一声一声都像是撞在我的肺腑上,痛得我蜷起身。 我自嘲一笑:“刺身?他明明说过,从来不吃生的东西。” 我闭上眼躺在冰凉地上。 “07,你们为什么,会选中我这么愚蠢的人做宿主?” 系统依旧没有回应。 深夜。 我蜷缩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肺癌报告单,别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慌乱中,我将手中的单子藏入沙发缝隙间。 晏衡池进门将一个小蛋糕放在桌上,带着浑身酒意拥我入怀。 “听说你没吃晚饭,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戚风蛋糕。” 我忍不住嘲讽:“你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或许是肺癌的原因,我吃不下东西,胃里空落落的。 闻着晏衡池身上传来的女士香水味,我猛地推开他,干呕起来。 晏衡池一双眼眸倏然沉下去:“觉得恶心?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最爱我。” 我眼角有水光溢出。 我分不清是因剧烈咳嗽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还是因心底的疼痛。 到底是怎样的缠绵,才会染上这样浓烈的香水味。 “晏衡池!你把我当做什么?你不是都要跟别人结婚了。” 晏衡池嘴角噙着冷冽笑意,手顺着我的锁骨摩挲而下。 “姜玉,你识趣点,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 此刻我才终于明白,他是既要又要的那个。 那我这样算什么?如同宫闱里的妃嫔,等待他的临幸么? 我心里发冷,似乎从来没看懂过他。 我抓住他的手,声音喑哑:“晏衡池,我没你想得那么贱。” “是吗?”他敛了笑意,目光落在我身后。 不等我阻止,他越过我。 瞬息后,一张白色的报告单出现在他修长指缝中。 我心脏一紧,等待着他的反应。 半晌后,他却嗤笑一声:“原来今天去医院是干这个,既然没那么贱,伪造肺癌报告单干什么?” “姜玉,使苦肉计,是不能让我回心转意的。” 第5章 晏衡池甚至不愿意相信我会死亡! 曾经我只是一个小小胃疼都会急得六神无主的男人,现如今漫不经心地将我的肺癌报告扔在地上,眉宇间满是鄙夷与嘲讽。 痛意化作细碎的针,顺着血液流淌。 每一个细胞都在对我叫嚣着疼痛。 我扯了扯嘴角:“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 他没回话,起身将肺癌报告踩在脚底下,将那蛋糕打开移到我的面前。 “别用绝食那么幼稚的招数,吃了它。” 他的语气像是对一只宠物发号施令的主人。 我对他无能为力。 于是我抬手一挥,蛋糕成了我愤怒的载体,摔了个粉碎。 奶油和巧克力酱乱糟糟地糊在地毯上,一地狼藉。 像极了我和晏衡池的感情。 看起来美丽珍贵,却不堪一击。 晏衡池定定看了我半晌,似笑非笑:“这种小脾气,以前用是情趣,现在,可就是不识趣。” 他说完拂袖而去。 我怔怔看着砸在地上的蛋糕发呆,良久,我用食指抹了一下最上面的奶油送入口中。 混着流出的眼泪,那味道腻到发苦,让人恶心。 翌日,别墅里多了一个做饭阿姨,到点做了饭就走。 我的手机被收走,电视成了我唯一的信息来源。 屏幕上,晏衡池与叶舒云频频秀恩爱,两人即将举行世纪婚礼的消息占了头版,俨然一对神仙眷侣。 心脏像是被刀割着,一下,又一下。 死不了。 可那痛永无止境,让我夜不能眠。 晏衡池偶尔会在夜里过来,天一亮便走。 他拥着我睡觉,好像从前一般。 我反抗过,他心情好时哄我两声。 心情不好便直接让人将我扔到冰冷的海中,等再捞上来就没了挣扎的力气。 七年啊,我真想剖开衡池的胸膛看看,他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我知道,他在等我主动认输求饶。 等我被驯化。 可我不愿,就算死,我也要死得远远的。 最好和他,永不相遇。 就在我试图逃跑的第七天,一记重响混杂着人声一并响起。 “给我砸开这门!我倒要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人引得衡池来了又来。” 下一秒,叶舒云与我四目相对。 “是你?” 叶舒云微微皱眉,冷声质问。 “姜玉,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在她身后,别墅的保镖神色尴尬。 我像是猛然看见了一个救命稻草。 顾不得叶舒云会怎么想,我抓住她的手,几乎是声带哀求。 “叶小姐,带我走。” 我露出的手臂上,是因一次次逃跑而磨出的斑驳伤痕。 “我不是自愿的。” 她愣了下,看向我的身后没再说话。 随着她的毫无动作,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我转身,对上了晏衡池黑沉的脸。 他看也没看我一眼,轻轻拥住叶舒云往书房里走。 “舒云,她跟了我不少时间,掌握了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放出去……” 我心中一寒。 两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叶舒云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独自离开。 送走叶舒云,衡池脸上的笑意瞬间冷却下来。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颌:“就这么想离开我?甚至不惜向你的情敌求助。” “你的骄傲呢,尊严呢?” 近在咫尺的希望再次被断绝,我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寒。 我轻哂一声:“只要能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尊严算什么。” 我的骨头早就被寸寸折断。 晏衡池眼眸一沉:“不怕海,我想想,你怕什么。” “怕黑对吗?” 我浑身毛骨耸立,僵得无法动弹。 他若有所思:“所谓的……幽闭恐惧症。” 第6章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晏衡池创业初期,跟当地的地头蛇抢生意。 我为了帮他稳固地位,以身为饵,引他们入局。 却被塞进密不透风的铁箱子扔入海里,差点被活生生闷死在里面。 自此,我便害怕一切漆黑的密闭空间。 我被救出来时奄奄一息,晏衡池紧紧抱着我,满眼心疼向我许诺。 “玉玉,我发誓,不会再让你经历这种事。” 因为我怕黑,他便在哪都为我留一盏灯。 数年如一日。 连这都是刻意为之…… 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我浑身血液寒凉,不知是冷还是恨,牙齿都在打颤。 下一瞬,我被人猛地推进去。 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那是比疼痛和死亡更让我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 我浑身发抖,涕泗横流用力拍打着房门,却无人回应。 “开门,放我出去,晏衡池,别这样对我……” 漆黑的房间里仿佛潜伏着无数怪物,要将我吞噬,我疯狂地用指甲挠着门板。 指甲不堪忍受,断裂在皮肉里,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传来。 我却顾不上这些,快要溺毙于黑暗之中,无法呼吸。 良久,门被打开了,我于朦胧泪眼中抬眸。 晏衡池背着光,静静站在门口,清冷俊美的容颜宛若神祗。 我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栗:“你就这样站在门口听着我痛哭流涕,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我望着那双冷彻的眼眸凄然一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吧?” “折断我的脊梁,踩碎我的尊严,完全掌控我的人生。” 晏衡池冰凉的掌心捧住我的脸庞。 “是你出现在了那里,并且先试图掌控我的人生,不是吗?” “可是你失败了。” 原来,我本以为一眼万年的初遇,在他眼中竟然是别有用心的利用。 这一刻,我只觉心像被刀剜着,一下一下凌迟。 垂眸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十指,我惨笑一声。 “晏衡池,我真后悔,当初遇见你。” 晏衡池不以为意的勾起嘴角。 “难道不是应该说,后悔爱上我吗?” 心口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绞痛,我扶着门框急促地喘息着。 他什么都知道。 我曾毫无保留奉上的爱意,也成了他无所顾忌伤害我的利器。 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终于出声。 【宿主身体状况正在急剧下降,启动自我保护程序!】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失去意识前。 我问系统:“07,我终于要死了吗?”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系统的声音好像变得有些温柔,又有些难过。 【一切还没结束,请宿主……继续努力!】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 “之前坠海,本来就一直在发烧,再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才会昏迷过去。” 我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上一双蕴着温柔笑意的凤眸。 “醒了?”晏衡池轻声问。 我只觉那温柔里掺了砒霜,烧得我心肺疼。 他扶我坐起身,拿过一旁的药送到我唇边。 我偏过头,无声地拒绝着。 我能感觉到身体中渐渐流逝的生命力。 都快死了,何必还要为难自己。 僵持半晌,他好似妥协一般:“我知道你在这里憋坏了,吃了这药,我就带你出去走走。” 我顿了顿,心中警惕起来。 他继续加码:“你不想去看看你资助的学生吗?明天青原中学有一个典礼,孩子们说很想念你。” 晏衡池的确懂得如何拿捏我的软肋。 我只有离开这里,才有机会。 手已经包扎好了,连带着之前那些伤痕。 我笨拙地接过那些颜色六色的药,一把塞进嘴里。 又拿过水杯,一口气灌下去。 那药噎得我喉咙发疼。 清原中学。 台上拿着奖状的少年饱含感激地望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华盛集团的资助!谢谢姜玉姐姐的善心让我们能够完成学业……” 我坐在前排的观礼席欣慰鼓掌。 表彰礼结束,晏衡池要带着我离开时,孩子们小心翼翼过来。 “这么久没见姜姐姐,晏先生,我们能跟姐姐单独待一会儿吗?” 他眸色深得让我看不透。 就在我的心提起时,他轻笑一声:“当然。” 晏衡池一走,发言的男孩低声开口。 “姜姐姐,礼堂有侧门,很少人知道,我们带你离开。” “你们……” 他们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我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姐姐,我们知道你不开心,你都不笑了……” 我心中泛起一丝希冀,刚想要跟他们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突然从哪里涌出一群架着长炮的记者! 他们将镜头怼到孩子们脸上。 “宁豪,你爸是个杀人犯,把你妈杀了,要是没有晏衡池先生的资助,你说不定早就随你爸后尘进了少管所,现在却能得到保送,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少年脸色瞬间苍白,眼眸里满是仓皇。 “叶小茹,听说你爸爸要把你嫁给一个老光棍换彩礼,是晏先生救了你……” 他们如一群嗜血的鲨鱼将孩子们团团围住,肆无忌惮撕开他们的疮疤。 孩子们何曾遇到过这种场面,满脸无措和恐惧。 哪来的记者? 我攥紧手想要冲上前,却被人一把拉住。 我转头看去,只见晏衡池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乱象。 “不过是一群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弱者,却妄想当救世主。” 他的手紧紧禁锢着我,低头对上我愤怒的眼眸。 他冰冷笑意不达眼底:“姜玉,看清了吗?他们还真像你。” 第7章 我呼吸一窒,一团火在胸腔内乱窜。 我终于知道他今天为何要将我带到这里。 我颤声道:“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就是,何必牵连无辜,他们都还是孩子。” 晏衡池轻哂一声:“孩子?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们是孩子就对他们手下留情,我在教他们。” 孩子们仓皇而无助地看我,声声叫我姐姐。 礼堂一片狼藉。 一双双绝望无助的眼睛看得我快要心碎。 血液几乎就要化作眼泪从眼眶里冒出来。 “晏衡池,你不怕遭报应吗?” 我嘶哑着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用他人的苦难和血泪为自己铸成一个慈善家的社会形象,还如此冠冕堂皇的觉得自己在拯救他们。 多么讽刺! “姜玉,报应是安慰弱者的,命运是掌握在上位者手中的。” 他的眼神像一个漩涡,仿佛要将我吸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晏衡池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他所推崇的利益至上才是正确的游戏法则。 “而且,这一切的起因不都是因为你吗,如果你乖一点,他们又怎么会遭受这一切?” 或许是因我曾经对他的毫无保留,此刻的反抗才会让他如此愤怒。 我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觉得手脚冰凉到有些木然。 晏衡池眉梢一挑:“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我心中一颤,有些不好的预感升起。 晏衡池凤眸微弯:“跟你一起进公司的成员年纪大了,不太适合公司了,我已经将他们手中股份全部收回。” 窒息感涌上,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红着眼看他:“他们从公司初创就一直跟着你。” 他不置可否:“公司需要新鲜血液,旧的事物终将被代替。” 我强忍着鼻尖的酸楚,自嘲地一笑:“就像我一样,没有价值了就被一脚踢开是吗?” “晏衡池,一定要做的这么彻底?” 晏衡池笑了:“听说他们为了你,打算联合起来逼宫。” “真有趣,让我想起了当年盛唐的光景。” 那笑像是一把刀钻入心脏,我动了动唇,认命似的闭上眼。 刚要开口,他的助理拿着电话上前打断:“晏总,陈枰要跳楼。” 我眼皮子狂跳。 那是一个资历很老的副总,帮了我们很多。 晏衡池眼眸微蹙,一摆手,那些记者终于被驱散。 待我们赶到天台时,上面已经围满了警察。 陈枰站在边缘,我曾经的副手丽丽安正在劝他。 “陈哥,这么多年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跳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看见我的到来,丽丽安眼中涌起一丝希冀:“你看,姜总也来了,她一定会帮我们的。” 她说完凑近我,低声道:“老陈压力一直很大,他老婆早年换癌急需钱治病,早就把家底掏空了,后来孩子学了艺术,你也知道那烧钱的很……” “现在股份收回,还被公司裁员,人到中年一无所有哪能让人不心寒?” 老陈回身,目光空洞没有聚焦,只落在我身上时动了动。 他笑了笑:“姜总也来了啊,好久不见了。” 他待我一如既往的和善,可是在此时此景,这种近乎恐怖的理智让我毛骨悚然。 我小心翼翼向他靠近:“陈哥,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想想办法,你先……” 他摇摇头,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晏衡池。 晏衡池神色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慌乱,依旧漠然地令人心凉。 老陈苦笑一声:“是我太不自量力,希望晏总看在我为公司这么多年的份上,善待我老婆孩子。” 随后,他没有任何征兆的,纵身一跃。 我猛地扑过去,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我手臂被粗粝的墙面摩擦出鲜血,可我却顾不得疼痛,往下一看。 那满地的鲜血让我浑身瘫软下去, 丽丽安跪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浑身不停发着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搂住我的腰带我离开。 晏衡池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自杀保险赔不了钱,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五十万。”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眼前消失,却在他嘴里变成了轻飘飘的五十万。 他身上明明有体温传来,我却觉得好冷。 我环住双臂,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 “晏衡池,你想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你,我错了,你不是想听我求你吗?我求你,放过他们。” 我几乎是神经质地抓住他的衣角。 可最后,丽丽安还是选择了离开。 离开前她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姜玉,你不恨他吗?为什么你现在还跟他在一起?” 第8章 我说不出话来。 是我将这个恶魔带到人间,我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些什么。 她眼里的失望和怨恨将我死死钉在原地。 晏衡池嗤笑一声,微微勾唇:“姜玉,你应该更恨自己吧,他可是因你而死。” 胸腔气血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间,我捂住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这具身体可能撑不到抹杀就要死了。】 我怔然一瞬。 系统说:【数据显示,你的心快死了。】 我抬头看他,终于哑声开口,如释重负:“衡池,我快死了。” 他眼中出现一股我看不明白的复杂。 可只是须臾间,他又冷笑一声。 “姜玉,你还装上瘾了。” 随着呼吸一个颤动,有什么东西溢出唇边。 晏衡池用指腹重重碾过我的唇角。 “演的还挺逼真,咬嘴唇咬的挺痛的吧?” 他捻了捻指尖的鲜红。 随即嫌恶地用纸巾擦掉,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上次是肺癌报告单,这次是吐血,下次是什么?” “下次是不是要死给我看?你舍得死吗?” 事到如今,我竟还期待他会因这句话有一丝动容。 至少,因为我的离去而善待那些无辜的人。6 是我高估了自己。 我一颗心好似被活生生剖开,连呼吸都在抽痛。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闹。 高跟鞋“咚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频率又急又快。 “叶小姐,晏总现在不方便见客……” 是助理欲要阻拦的急切声音。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叶舒云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微眯着眼:“晏衡池,这就是你说的在忙?” 晏衡池丝毫不见慌乱,从容起身搂住她:“舒云,你来的正巧,我有事跟你商量。” 叶舒云迟疑了一下,注意力被转移过去:“什么事?” “姜玉是学设计出身的,让她为我们设计婚礼怎么样?”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晏衡池却连半个眼神都吝啬予我,目光柔情似水,胶在叶舒云身上。 叶舒云打量我半晌,忽地笑了:“好啊,我的婚礼容不得一丝差错,姜小姐这么喜欢你,一定会更加尽心尽力。” 晏衡池含笑点头。 一寸寸寒意渗入我的肺腑,将血液完全凝结。 婚纱店。 叶舒云进了更衣室试婚纱,晏衡池一边整理着西装领带,一边漫不经心地同我说话。 “姜玉,不想有人再因为你出事,就安分点。” 我喉咙发紧,压下快要奔涌而出的酸楚,勉强扯了扯唇角:“我……不敢了。” 我真的,不敢了! 他瞥了我一眼:“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旁的店员从我身旁路过,我无意间瞥见她手机上的新闻。 【姜玉辛酸恋情,为爱做提裙丫鬟!】 不等细看,叶舒云提着裙摆出来,纯白圣洁的婚纱披在她身上,她笑得满脸幸福。 我恍惚了一瞬,我想象过无数次自己穿上婚纱的模样,应当也如她这般吧。 如今看来是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了。 叶舒云的眼神扫过来,不悦地沉下脸:“你那是什么表情,看着就晦气!” “你是在办喜事还是丧事?” 其他店员也有意无意往这边瞄,似乎在看好戏。 晏衡池在一旁抱臂,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我的无措和难堪。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不料先涌出来的是一口腥甜。 周围所有人脸色大变,惊恐地看着我。 我捂住嘴,黏稠的液体从指缝中滴落。 红得刺目。 系统的播报声响起:【宿主生命值正在下降,60……52……40……】 血迹溅在洁白的婚纱上,即刻晕染开来,绽放出一朵朵血花。 我无力地软倒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我懊恼的想。 完了,把叶舒云婚纱弄脏了。 晏衡池,又要生气了! 第9章 再睁眼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怔怔然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我还没死么? 我叹息一声,转头便对上晏衡池沉沉的目光。 他阴恻恻地对我说:“你在遗憾什么?遗憾你没死?” 他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幽幽叹息一声,在心里问系统:“07,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系统顿了顿:【监测显示,还有三天!】 这时间让我怔了一下。 心中慌乱得无法喘息,痛意如细细密密的丝线将我缠绕住。 我逃不掉了。 我凝着晏衡池的面容,恍惚间想起与他初见的画面。 一眼就惊艳的人,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 我开口,声音带上难听的沙哑。 “晏衡池,我大约是,赶不上你的婚礼了。”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凤眸染上讥讽笑意,肆意嘲弄我的天真。 晏衡池冷笑一声:“肺癌晚期又怎么样,我没准你死,你就死不了。” “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我死死咬着唇,尝到一丝铁锈腥味。 说到做到吗? 可你明明骗了我那么多次。 他擒住我的下巴,薄唇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姜玉,你可是我的同路人啊,我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我都不允许你的缺席。” 极大的恐惧裹挟着我,挑动着我紧绷的神经。 我都要死了,他还不愿意放过我。7 我没想到晏衡池竟然把婚礼提前了! 婚礼当天,他将我带到半岛酒店二楼的房间,房间的玻璃材质很特殊。 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可以看到外面。 房间内还有一块电子屏,实时播放着婚礼现场的画面。 喜气洋洋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晏衡池笑着按住我的肩膀:“玉玉,这里可是最佳观礼位置。” “乖,婚礼结束我就带你去治疗,我已经在德国找到了最好的医生。” “你看。”他指着一旁的镜子,“你这不是精神挺好的吗?”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没有一丝头发的女人,只觉得陌生至极。 就在一天前,因为化疗,晏衡池强迫我剃光了所有头发。 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扯了扯嘴角,轻声道:“真丑!” 可惜了我那头及腰长发。 长发及腰不再,良人另觅他人。 门被关上,他融入那片热闹之中。 我明明可以闭上眼睛不去看。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自虐似的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晏衡池身上还穿着我亲自挑选的礼服。 当时我满怀期盼地准备婚礼,哪里想得到竟是在为别人做嫁衣呢? 无比华丽的舞台上,司仪问:“晏衡池先生,你是否愿意叶舒云小姐成为你的妻子,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有,都爱她,照顾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晏衡池毫不犹豫地回答。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几欲将浑身骨血揉碎。 我蜷缩在地上,拼命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却像无数把锋利的钢针,无孔不入往我脑袋里钻。 直到濡湿的衣襟紧贴着体肤,我才惊觉自己早已冷汗涔涔。 我气若游丝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我好痛啊……” 我抬手一推。 “砰——” 那面镜子顿时四分五裂。 我拾起尖锐的玻璃碎片,系统的声音变得惊恐起来。 【宿主,你要干什么?】 婚礼台上,晏衡池带着笑,神色无比温柔地吻上叶舒云。 我瘫软在地,嘴边溢出一抹凄然至极的笑。 “07,我真的太痛苦了,求你,帮我最后一次。” 系统沉默半晌,片刻后,我身体里突然涌进几分力气。 “谢谢……” 我狠狠往手腕处一划。 鲜血瞬间从伤口处冒了出来。 或许是身体承受着无比剧烈的痛楚,这点疼痛就显得有些稀薄。 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我的身体逐渐冰冷发麻,感觉要飘起来了…… 不对,我是真的飘起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 系统提醒我:【你的身体已经死了。】 【但是还没到抹杀时间,只能先让你飘着了。】 我长舒一口气。 真好,终于不痛了…… 第10章 警察到达的时候,我正飘在空中,看着晏衡池和叶舒云挨桌敬酒。 警察神色严肃:“我们接到报警,二楼有人死亡。” 叶舒云蹙着眉:“真晦气!” 我看着晏衡池眉心一跳,神色微变。 饶是此刻,他仍不忘风度,轻声安抚:“舒云,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我用尽力气扯了扯嘴角,许是终于摆脱那锥心刻骨的痛意。 我甚至有心情在他耳边嘲讽。 “以后你的结婚纪念日还能顺便庆祝我的忌日了,多好。” 可惜他听不见了。 我随他们上了二楼。 “就是这里,204号房间。” 有个看起来经验老道的警察低声说:“好重的血腥味。” 门一推开,最前面那人没忍住,骇然后退一大步。 “这……” 晏衡池快步上前,室内的场景映入眼帘。 我躺在地上,脸色发青,紧闭着双眼。 手无力地垂落在一旁,身下的血几乎将我淹没。 血流了满地,甚至溅得满墙都是血迹,活脱脱一个凶杀现场。 惨不忍睹。 我清晰地看见晏衡池瞳孔瞬间放大,薄唇微颤了一下。 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 晏衡池死死盯着我,脚下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杵在原地。 “据经理所述,门是从外上锁的。” “走廊的监控也没有拍到有人进出过这间房。” “死者应该是用玻璃碎片割腕自杀的。” 晏衡池缓缓上前,握住我的手臂,手腕处的划痕斑驳可怖。3 一旁的警察惊呼出声:“这么深的伤口,她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年轻些的那个警察不忍地别过头:“这得多疼啊。” 我眸光微微颤动,没想到,关心我会不会痛的竟是一个陌生人。 可笑我与晏衡池朝夕相伴七年,他却平静至极。 早已麻木的心口传来钝痛。 我问系统:“07,为什么我死了,可还是好痛?” 【你是人,不是机器,你的心痛我无法控制!】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唾弃自己的没用。 我不想再看,却听见周围响起惊呼声。 晏衡池竟将我抱了起来! 他冷漠表情终于皲裂,抱着那具早已凉透的身体,在一众惊悚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 声音微颤:“姜玉,你知道你死了,会有多少人因为你而家破人亡吗?”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睁开眼,看着我!” 我错愕地问系统:“他这是疯了?竟然在威胁一个死人?” “还当这是他的盛唐呢?” 我说话间,只见他一点点用毛巾擦拭掉我身上的血迹。 修长的手指一寸寸拂过我的眉眼。 我满心疑惑,只觉越来越看不懂他。 【或许是……】系统说到一半,声音突变:【检测到晏衡池攻略值正在上升……30……88……100!】 我惊诧地看向眼眸黑沉如水的晏衡池。 心中不知是苦涩,亦或是讽刺。 我都死了,还要他的攻略值做什么? 【攻略值已满!】系统的机械音开始错乱,【……但宿主身体死亡无法逆转,任务结束!】 【抹杀倒计时,0天0时1分59秒!】 我快没时间了。 我静默了一瞬,嗤笑一声:“他这攻略值跟过山车一样,等下又会掉。” 【不会掉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100只是攻略数值的极限,不是他的极限。】 我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我不太明白,07。” 【他的攻略值之前一直在起伏不定,数据分析,是因为他的内心正在挣扎,直到刚刚,他确定了——他爱你。】 我呆呆地看着晏衡池,瞳孔中倒映出他的面容。 他……爱我? 他拥着了无生息的我,身体颤抖得厉害,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慌。 蓦地,我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怆而疯狂。 事业、权力全都在我之前。 他更爱的,是他自己才对啊。 如果他爱我,我经历这一切又算什么? 用死亡才换来的爱,又算什么? 我闭上眼,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晏衡池,你的爱是垃圾,人也是。” 就在这时,晏衡池却猛地看向我的方向,死死地盯着。 那目光像是能灼伤我的灵魂。 “姜玉!” 我一惊:“他能看见我?” 随着这句话,我看着他染满血的手一点点抬起。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我的脸颊时,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抹杀倒计时!5……4……3……2……1!抹杀成功!】 第11章 “玉玉,玉玉……” 不知是何人的呼唤,来自遥远的彼方。 隐约可见一点光亮,我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含泪的眼眸。 对方坐在我床边,虽面容年轻,却挽着妇人髻,约莫三十来岁。 “娘的玉玉,你可算是醒了!” 娘?这个称呼? 藕荷色的床幔随风轻扬,珠帘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轻音,屋内摆放着名贵的黄花梨木桌椅…… 我迟钝地眨了眨眼,有些缓不过神。 这是在哪?我不是被抹杀了吗? “系统,系统……” 我在脑海中呼唤着系统,却再也没有响起电子机械音。 我心中隐隐有些失落,系统不在了么? 妇人见我迟迟未说话,轻轻搂住我:“玉玉可是还难受?” 她身上有淡淡的好闻的清香,莫名让人感觉安心。 大概是妈妈的味道。 我顺势捂住头,佯装痛苦:“娘?我好像什么都记不清了。” 妇人脸上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 随后将朝代背景细细数来。 我久久回不过神。 原来这是盛唐……晏衡池的朝代。0 他已然做了皇帝。 而我成了礼部尚书沈韫的独女,几日前不小心磕到脑袋昏迷不醒。 没想到,竟到了他的世界…… 大夫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令千金约莫是,失魂症。” 失魂症即失忆。 我正好借着这个由头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我抱住沈夫人的手臂,轻轻摇晃:“娘,我想出去玩。” 她思索片刻,点点头道:“也好,出去散散心。” 我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小摊铺子,随我出行的是奶嬷嬷。 见我目光停留在小食铺上,奶嬷嬷慈声道:“小姐可要尝尝?” 我还未来得及回应。 前头突然一阵喧闹,接着是浩浩荡荡的阵仗。 明黄色的步辇自街头出现,里面坐的是谁不言而喻。 行人纷纷退至两侧,我跟着人群低头行礼。 我下意识抬眸看去,又想起自己如今叫做—— 沈知熙。 玉玉是我的乳名。 不过他叫的也不是我。 我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晏衡池下了步辇。 他步履凌乱,带着某种迫切和惊喜。 那与前世的我长得有八分相似的姜家小姐惊惶不安。 她也叫姜玉。 在触及到她陌生的目光时,晏衡池怔在了原地。 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到有些小心翼翼的。 “玉玉……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模样,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姜家小姐摇摇头,斟酌着谨慎开口:“民女未曾见过陛下。” 晏衡池好半天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的目光直直看向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中咯噔一跳,面上恰到好处露出一抹慌乱之色。 又朝他盈盈一拜:“民女沈知熙,见过陛下。” 晏衡池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我的面颊。 我现在这副模样,与前世的姜玉相去甚远。 尤其笑起来时颊边一对梨涡,活泼又娇俏。 毫不意外的,他收回了目光,抬步离开。 我低垂着眼睑,盯着绣面鞋尖,忽然觉得很讽刺。 或许他喜欢的,只不过是那张脸那个名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