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有我这样的女儿真丢人》 第1章 我勾引继父,毁坏妹妹尸体,穷凶极恶。

妈妈觉得我是她人生的耻辱。

她对所有人说后悔生了我这么个丧心病狂,毫无良知的女儿。

她毅然决然地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将生命垂危的我送上了记忆审判台,并直播向社会公众一一列举我的恶行。

众人悉数我的恶行。

她更是以我为犯罪标本,可等真相公布时她却后悔的跪在了我的跟前。。

然而我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

这是一场特殊的审判,申请审判的是我妈妈,我的亲生母亲。

申请者在申请记忆审判之前需要罗列被审判者的罪行;在进行专业的评审投票后,如果申请成功,被审判者会被提取记忆,并且全网直播,震慑广大民众。

因记忆提取的真实性,记忆审判全程会被司法机关监督,很多被审判者也会在审判台上直接被依法判刑。

我的病床被推往记忆审判台中央,因为我身体状态原因,医生要求必须在场。

“恶有恶报,像你这样狠心的人就该胎死腹中!呸——”

一口温热的唾沫落在了我的脸上。

“你怎么不去死!”

“恩将仇报,杀害外婆,杀害妹妹,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骨子里的骚蹄子,连妈妈的男人都勾引,要不要脸!”

紧接着便是一片啐唾沫的声音。

我的手无法动弹,医生帮我清理干净了脸颊。

“肃静!”

审判长已经就位,他示意医生将我的病床升起来,好让观众席以及镜头前面的大众看到我。

在病床升起的同时,我也看到了观众席义愤填膺的群众们,也看到了将我送上审判席的妈妈。

她正在挨个给观众们发“孙方,罪该万死”的小白旗。

字体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看得出来,那都是妈妈亲手写上去的。

为了让大家都痛恨我,妈妈真是煞费苦心。不仅在网上大张旗鼓宣扬我的事迹,碰到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也都要谴责我一番。一时间我道德败坏丧尽天良的名声传遍了全网,传遍了大街小巷。

甚至看到路边的流浪狗,我妈也会诅咒让他咬我,咬死我。

妈妈细心地提醒工作人员将镜头拉近,这样我的脸才能更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观众席的唾骂声并未彻底消散,下面的观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妈妈起身鞠躬致谢:“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参加这场审判,我教子无方,让大家见笑了。”

其实我并不在意外人怎么看我,被谎言蒙蔽的人们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看到妈妈大方得体地出现在人前,温婉贤淑;而不经意扫向我的眼神却冷漠如刀时,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说不上痛,但也难受。

“审判即将开始,记忆提取程序一旦启动,在记忆提取结束之前无法终止,被审判者的记忆会随着记忆提取而消失,被审判者,有无异议?”

审判长话音刚落,镜头就对准了我。

“妈妈,我知道错了,可以不审判吗?”我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如果后悔有用的话,要记忆审判干什么?”

“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怕了?”

……

观众席传来一阵阵叫嚣。

“审判长,请直接开始!”妈妈看着镜头,没有半分犹豫。

自始至终,她的眼睛都没有看过我。

第2章 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原本还对亲情抱有一丝丝期待的心,终究是死了。

得到授意后,工作人员开始在我身边摆弄设备。

金属支撑将我的头牢牢固定,穿刺钢针扎进我的脑袋,一阵钻心的疼痛后,我的灵魂飘了出来。

众人激动地欢呼着看向大屏幕,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到此刻正疼得瑟瑟发抖的我。

不过我的恶行早已被公众唾弃,我身体越疼,他们心里越痛快。

妈妈坐在摄像头前面,看着躺在床上的我,脸上都是愤懑。

“孙女士,根据您的诉求,我们现在开始对您的女儿孙方进行记忆提取,再次强调一下,记忆程序一旦启动不得暂停。”

“想好了,我坚持记忆审判。”

“如果可以,我宁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女儿,她是我一生的耻辱。”

妈妈两次的回答都很果决,像是一场期待已久的凌迟终于拉开了序幕。

得到妈妈肯定的回答后,工作人员开始进行记忆提取。

随着机器设备进一步调试,画面越来越清晰,另一边的屏幕上则是审判间的实时画面。

网友的弹幕也同步滚动。

妈妈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条,情绪逐渐激动,她虽背对着我,但显示屏上的眼睛却一片猩红。

“您指控孙方的第一条罪行,是她杀了您的母亲。”

审判长手里拿着厚厚的资料,开始翻页。

“是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就是她这个坏种,害死了我妈——一直照顾她的外婆。”

【丧尽天良,竟然连外婆都下得了毒手】

【虽然虎毒不食子,但我这次支持孙妈妈,像孙方这样的人就不得善终】

【心疼外婆,养了割白眼狼,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杀人偿命,直接死刑吧】

“不!不是我!”我飘到屏幕前大声反驳,可是没人能听到我说话。

“连接成功,记忆提取中,请看大屏幕。如果确认孙方有罪,我们会请司法机关直接介入,请放心。”

审判长的发言打断了妈妈。

或许等他们看到了就会明白吧,我颓然地飘到了一边,等待着记忆公布于众。

屏幕上,是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慈眉善目地对一个小女孩笑,笑得我心口直疼。

是外婆。

视频上春光烂漫,山村里绿意盎然;突然,画面定格在随风摇曳槐花树上,我整个魂都定在了那里。

我现在的容貌与小时候差别不大,网友一眼就能看出那个小女孩就是躺在床上的我。

屏幕中的小女孩一脸天真坐在槐花树上,贪婪地摘取槐花;树下的阴凉处有一个襁褓婴儿,眨巴着眼睛很可爱;那是妹妹。

【天啊,这婴儿是被毁尸的妹妹吗?太残忍了!】

【嘤嘤嘤,外婆辛辛苦苦照顾她们两个,结果惨遭毒手】

【必须严惩孙方,不然外婆死不瞑目】

弹幕突然增大的字体十分惹眼。

我最爱吃外婆做的槐花鸡蛋饼,只是那天以后,我再也不吃了。

“贱东西,要不是你贪嘴好吃,外婆怎么会摔下去?她如果不摔下去怎么会……”妈妈看到外婆搬着凳子伸手接我时,情绪激动。

第3章 我叫孙方,是我妈口中的贱东西。

我的妹妹叫孙小方,是我妈口中的小贱东西。

天圆地方,有地的地方必定有天。

农村对二胎生儿子的期盼有很多,比如“招娣”,“盼儿”,这是最直白的期待;而我妈取的名字很隐晦,隐晦到我读小学才知道原来我们的出生并不讨喜。

可即使有了两个方,我妈还是没盼到圆,她说这一生因为我们两个不得圆满。

画面中,祖孙三人满脸幸福。

“来吧,方方快下来!”

老太太伸出双手准备抱小女孩下来……

我的魂魄瑟缩在角落,麻木地看向视频中的外婆。

“啊……”

小女孩推了老太太一把,老太太应声摔倒在地,捂着腿吃痛不已。

看着外婆痛苦的表情,我又想起了那条不知从哪条树干爬来的大花蛇,它盯着外婆伸向我的手,嘶嘶作响。

我甚至来不及呼唤,只能猛地推开外婆,摔倒的动静吓跑了大花蛇,只眨眼功夫便不见了。

往后十余年,每每梦到外婆,我都会看到一条吐着信子的大蛇死死盯着我,仿佛在说,是我害了外婆。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天哪,为什么要推外婆!】

【超雄基因吗?连老人都不放过】

【太坏了,从小就是坏种!】

“妈——”

看到外婆因我摔跤,我妈冲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我,疯狂撕扯;医生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骇人的颜色。

“妈——妈——!”妈妈痛哭流涕心痛不已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大孝女,以前我会嗤之以鼻甚至会当中撕毁她伪孝的面具。

只是这次我好像没啥感觉了。

那次外婆骨折后,需要休养,让她把我和妹妹接回了那个不属于我们的家,她却几次推诿。

没多久外婆去世了,她无奈将我和妹妹接回了家。但是却说我害死了外婆,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

再后面,她带着我和妹妹改嫁,本就寄人篱下的我们在新的组合家庭,更是低到了尘埃。

【坏种就是坏种,外婆的摔跤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

弹幕漫天飞来,我成了让外婆摔跤的始作俑者。

群情激奋,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那条微不足道的信息

【你们有没有注意,刚刚那个树干上好像有一条蛇】

……

我深吸一口气,心凉到了谷底;明知道众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可还是止不住难过。

“孙女士,就目前来看,孙方或许真的推了外婆导致她摔倒,但并非真的害死了外婆。”审判长扶了一下眼镜盯着妈妈。

作为记忆审判的审判长,不仅需要对被审判者进行记忆披露,如果存在诬告也需要澄清,还被审判者的清白。

“即使现在她没有下手,但是我妈真的是死在她手里的……”

“你们可以继续往下看,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妈妈提到外婆时眼睛红红的,可我却无法辩解……

不重要了,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

医生说从没见过我这样的患者,像是二十岁的灵魂住进了八十岁的躯壳。

脑部肿瘤如果及时手术还有希望,心肺功能衰退也只能靠药物维持,唯一没问题的只有肾,却也只剩一个。

他看着我大概想说一些鼓励我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只是喉结滚动两下,轻轻拍了我的肩膀,让我按时复查。

我笑着答谢;心都死了,还有什么必要复查呢?

第4章 记忆审判还在继续。

画面一转,应该是外婆摔跤后的第二天。

小女孩背着背篓在山上寻寻觅觅,背篓里面有一个小婴儿还在啼哭不止。

小女孩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带着哭腔祈求地说:“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可是婴儿却哭得更大声了。

婴儿的哭声响彻审判室,也响彻在网民们那悲天悯人的心里。

【妹妹哭得好伤心】

【丢下外婆不管,独自背妹妹上山,她不会是要把妹妹丢掉吧!】

【太可怕了,孙方真的是从小坏到大……】

【还是那句话,建议直接死刑】

“背篓里是您的小女儿吗?为何这么小不在您身边?”审判长看向妈妈。

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爸爸走得早,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谁愿意骨肉分离,我何尝不想把她们带在身边,可是……”

审判长的情绪好像已经被妈妈带动,她似乎很可怜眼前这个女人。

只有我知道,都是假的,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屏幕再次被弹幕淹没。

小女孩找到了一株开着淡紫色的草,笑了起来。

那是益母草,外婆说过可以活血化瘀。

我的思绪飞回到了那座山上。

那天妹妹无人照看,打电话给我妈的时候我妈正在跟她的男朋友约会;我只能背着妹妹去山上采草药。

即使是春日,太阳依旧很大,山上草木茂盛,小小的我几乎快被杂草淹没,妹妹一直啼哭,印象中妹妹从出生开始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跟妈妈说妹妹可能生病了,却反遭妈妈一顿毒打。

其实妈妈并没有爱过我们,她爱的从来只是她自己。

不然怎么会妹妹失踪好几天都不闻不问;怎么会在接到警察电话确认妹妹尸体时还不紧不慢给叔叔做晚饭。

可这是直播,我知道她一定会把这场戏唱完。

果然——

“我的小方啊……”

妈妈看着妹妹奶乎乎的在摇篮里,对着镜头哭得肝肠寸断。

是啊,任谁也想不到,这样可爱的小宝贝好不容易出落得亭亭玉立却在前不久被人残忍杀害。

想到妹妹,我飘忽的灵魂仿佛都要散开了。

记忆在脑海中轰然炸开,我的头被无数股力量撕扯,我越想挣开,越挣不开,任由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再次揭开……

那日妈妈故意支开了我,等我再回来妹妹就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每日在家游手好闲的继父。

我发疯一般地到处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痴痴呆呆却很好看的女孩,都没人见到。

等再次见到妹妹却是在新闻报道上:她浑身赤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紧紧握着我的照片……

可笑的是,警察没有判定我是凶手,因为案发时我正在家里给妈妈做饭;但是因为这张照片,我却成了妈妈口诛笔伐的目标。

迟来的母爱在妹妹死后如洪水般涌向广大网友,大家都在心疼妈妈生出了我这样的恶魔骨肉相残,只有我一想到我那呆傻的妹妹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时,胸口就喘不过气来。

“妈妈——妈妈——”

画面中的小女孩好像看到了一辆轿车,边喊边追赶;小轿车应声减速,车里的男人摇下车窗满脸厌恶:“滚远一些,就当你妈死了。”

油门轰隆一响,小女孩呆呆地看着。

画面定格在有些许斑驳红痕的车尾上。

【大叔快走,离恶魔孙方远一点】

【继父】

【继父年轻的样子】

【是被孙方勾引的继父】

男人的脸只是一闪而过,我却如条件反射般浑身战栗。

第5章 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明明是一个灵魂,为什么还能感受到这么真切的痛!

我捂着头蹲在门口,想出去,可怎么也出不去。

脑海里都是那个男人看向我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他那夜夜坐在我床边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只隔着被子游离在我身上的大手。

“孙女士,这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审判长的话将我从痛苦的记忆里抽离出来。

“是的,他也是个可怜人,我们抱团取暖,为了顾及孩子们的感受,我们至今没有领证。”

“也就是说,后来你带着两个孩子跟男朋友住一起,对吗?”

妈妈沉默片刻道:“是的,我妈去世后,我把她们接了过来,希望能跟着我过好日子,可谁知……”

“可谁知,孙方小时候就偷鸡摸狗,发育后便勾引比他大二十岁的叔叔,最后还杀了妹妹!”

妈妈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应该会让孙方自生自灭吧,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我看向妈妈悔恨的脸,苦笑。

我何尝不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一定不会离开乡村去妈妈那里。

曾经我以为跟妈妈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后来才发现,跟着妈妈生活的开始,也是我和妹妹噩梦的开始。

只是等到发现时,我们就像待崽的羔羊,跑不掉了。

【都能做她爹了吧,还勾引,真是下贱】

【对,下贱】

【连妈妈的男人都不放过,恶心】

我的眼睛盯着弹幕,手指嵌入手心,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

受害者成了施暴者,这便是大家喜欢看到的吗?

【是血!车后面好像有血!】

【好像真的有血】

【不会是肇事逃逸吧】

“肇事逃逸”几个字映入眼帘,零碎的记忆拼凑起来,我飘到妈妈跟前,死死看着她。

屏幕中的画面继续播放。

画面中一群人乌泱泱围在路边,神情焦灼。

小女孩拿着药草背着背篓快步走过,应该是采完药下山了。

“孙方!你去哪里,你外婆出车祸了!”

小女孩先是一愣,然后发疯般钻进人群。

画面上的外婆躺在地上嘴巴有气无力地张着,地上都是血。

泪水无声划过。

我记得那时候我很慌乱,外婆明明只是扭伤了,早上还好好地躺在床上,现在怎么躺在血泊里。

“方方……不要怪妈妈……”

“外婆走了,以后就可以……和妹妹……一起跟妈妈……好好生活了”

“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我紧紧抓着外婆的手,任泪水低落在外婆脸上,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外婆救护车赶来,医生说外婆已经走了,我才哇地喊出了“外婆——”

我可怜的外婆甚至都没等到救护车,便咽了气。

外婆走了,也带走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屏幕中外婆去世的场景还在重演,我埋下头不敢看。

外婆的遗言我做到了一半,我来没有怪妈妈。

只是很遗憾,我没能如外婆临终交代的那样好好生活下去。

【为什么“不要怪妈妈”】

【要不是孙方推倒了外婆,外婆也不会行走不便出了车祸】

【孙妈妈说得对,外婆就是孙方害死的】

……

脑袋的刺痛再次加剧,画面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记忆隐藏得越深,提取越困难;如果被审判者意念坚定拒绝被大众知道部分记忆,也可能会出现无法提取的情况。”

审判长话音刚落,房间内一片哗然。

弹幕也再次霸屏整个显示器。

【看吧,一定是自己害死了外婆,不敢被我们知道】

【妈妈好惨,自己的妈妈和自己的女儿都被自己的孩子杀死】

【还是那句话,建议直接死刑】

头痛进一步加剧,外婆啊,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第6章 【孙方好像很痛苦】

【活该啊,痛死活该】

病床上的我因为疼痛面色惨白,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握,浑身颤抖。

“孙女士,被审判者在提取记忆时会很痛苦,记忆埋藏得越深,痛感越剧烈,甚至不亚于生孩子。”

“您确定还要继续吗?”

审判长看了看床上的我,目光定在了妈妈脸上。

“请继续!”

妈妈甚至都没看我一眼,眼神笃定。

仅存的一点幻想被妈妈掐灭,我的魂魄在剧痛中开始模糊。

与此同时,屏幕上又出现了画面。

是外婆的葬礼,小女孩抱着妹妹跪着在烧纸。

农村的葬礼很隆重,按习俗孝子孝媳得守灵直到下葬,可是画面里并没有妈妈。

【咦?怎么没看到孙妈妈】

【是啊,自己的母亲死了,却没看到人】

【我看我们也不能听信孙妈妈的一面之词】

【是啊,好歹孙方送了外婆最后一程】

……

我记得直到外婆下葬的时候妈妈还没回来,乡里潮湿,担心外婆的遗体腐坏,我求了村子里的大叔大爷们,帮忙把外婆下葬。

显然弹幕上信息让妈妈有些猝不及防。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观众席:“得知我妈去世后,我昏死了过去,等我从医院醒来时,我妈已经被匆匆下葬……”

“是她!让我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妈突然站起来,指着我,像个疯子。

“还不是做了亏心事,想早点掩人耳目,死无对证!”

“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坏的心眼,真是从小心都是黑的。”观众席的一个老太太边说边挥舞着胳膊往我这边扑,幸好我只是一缕魂魄,她并没有扑到我。

画面飞速跳转,周边偶尔穿过几个人,但是小女孩抱着妹妹的姿势一直未变。

【她就这么跪了这么久吗?】

【怎么办,现在有点心疼她了】

【其实,现在的她也只是个孩子】

“不,你们都错了,如果不是她做贼心虚,怎么会赶在我回来之前将我妈草草埋葬。”妈妈对着镜头再次哽咽落泪。

曾听妈妈说过,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可惜我跟着她这么些年,从来没学会。

屏幕中的画面来到了一座山上。

小女孩披着孝袍跪在了一个新坟前,孝袍宽大泛黄,明显是旧的。

良久,视频中的女孩起身准备回家。

【孙妈妈来了】

【孙妈妈来了】

……

“你个贱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做我的主了,谁让你直接埋的!”

“给我滚!”

画面中的小女孩被年轻时的妈妈一巴掌扇倒在坟包上,她紧紧护着怀里的妹妹,片刻呆滞后便起身离开。

随即画面越来越模糊,屏幕里也传来了小女孩吸鼻涕的声音。

【哭了】

【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忽然,小女孩停住了脚步。

“知道吗?前村的刘婶是被自己女儿的男朋友撞死的!”

“别瞎说,没看到的事情可不要瞎传。”

“我男人亲眼见到的,刘婶跛着腿追赶小轿车,结果小轿车猛地倒车还碾压了好几次呢!人当场就不能动了。”

……

【???】

【所以凶手不是孙方?】

【惊天大反转!】

妈妈的手微微颤抖,而我却深色清明。

对不起,外婆,不是我在怪妈妈,是妈妈从来没打算放过我!

场内沸腾了……

第7章 “肃静!”

“肃静!”

“各位,接手孙方案件的市局陈警官知道了我们的审判内容,他手里也有了一些新的线索可能对我们的审判会有帮助,我们有幸请到了陈警官来到现场。”

“如有切实的违法犯罪行为,绝不姑息!”

陈警官挥手致意,审判庭再次回归平静。

陈警官是众多警察中为数不多愿意相信我的人,也是他积极地寻找证据,力证我的清白我才不至于真的被妈妈送进牢里。

可早知道她会对我进行记忆审判,那我宁可进监狱!

陈警官的到来,让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陈警官,请问您今天匆忙赶过来是有什么最新的线索吗?”审判长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查到十五年前孙方外婆过世的时候,确实是有目击者看到外婆被一辆白色小轿车反复碾压,根据证人的描述,创伤非常严重。”

当陈警官说到白色小轿车时,妈妈呆滞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左手不停地捏右手指。

我知道这是妈妈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那看到凶手了吗?”

我,审判长,还有妈妈齐刷刷盯着陈警官,只是各自的出发点不同。

“很抱歉,没有,当时的监控系统并未普及,且年代久远,很难查证。”

话毕,妈妈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只有几岁的孙方不可能是还是外婆的凶手!”

陈警官补充道。

“如果不是她推倒我妈导致我妈摔跤,我妈怎么会被车撞!”

审判室的画面同步直播中,网友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打得措手不及。

【天哪,错怪孙方了】

【可是,即使没有杀害外婆,那妹妹的死她也脱不了干系】

【对,她杀了妹妹,罪有应得】

“孙女士,现在看来孙方在您母亲去世这件事上,确实是无辜的。”审判长看着妈妈表情严肃。

“对于诬告和陷害,本庭也有追究的权利。所以后面您的言行需要确保客观公正。”

妈妈第一次看向病床上的我,眼神闪躲。

我知道,她害怕了。

可亲爱的妈妈,记忆审判程序停不了啊!

有了陈警官的支持,我飘在妈妈眼前,想好好看看她后面如何自圆其说。

“陈警官,您刚刚说的新线索就是外婆车祸的目击者吗?”

“当然不是,我说的是——孙小方案件!”

说到孙小方,陈警官语气停顿了一下。

这场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因为其残暴程度,市局成立了专案组,只是无论怎么调查,线索都指向我。

我也在期待着新的证据,不然即使我知道凶手是谁,也只能看他逍遥法外。

【所以妹妹是孙方杀的吗】

【会不会另有其人】

【我开始相信孙方了】

“根据最新掌握的线索,我们有理由相信,孙方与孙小方被害一案有着直接关系,很抱歉,前期因为证据不足,没有对孙方进行批捕。”

字字珠玑!

“待本次记忆审判结束,我们会依法对孙方进行抓捕。”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警察,仿佛昨天他还在试图将我从悬崖边拉起,而今天就将我踹进万丈深渊。

【真的是孙方!】

【我为刚才相信孙方的言论道歉】

【被最亲的人杀死,不敢想象妹妹死前多么痛苦】

观众席隐忍已久的情绪也在这一刻爆发。

矿泉水、纸巾、臭袜子纷纷砸向我的病床。

“看吧,我就说她是个黑心肝的,连亲妹妹都下得去手!”

“生这么个玩意儿真是作孽!”

……

妈妈的情绪也崩溃了。

第8章 她冲向我身边,拔掉了我的氧气,扯乱了我浑身包扎好的绷带,血淋淋的我就这样出现在显示屏上,触目惊心。

屏幕上的我直接让弹幕沸腾了起来。

【这鬼样子真让人觉得恶心】

【就地拔管,就地掩埋】

【我简直不敢想象这该是多大的仇恨】

“孙女士,我们从孙方过去的记忆中看得出来孙方对妹妹百般呵护,甚至在你打她的时候她还抱着她,生怕妹妹受伤。”

“她对妹妹的爱并不像装的。”

审判长的疑问也是网友们的疑问。

妈妈看向屏幕中的我沉默了片刻。

随即深吸一口气:“小方那时候还小,像一张白纸,对她没有任何威胁。也许那时候她也确实是爱妹妹的。”

“就算她当初再怎么保护妹妹,也改变不了她行凶的事实。”

审判长面色严峻,但也微微点头。

审判长与妈妈对话的间隙,弹幕依旧火热非常。

【有的人天生就不配为人,就该胎死腹中。】

【那个时候紧紧护着妹妹的孙方,为何会杀害妹妹,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即使孙方罪该万死,但是你们不好奇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吗?】

……

“您是说后面妹妹长大了,威胁到了孙方?”

妈妈点头:“如果不是嫉妒妹妹,怎么会痛下杀手!”

审判长的眼神再次投向屏幕。

“看来,很多事情只有继续往下看才能知道真相。”

我飘在一旁,想到那些不堪的记忆会出现在大屏幕,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画面中,孙方抱着妹妹坐在沙发上,眼神躲闪,小心翼翼,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时刻提防着。

房间里烟雾缭绕,地上都是烟头。

那是我和妹妹被妈妈接回家的第一天,其实也说不上接,外婆去世了,我们无处可去,只能跟着她回家。

“老子养你一个就很不容易了,还带回两个拖油瓶。”

“这日子你爱过就过,不过滚蛋。”

闻言我心一紧,明明只是一个飘忽的灵魂,却还是条件反射般得捏着领口蹲下抱头。

“停下!停下!求求你们不要再继续了!”

我跑去抓审判长的隔壁,却抓不到;想拔断电源也只是徒劳……

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看向了妈妈,她还是如刚进门一般精致得体,只是不知道随着记忆不断曝光,她是否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那时候的我只有七岁,我的噩梦还没真正开始。

屏幕还在继续滚动。

客厅里出现了一个踢踏着拖鞋的年轻男人,那是妈妈的男朋友。

也许是男人的声音太大,惊到了妹妹,被抱在怀里的婴儿“哇哇”大哭起来。

“吵死了!”

“孙菊香,赶紧让她闭嘴!”

男人的脚步逐渐逼近,记忆中那张恶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间,记忆的画面也出现了停顿,弹幕也炸开了锅。【这不是那天开车的那个男人吗?】

【好凶啊!】

【你们记不记得那天他开的车尾有血迹】

【我有个大胆的推测,外婆是不是他撞死的啊!】

……

“不,不是他!”

审判席上的妈妈突然起身,对着观众席一顿解释。

可是依旧盖不住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

我冷眼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第九章 “陈警官,不知道您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外婆出事当天那辆山脚下经过的小轿车。”

审判长深情有些复杂,看不出任何情绪。

“有的。”

“那根据您的专业判断,车后面像是什么呢?”

“距离有些远,但是能看到车尾轻微的凹陷,像是受到过撞击,另外车轮上隐约也有红色物质。”

陈警官看了看妈妈,继续补充道:“目前不排除车祸可能,但是因为时间久远,暂时也不能直接下定论。”

我看到妈妈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些心寒,也有些想笑。

“不过,关于孙小方案件,虽然目前线索都指向孙方,但是我们还需要王远的证词,我们已经安排警力搜索,等找到了王远,也许孙方外婆的案件也会有突破。”

王远就是画面中的那个男人——妈妈的男朋友,也是妈妈口口声声说我勾引的那个男人,她让我喊他“叔叔”。

前方的大屏幕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也许是听到了叔叔的指责,妈妈拿着一个白色药品走了过来。

我记得那个药瓶上写的是什么“安定”胶囊,妈妈取出了一粒之后,用勺子碾碎就着水给妹妹喂下去,很快妹妹就睡着了安静了下来。

后来,每次妹妹哭闹,妈妈都会用同样的办法让妹妹睡觉,起初我不懂,但是后来妹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便慌了。

我不敢让妈妈继续喂药了,但是我的反抗只能换来一顿毒打。

一开始是一颗,后面两颗,妹妹的状态越来越差。

想到这里,我的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如果不是妈妈,或许我会有个健康活泼的妹妹,或许妹妹就不会出事了。

我好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妈妈。

“喂的是什么?”

“小孩子不能随便喂药的!”

观众席上传来一个年轻女士的声音,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草,安眠药!】

【这瓶子我熟啊,就是安眠药啊!】

【这!妹妹这时候才一岁吧!】

妈妈低着头脸色发白,她应该没想到这么小的事情会被我记到现在。

“孙女士,您给妹妹喂的是什么”

审判长难得地皱起了眉头。

“我……我不记得了……”

妈妈埋头含糊其辞,可网友们并不买单。

看到妈妈眼里的一丝慌乱,我竟然有些开心;如果这都承受不了,那后面的记忆又该怎么面对呢?

画面飞速跳转,像是按了快进键。

再定格时,妹妹已经能走路了,只是一直呆呆的,像个没有表情的洋娃娃。妹妹身上拴着一根绳子,绑在了沙发脚上。

而屏幕中的我像是没长个儿一样,搬着凳子在厨房炒菜。

那天好像是妈妈的生日,我想提前准备一下。

担心妹妹到处乱跑碰到了桌子柜子,我不得已找了个绳子给她绑起来,这样妈妈回来就能马上开饭。

印象中,叔叔对妈妈并不好,可我也不懂妈妈为什么还对叔叔死心塌地。那个叔叔隔三差五就会喝醉,喝醉了就会拿我们出气。

长大后才明白,可能妈妈就是个“恋爱脑”,可能妈妈就是爱得深沉。

【为什么要绑着妹妹】

【有小孩的人大概都能理解吧】

【孙妈妈好像从始至终没有管过这两个孩子】

……

看着弹幕我暗自苦笑,未经他人苦,还劝他人善。

第十章 网友自然不会知道这一个个画面之后的故事。

寄人篱下的滋味很苦,苦到妈妈一个不经意的微笑都能让我回味好久。

可即使是这样,那时候的我依旧渴望妈妈的爱。

画面中的我踩着凳子在炒菜,我记得是妈妈最爱吃的烧排骨,那是我第一次做,同时又要照看客厅里的妹妹,一不小心有点烧糊了。

那晚的排骨什么味道我不知道,但是那晚的夜很长,长得好像这世间并没有太阳。

“妈妈,生日快乐!”

“我做了您爱吃的排骨,您尝尝!”

“排骨?你哪来的钱买排骨!长能耐了啊,现在学会偷钱了!”

画面中的妈妈进门放下蛋糕顺手拿起扫帚不由分说地抽在了我的身上。

“没有,妈妈,我没有偷钱……”

“啪——”

一巴掌直直落在了我的脸上,我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飘在空中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那股火辣辣的疼依旧不曾消散。

【为什么问都不问直接打】

【真的偷钱了吗?】

【看着好痛!】

……

审判席上的妈妈满脸诧异,好像全然不记得曾经这样打过我。

“孙女士,您还记得这件事吗?”审判长问。

“时间有点久远,记不太清,但是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自从孙方回来之后,家里的钱总是莫名其妙地不见,肯定是她拿的,不然小小年纪她哪里来的钱买排骨!”

说完妈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眼里又多了几分嫌弃。

“滚出去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小小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妈妈赶出门去。

大屏幕上只剩下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偶尔有昏黄的感应灯一闪一闪,就像我心中对妈妈的期待一样,越是幻想,越是破灭。

我抱着妹妹跪在门前,门后面是妈妈和叔叔唱生日歌的声音。

同一扇铁门,里面是欢聚,外面是凄凉。

“我没有偷钱……”

“我没有偷钱……”

我一个劲儿地嘀咕着,眼泪也巴巴地流了出来。

【有些心酸……】

【不管怎么样,让这么小的孩子大晚上跪在外面,有些过分】

【赞成批评,反对体罚】

【她只是想给妈妈过个生日,她有什么错……】

……

弹幕的风向开始逆转,与此同时显示屏中出现了一些别的画面,画质泛黄,像是我的回忆。

画面中我的背着妹妹,拿着蛇皮袋子穿梭在大街小巷……

我呆呆地看向屏幕,那些久远的记忆突然被唤醒,心底的酸楚又一次袭来。

我想给妈妈过个生日,可是没有钱,为了省钱妈妈连学都没让我上,零花钱更是白日做梦。

记起外婆曾经跟我说过,要靠双手创造财富。

于是在妈妈生日前的三个月,我就开始捡瓶子卖钱。

早上要给妈妈和叔叔做早餐,还要洗一家人的衣服,晚上妈妈下班回家要吃饭,我只能中午出去捡。

正午的垃圾桶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时至今日,每次路过垃圾桶时我都快步走开。

可能是累了,视频中的我坐在树荫下休息,左边是鼓囊囊的蛇皮袋,右边是坐在地上的妹妹,妹妹安安静静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一岁左右的孩子;自从开始被妈妈喂药后,她就很少哭闹。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下车走了过来。

第十一章 其实在这之前我并不认识这个叔叔,到现在我也记不清他的脸。

只是记忆里一直有这么个人,他就像一缕凉风,清凉了那个夏日的午后。

“小朋友,这是十元钱,你拿去买水喝!”

“我家孩子跟你差不多大,大热天挺不容易的,叔叔请你……”

还来不及开口道谢,那个叔叔便钻进车子扬长而去。

屏幕上的我捏着这张毛票,深深地向车子行驶的方向鞠了一躬。

“谢谢您!”

【有点想哭】

【原来她捡瓶子卖钱给妈妈过生日】

【甚至陌生人都知道心疼她,妈妈却打她……】

……

“怎么会?”

“她怎么可能为了我去捡瓶子,她从小就是个自私鬼!”

妈妈盯着屏幕一直摇头,满脸不可置信。

“所以说,您到现在都不知道孙方当时捡瓶子卖钱的事?”审判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从来没有让她去捡垃圾!”

此话一出,弹幕又炸开了锅。

【我觉得孙妈妈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

【生而不养】

观众席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大家看向妈妈的眼神明显变了。

“陈警官,您觉得一个捡垃圾卖钱给妈妈买排骨的孩子,真的会是穷凶极恶的凶手吗?”

审判长的目光停在了陈警官的脸上。

“也可能是小时候的苦难经历,影响了她的人格塑造,最终走向犯罪的道路。虽然我也想相信她,但是就目前的证据来看,孙方依旧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陈警官的话像是妈妈的一针强心剂。

妈妈捣头如蒜,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对……对……”

“所以到现在您还认为,孙方给您过生日的排骨是偷钱买的吗?”

“可能排骨是她自己买的,但是后面她真的偷钱了!”

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嗓门都提高了。

“可能还有很多的谜题,需要慢慢才能知道答案。”审判长看向屏幕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陈警官电话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直接起身面向审判长。

“抱歉,我现在有些急事要处理,暂时需要离开。”

审判长片刻停顿后起身微笑道:“您先忙,后续如果出现了跟案件相关的信息,您随时过来。”

陈警官点头示意,径直走了出去。

我飘在了他身后,听到他用很小的声音给一个人打电话。

“将孙菊香还有王远的全部信息发过来,越详细越好。同时他们的审讯记录也发过来,我要再看看。”

“另外,去医院调取孙小方的所有就诊记录,市医院,县级医院,以及她们最早生活的乡镇卫生所,全部去跑一遍!”

听到陈警官的话里提到妈妈和叔叔,还有妹妹的就诊记录,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想跟上去阻止他,却出不了审判室。

想到妹妹天真可爱的脸,以及随时可能会查出的真相,我的心揪住了。

画面终于又回来了,我抱着妹妹依旧跪在门前趴在地上睡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矮墙照到了我的脸上。

原来妈妈生日那天,我跪了一晚上。

身上也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条毯子。

从前没注意,现在想起来,那是隔壁赵奶奶的毛毯,她最喜欢披着这条毛毯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想起赵奶奶我的眼泪又冒出来了,那个跟外婆一样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像一个天使一样,在那段晦暗的日子里柔软了我整个心房。

第十二章 赵奶奶住在妈妈隔壁,平时深居简出,对谁都凶巴巴的。

我甚至都不敢跟她打照面。

那天我拿着毯子在她院子门口站着,迟迟不敢进去,看到院子外面的梧桐树枝丫伸进了院子,便想着爬树把毯子偷摸给丢进去。

有了主意后我便把毯子绑在了腰间,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树,乡野长大的孩子,爬树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我正解开毯子准备丢进去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赵奶奶发现,她大叫一声:“臭丫头!”

我一个机灵摔了下来。

“哎呀,你这死丫头,没事儿爬那么高干什么,摔下来了吧!”

其实如果她不突然发出声音吓到我,我是不会摔跤的。

我捂着屁股看着她,好像近看也没有那么吓人。

毯子掉在地上弄脏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奶奶,对不起,本来想还您毯子的,结果弄脏了……”

赵奶奶牵着我的手把我扶起来,“还毯子还要爬树吗?”

我更不好意思了。

“既然还毯子,就要送到家里去!”赵奶奶把我带进了院子。

一进门便闻到了很浓的肉香,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口水也直往外冒。

“饿了吧,陪我吃两口,炖多了吃不完倒了也是可惜!”

我很想拒绝,可是行动已经超越了思想。

一瞬间,画面中就出现我坐在赵奶奶院子里吃饭的场景。

那天的猪蹄很香,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猪蹄。

【这个奶奶好好啊……】

【其实孙方也挺可怜的!】

【有些心酸】

【如果一直有这样的人来爱她,是不是她就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了】

……

视频中赵奶奶像外婆一样,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加肉。

而我饿了一整夜,管不上什么脸面有多少吃多少。

“你怎么没有去上学?”

赵奶奶扶了一下老花镜,语重心长地看着我。

“妈妈说上学费钱,而且妹妹还小,我需要在家里照顾她!”我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说完埋着头继续扒饭。

“那你想上学吗?”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看着眼前这个满头银发的奶奶,红了眼眶。

“想啊——做梦都想——”

可是来了妈妈这里后,上学成了一种奢望。

“那明天就去上学!”

赵奶奶看着我,又好像没有看我。

那个眼神我至今都记得。

【你们不觉得这个奶奶有点眼熟吗?】

【好像是几年前过世的知名教育家赵先生】

【这么说真的像赵老师】

……

我盯着屏幕视线久久不愿移动。

那时候我本以为这是一句哄孩子的玩笑,可谁知当天下午几个陌生人来到了我家。

第二天我顺利去了学校。

白天我去上学,赵奶奶会时不时帮我照看妹妹。

偶尔赵奶奶也会去我家坐坐,我不知道赵奶奶的身份,但是打那以后,妈妈对我便客气了很多。

认识了赵奶奶后,我过了几年很快乐的时光,也是外婆过世后我经历的最美好的时光。

“孙女士,您知道视频里的老太太的真实身份吗?”审判长翻着厚厚的一沓资料看着妈妈。

“不,不知道。”妈妈一脸差异。

“那孙方上学是怎么回事?”

“当时有人来我家里,说适龄儿童不上学是违法的,同时又有人匿名资助她上学,如果我不让孙方去学校,我就要坐牢……”

原来是这样。

承蒙奶奶厚爱,那几年我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