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登门,我改嫁王爷冠绝天下》 第1章 第1章

一双粗暴的大手正用力撕扯着温若晗的衣裳。

温若晗猛地睁眼,对上了壮汉狰狞的脸。

“醒了?”

壮汉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光着膀子猛扑到她身上,“醒了更好!能玩得更尽兴些!”

“快点!后头还有人等着呢!”

“堂堂侯府夫人的滋味,今日可得好好品味一下!”

后方陆续传来嘈杂的声音。

温若晗浑身血液冰凉,几乎是本能驱使着拔下了发间的簪子,将尖端刺入壮汉的胸膛里。

壮汉瞪大眼抽搐了两下,不到片刻便口吐鲜血,软倒在她身上。

温若晗喘了口气,用力推开他,趁还没人反应过来,跑到小屋的窗户旁,费力爬窗跳了出去!

“噗通!”

纤弱的身体坠入湖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也让温若晗镇定了些许。

环顾湖边四周熟悉的房屋构造,她心中确信,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她嫁入永昌侯府的第三年。

这一年她为了操持侯府费尽心力,夫君却以收留表亲为借口,堂而皇之将外室孟婉柔迎入侯府。

那外室觊觎正室之位急不可耐,设法算计,找来五六个壮汉和她一起关在了柴房里,还在里头点了剧烈的催情香!

上辈子的她,在那里面被凌辱了足足五个时辰!

再度醒来,一切都成了噩梦。

身体被冰冷的湖水环绕,也无法消解心底的仇恨半分。

温若晗深吸一口气,飞快游到湖边上了岸,站在柴房后侧等着。

既然重来一世,她必要让孟婉柔也尝尝同等的痛苦!

她记得,上辈子将死之时,孟婉柔得意地告诉她,她被凌辱那日,对方就站在门口处,欣赏了足足半个时辰。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温若晗抬头,远远看见了一张柔媚的脸。

她果然来了。

温若晗屏住呼吸,等人走至门口,用钥匙打开门后,飞快走出来,一把将那个身影推了进去!

随即,她飞快锁上房间的门,将钥匙拔下来丢入湖中,背靠在柴房门上,听着里面尖锐的喊声。

“啊!是谁!是谁干的!?快放我出去——”

“别碰我......你们快放开!你们这群低贱的奴才!”

挣扎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变成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气声,伴随着娇吟。

温若晗静静听着,心底快意渐渐滋生。

此时正是催情香烧得最烈的时候,她隔着一道门都能闻到。

四周庭院在她的“打点”下,丫鬟小厮全被调走。

至少在今夜前,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孟婉柔自食恶果。

温若晗歇了片刻,回青杏院换下了湿漉漉的衣裳,又重新梳洗打扮过,才走向前院。

今日国公夫人带着小女儿登门造访,几乎整个侯府的人都在前厅待客。

温若晗走进去,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老夫人旁侧的晏时清。

这个上辈子害她惨死,害她母族被满门抄斩的人渣!

可恨她眼瞎心盲,竟十多年都不曾看清,睡在自己枕边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衣冠禽兽。

许是被盯得紧了,晏时清也注意到了她。

看清她面容的瞬间,男人被吓得骤然起身,“你怎会在此?!”

那模样,不像见到了自己的妻子,倒像是大白日见了鬼。

“后院的小柴房着火了,里头好似还关了什么人......我这一路也找不到下人去灭火,夫君快去瞧瞧吧!”

温若晗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故作急切道。

“遭了!婉柔!”

晏时清更为慌张,顾不上满屋人诧异的目光,飞快朝外跑去。

温若晗侧身给他让出位置,心中一片冷意。

上一世她遭人折辱后,晏时清装得深情款款,说那不是她的错,说他不嫌弃她......

如今看来,孟婉柔谋划此事,他早就知晓。

这么一闹,席间有些尴尬。

上首的赵氏忙打圆场,“大约是哪个下人疏忽,让夫人见笑了......”

国公夫人正要说话,她身旁的小姑娘先一步喊起来,“着火非同小可,还是快多带些人去瞧瞧吧!”

她说着,又拉了一把国公夫人的袖子,“母亲,我们也去看看能否帮上忙吧!”

嘴上说着帮忙,那双眼眸中,却分明闪烁着八卦的光。

“那就有劳国公夫人了。”温若晗微颔首,赶在国公夫人开声拒绝前应下。

这一应,倒让人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了。

一行人被温若晗带着,风风火火走向后院。

中途赵氏暗瞪了她一眼,温若晗只当没看见。

上辈子失贞后,这婆母便日日把她是破鞋几个字挂在嘴边,终其一生都没给过她好脸色。

就是不知,这一次那“破鞋”变成了孟婉柔,她会是何反应?

赶到柴房前,晏时清正带着七八个小厮在灭火。

赵氏见他奔忙,怕他被殃及,忙让跟来的下人将他拉开,又吩咐剩余的人上前帮忙。

国公夫人也忙让随行的几个护卫跟着去了。

半炷香不到,火被扑灭,小厮从墙角找了块石头将锁砸烂,打开了门。

柴房里涌入的雾气争先恐后散出,屋内情形也变得清晰起来——

“啊!”

到底是个小姑娘,第一次瞧见如此污秽的情形,吓得直接惊叫出声。

国公夫人匆忙捂了她的眼睛,“快别看了!”

小姑娘却不肯,拉开了她的手,撇嘴道,“这怕是哪个不知廉耻的丫鬟,带着奸夫在此偷情吧?”

“真是恶心!这火怎么没把他们全烧死?”

直言不讳的话,让赵氏脸色发青。

温若晗暗自好笑。

“婉柔!”

后头正说着话,晏时清却也在此时看清了那女子的样貌。

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将浑身狼狈的孟婉柔搂进怀里,又脱下衣衫将她包裹了起来。

“婉柔?这不是借住在你们家的表小姐么?”

一旁小姑娘惊奇地“咦”了一声,嘀咕道:“还以为是哪个下人,好歹也算半个名门小姐,也这般饥渴么?”

第2章 第2章

她这话声音不小,晏时清听闻,猛地抬眼瞪了过去。

小姑娘颇为不服,“我说得不对么!”

“快住嘴吧。”

国公夫人尴尬得不行,不敢再久留,匆匆与赵氏道别,强行拉着女儿走了。

孟婉柔倒在怀里奄奄一息,晏时清也顾不得其他,抱着她匆匆走出柴房,厉声吩咐下人去叫大夫。

余下赵氏满眼糟心,气急败坏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这几个人抬走!”

温若晗没管这些动静,转身走回了上辈子住的青杏院。

上一世也是同样的情形,孟婉柔带了国公夫人母女来看这一幕,而那国公府的小女儿又是个爱散播是非的。

此事后不到三日,她的“事迹”便传遍了京都城。

这次,终于轮到她了。

......

才走入院子,两个丫鬟同时迎上来。

“小姐,您这是去哪了?”青枝好奇问。

跟在后方的另一个丫鬟琴霜,却悄悄白了脸。

“后院着火,去叫人救火了。”温若晗淡淡回应,说话时,目光紧盯着琴霜。

果然,听到“后院”二字,后者看起来更为紧张。

“好端端的,怎会忽然起火?今日怪事可真多。”

青枝更为疑惑,迎着她走入屋内,嘴里还嘀咕着,“早上也是,世子不知怎的,非让我们去外头商铺收账本,说什么信不过别人......”

“可往常的账本,也不是我们收的啊。”

温若晗嗤笑。

那自然是为了引开她们。

不,准确来说,是为了引开青枝。

“琴霜。”

温若晗轻唤出声。

被叫到之人吓得一抖,过了半响,才故作若无其事问她,“夫人,怎么了?”

“怎么心不在焉的?身子不舒服?”温若晗端坐下来,故作不解。

“没、没有......”琴霜忙否认,心虚地低着头。

“小脸都白成这样了,还说没有?”温若晗责备地看着她,又招手让人过来。

等人在身前半蹲下来,温若晗瞧着人满眼惊恐的模样,慢慢取下发间的金簪,簪入她的发间。

“若真不适就去歇着,我又不会骂你。这几日就别跟着青枝四处奔忙了,回去歇歇吧。”

“......是。”

琴霜摸着发间的金簪,诧异得反应不过来。

退下时人都是愣愣的。

温若晗脸上始终挂着淡笑,直至人离开了院子,笑意才消散。

“那不是世子送给您的首饰么?小姐要赏赐,怎么不换点别的?”青枝有些不解。

她记得,世子赠给小姐的首饰不多,所以虽然都不怎么值钱,小姐却格外珍惜。

那支金簪更是时常戴着。

“正因为是他送的,才合适。”温若晗轻嗤道。

那等禽兽送的东西,正好配琴霜这个叛徒。

琴霜是她从城外救回来的,前世她一直将人当做亲信,不曾想,她根本就是孟婉柔的人!

从一开始便是有意接近她。

前世若非有她多番帮着孟婉柔里应外合,她恐怕还没那么容易找了孟婉柔的道。

青枝听得更为不解。

还不等她多问,屋外忽然传来男子的怒喝声。

“温若晗!”

晏时清冲入房间,上前揪起女子的衣领,对着她的脸高高扬起手,想一巴掌甩下去——

抬高的手才落一半,便被令一股强横的力道阻断。

青枝徒手抓住了他的腕,眼神有些冷,“世子这是何意?”

“贱婢!放开我!”

晏时清瞪了她一眼,想把手收回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还不如一个瘦弱的小丫头。

顿时,更为气急败坏。

他险些忘了,这个贱婢是镇国将军府特地培养出来,保护温若晗的,武功不低!

“青枝。”

温若晗轻喊了一声,后者这才松手,退到一边。

“世子何事生这么大的气?”温若晗似笑非笑看着他。

提起此事,晏时清眼底怒火再度翻涌。

“你这个毒妇!都是你害得婉柔失了清白,如今还躺在床榻上,性命垂危!”

他怒斥着,原本是想亲自来教训这个毒妇。

可想到旁边还有个青枝,又不得不放弃,转而怒道:“我要休了你!”

“世子可冤枉我了,我连孟姑娘为何会在柴房都不知,又何谈害她?”温若晗满脸无辜。

“你还敢狡辩!原本躺在那里面的,应该是——”晏时清双目猩红,咬着牙说到一半,又骤然停下。

温若晗心下嘲讽,“应该是什么?世子怎么不接着说了?”

“此事定是你从中算计,别以为装无辜便可以瞒天过海!”

晏时清沉着脸道,“我今日一定要休了你!”

“休妻?晏时清,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求着我嫁入侯府的。”温若晗冷笑,也懒得继续与他演下去。

“这些年来,我为侯府殚精竭虑,付出了多少?你有什么资格休我?”

“当初你借着我镇国将军府的势,继承了世子之位,怎么?如今目的达到,看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便想一脚将我踹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晏时清被说得涨红了脸,满是恼火。

他最忌讳旁人提起此事。

说什么他是靠温若晗才得以顺利继承世子之位......

即便事实就是如此。

“我说的不对么?这些年,永昌侯府借了将军府多少势在外攀扯关系,需要我一一细数出来么?”

永昌侯府是世袭的爵位,到如今这一代,早已没落,风头远远比不上她那手握重兵的母族。

晏时清脸色愈发铁青。

温若晗却不管他,接着道:“你若不想过了,可以。对外说清是你忘恩负义,想添新妇了,我与你和离便是。”

一番话听得晏时清瞠目结舌,“你”了半响,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往日的温若晗对他向来柔顺不已,连说话大声点都不曾有过......

今日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等世子将该办的事办好了,再将和离书送到我房中吧。”

温若晗没心思听他结巴,淡然道。

说完,摆手让青枝送客。

青枝毫不客气,直接将人撵了出去。

回过头来,目露诧异地看着温若晗。

“盯着我做什么?”温若晗有些好笑。

第3章 第3章

“您当真要与世子和离吗?”青枝犹豫地问。

往日小姐最是爱重世子,从前也受过不少委屈,却从未说过“和离”二字。

今日是怎么了?

“离是要离,但不是现在。”温若晗漠然道。

她在这吃人的侯府葬送了一生。

这一世,她要亲手毁了这里,让那一双渣男贱女承受越过她前世千百倍的痛苦,再全身而退。

“那您为何还说......”

“傻丫头,你当他真会按我的要求办么?”温若晗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晏时清还是要脸的。

如她所料,那封和离书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只是晏时清换了别的法子折腾她。

傍晚时,一个老嬷嬷带着十多个家丁闯进来,“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清出去!”

待温若晗听到动静,带着青枝走出来,就见一众家丁正搬弄着房里的摆设。

“快住手!”

青枝忙上前拦着,“你们这是干什么!”

“表小姐受了伤,世子说青杏院更适合休养,烦请夫人移步新的住处。”领头的老嬷嬷道。

嘴里说着“请”,面上却无半分客气。

“凭什么!”青枝愤愤不平。

孟婉柔病了与她们有何关系?

“这是世子的吩咐,夫人莫要让老奴为难。”老嬷嬷一板一眼道。

温若晗认得她,是赵氏身边得力的刘嬷嬷。

平日倚老卖老的事也没少做。

青枝气得还要再说,却被温若晗抬手拦了回去,“世子让我们搬去哪?”

“东偏院恰好还有空置。”

“那地方又小又偏,哪儿能——”青枝还想据理力争。

温若晗一声应下,“好。”

“东西我们自己收拾,你们都撤出去。”

刘嬷嬷狐疑地盯着她。

“我好歹还是世子夫人,怎么?叫你们滚出去都叫不动么?”温若晗笑看着她。

刘嬷嬷有些恼,还是听话撤走了。

“小姐!您怎么......”青枝不解地看着她。

那东偏院的环境,比下人的住所好不了太多。

她家小姐怎的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你没看到,他们根本不打算与我们商量么?”

温若晗道,“别硬碰硬。”

这府上除了青枝,都是晏时清的人,若非不得已,她还不打算与这人大动干戈。

更何况......

受委屈也就这两日。

很快,晏时清便会回来求她了。

青枝还是不服,这些人若是来硬的,大不了她一个个打回去便是。

可见温若晗执意如此,终究没再多说。

两人收拾好行囊,住进了东偏院。

院中一个下人都没有,青枝上前,刚一推门,便被扑面而来的尘土气息呛得直咳嗽。

“这里面也太破了。”青枝小脸皱成一团,边咳边道。

“小姐,您别进来了,奴婢先去收拾一下。”

温若晗颔首。

她才走进去,后方便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正中温若晗小腿,带来一阵刺痛。

温若晗蹙眉,本能转头,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粉色的小身影。

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出来。”心中知晓来人是谁,温若晗脸色冷下来。

那小身影不为所动。

温若晗走过去把她拉了出来。

小姑娘被抓了也不见心虚,不服气地瞪着她,“你个毒妇!你是贱人,我讨厌你!”

难以想象,如此难听的话,是从一个五岁小女孩口中说出来的。

还是她养了数年的女儿。

上辈子她把人养到及笄,待她出嫁之日,更是把大半的财产都给了她作嫁妆。

临了,却是这个女儿一杯毒酒将自己送入了黄泉。

到死她才知道,这个所谓养女,是早年晏时清与孟婉柔在外生的外室女!

可笑她不知真相,一直把人视如己出。

想来晏时清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特地教唆这孩子,来戳她的心窝子。

温若晗恶心得想吐,毫不客气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半大的小孩哪里受得住她的力度?当即被扇倒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晏清溪被打得懵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大颗大颗的泪水开始往下滑落,呜哇大哭起来。

“你打我!我要告诉爹爹!我不要你做我娘了——”

又是这句。

晏清溪恃宠而骄,上辈子撒泼耍脾气时也说过,当时她被戳得心窝子疼,如今却只觉好笑。

“不要我?好啊,正好我也不想要你了。”

温若晗冷淡一笑,轻描淡写道:“你不是很喜欢你的孟姨么?从今往后,她就是你娘了——”

“滚吧!”

一想到,她替两个仇人养了那么多年女儿,她便恶心得想吐。

晏清溪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更傻眼了。

半响,才捂着脸呜呜跑开。

青枝简单收拾了屋子,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小姐,您怎的还和小小姐置气上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要也罢。”温若晗厌恶道。

青枝神情迷茫,只觉自家小姐今日,和往常似乎越发不一样了。

两人进屋安置了行囊,青枝正准备去厨房拿些吃食,刚出门便撞上了刘嬷嬷。

“你又来干什么?”青枝还气愤着不久前的事。

刘嬷嬷目光越过她,落到温若晗身上,“老夫人说了,二少夫人您不守规矩忤逆夫君,还拿小小姐一个半大孩子撒气,所作所为属实有失侯府颜面!”

“老奴奉命送您到祠堂去,在列祖列忠灵前跪下思过三日。”

温若晗听得毫不意外。

晏清溪虽是个女孩,但上辈子带回来时,晏时清不知从何找来一个道人给她算了一卦,说她命带福运,定能给侯府带来好运。

恰好那段时日老夫人顽疾缠身,却在晏清溪来了之后,不到半月便好了。

至此,老夫人便信了那传言,把晏清溪当做宝贝疙瘩,宠上了天。

老夫人本也不待见她,如今见她打了自己的宝贝疙瘩,自是气得不行。

“我若不去呢?”温若晗收回思绪,反问。

她可不打算自讨苦吃。

“那就别怪老奴对您不敬了!”刘嬷嬷冷哼。

这次,她也带来了四五个家丁。

“想以下犯上,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温若晗眼眸半眯,沉下声音轻喊。

“青枝。”

“是!”

青枝眼底闪过兴奋的光,握紧拳头冲了上去。

忍让那么久,她早憋屈坏了!

第4章 第4章

不到一炷香时间,方才还在不断叫嚣的一众家丁全数瘫倒在地,哀嚎不断。

青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看向仅剩的刘嬷嬷。

“你......你别乱来!我可是老夫人派来的,对我动手,便是对老夫人不敬!”刘嬷嬷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青枝充耳不闻,冷眼逼近上前。

“我、我这便去禀明老夫人!”

刘嬷嬷结巴着丢下一句,飞快转身跑了。

“小姐,要追吗?”青枝一顿,回首看向身后。

温若晗轻轻摇头,“不必管她。”

“把东西拿好,我们回府。”

“回府?”青枝微愣。

险些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我也许久未见过娘亲了,走吧。”

原想等三日后再走,可如今这一家子全恨不得杀了她,她也不想留下任人蹂躏。

......

将军府内。

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入前厅,兴奋地喊着:“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原本正和小女儿说着话的陆氏一惊,激动地站起身,“当真?”

“当然是真的。”

清越的女声自外间传入,温若晗迈步入厅,含笑看着妇人:“娘亲。”

“晗儿,真的是你......”

陆氏眼眶立刻红了,抬手去拉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忽然回来了?是不是侯府有人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了?”

陆氏从前就不喜欢晏时清。

加上如今镇国将军府式微,已经一年多没见过的温若晗又忽然回来,她不得不担心。

“没有,就是想您了,回来看看您。”温若晗摇头,并不打算同她说侯府那些腌臜事。

“回来了也好,给府上多添几分人气。”

陆氏看她神色如常,没多想,“你爹和大哥不在,如今府上越发冷清了......”

提起两人,陆氏眼眶更红,神色哀伤不已。

距离边境传来消息,说文家父子在战场上失踪,已有三个月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们已经战死沙场。

但温若晗知道,并没有。

她扶着陆氏坐回去,轻声安慰:“您放心,爹爹和大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三日后,父亲大胜的消息就会传回京都,不出半月便能凯旋。

这也是为何,上辈子她被孟婉柔陷害后,晏时清还把她留在身边。

“是啊!爹和大哥吉人自有天相,怎会有事?”

一旁的温卿卿接话,“难得姐姐回来,您应该高兴才是。”

“你说的是,娘这就让厨房准备,今晚多做些你爱吃的菜。”陆氏点了点头,起身走出厅堂。

说是去准备,温若晗却清楚,她是怕忍不住眼泪,引得两人跟着一起难过。

毕竟,她只当温若晗所说的话是安慰。

温若晗微抿唇,有些心疼,又无法解释太多。

“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次回来,真的不是被欺负了吗?”待陆氏走出去,温卿卿立刻压着声音凑过来。

温若晗偏头看向这个了自己三岁的妹妹。

上一世的两人十分亲近,幼时顽劣闯了祸,也时常是温卿卿替她打掩护隐瞒爹娘。

直到死后变成魂魄,听到晏时清谈起过往,说若非有温卿卿帮忙,他也没那么轻易娶到她......

再一细想,上一世温卿卿说替她隐瞒的事,用不了多久,都会极其“巧合”地暴露在爹娘面前。

思及此,温若晗神色多了几分凉薄。

这次回来,除了安抚娘亲,更多的就是为了查清——

当日之事,到底与温卿卿有没有关系。

温若晗闪躲着低下头,犹豫半响才答:“......当真没有,你想多了。”

“我先回房休息了,有话晚膳时再说吧。”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直接走了。

青枝匆匆跟上来,“小姐,您走这么急做什么?”

好不容易见到了二小姐,也不好好叙叙旧吗?

“急着回房钓鱼。”温若晗轻声回答。

回房等到夜间,直至陆氏派人来请,温若晗才重新回到前厅。

陆氏收拾好了心情,强打气精神冲她笑道:“快过来用饭,吃完了,再陪娘好好说说话。”

温若晗应了一声,走至她身边落座。

才刚坐下,温卿卿的声音便随之响起,“姐姐,你为何要骗我们?”

陆氏听得一愣。

温若晗诧异地看向她,“你说什么呢?”

“你就别再隐瞒了,今日,我都已经让人去侯府打听过了——”

温卿卿猛地站起来,语气稍显激动。

“侯府的人说,你害得府上表小姐失了贞洁,更是虐打女儿,威胁世子,忤逆长辈......近乎将侯府闹了个天翻地覆!闹过头了才躲回将军府来。”

“姐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可是有什么苦衷?”

字字句句,听着像是在关心她。

可无形之中,分明已经坐实了她的罪名。

若她真的做了这些,处在慌乱之中,又如何辩得过早做好了准备的温卿卿?

“咱们府上处境本就不好,姐姐你又闯下如此大祸,只怕日后会更麻烦......”温卿卿低声叹息起来。

陆氏听得愕然,半响才回神,“晗儿,这些......可都是真的?”

“是真的。”温若晗点了点头。

温卿卿眼底有喜色划过,激动着正要说什么。

话才到嘴边就被抢先。

“只不过,害人失贞是因她先害我,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威胁世子是因他不分黑白,更是教唆女儿来诋毁我......”

温若晗说着,沉着的目光落在陆氏身上,“女儿自小受的教导,便是不能任人欺辱。”

这是爹娘对她唯一的期望。

可上辈子的她,却让两老失望透顶,被人踩到了泥里不止,还害得全家同她一起丢了性命!

“可即便如此,姐姐你也不能不顾将军府......”温卿卿本能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欲再说。

“做得好!”

却见陆氏重重应了一声,“侯府算什么东西!我温家的女儿,岂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

“你爹和哥哥虽然不在,可咱们这里还是镇国将军府!只要娘还在一日,便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心中有暖意划过,温若晗含泪点了点头。

母女二人其乐融融,倒显得一旁的温卿卿像个外人。

第5章 第5章

温若晗自然也没忘了她,安抚好陆氏后,转眼朝她看去。

“我还以为,凭我们姐妹的情谊,任谁怀疑我,你也不会......”

“不曾想,第一个指摘我的,便是你。”

温若晗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眸,伤怀不已的模样。

陆氏眼底隐隐划过不悦。

“不,我、我只是担心你......”

“若真担心我,又为何一开始什么都没问过,便相信了侯府的片面之言?”

温若晗打断她,凉凉反问,“难道对你而言,那些不相干之人,比我这个亲姐姐更值得信任?”

“自然不是!”温卿卿神色慌忙,恍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控制。

“我只是担心,将军府的处境会因此更加艰难,一时忧虑所以......”

“不必说了。”温若晗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疲惫地收回目光。

“我累了,先回房了。”

话落,起身走了出去。

留下温卿卿满脸愕然。

从前的温若晗分明不是这样的!

今日这是忽然疯了吗?

“卿卿,这次你做得太过了。”陆氏也不赞同地看着她。

温卿卿张了张嘴,无从辩驳。

......

跟着温若晗回房的青枝还有些傻眼。

她今天已经震惊太多回了!

“您就这么回来了,夫人那边会不会......”

温若晗无奈一笑。

她自然也知,但演戏要演全套。

既然温卿卿不怀好意,她也不会再容她!

收回思绪,温若晗翻出荷包里的钥匙,递给青枝,“你回侯府库房,替我将那一盒百年人参取来。”

她回来时收拾的行囊有限,许多东西都放在库房中锁了起来,并未带回。

所幸,这个时候的她,还未蠢到把库房的钥匙也交给晏家人。

“是。”青枝应了声,正准备去。

才走两步又被叫住,温若晗顿了顿道:“还有一件事。”

......

青枝身手好,只是回去取些东西自然不难。

翌日一早,温若晗让她带着人参一道出了院子,准备亲自送去给陆氏。

昨日的事,她还得去安抚一番,以免陆氏继续忧心。

才出院门,就见门房匆匆跑过来,“大小姐,晏世子带了好几十护卫来,说您偷了他的东西,让您出去见他。”

“晏时清?”温若晗眉头微蹙。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倒不是没想过,这人会来找麻烦。

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出去看看。”思量片刻,温若晗率先往外走。

走出府门,果然见晏时清带着数十护卫站在门前。

看到她,立刻沉声威胁,“把你偷走的东西交出来!”

“敢问世子,我偷走了什么东西?”

“少装蒜!库房里那支百年人参,不是你让那个奴婢取走的?”晏时清不耐道。

“人参是我高价买回来的,本就是我的东西,何来偷一说?”温若晗嗤笑。

“入了侯府库房,便是侯府的东西!”晏时清语气强横。

“婉柔伤重,正是需要那人参吊命的时候,你却偏偏此时把人参偷走......分明是故意要害死她!”

“你最好识相些,自己把人参还回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原来是孟婉柔要用到,难怪这么着急。

温若晗恍然明白过来,眸色稍变。

既如此,她就更不能让了!

“如何不客气?你想强抢将军府吗?”

话到最后,温若晗语气沉下来,徒增了几分威慑,“那便只管来试试!”

随着她的话,将军府一众护卫也都跟着涌出来,举起刀剑与晏时清带来的人对峙。

爹爹尤其注重府上女眷安危,安排看守的护卫也都是精锐。

晏时清带来的这些,根本不够看。

光是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晏时清脸色更难看了,压低声音道:“你别忘了,如今的镇国将军府早已不同往日......”

“非要与我作对,对你没有好处!”

“不试试怎么知道?”温若晗抬眸对上他的目光,似笑非笑。

她若真怕晏时清的威胁,从一开始就不会挑衅他,更不会闹翻侯府,回到这里。

温若晗后退一步,冷冷下令,“把这些人全都打出去!”

“谁敢再靠近将军府一步,杀无赦。”

“温若晗,你——”

眼看将军府的护卫都拔剑冲了上来,晏时清瞪大眼眸,错愕不已。

他原本带人过来,只是想要威慑一二,却没打算真正动手......

结果现在,他没动,这个女人倒是先下狠手了!

话还没说完,一记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直接把人打翻在地。

打完一拳,青枝犹不解气,又往晏时清腹部狠狠踹了一脚。

“世子,对不住了!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嘴上说着,动手的力度半点不减。

像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晏时清往日没少让她家小姐受委屈,如今,可不就是教训他的最好时候。

不消片刻,晏时清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放狠话的力气都没了,断断续续呻吟着。

“别......别打了......”

连带着他带来的一众人,也都被将军府的护卫撂倒。

温若晗有些好笑,看这人像是要晕了,才出声叫停,“青枝。”

青枝意犹未尽地收手,退回她身边。

晏时清趁着这个空隙,飞快爬起来后退了好几步。

拉远了距离,才敢重新去看上方的女子,“温若晗!今日之事,你会后悔的!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在护卫的搀扶下正要离开。

“你要如何不放过她?不如与本宫说说?”淡漠的女声从后方传来,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

抬眼看去,衣着华贵的妇人在宫女搀扶下,自轿辇上下来,微抬着下巴扫视晏时清。

“温、温贵妃......”晏时清蓦然瞪大眼。

温若晗神情也是一顿。

结果还是碰上了......

第6章 第6章

温贵妃缓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怎么不继续说了?”

“我,不,微臣......”晏时清何曾想到她会在此时出现,结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温贵妃冷笑,“方才不是嚣张得很,扬言要处置晗儿么?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那、那都是误会!臣只是一时气急失言了,绝没有为难若晗的意思!”晏时清连忙辩解。

哪里还有方才气焰嚣张的姿态?

“本宫看你情真意切得很,哪儿是失言这么简单?”温贵妃却没那么轻易被他糊弄。

“晗儿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晏时清猛地瞪向温若晗,紧张到了极点。

温若晗仿佛看不到他的眼神,走近温贵妃,把事情始末完整说了一遍。

温贵妃神色越来越冷,听到最后,怒极反笑。

“好啊!真是好得很!趁着将军府沉寂,都敢抢上门来了!你真当本宫是死的不成?!”

“臣不敢!”晏时清倏地跪了下来,心中飞快为自己找着借口。

“臣......臣是一时记错了,以为那人参是侯府私有,加上府中之人性命垂危,实在是急用,所以才会......”

“记错?”温贵妃更觉好笑。

“你如今这个年纪便开始犯老糊涂了不成?”

晏时清不敢反驳,只能低声认怂,“臣已经知错了,日后定不会再犯,还请贵妃娘娘饶恕。”

“既知错了,你准备如何赔罪?”温贵妃眼眸半眯,审视着他。

晏时清一愣,愕然地抬头。

温贵妃神情再度冷下来,“怎么?知错嘴上说说便算了?”

“自、自然不是!”

晏时清浑身一抖,再度低下头来:“如何赔罪,全凭贵妃娘娘吩咐。”

“既起因是百年人参,那你便再寻一株人参,送到将军府来。”温贵妃毫不客气,即刻道。

“这——”晏时清一颗心猛地沉下去。

“做不到?”

温贵妃目光冷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将他赐死,晏时清哪里还敢说不,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臣尽力想办法。”

“三日内,人参若没送进将军府,本宫自会来找你。”温贵妃嗤笑,并不吃模棱两可这一套。

“滚吧!”

晏时清不敢多话,颤颤巍巍站起身,让护卫搀扶着正准备走。

“等等。”

刚一转身,又听那倨傲的声音再度响起。

晏时清一震,迟缓地转头,“......贵妃娘娘还有何吩咐?”

“你年纪不大记性却不好,定是身体底子虚所致。”

温贵妃眯着眸,淡然道。

晏时清心里更加迷茫。

为何忽然说这些?

正不解间,温贵妃伸手朝前一指,“本宫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

“绕着将军府,跑够一百圈再走。”

晏时清惊得目瞪口呆,第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可是听错了?

“一、一百圈!?”

他才被打了一顿,浑身都是伤痛,再跑这一遭......

颜面尽失都是小事。

还有没有命回侯府,还未可知。

“怎么?你嫌不够?”

“不、不敢......”晏时清低下头。

“寒香,你在此监督着。”

温贵妃轻嗤,又转眼吩咐了近身的宫女。

说完,顾自带着温若晗进了将军府。

随着将府大门锁上,寒香上前,冷眼看着晏时清。

“开始吧。”

晏时清躲无可躲,咬了咬牙,只好转身开始跑。

方才青枝动手时,在他膝弯的位置狠狠踹了一脚,如今跑起来一拐一拐的,疼得整张脸都在扭曲。

跑了几步,便踉跄着跪倒在地。

“继续。”寒香上前,一板一眼盯着他。

晏时清满脸冷汗,咬咬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姑娘,你看我伤成这样,实在是难以跑动,此处也没旁人看着,能否通融一二......”

一边说,一边取出腰间的荷包往女子手里送。

荷包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百两。

寒香连给他一个眼神都欠奉,“世子还是快些跑吧。”

“再耽搁下去,奴婢便只好去禀明娘娘了。”

到时,更有他折腾的。

“......”

贿赂无果,晏时清只好艰难站起来,忍着痛苦往前跑。

无论姿势还是表情,看起来都滑稽又扭曲。

......

将军府内。

温贵妃带着她一同走入后院,口中还在骂着,“早说过那并非是良人,当年全家都在劝你,你偏不听,现在倒好——”

“你看看都闹成什么样了?”

温若晗低着头不敢回话。

“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温贵妃无奈翻了个白眼,收住了骂话,问她。

“没......”温若晗正欲摇头。

才刚开口,便被打断,“还说没有?当我是傻不成?”

温若晗头埋得更低了。

她这位姑母最是敏锐,自小到大,基本没什么事能瞒过她。

正因此,知道她今日要来,她才想赶快出去打发了晏时清,别被碰上。

结果还是......

说话间,正好走到后院,陆氏远远见到两人,诧异地迎上来。

“谨仪,你怎么......”

温贵妃顿时哑了火,收起面上一副准备算账的表情,压低声音,“好好想想要如何解释,本宫稍后再来问你。”

温若晗:“......”

说完,温贵妃不再理她,加快脚步走到陆氏面前,“听闻府上近来情况不好,回来看看你。”

“你瞧瞧你,近来没少忧虑吧?人都憔悴成这样了。”

两人不止是姑嫂,温贵妃嫁入宫前,关系也十分亲近。

陆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能有什么事?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两人相扶着走入厅堂,叙起旧来。

温若晗跟在后方,松了口气。

所幸在这方面,温贵妃与她还算有些默契——

都不想让陆氏忧心。

“你久居宫中不出,今日忽然回来,会不会......”陆氏没发现二人的不妥,还在担心着。

“会什么?”温贵妃神色如常。

“我是不爱出宫门,又并非被禁足,还要被锁一辈子不成?”

“说的倒也是......”陆氏笑笑。

“姐姐!”

正说着话,一个人影匆匆闯进来。

“方才院外下人来报,说姐夫在外不断绕着将军府跑圈,可是你又做什么了?”

来人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正是温卿卿。

温若晗眯了眯眸,看向她,“是又如何?”

“外头如今正被一大堆百姓围观呢,这不是将侯府的颜面放在地上踩么?届时,两家关系岂不是更为僵化!”

“姐姐你再如何生气,也不该这样,处处给将军府惹麻烦呐!”

第7章 第7章

“你该知道的,咱们府上如今正是形势艰难的时候......”

“娘亲护着你,舍不得你受委屈,可你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折腾咱们将军府吧?”温卿卿越说越是气愤,好似委屈到了极点。

说完之后,才注意到旁侧还坐着一个温贵妃,面上十分“惊讶”。

“姑母?您是何时回来的?怎的也没下人来同我说一声!”

温若晗看得好笑。

这演得未免太浮夸了些。

“若同你说了,本宫哪里还能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出好戏?”温贵妃好笑地起身,一步步走近她。

“有些年不见了,你还是这副蠢样,不过......如今瞧着倒是嚣张了些,都敢责骂起晗儿来了。”

当年未出阁前,温贵妃便不喜欢她,对她素来没什么好脸色。

温卿卿没想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小脸瞬间白了大半。

她猛地摇头,“姑母您误会了!我并非是责骂姐姐,只是如今的状况,实在不适合与旁人结仇,我一时着急所以才......”

“如今是什么状况?”温贵妃半眯着眼眸打断她。

温卿卿愣了愣,“爹与大哥皆是下落不明,将军府声势大不如前......”

“你爹与大哥在边关殚精竭虑对敌,隔些时间不传消息回京实属正常。”

温贵妃拔高了说话的语调,言辞犀利,“他们仍是一军主将!是边境大军的顶梁柱!再不济——”

“本宫虽入宫为妃,却也还是温家的女儿!咱们将军府,哪里大不如前了?”

“我......”温卿卿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是因为你这蠢货处处危言耸听,才惹得全府上下人心惶惶!”

温卿卿浑身一颤。

“你姐姐受了委屈你不知维护,反倒开口便是责怪,我温家怎会养出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温贵妃还没骂完,字字句句毫不留情,言辞犀利得很。

温卿卿不敢辩驳,眼里的泪花已经开始闪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也担心姐姐,只是同样也担心将军府和娘亲而已......”

说着话,可怜的目光转向陆氏。

却只见到了妇人眸中的不赞同。

温卿卿藏在衣袖下的拳头逐渐收紧。

这一家人全是如此,所有人都向着温若晗!

就好似,全府上下只有她一个人是重要的,而她这个二小姐,根本无足轻重。

“你哭什么?”温贵妃看不得她这样,心里更为厌烦。

“本宫不过说教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还是觉得本宫说错你了不成?”

“卿卿不敢......”温卿卿赶忙摇头,眼泪却越掉越凶。

分明是变相承认了。

“既然不敢,就把你那副含冤受屈的表情收回去!”温贵妃冷哼。

“同是我将军府的女儿,怎就生得你如此小家子气?看着就烦。”

温若晗心下暗笑。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姑母这张嘴,都是如此厉害。

这次把她叫回来,果然是对的。

温卿卿这下连哭都不敢了,抬手捂着嘴,强忍眼泪。

恰此时,寒香自外院匆匆走进来。

“娘娘。”

温贵妃看向她,“他跑完了?”

这还半个时辰不到,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寒香摇摇头,“晕过去了。”

温贵妃满脸嫌弃,“想办法把他弄醒,跑够了再让他走。”

“......奴婢看了看,他伤得颇严重,醒过来怕是也跑不动。”寒香犹豫片刻道。

“废物。”温贵妃唾弃了一句。

温若晗忍不住笑起来。

“那就让他那些狗腿子先把他抬回去,别死在将军府门口了,徒增晦气。”温贵妃蹙眉道。

......

晏时清被抬回侯府时,整个人形如虚脱,像是尸首都冷了好几日的。

赵氏听了消息出来瞧见,惊得腿都软了。

“儿啊!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你们还不快去请大夫!”

侯府一阵兵荒马乱,好不容易将晏时清送回房间躺下,让大夫看过后,大夫神情也满是凝重。

“我儿怎么样了?”赵氏急切地盯着他。

“世子右腿处被伤及了筋骨,偏伤到后没有及时治疗,反而不知怎的折腾得更为厉害......”

“如今即便治好了,日后怕也会落下病根。”

“什么病根?”赵氏听得甚是不解。

大夫尽量委婉道,“......右腿走起路来,可能会不太顺畅。”

“你的意思是,他会变成跛子!?”赵氏半响才反应过来,惊叫出声。

大夫小心翼翼地点头。

“怎么会这样?”赵氏惨白着脸,浑身发冷。

“是不是你诊断有误?我儿怎会变成残废?!”

“夫人,实在是世子伤情太严重了,伤过后又未能得到及时医治......”大夫满脸无奈,面带难色道。

“我看你所言根本都是借口!”

赵氏咬着牙,“你是不是想用此借口骗钱?侯府大把银子!只要你能治好我儿,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倘若治不好,你信不信,本夫人即刻让你也变成残废?”

大夫被吓得脸色一青,眉头紧皱起来,“夫人,您心中忧虑我能明白,可您也不能如此威胁人......”

“威胁?”赵氏冷笑,面若癫狂。

“你只管试试——”

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行了!”那声音苍老,带着几分不耐。

赵氏被吓了一跳,本能回过头去,看清来人后面上更惊,“母亲?您怎么会来?”

“府上都快翻天了,我怎能不来?”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随即,拄着拐杖上走到大夫面前,“我这儿媳啊,一冲动就容易乱说话,您别同她计较。”

“不敢、不敢。”大夫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我也知晓,您的医术在京中是数一数二的——”

“您能否再想想办法?他如此年轻,若真跛了,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老夫人语气十足客气,倒是让大夫心中好受了不少。

大夫为难地摇头,“......老夫医术有限,实在是爱莫能助。”

“除非......”

“除非什么?”老妇人黯淡的眸中,又浮现出几分光亮。

第8章 第8章

“世子腿上筋骨伤得严重,若能找到多些利及筋骨的名贵药材,煮成药汤泡上三个月,或许还能有所成效。”

大夫说着,捋了捋胡子,“此法所需药材不仅珍贵,用量更是巨大,一旦用起来,便必须要是连续不断的三个月,少一日都不行。”

“如此实施起来,不知要花费多少银子......”

所以,一开始他才没想过要提出来。

“银子不是问题!”赵氏连忙道。

才刚开口,老夫人一个眼神过去,将她的未尽之言全部堵了回去。

“您先将方子开出来吧,其余的,我们自会想办法。”老夫人这才又看向大夫,叹声道。

大夫没再多言,依言把方子写了下来。

之后老夫人给了诊金,又客客气气将人送了出去。

“一个市井大夫罢了,对他这么客气做什么?”

赵氏不满地嘀咕着。

见老夫人沉着脸看过来,又赶忙收了声,拿起药方看了看。

“不就是银子吗?真当咱们侯府是什么穷苦......”

她边看边说着,话还未完,便在看到最后的标注时哑了。

“怎么?”老夫人蹙眉看她。

赵氏瞪着,“三、三千两!?”

“什么?”老夫人也愣了。

“这药汤,熬上一副便至少要三千两,药材还得高价去收......”赵氏低声喃喃着,人已经被吓傻了。

一日三千两,连续用上三个月,算下来得要三十万两!

把整个侯府掏空了,只怕都不够!

“母亲,这可怎么办呐?”赵氏红着眼去看老夫人。

老夫人此时也没功夫说她什么了,面上同样带着难色。

“我可怜的儿啊!都是温若晗那个贱人将你害成这样的......她就是个丧门星!”

得不到回答,赵氏忽然扑上前,抱住仍在昏迷中的晏时清,边哭边喊。

“是了。”老夫人这才想起什么。

“都是那死丫头闹出来的,既如此,就该让她回来出这笔银子。”

镇国将军府底蕴深厚,即便如今没落,要拿出几十万两银子,应当也不算难。

“那个贱人把咱们侯府闹得翻天覆地才逃回去,又怎会轻易回来?”赵氏有些为难。

她今日敢把晏时清折腾成这样,不就是摆明了不愿再回来?

“她已经在侯府扎了根,回与不回,又岂是她说了算的?”老夫人冷笑。

翌日一早,侯府送来消息,道是晏清溪忽然高烧不退,性命垂危了,求温若晗回去照顾。

彼时温若晗正在前厅陪温贵妃说着话,听言顿了顿,“怎会忽然发起烧来?”

“大夫说是前两日受了惊,昨夜就烧起来了,请了大夫去看也无用......小小姐只一直叫喊着,说要找娘亲。”来送消息的嬷嬷如实复述。

这分明是看准了她养育晏清溪多年,断然做不到眼看她出了事,还不管不顾。

换作以往的确如此。

可现在,她已经重新活过一次了。

温若晗心下冷笑,面上却不显。

她正要说话,却被一旁慵懒的声音抢先。

“既然这样,那你们把她送过来就是了。”

温贵妃靠在椅子上,一手支着额角,语气漫不经心,“正好,本宫还能着人回宫请个太医出来,给她好好瞧瞧。”

“这......小小姐伤得重,怕是不便走动。”嬷嬷脸色一变。

温贵妃不以为然,“那有何难?寒香,你带着本宫的轿辇去,把那小丫头接过来。”

“这怎么行!?”那下人更惊了。

这怎么和老夫人一开始吩咐的完全不同?

少夫人听了小小姐出事,不是该立刻同他回去才对么!

“怎么不行?本宫亲自派人去接,又累不着她。”温贵妃淡声反问。

说着,神色骤然冷下来,“还是说,那小丫头生病只是借口,你们想找个由头把晗儿骗回去才是真?”

嬷嬷浑身一震,“老奴不敢!”

如今这位怎么说也是当今贵妃,若被她拆穿了,整个侯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既如此,那就赶紧把人送过来。”温贵妃冷哼。

“别耽搁太久,延误了病情。”

说完,摆手让寒香随着人出去。

嬷嬷不敢不应,只能颤颤巍巍点头,转身走了。

看人走远,温贵妃眼底浮现出几分嫌弃。

“一群蠢货,骗人借口也不知道用好些。”

温若晗笑笑,“多谢姑母相助。”

不得不说,还是姑母了解她。

安排的每一步,都与她所想一致。

“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本宫就能消气。”温贵妃瞥了她一眼,同样没给什么好脸色。

“被折腾成这幅鬼样,若不能让侯府加倍偿还回来,本宫断不轻饶你!”

温贵妃心思细腻,人也聪明。

温若晗自知瞒不过她,只好将侯府那些事都与人说了。

“......我知道了。”温若晗微抿唇,忙应下。

温贵妃在宫中闭门修行好几年,无论是谁请都不愿踏出半步。

此次若非不得已,她也不会派人去叫......

既然人已经出宫来帮她了,那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温贵妃没再说她,倒了杯茶送到唇边,若有所思,“侯府上下,不是都很喜欢你养的那只白眼狼么?”

“也不知,她们下不下得去手?”

说晏清溪有事显然是借口,如今却被温贵妃坐实了。

若不想犯下欺瞒之罪,晏清溪不想病也得病。

就看侯府舍不舍得下手了。

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见寒香带着她的轿辇回来。

晏清溪躺在宽大的辇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冷得浑身颤抖,身体却又烫得不像话。

“哎呦,还真这么严重啊。”

温贵妃只看一眼,便被吓到了似的,也不仔细看,扭头让太医去给人医治。

太医板着脸上前,给人仔细诊过脉,“小小姐看着是受凉了,才会烧成这样。”

“不过说来奇怪,照脉搏来看,这也不像是烧了一日的......”

一旁随行的嬷嬷本就紧张,听到这话脸更白了。

“的确是已经烧了许久了,会不会是您看错了?”她连忙辩驳。

说着,走上前,暗自推了推晏清溪。

第9章 第9章

晏清溪忍着难受睁开眼,哑着稚嫩的嗓音喊,“娘亲,我要娘亲......”

“我好难受......”

一边说,一边泪眼汪汪地去看温若晗。

放在往日,温若晗最看不得她这副模样。

如今却只想笑。

侯府将她调教得真是好啊。

这小丫头,心中只怕都恨死她了,偏还要装作无比依赖她的模样,对着她撒娇。

“当真如此严重?”

温若晗神情淡然地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却无其他表示。

“老臣先去开方子,待小小姐喝过药,应当就能退烧了。”太医交代完,随着丫鬟出去了。

晏清溪抬头看着温若晗,吃力地伸手去拽她的衣角。

“娘亲,溪溪知道错了......那日不该说让您伤心的话,您别不要我......”

一边说着,一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温若晗冷眼看着,心中毫无波动,“你真的知错了?”

“真的!娘亲您就原谅我吧!”晏清溪连忙点头。

曾祖母说,这次若不把她骗回去,爹爹就要变成残废了。

她不要爹爹变成残废!

“那你要如何向我证明?”温若晗继续问。

话语间不带半分感情,就像如今在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五岁小孩。

晏清溪傻眼了,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呆愣片刻后,又呜呜哭起来,“娘亲,我的头好疼......呜呜呜,溪溪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

温若晗不给她偷奸耍滑的机会,“你若不答,便是没有真心悔改。”

“既如此,我也不必要你了。”

晏清溪更傻眼了。

她明明记得,温若晗以往对她最是百依百顺了,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有!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晏清溪委屈得不行。

“那你便向我证明。”

温若晗把要求重复了一遍。

她也没指望一个五岁孩儿能说出些什么,顾自道,“日后,每日卯时来同我请安,再抄两篇经文,每月送到庙中替我祈福,你可愿?”

晏清溪年纪不大,并不太清楚做这些的含义,略带懵懂地问她,“只要我做这些,您就会原谅我吗?”

“当然。”温若晗颔首。

“那我愿意!”晏清溪立刻道。

曾祖母说,只要骗这个女人原谅她,再让她回府,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好孩子。”温若晗露出了今日以来第一个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似乎是曾经她那个温柔的娘亲又回来了。

晏清溪顺势撒娇,拉住了她的手,“我不喜欢待在这里,娘亲,您带溪溪回家好不好?”

“好。”温若晗一口答应。

“那太好了!”

一旁的嬷嬷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殷勤道,“马车就在外头候着,少夫人,快走吧!”

温若晗点头,主动抱起晏清溪,随着往府外走去。

临行前,回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温贵妃。

温贵妃同样在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温若晗朝她笑了笑。

答应过的事,她会做到的。

......

马车一路开入侯府,直至侯府大门被锁上,才停下来。

温若晗走下马车,即刻有丫鬟过来接下了她手中的晏清溪。

不远处,听了消息的赵氏匆匆上前,开口便是骂话,“小贱人,你还知道回来!”

温若晗轻嗤。

当真是半点都按耐不住啊,一见她入府,真面目便显露出来了。

老夫人也跟着过来了,顾不上温若晗,先上前去抱起了晏清溪,“哎呦,我的宝贝曾孙......委屈你了。

“曾祖母!”

晏清溪抱住她的脖子就开始哭,“我都按照您说的做了,那个贱人还一直欺负我,我好难受,呜呜呜......”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不会,曾祖母这就带你去喝药,咱们很快就能好起来。”老夫人忙安慰她,抱着人转身要走。

走前才想起什么,回望了赵氏一眼,“剩下的事,记得处理好些。”

“母亲只管放心。”赵氏点头。

等两人走远,她回首,逼近温若晗几步,目光恶狠狠的。

像是恨不得把她活撕了!

等走至温若晗面前,赵氏高高扬起手便要打。

“母亲这是要做什么?”温若晗后退两步,躲开了她。

“你这个毒妇,亲手把自己的夫君害成这样!你还有脸问!”

“您说世子?”温若晗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那是他冒犯了姑母,所以才被惩戒。”

“您若有何不满,不如我回去替您转达一二?”

赵氏瞪大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威胁我!?”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温若晗笑笑。

赵氏说不过她,咬了咬牙,半响才沉下一口气,“我没功夫与你掰扯这些!”

“时清是被你害成这样的,如今他治伤要花三十万两,还要尽快筹备人手去搜集药材,此事,你必须给我办妥!”

语气带着十足的颐气指使。

温若晗心下了然。

难怪,会如此着急把她叫回来。

原来是需要用银子了。

“我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银子?”温若晗故作为难。

“他是侯府世子,给他治病的银子,自该是由侯府出。”

“没有你便去想办法!偷也好抢也好,他是你夫君!这是你应当做的!”赵氏丝毫听不进去她的话,还在恶声吩咐。

“那我若是不拿呢?”温若晗垂首,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赵氏脸色一点点冷下来,“你若非要如此绝情,就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苛待你了!”

她似是料定了,温若晗没有那么容易妥协。

不等她多言,便直接吩咐:“来人,把她给我关进祠堂去,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

“在她认错前,谁也不许给她送吃食!”

候在一旁的婆子们纷纷上前。

“你们这么做,和强盗有何区别!”

青枝气得不行,上前正要阻拦。

才刚一动,便被温若晗按住了手腕。

温若晗神色如常,缓缓摇头。

“把这个贱婢也抓起来,一并关进去。”赵氏冷笑道。

一众婆子依言照办,将温若晗两人关入祠堂,落了铁锁。

祠堂内,还留了人监视她们。

第10章 第10章

“少夫人,快跪好吧。”

两个婆子将温若晗押至蒲团前,板着脸道。

其中一人甚至想按紧温若晗的肩膀,直接“帮”她跪下。

刚一用力便被抓住了手腕。

转头看去,才发现是青枝不知何时挣脱了桎梏,还将方才抓拿她的两个婆子全数撂倒了。

此时被抓住的婆子也未能幸免,三两下便被打趴在地。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家小姐下跪!”

青枝拍着手上不存在的灰,语气轻蔑。

“你!”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婆子怒瞪着她。

其他几人也是满眼怨愤。

“这可是夫人的命令!你敢这样对我们,就别怪我们禀明夫人——”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侯府的掌家权到底在谁手上?”

话还未完,就听冷淡的女声自后方响起,打断了她们。

温若晗三两步上前,“还有平日给你们发月钱的,又是谁?”

几个婆子同时顿住。

“就是!”青枝咬牙切齿地帮着骂。

“你们领着我家小姐给的月钱,到头来却连主子是谁都认不得——”

“随便养条狗,都知道只该对主人摇尾巴呢。”

几个婆子脸色有些难看。

“你们既要去禀报夫人,就赶紧去。”青枝冷笑,面无表情道。

“看没了我家小姐,日后你们夫人还会不会如常养着你们。”

永昌侯府落魄已久,只挂着个徒有其名的爵位,在温若晗嫁进来前,一直穷得响叮当。

这在整个侯府上下都不是什么秘密。

“我、我们......”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片刻后,其中一个率先起身,在温若晗面前跪下。

“是老奴一时糊涂了,还请少夫人恕罪!”

其余人见此,纷纷效仿,跪了一地。

温若晗淡然看着,“那今日祠堂中之事......”

“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婆子连声道。

“出去吧。”温若晗摆了摆手。

几个婆子这才起身,匆忙退了出去,又将祠堂门锁好。

“一群白眼狼。”

青枝哼声骂着,回首来看,却见自家小姐已经找好椅子坐下了。

“小姐,这侯府又诓骗了您一回,您为何不让奴婢教训她们?”她快步走回去,不解地问。

小姐这两日当真是怪怪的。

分明昨日都让她打过那个混账世子了,如今却又忍气吞声下来。

“他们既然这么想闹,那便让他们闹个够。”温若晗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正好,让整个京都都瞧瞧,永昌侯府是如何对待功臣之女的。”

说到后半句,温若晗声音低了下去,唇角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想到再过不久,便能再度见到爹爹还有哥哥,她心中便止不住期待。

她在祠堂这一待,便是一天一夜。

白日无聊时会看些闲书或是练练字,夜间铺着毯子在椅子上将就一夜,也算过得下去。

直至翌日清早,祠堂外忽然传来异动。

中年男子急切的问话随之响起,“少夫人呢!?”

“在、在里面。”

婆子似是被吓到了,结巴着回应。

祠堂内,温若晗听声从椅子上站起,不急不缓走到蒲团前跪下。

同一时刻,祠堂的门被打开,几个人影匆匆跑进来。

“若晗?”

中年男子匆匆上前,试探着喊了一声,低声怜惜道。

“真是苦了你了,快先起来......”

“父亲......”

温若晗满脸“虚弱”地回首看了一眼,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浑身软倒往后跌去。

“小姐!”

青枝眼疾手快蹲身扶住她,紧张道:“奴婢早说过,您身子不算硬朗,跪不得那么久的......”

“加上昨夜又吹了一夜的冷风,这若是落下病根了,可怎么办啊?”

说着,听那语气,似是都快哭出来了。

永昌侯听在耳中,脸色更是难看,厉声呵斥一旁的丫鬟婆子们。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扶少夫人回房!”

众人忙上前,七手八脚抬起温若晗往外走。

“去请个大夫回来。”永昌侯又吩咐身边的小厮。

“等等!”小厮还未动身,便被叫住。

青枝擦干了眼下不存在的泪,上前道:“侯府的人,我放心不下!”

“还请侯爷让奴婢亲自去。”

永昌侯神色沉了沉,却也知此时不是争辩的时候,摆手让她去了。

青枝快步走出侯府,路上把手伸进衣袖,狠掐了几下手臂上的肉。

半响,泪珠盈满了眼眶。

她这才安心踏出府门,哭着去了隔壁街的医馆。

此处医馆有位老大夫德高望重,加上他每月有一日会开放义诊,免费给人诊病。

今日正好是义诊之日,医馆内外站满了人。

青枝含着泪跑到正给人诊治的大夫跟前,“大夫!您快随我去瞧瞧我们家少夫人吧!再晚些就要出人命了!”

“这......你家少夫人怎么了?姑娘慢慢说清楚。”老大夫被吓了一跳,忙问。

其余排队的病人也都跟着围上来,满是好奇地打量着青枝。

青枝边哭边说,“我家少夫人无故被罚跪了一天一夜,吹了许久的冷风,此时也不知是生是死。”

“就在不远处的永昌侯府,您快去瞧瞧吧!”

三两句话,把侯府的状况透露了七八分。

人多的地方最不缺乏八卦之人,特别是与那些高门大院有关的。

此时,周遭不少妇人的眼睛都亮了。

“当真是可怜,你家少夫人怎么会被罚跪啊?”

“听闻昨日,那侯府世子昨日才在镇国将军府门外跑了许久......这两件事,不会有何关联吧?”

众人借着关怀和递帕子上前,围在青枝身边,七嘴八舌地发问。

青枝哭得凄凉,断断续续把这连日的事都说了出来。

听得众妇人叹为观止。

直至说得差不多了,才见那老大夫起身打断,“我这还在义诊,走不开,让我那徒弟随你去看看吧。”

青枝点点头,委委屈屈跟着大夫走了。

留下一众妇人议论得更为火热。

“这永昌侯府还真是丧良心!趁着温将军父子失踪,竟如此虐待人家的女儿!”

“那表小姐勾引男人,世子还能牵连到自己夫人头上......莫不是和那表小姐有一腿吧?”

第11章 第11章

彼时侯府众人还不知道,他们府上这些“风光事”已经传遍了半个京都。

此时,客房中。

温若晗惨白着脸躺在床上,一旁年轻的大夫诊过了脉,叹着气站起身。

“她状况如何?”永昌侯满是紧张地上前。

“夫人受了寒,加之跪了许久又水米未进,身子承受不住才晕过去了。”

“之后好好歇息,调养四五日就能好。”

永昌侯松了口气。

“不过......”下一刻,又听人话锋一转。

“怎么?”永昌侯的心跟着提起来。

“相比起来,夫人膝上的伤更严重些,怕是要休养个三五月,不能再操劳乱走。”

“要这么久?”

永昌侯脸色变了变,心中不知盘算着什么,略急迫道:“就没有能好得快些的法子?银子不是问题!”

别说三五个月,最多半月,那俩人也回来了。

届时若看到温若晗这幅惨状......

永昌侯越想脸色越黑,又扭过头,狠狠瞪了赵氏一眼。

赵氏发髻微乱,半边脸颊微微红肿,是不久前便被教训过了。

此时看到自家老爷的眼神,低下头瑟缩了下,不敢说话。

大夫再度摇头,“只能静养。”

永昌侯无可奈何,只好给了诊金把人放走,又叫了青枝随他去取药。

“非要四处折腾,现在好了!届时那姓温的回来,看到她这副惨状,你让本侯如何交代!?”

永昌侯焦灼地来回走了两圈,无计可施后又怒视向赵氏。

“妾身也只是替咱们清儿不平罢了,他昨日被折腾成什么样,侯爷您也是瞧见了的啊!”赵氏捂着此时还隐隐作痛的脸,委屈道。

谁能想到,那失踪了数月,全京城都以为已经死绝了的温家父子,还能活着回来?

不仅活了,还彻底打退敌国,立下了大功!

永昌侯气噎,刚要再骂。

还没开口就被打断,“夫人,您醒了!”

两人一顿,同时回首去看床上的人。

见温若晗睁了眼,永昌侯忙走上前,语气温和,“若晗,快好好躺着——身子可有哪里不适的?”

“你的丫鬟去给你取药了,很快就回来。”

态度关切无比,俨然比当年温若晗嫁进来伊始,还要好些。

“父亲怎会来此?”温若晗重新躺好,轻咳两声,“无力”地温问。

永昌侯重重叹了口气,“这几日的事,为父都听说了。”

“你母亲也是看时清受伤,一时气急才罚了你,你别与她计较。”

“儿媳怎敢?”温若晗眼下浮现出嘲讽。

“母亲愿意放过儿媳,没让儿媳跪死在祠堂,已经是仁慈了。”

话里语气平淡,却又十足扎人。

像一个狠狠的巴掌,甩在赵氏脸上。

永昌侯神色变了变,终究还是隐忍下来,扭头去给赵氏使眼色。

赵氏气得袖中帕子都快扯烂了,半响才调整好表情,讨好笑着上前,“晗儿啊......”

“母亲还是唤我温氏吧,如此亲切的称呼,儿媳受不起。”温若晗打断。

赵氏满嘴的话被堵在了开头,脸色更沉。

若非有所顾忌,此时早恨不得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了!

“快别这么说。”赵氏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满咽回去。

“昨日的事,是母亲做错了,母亲现在给你赔罪,你别放在心上。”

“母亲不过是关切世子,想让我无缘无故拿三十万两出来,您有什么错?”温若晗笑着摇头。

赵氏:“......”

气氛一时僵住。

“您往日也说,入了侯府要遵您的规矩,儿媳虽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您让儿媳跪总有跪的道理,儿媳明白的。”温若晗继续道。

字字看似听话,却又句句透着刺。

赵氏忍无可忍地青了脸,“你!”

才一开口,便听“啪——”的一下。

一个巴掌狠狠甩在赵氏微红的半边脸上。

赵氏不久前才被打过,此时又挨了一下,脸顿时肿得变了形。

她踉跄着倒下,不可置信地看向永昌侯,“侯爷——”

“住口!你蛮横无理,趁我不知处处为难若晗,你还有脸说话!”

永昌侯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冷冷训斥了几句,“从今日起,你滚回房里去思过,不许插手府上任何事!”

说完,直接摆手让人把她带走了。

才又看向温若晗,“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如今人也替你责罚过,你就别计较了。”

“你与时清成亲多年,总不能为了这么一件小事,闹得四分五裂吧?”

话里像是劝导,温若晗却听出了威胁。

言外之意,真闹崩了,对她也没好处。

温若晗心下好笑,面上却显露出苦涩,“何曾是我要计较?是世子一心断定我害了表小姐,非要与我和离......”

“那小子也是混账!”

永昌侯心下一沉,恼火地骂着。

一个个的,只会给他惹麻烦!

“你放心,只要为父在,你一日便是永昌侯府的儿媳,日后的永昌侯夫人!”

“至于那个混账,稍后为父自会替你教训他。”

骂完了,永昌侯又继续好言好语地安抚她。

“你就好好在侯府休养着,别到处跑了。”

温若晗迟疑了半响,才犹豫地点头。

永昌侯这才松了口气,眼底划过几分得逞。

所幸眼前这小姑娘,还是好拿捏的。

之后再说几句好话,将她哄回来了,她自会帮着侯府打掩护。

届时,两家关系还是如常。

“小姐,药来了——”

正想着,青枝端了熬好的药走入房间,嘴里还有意无意嘀咕着。

“这客房怎的如此偏僻?险些找不到了。”

话里不知是不是有意提醒,永昌侯的脸色却变了变。

“你是侯府少夫人,不该住在此处,为父这便让人送你回青杏院。”

“可世子说,要让表小姐在那里养伤......”

“她的伤哪里不能养?该是你的地方,就只能是你的!”永昌侯即刻道。

说完,转头去吩咐身边的小厮,“去那边知会一声,半个时辰内,让孟婉柔搬走。”

“是。”小厮应了声,转身正要去。

“且慢。”

没走两步又被叫住。

回过头来,只听温若晗嗓音微冷道,“那地方脏得很,得多带几个人去,将院子里外清扫干净才是。”

第12章 第12章

小厮犹豫着看向永昌侯。

永昌侯眼珠一转,照着她的意思摆手,“按少夫人说的办。”

小厮这才退下。

“如此,你可能安心回去歇着了?”

“还有世子治伤所要的三十万两......”温若晗面露犹豫。

“这是那小子自己惹的麻烦,自然他自己解决,怪不得你!”永昌侯飞快道。

温若晗这才颔首。

待终于把人安抚好,转身才出客院,永昌侯浑身卸了一半的力。

只觉疲惫无比。

温若晗看着逆来顺受,实则精明得很。

若再不走,只怕半个侯府都要被算计到她手里了!

......

此时房中。

房门刚一关上,温若晗面上的虚弱便消失殆尽,懒懒地坐起身。

青枝把药放到一边,忍不住笑出来,“奴婢从厨房回来时,还瞧见了被押走的赵氏。”

“那半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侯爷哪怕换一边打呢?”

温若晗也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小姐,侯爷也并非第一日知道夫人这样,往常都纵容着,今日这是怎么了?”

怎的忽然对她家小姐这么好?

而且,她家小姐好似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因为他在朝中听到了爹爹与父亲大胜,即将凯旋的消息。”温若晗轻声解释。

“您、您是说,老爷和大少爷没事?”青枝微愣,眼眸一点点亮起来。

温若晗点点头。

“那太好了!得赶紧回去告诉夫人才是!”青枝兴奋道。

高兴得甚至都没想去去深究,温若晗的消息是从何而来的?

“早朝下了许久,定已有父亲的同僚去知会了。”温若晗摇摇头道。

即便没有,将军府还有温贵妃呢。

她们的消息,自不会不如永昌侯。

“现在,咱们先去把自己的地方要回来。”

青枝顿了顿,明白她的意思,便又点点头。

为了逼真些,温若晗是着人用步辇抬回去的。

到青杏院门前,院中下人正认真冲水洒扫清洗着,半点不敢含糊。

而孟婉柔只穿了一件里衣,正站在院门前,满眼不可置信。

身边搀扶着她的丫鬟还在叫嚣,“这地方是世子勒令给我家小姐的!你们怎敢违背世子的吩咐!”

“世子吩咐又如何?”

院中无人回应,反倒后方,女子更高昂的声音响起。

“侯爷说了,青杏院只能是我家小姐的地方。”

“若有不满意,表小姐不如亲自去与侯爷说?”

回过头来,青枝满眼嘲讽看着两人。

身后是高坐在步辇上的温若晗。

孟婉柔抬头,迟缓着与人对上目光,双眼一下红了。

就是她!将自己害成这副惨状!

世子明明答应了,会帮她好好教训这个贱人的——

可为何,她现在看起来半点事都没有?

“表小姐可别瞪着了,小心眼珠子掉下来。”

正恨恨想着,一个人影忽然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孟婉柔本能朝后退了两步。

“您二位还是快些走吧。”青枝嗤笑一声,接着道。

“我家小姐最是看不得脏东西,再看下去,怕是要身子不适了。”

孟婉柔惨白的脸变得青了几分。

“我不相信!世子不会不管我的!”

时清哥哥最爱她了,怎舍得看着她被这个女人欺辱,还不管不顾?

“世子?世子如今瘸了腿,躺在床上还不知何时能醒呢,不如你自己去瞧瞧?”青枝嘲弄道。

“瘸腿?”孟婉柔眼底划过诧异。

“你都对时......世子做了什么!”

“这么好奇,不如自己去问问?”温若晗摆了摆手,让小厮将步辇抬进院子,懒懒吩咐。

“记得把门口多洗几遍,回头再烧点熏香,里里外外熏几遍,去去晦气。”

“你、你敢嘲讽我家小姐!”扶着孟婉柔的丫鬟愤愤不平。

“怎么叫嘲讽?这是事实啊。”

青枝站在门口没进去,接了话道,“表小姐那点风流韵事,阖府上下谁不知?”

“我家小姐爱干净,最接受不了脏东西,所以您二位赶紧走吧——”

“不然,别怪我亲自动手撵!”

说着,青枝回身抢了一个丫鬟手里端的水盆,直接泼向两人。

“啊!”

接连的尖叫声响起,两人一时不察,都被泼了满身,狼狈不已。

孟婉柔本就身子虚,此时更是冷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院门合上。

这个院子,明明已经属于她了。

可这才没过两日!

她实在不懂,为何自那日的筹算开始,一切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青枝随着温若晗走回房中,心下仍意犹未尽。

“只是将那两个人赶走,真是便宜她们了!”

“急什么?”温若晗笑笑。

这才只是开始。

她要亲眼看着孟婉柔失去所有,丧尽名声才算完呢。

来日方长。

正思虑着,温若晗想起什么,“她不是要养伤么?安排她住到东偏院去吧,那儿环境好。”

青枝微愣,紧接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真是天道好轮回!

“是。”她按耐着笑容应下。

许是有了永昌侯的嘱咐,侯府上下无人敢忤逆她。

孟婉柔即便百般不愿,也只能按照她的意思,住入偏院。

她却也不安分,翌日一早,晏清溪便哭到了温若晗跟前。

她满心委屈,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才在温若晗面前站定,却见人冷声道:“跪下!”

晏清溪吓了一跳。

“娘亲,您别这么凶,溪溪害怕......”小姑娘红着眼,吸了吸鼻子,软声撒娇。

好似下一刻便会哭出来。

温若晗冷着脸看她,并不说话。

晏清溪无法,又记着自己过来的“任务”,只能乖乖跪下来。

“跪好了,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本以为温若晗是有话要苛责她,不曾想,她只是冷眼丢下一句,便转身回了房。

晏清溪本就大病未愈,跪了没多久,便虚弱得摇摇欲坠,艰难地低声哭泣起来。

“娘亲您是不是不爱溪溪了,为何对溪溪一点都不好?”

第13章 第13章

晏清溪跪在院外边哭边喊,里面却无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一抹水绿色的身影走出来。

“青枝姑姑,你快帮帮我呀!娘亲为何不理我了?”

晏清溪抬头见了人,连忙去拉她的裙摆。

“小小姐您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做错过什么,惹少夫人不高兴了?”青枝看了她一眼,轻声问。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晏清溪委屈极了。

果然就和孟姨说的一样!娘亲就是个贱女人!根本不配当她的娘亲!

“是么?那你前些日在将军府,答应过我什么?”

凉薄的女声骤然响起。

晏清溪下意识抬头,才见是温若晗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我让你每日请安,抄经文,你为何一日都没有出现?”

许是她的目光实在太冷,晏清溪心里害怕,忍不住抖了抖。

“我、我......”

曾祖母说过,只要让温若晗回府,其余的就不用她管了。

可她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能委屈道,“溪溪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所以起不来......”

“是起不来,还是没将我的话当回事?”温若晗不给她留情面,继续冷声问。

“溪溪没有。”晏清溪膝盖疼得直哭,不断摇头。

“不管如何,承诺没有做到便要受罚,你可认?”

晏清溪红着眼睛看她,眼底带有迷茫。

“往后半月,除了请安和抄经文,你要在此跪上半个时辰。”温若晗缓缓说出了要求。

晏清溪不懂半个时辰的概念,却也隐约知道,那应该很久......

比今天跪在这里的时间还要久。

今天她已经很难受了,还要跪那么多天......

晏清溪只是想想都觉害怕,眼泪掉得更为汹涌,拼命摇头拒绝。

“不要!溪溪不要跪......”

“那便是不愿认错了。”温若晗神色冷得不见半点温度。

“既如此,那以后也别来了,就当没有我这个娘。”

晏清溪一下着急起来,还是摇头,“不、不要,溪溪不要......”

孟姨说,如果她不来求娘亲,让孟姨换个住的地方,孟姨会死的。

她不要孟姨死。

“那你跪还是不跪?”

晏清溪半天没说话,似是在心里犹豫。

过了半日,还是忍辱负重般点点头,“溪溪跪,溪溪认错,呜呜呜......”

温若晗看着,不知是好笑还是惊叹。

从前那五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晏时清和孟婉柔到底是如何给她洗脑的?

让她将自己这个养她十多年,为她谋了一生前程的娘亲手毒死——

只将孟婉柔视作至亲。

果真是血脉相承吗?

上一世孟婉柔将最亲近的女儿养在膝下算计她,那这辈子,她便让孟婉柔也体验一下,被自己的骨肉厌弃的滋味!

“那就从今日开始跪,不跪够时辰不许起来。”

收回思绪,温若晗淡然吩咐了句,又转身进了房。

显然在她跪完前,不打算同她多说话。

然而,她能下狠手,府上却有的是人看不下去。

不到一刻钟,老夫人便被嬷嬷搀扶着,匆匆走入了青杏院。

入了院,见晏清溪正跪在中央掉金豆豆,顿时心疼得仿佛自己被剜下了一块心头肉。

“哎呦,我可怜的溪溪啊!快起来!膝盖跪疼了吗?”

她赶紧走过去,将晏清溪搀扶起来,连声关怀着。

晏清溪眼泪不断,“疼......曾祖母,我好疼......”

这一哭,更惹得老夫人心尖发颤。

“可怜我的宝贝......”

“你那个娘当真是黑心肝的!明知你才退烧不久,就让你大清早跪在院子里!”

“曾祖母这就去找她算账!”

话才刚落,就见眼前的房门被打开,温若晗打着哈欠慢悠悠走出来。

“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似是睡了回笼觉,刚醒不久。

这副模样,看得老夫人更是火大。

她刚开口要骂,却见温若晗目光落到晏清溪身上,皱起眉。

“我不是说了,要跪够半个时辰?”

“如今时辰还未到,你为何起来了?”

晏清溪被吓得赶紧抱紧了老夫人的腿,瑟缩着也不说话。

“曾祖母,溪溪不要跪了......”

“她还是个孩子,你同她计较什么!”

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怒瞪着她骂起来。

“你自己在里头安然睡着,却让女儿在外头跪下受罪——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温若晗静静看着她,嘲讽地轻嗤一声,一时没说话。

老夫人被她看得不自在,有些心虚起来。

这女人往日最是疼爱晏清溪,按理说,不该忽然改变态度的。

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正忧虑着,就听温若晗不紧不慢开口。

“她犯了错,自然是该受罚。”

“正因为我是她娘,如今她犯了错不罚,日后越发任性酿成了大祸,谁来给她兜底?!”

“你!”老夫人噎了下。

片刻后,才不满道:“溪溪听话的很,能犯什么大祸?你别胡诌!”

“往后几十年那么长,谁说得准?”

温若晗走下阶梯,扫了躲在老夫人怀里的小姑娘一眼,“老夫人您也说了,我是这孩子的娘,又怎会害她?”

“她才五岁大,你就罚她在院子里险些跪断了腿!这还不是害她!”老夫人恼火道。

温若晗被骂了也不恼,“既然您觉得我教养的不对,那便把她带走吧。”

“日后不必记我名下,便也不必忧虑着,她会受苦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要她了。

类似的话,近些日子她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若放作以往,老夫人也懒得理她,不要便不要,她自己放在膝下教养便是。

可昨日朝中才传来消息,他们还要靠着这份牵绊来留住温若晗......

若真没了这个女儿,她只怕走得更为潇洒。

想着,老夫人心情一点点沉下去,紧抱着晏清溪的手也松开了些许。

“说什么胡话?溪溪是你亲手带大的孩子,怎能说不要便不要了?”

温若晗似笑非笑看着她。

“祖母方才说话语气是重了些,却也是一时心疼溪溪而已......并非说你教得不好。”

老夫人强忍着火,又缓下语气道。

第14章 第14章

“那您的意思,是也认同我罚她了?”温若晗问。

“是,是该罚。”老夫人语气渐弱。

“可也不该......”

她本想说,那也不该罚得如此之重。

话还未完就被打断,“既然您也觉得该罚,那便别纵着她了。”

“她才五岁便学了偷奸耍滑,若不好好管教,日后长歪了可怎么好?”

老夫人:“......”

“劳您一大早便要过来为她操心,也是她的错,该罚得更重些才是!”温若晗冷哼一声,接着道。

“别!”老夫人吓了一跳,赶忙摆手。

“是我不放心溪溪,怎会是她的错?”

“当然是她的错。”温若晗一脸理所当然。

“她若事事乖巧听话,又何至于惹我罚她,我不罚她,您又怎会辛苦跑来这里?”

话里话外,看似在指责晏清溪。

老夫人却听出了,这是在暗示她在此碍眼。

心里又气又恨,偏还不能翻脸。

老夫人只能一忍再忍,连声道,“我这就回去了。”

“你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只是别再重罚她。”

说完,松开了一直抱着晏清溪的手。

晏清溪好似也明白了什么,赶紧死死抓着老夫人,“曾祖母,您也不要溪溪了吗?”

“溪溪乖,你娘也是为了你好。”

老夫人心疼得在滴血,偏又不能回护她什么,只能拍了拍人的脑袋安慰。

“你在这好好听你娘的话。”

话落,松开她,转身又被嬷嬷搀扶着走了。

院中只剩晏清溪一人。

“你呢?你是要继续留下,听我的话......”

“还是,再也不认我这个娘了?”

温若晗垂首,轻嗤道。

晏清溪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敢违抗她,只能再次跪下来,刚停不久的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溪溪知道错了......”

“方才没跪够时间,责罚不作数。”温若晗眼底无半点怜悯,正色道。

“重新跪半个时辰,跪够了再去抄经文。”

交代完,温若晗不再理她。

没过多久,屋中飘出点点早点食物的香气。

晏清溪一早过来,本也没吃东西,此时又饿又难受,哭得更厉害了。

偏还不敢发出声音。

“小小姐。”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

晏清溪抬头,是青枝在她面前蹲下,将一个蒲团放在了她跟前。

“来,垫一下。”

晏清溪听话跪上去,膝盖还是疼,但也好受了些。

青枝又悄摸着在怀里拿出两块热腾腾的糕点,喂到她嘴边,“饿不饿?吃些东西。”

晏清溪都快饿死了,赶紧咬了下去,带着哭腔道:“谢谢青枝姑姑......”

“快吃吧。”青枝笑了笑,姿态还是同往常一样温和。

“你也别怪少夫人,她是被人欺负了,正在气头上,对你才凶了些。”

“娘亲被谁欺负?”晏清溪有些不解。

她只见过坏娘亲欺负别人!

青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这时,屋内传来温若晗轻唤的声音。

青枝匆匆安抚了她两句,便赶忙起身进屋去了。

留晏清溪愣愣跪着,连哭都忘记了。

所以......

是因为孟姨抢了娘亲住的地方,娘亲才生气的?

孟姨明知道娘亲在气头上,还让她过来求娘亲......

害她被罚了那么多。

还说,她比娘亲还疼爱自己......

她有点不相信孟姨了。

这次,晏清溪坚持跪足了半个时辰,才被带回房。

彼时她膝盖都全青了,伤得几乎走不了路。

青枝把她带回房间,又拿出药膏给她涂上。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少夫人从将军府拿回来的......就是涂药时可能会有些痛,小小姐忍着些。”

晏清溪泪眼汪汪地点头。

“少夫人说了,你今日伤得重,半月的罚跪就算了,但日后请安和抄经文还是要,记住了吗?”青枝边帮她上药,边嘱咐道。

“记住了。”晏清溪回应。

“少夫人心中还是挂念着你的,所以才会心软,你别与她置气,知道吗?”

青枝怕她疼,上药间,在伤口处轻轻吹起。

晏清溪再次点头。

娘亲都舍不得罚她,孟姨却狠心推她去惹娘亲,害她受苦。

她现在觉得,娘亲比孟姨好了。

......

青杏院中。

晏清溪被带走后没多久,晏时清便被轮椅推着找上了门。

那日人被领走后,温若晗都还未来得及欣赏他的惨状,便让人把他放了进来。

晏时清见了她,张口便是指责,“我因你负伤躺了好几日,你为何一次都没来看过我?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温若晗微顿,很快又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先前做了那么多撕破脸皮的事,如今还有脸来质问她?

“世子当日不是都说了要和离么?我还在等着您的和离书呢。”

“我——”晏时清一噎。

那日被揍时,他的脸上也挨了许多拳。

如今说话激动些便会牵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我当日说的不过是气话而已,你这么当真做什么?”半响,他才皱着眉不满道。

“是么?可我仔细想想,这些年来在侯府不仅没讨到半点好,临了还要受人冤枉......”温若晗哼笑一声,神情认真道。

“还是和离了好。”

“你!”晏时清更气了。

刚要发火,临了又想到什么,忙推着轮椅靠近温若晗。

“若晗,前些日子是我错了,不该说些气话,你也别斗气。”

“咱们夫妻恩爱了这么多年,哪儿能说和离就和离?”

这也是晏时清最为拿手的伎俩之一。

每每给她洗脑哄骗她给银子时,都会是这副态度。

从前温若晗总忍不住心软。

如今瞧着,却只剩恶心。

“可前几日,不是世子口口声声说,是我害了你的至亲表妹......再也不愿与我这般恶毒的女子在一起么?”

晏时清一时哑然。

心中慌乱着,半响,伸出手来狠狠朝自己脸上扇了两个巴掌。

打过之后,才又狼狈地看向温若晗,“是我不好,是我嘴贱说错了话。”

“你别放在心上可好?”

温若晗心下冷笑。

你何止是嘴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