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尽时》 第01章 说这话的是东子，唐宋最好的兄弟。

他另一个朋友说：“元敏还是不错，每次你喝多了她还来接你。不像我家母老虎，老子出来喝个酒都要偷偷摸摸的。”

“我出来喝酒，只是不想太早回家。”唐宋的声音响起，“回家太早得交公粮，我又不想碰她。”

里面传来一阵哄笑。

又有人打趣道：“你这个渣男，不娶人家，干嘛一直吊着不分手？”

唐宋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可能会娶吧。她挺会照顾人，我爸妈也很喜欢她，再找个令他们满意的也不容易。”

“她跟了我九年，除了我估计没人会要她，想想也怪可怜的。”

唐宋深深叹了口气，说：“只是结婚吧，我又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娶我这样脏女人。

温暖的灯光下，我如坠冰窖。

心脏仿佛被一块巨石碾压，一点点下沉，就快要喘不过气。

东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啊就是太重感情，元敏她早就配不上你了。”

“来看看照片，我老婆的表妹，二十岁的 女大学生。上次就说要给你介绍来着，我结婚那天她一眼就看上你了。”

唐宋：“长得挺乖嘛，微信推给我。”

第02章 那天晚上我没进包厢，一个人漫无目地走在大街上。

江城的冬夜，寒风瑟瑟，吹得人脑袋特别清醒。

我想起了与唐宋的初见。

高考完第二天，我与同学聚餐时喝了点酒，回得有点晚。

路过学校外的巷子时，被一个脏兮兮的中年男人捂住嘴拖进了巷子深处。

被他一阵拳打脚踢后，我失去反抗能力，倒在地上，任由他像头饥渴的野兽撕开了我的衣服。

惊恐、无助、绝望之时，唐宋来了。

他赶跑了那人，脱下衣服包裹住瑟瑟发抖的我，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他陪我报警，送我回家，替我擦掉脸上的泪。

还在流言四起时，温柔地安慰我：“你是受害者，你没有错。”

“别听那些人胡说，真正脏的是他们的心，不是你。”

他是我溺水时看到的唯一救命稻草，我只想用力抓紧。

大概从那时起，我就爱上了他。

我跟他去了同一所大学，以朋友的身份陪伴着，直到他对我表白。

他说，我叫唐宋，你叫元敏，我们天生一对。

我的英雄他也喜欢我，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在一起九年，我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幸福一辈子。

可刚刚，他说我脏。

第03章 唐宋拨来语音电话，质问我为什么还没到。

他似乎醉了，语气有些急促，态度也不好。

挂断后，我点开微信上那个定位，往回走去。

我方向感很差，出门全靠导航。

唐宋毕业上了半年班就自己创业，应酬很多，经常需要我去接他。

他刚开始还会向我描述位置，后面放弃挣扎，直接给我发定位，并附上“老婆快来捡人”、“老婆大人辛苦啦”之类的话。

再后来，他只发一个定位，什么都不用说，我就会去接他。

我以为是夫妻间的默契，现在看来不过是爱消失了的证明。

我赶到包厢时他们已经散场，只有东子还扶着东倒西歪的唐宋。

“嫂子，你终于来了。”见到我，东子十分热情。

热情到我都怀疑，刚刚说我配不上唐宋的人不是他。

唐宋回家倒头就睡。

换做从前，我会给他擦洗身体，喂他喝下醒酒汤，让他第二日那么头疼。

但今天我只拿走了他的手机。

我从不查他手机，所以他连密码都没设。

网上曾经有个热门话题：没有一个人能从男朋友的手机里笑着走出来。

当时我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唐宋微信最上面那个聊天页面，是个卡通头像的女孩，几小时前才加上的。

应该就是东子给他介绍的，那个二十岁的大学生。

短短几个小时，他们已经聊了上百条信息，还约好明晚一起去西郊河谷看花灯。

那个地方我想去很久了，他总说自己忙没时间，而今他却要欢欢喜喜陪着别人去。

他们聊天时，女孩总会发很多可爱的表情包，唐宋会认真回复，找话题聊。

若不是看到他打出的大段文字，我几乎都快忘记，曾经的他在我面前也这么健谈。

如今，多数时候都是我在分享，他回“嗯”、“哦”、“在忙”，或者直接不回。

原来，爱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第04章 我在阳台上看了一晚上月亮。

早餐时，唐宋盯着我乌黑的眼圈看了半晌，最终只淡淡说了句：“今晚又有应酬，别等我吃饭。”

如果我昨晚没看他微信，此刻肯定还会心疼他。

他匆匆扒了口粥，拿上外套就要出门。

“唐宋，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开门的动作一顿，扭过头来，语气有些不耐烦：“知道。但我今晚是真有事，你别任性。”

门关上了。

手机刚好跳出备忘录：九周年纪念日，记得取礼物。

礼物，好像送不出去了呢。

“你别任性”那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晃悠。

是啊。我们一起过了那么多个纪念日，但他今天可是第一次见那个女孩。

我克制住杂乱无章的情绪，买了张花灯城的票。

就是突然想看看，当谎言被拆穿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到时，唐宋正半蹲着给女孩拍游客照。

女孩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大红色围巾，在镜头前比着剪刀手，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一起看照片时，她笑得很大声，娇嗔地打了他一下，说他把自己拍丑了。

他们就像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冰激凌车路过，唐宋买了两支，女孩俯身咬了一口他手里的。

“你那个更好吃耶！我们换好不好？”

“我吃了两口，你不会嫌弃吧？”

她咯咯笑着。

唐宋没有犹豫，接过她手里的那支咬下一大口，眼神里满是宠溺，“不嫌弃。”

他看她时的神情，跟多年前看我时一模一样。

有次我来大姨妈时嘴馋，买个冰淇淋没吃几口就被他抢过去咬掉大半，他还一本正经地跟我说，月经期间吃太多凉的对身体不好。

我也是这样打他肩膀，然后被他拉过去狠狠亲吻。

那晚足球场上的风特别轻柔，满天繁星扑闪扑闪。

他哑着声说，这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

而此刻，他把这份温柔给了其他人。

第05章 “哥哥，你什么时候跟她分手呀？”女孩歪着头，一脸懵懂，“我听姐夫说，你跟她关系不好。”

唐宋愣了愣，说还没想好。

“那哥哥可得想好了。恋爱可以随便谈，结婚要慎重。如果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下半辈子很难熬的。”

唐宋微微歪头，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小屁孩，谁教你的？”

女孩“唉哟”一声捂住额头，笑着说：“难道不是吗？夫妻可是天天要睡在一起的。”

唐宋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对她确实没啥感觉了。”

“哥哥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

女孩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唐宋。

他点燃一根烟，用平和的语气跟她分享，当年他是如何从歹徒手里救下，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的我。

女孩双手托腮，听得认真极了，时不时出声夸赞他的英雄之举。

“难怪姐姐对你死心塌地，换做是我，也一定要以身相许。”

唐宋笑着调侃道：“胡说什么呢，最好是别遇到这种事情，你不知道那一幕有多恶心。”

他慢慢吐出白色的烟圈，冷声道：“这么多年过去，我都还会想起那个丑陋的男人趴在她身上的画面。”

“瞬间就没了兴致。”

女孩惊讶地捂住嘴巴，“啊，这么恶心。”

“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好脏。哥哥我理解你，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恶心得睡不着觉吧！”

唐宋笑了笑，说：“是啊。”

我紧紧攥着手，指甲陷入皮肉却感觉不到疼。

我让他这么恶心吗？

那他是如何忍着恶心，与我恋爱九年？

他说自己爱极了我，又是如何做到，这么平心静气地将我的伤疤揭开给其他人看？

当年救我于水火的英雄，如今亲手撕下了我仅存的那条底裤，让我的尊严淹没在别人的唾沫里。

心脏被撕开一条裂缝，情绪裹挟着咸潮喷涌而出。

我终是没能抑制住泛滥的悲伤。

第06章 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我已整理好情绪。

唐宋慌忙拉开了与女孩的距离，蹙眉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就是你的应酬？”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走近了看，女孩虽不算特别漂亮，但皮肤吹弹可破，眼神清澈，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她拉了拉唐宋的衣袖，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我。

唐宋向前跨了一步将她挡在身后，向我解释道：“这是东子的妹妹，来江市旅游，我只是带她逛逛。”

借口拙劣，漏洞百出。

他大抵是懒得编了。

女孩探出头来，笑着做自我介绍：“我叫苏雯雯，姐姐可以叫我苏苏。”

她上下打量着我，用夸张的语气道：“哥哥还说姐姐长得一般，但我觉得姐姐好漂亮啊，是成熟女人的那种美。”

没有心情理会她的茶言茶语，我只是盯着唐宋。

他默默点燃一支烟，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懒得说。

没得到我回应的苏苏，又拽了拽他的衣袖。

我平静地开口：“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转身的瞬间，我大口呼吸着。

“元敏。”唐宋大步跟上来，“纪念日礼物，我明天给你补。”

我没有回头，淡淡道：“不用了。”

“你……”他还想说些什么，苏苏软糯的声音传来。

“姐姐是不是生气了呀？哥哥你快追上去，别管我，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学校的。”

他最终没有追上来。

我还在期待什么呢？我自嘲笑了笑。

第07章 回了家，我从首饰盒最下层取出那只玉镯，丢进了垃圾桶。

这是唐宋用他第一份工资给我买的，我一直宝贝着，也没戴过几回。

那时候，我们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里，过着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窘迫生活。

他却舍得花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礼物。

他说，玉养人，我就想着一定要给宝宝买。第一份工资，当然要花在最爱的人身上。

依稀记得，我哭了。

他心疼地搂着我，说自己一定会努力，给我更好的生活。

他确实也这样做的。每天加班，多挣的那点钱全部交到我手上。

我心疼他，总是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个大厨。

再后来他创业，回家时间越来越晚。

我们搬进了大房子，我却开始怀念曾经的生活。

怀念那个把我捧在心尖上的少年。

我把包打好，只用了一个中号行李箱。

除必要的物品，其他的我都扔进了垃圾桶。

要断就要断得干净。

我住进市中心自己买的那套小公寓，简单收拾后给自己开了一瓶酒。

烈酒入喉，灼烧着五脏六腑，确实能让人短暂忘却烦恼。

时针指向九点。

我决定回去当面跟他说分手，结束这段变质的感情。

然而他没给我这个机会。

黑色的奔驰车里，我看见了唐宋和苏苏。

他们抱在一起，吻得热烈而迫切。

我拨通他的电话。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拿起手机快速挂断，又摸了摸苏苏凑过来的头，然后上了楼，把苏苏留在车里。

他上去，是要跟我说今晚不回来吗？

然后，带着他干净的小女友去酒店，做不令他恶心的事吧。

所有的不舍与遗憾，在这一刻化作雪花倾洒。

我好像突然不伤心了呢。

不知道当他看到，那屋里已经没有我的痕迹时，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唐宋，我们分手吧。”

然后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转身离开。

第08章 我的辞呈被打了回来。

hr一脸愧疚，“抱歉啊元姐，穆总让你自己去找他谈。”

老板穆阳是我的师兄，我大学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因着这层关系总觉得不好意思提辞职，才让hr代劳。

办公室里，穆阳盯着我看了半晌，问我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只是没休息好。穆总，我想离职。”

穆阳有些诧异地挑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岔开了话题：“没休息好，我可以给你批假。”

“不用了。”

“那你告诉我真实原因。”

穆阳微抿着唇，他不笑的时候严肃极了。

我叹了口气道：“我想换个城市待一待。”

“南市刚好有个新项目，你跟我一起吧。”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清冷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温润。

“元敏，我不同意你走。”

我跟穆阳去了南市。

全新的市场，百废待兴，我们忙得飞起。

忙果然能忘却烦恼，在我已经快要忘记失恋这件事时，接到了唐宋的电话。

陌生的号码，熟悉的声音响起：“元敏，闹够了就快回来，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