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长嫂一睁眼,渣男全家上西天》 第1章 第1章

“长嫂?您怎么了?”

恍惚间,我只觉头痛欲裂,周身如被扔进沸汤蒸煮一般,烫得意识迷离。

勉力睁开眼,竟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拧眉凑近。

我丈夫的弟弟,林家的嫡次子林随谦!害我宋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脑中又浮现出尸山血海,遍地哀嚎的林家大宅。

就是这个几乎被我一手带大的小叔子,诬陷弹劾我祖父谋反,带人灭了宋国公府满门!

祖父的头颅被他踩在脚下,父母被他抓入诏狱打断全身骨头,最后在午门问斩,而我这个长嫂,被他亲手凌迟,全了他这新贵权臣大义灭亲的美名!

重重恨意涌上,我不假思索抬起手,重重一耳光扇了上去:“畜生!”

这一巴掌全不留手,林随谦的脸立时间高高肿起,口角都渗出血来。

“长嫂,你......”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眼圈都红了,完全瞧不出杀我时那气度威严的模样,阴冷的眼神却和那时重合了:“您为何打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比他更加惊诧。

是了,我分明已经死了啊......怎会还能见到林随谦?

而且面前的他身形单薄,不过与我一样高,瞧着分明是少年模样!

难道我重生了?

脑中刚冒出这个令我觉得无比荒诞的念头,一旁的婆子已经骇得捂了嘴:“大少夫人,好端端的,您怎么打谦哥儿呢?您嫁入府中这四年,谦哥儿对您这个长嫂可是没得说啊!”

四年?

那我就是重生到了林随谦十六岁那年?

林随谦听嬷嬷这么说,拳头捏得青筋狰狞:“长嫂,若是随谦有什么地方惹您生气,您总也该说个所以然来。”

我定了定神,看着那双竭力隐忍,却仍旧看得出狠厉和不甘的眸子,悄然掐进了掌心。

“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惹了我生气,就去仔细反省反省!待何时想出个所以然,再来和我说话!”

我冷冷看向林随谦,忍着心中恨意起身:“将谦哥儿带去祠堂跪着,他若想不清楚,便不准他出来。”

外头的小厮和丫鬟都愣了,没想到这一向和善的大少夫人竟也有如此威严凌厉的一面。

再看一眼僵在原地的林随谦,犹豫一瞬,他们还是小声道:“谦哥儿,那您便......请吧?”

老夫人早已将家室都交给了大少夫人做主,管教几位少爷小姐的事,也都是听大少夫人的,毕竟占了个长嫂如母。

更何况,现在偌大一个淮阳侯林家,都是靠大少夫人的嫁妆银子撑着。

林随谦咬紧了牙关,强装恭顺:“长嫂说得是,随谦这就去好生反省。”

我没理他,漠然步入内间。

房中的摆设比起我惨死侯府时要奢华得多,彼时我才嫁进来不算久,林家几个小叔子还未长成,万事都要仰仗我这长嫂,我在府中过得虽说操劳,却无人敢轻慢。

我是国公府嫡长女,与淮阳侯府的长子林随恭从祖父那辈便订了婚约,哪怕侯府败落,我也从未嫌弃什么。

可林随恭病弱,大婚那日都不曾洞房,我四处寻名医,还专程陪他去江南调养,才稍有起色。

也是那时,我怀孕了。

本以为今后的日子也会琴瑟和鸣,可我生产时林随恭忽然发病,殁在回京途中,生下的那个孩子,也只是个死胎。

前世我因此愧疚难安,对侯府上下殚精竭虑,更是尽力培养底下的弟妹,盼他们能振兴侯府,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他们合谋害了宋家覆灭!

老三林随瑾将所谓的罪证藏在我房里,老四林随让带兵查抄宋家屠我满门!

更可笑的是,我那亡夫带着一名美貌女子回京了!

彼时我才知道,他一开始便不想履行婚约,是那面慈心毒的宋老夫人提了娶我之后让他诈死的主意,只为让我和宋家老老实实被他们一家吸血!

既然重生......我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夫人,老夫人唤您去呢。”

我的陪嫁丫鬟小桃走进来,欲言又止:“谦哥儿跪了没多久,底下的人便去回了老夫人,老夫人抱着谦哥儿心肝肉儿的哭了好一阵......叫您去,怕是要问您这事了。”

我心里冷笑。

问就问,我可从来没对不起林家!

我整了整衣衫,带着小桃进了老夫人院子。

林随谦坐在老夫人身旁,几个丫鬟正小心给他敷脸揉腿。

宋老夫人满眼心疼,瞧见我来,眼神有些不善:“梦丫头,谦哥儿这是做错了什么,惹得你大动肝火又打又罚?”

“这孩子孝顺聪明,念书习武都是顶尖的,连修阳先生都夸他不错,放眼整个京城也是有出息的哥儿,你这做长嫂的,总不能无缘无故罚他吧!”

林随谦抿唇不语,眼中却有得意。

我扯了扯唇。

“那母亲可知修阳先生是什么来头?”

林老夫人一噎。

她虽有诰命在身,但淮阳侯府式微,京中圈子从前是看不上她的,这修阳先生,她只晓得是个厉害的读书人,哪知道是什么来头?

一旁的林随谦紧了紧拳:“修阳先生乃是前科状元,入阁三十载,极有文名,曾被圣上钦点为太子太傅,三年前致仕告归,若能入修阳先生门下,乃是随谦之幸。”

“幸?跪了那样久,还不知悔改?”

我冷笑一声:“他是哪位太子的太傅,谦哥儿怎么不同母亲说一说?”

林随谦面色一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怎么了?”

林老夫人疑惑看着儿子,又看向我。

“张修阳乃是废太子渊从前的老师,也是他做太子太傅时,闹出了废太子私囤兵马,意图谋逆之事!”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冷得浸骨:“废太子渊自缢长明宫后,此人被圣上贬作九品小吏,这才致仕,与这样的人结交,是你之幸,还是侯府之祸?!”

林随谦的脸色陡然一白:“随谦以,以为圣上并无追究先生的意思......”

“君心难测,圣上当时放他,是因为没抓住他的错处,并不代表不追究,否则为何要贬他的官?”

我身上气势更加凌厉:“你与他交好,还要拜入他门下,落在圣上眼中,淮阳侯府又成了什么?”

第2章 第2章

林随谦嗫嚅着唇说不出话。

他今日,便是为去修阳先生那里念书的事去求长嫂的。

修阳先生虽对他有些欣赏,却并不愿意收他做弟子,还暗示他的门第拖累了天赋。

因而,他才想让长嫂回国公府说说好话,让宋国公为他引荐,再交上大笔束脩,全了他拜入先生门下的心思,谁知会闹出这么大的事?

而林老夫人早在听见废太子渊时,便吓得六神无主了。

那案子当时闹得京城人人自危,废太子渊被赐死,连他的姻亲和母族都被发配漠北,还死了许多太子党羽。

谦哥儿怎么能跟这种人结交!

今上本就多疑,如若追究起这事,淮阳候府哪里还保得住!怪不得今日这性子绵软的长媳生气,这是要命的事情啊!

她正要开口,我又道:“祖母若觉得媳妇多事,那今后弟弟们的事情,我便再不多嘴便是,原本母亲还在,也不该我这个长嫂越俎代庖。”

林随谦拳头一紧。

知晓我如若不管他们几弟兄,宋国公府的面子,他也就用不了,学堂中的先生还怎会给他那么多优待?

他极识时务的收敛了眸中冷意,起身直挺挺跪在了我面前恳切道:“长嫂莫要生气,是小弟不懂您一番苦心,今后小弟定会事事谨慎留心!”

老夫人也在一旁帮腔:“梦丫头,你就饶他这次吧,谦哥儿也是年纪轻......”

我心里冷笑,却叹了口气:“母亲,媳妇对几位幼弟,既怕管教不力对不住夫君,又怕管严了惹来非议,说我苛待了他们,这世间哪有两全的事情,媳妇实在......”

林随谦见我俨然真有当甩手掌柜的意思,顿时急了,跪行过去拿了马鞭双手捧上:“长嫂如母,嫂嫂对随谦严厉,是爱护随谦,随谦不会不识好歹!今日是随谦错了,请嫂嫂家法处置!”

我垂眸盯着他,眼底晦暗莫名。

也难怪他能踩着我一家血肉,又见机一手扶持废太子渊的遗孤登基的大权臣啊。

只这能屈能伸,蝇营狗苟的做派,我便学不来!

不过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出头了。

“既然你这样说,那长嫂......也只能让你好生记住此事了。”

我作一副痛心疾首模样,颤手接了马鞭,而后狠狠打在林随谦胸前!

只一鞭,他便皮开肉绽,脸上刷得没了血色。

林老夫人吓呆了,一时间都忘了拦。

我又是两鞭挥过去,打得林随谦喉咙口都泛出一股腥甜味。

而后,我手里鞭子颤巍巍落地,掩面哽咽道:“好孩子,嫂子实在下不去手,罢了,你便去祠堂跪上两天吧,今后定要好生做人,再不可这样荒唐了。”

“......”

林随谦几乎呕得吐血!

但面上,他却只能捂着伤口战栗起身:“嫂,嫂子说得是,随谦谨记教诲。”

老夫人见状,也无话可说。

我这才佯装哀伤出了老夫人院子,回去后,便命小桃取来账本:“将候府同我嫁妆里那些产业分开,从今以后,不必再用咱家的银子贴补公账。”

小桃听得愣了。

先前候府入不敷出,她家小姐可是主动将嫁妆拿出来的,今儿怎么忽然转了性?

不过主子的事儿,她也不好多嘴,再者说,候府上下那么些人,还要小姐拿钱养着,她也看不下去。

主仆二人花了大半天时间将账分了出来,我心里也大致有了数。

“陪我去那些铺子上走一趟。”

小桃忙应是,出去唤人备了马车。

坐在车上看着热闹的街市,我一阵恍惚。

据说,前世我为了候府操劳时,林随恭正带着他青梅竹马的美娇娘,在京中一处幽静的院子里享福,煮酒烹茶,好不快活。

这一世,我也懒得找他,只把候府搅得天翻地覆,看这龌龊的老鼠坐不坐得住!

很快,便到了我名下的一件首饰铺门口。

我下车,正要进去,忽然有个小孩扑过来,手里的糖葫芦直接戳上我裙摆,而后落在地上。

我眉心一阵跳,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孩子直接哭了出来:“我的糖葫芦,哇!”

他一把揪住我裙摆:“你赔我糖葫芦!”

“你是哪来的孩子?!”

小桃看我裙子被弄得又脏又皱,这孩子还要耍赖,登时急了:“弄脏我们夫人的裙子,还这样撒泼胡闹?讲不讲道理了?”

“可她就是害我的糖葫芦掉地上了!”

那小男孩不依不饶,眼泪汪汪瞪着我:“这可是用我唯一一点点银子买的,我长到这么大,都没吃过糖葫芦呢,她不该赔给我吗?”

“......”

我端详着那小男孩,他刚到我膝盖那么高,瞧着不过三岁大,穿着一身虽然脏乱,却价值不菲的锦袍,一张小脸很漂亮,还莫名让我觉得亲切极了。

如若我生下的那孩子活着,大概就是这么大了?

看他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我生不起气来,蹲下身摸摸他脑袋:“好,我赔小公子一根糖葫芦,不过你这么小年纪,怎么身边也没有家人跟着呢?要是遇到坏人,多危险啊。”

裴翊勉眼珠咕噜噜一转。

以他超凡绝顶的聪明脑袋瓜来看,这个美人姨姨一定是好的!

她的眼神就好温柔,不像其他女人,为了给他那臭脸阿爹当王妃装得喜欢他,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儿!

反正他也不想回家被阿爹关着,要不......跟这个漂亮姨姨走呢?

“我娘没了,爹娶了后娘,就不喜欢我了,把我赶出来了。”

他掐了一把大腿根,哭得更厉害了:“我后娘天天打我,家里人都听她的,我爹也不管我的死活......”

我顿时皱紧了眉。

一旁的小桃更是张着嘴红了眼圈,话都说不出了。

这个小公子也太可怜了,她刚刚怎么能这么凶他呢?

第3章 第3章

“小公子,你别哭了,你饿不饿?姨姨带你去吃些东西,再换件衣裳,好不好?”

我有些心疼这孩子,忍不住把他抱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裴翊勉乖乖道:“姨姨,你叫我阿勉就好啦。”

说完,他又眨着眼落寞道:“我娘在的时候,就是这么叫我的。”

我更觉得他可怜了,轻轻拍了拍他背:“好,阿勉想吃什么?”

裴翊勉眼前一亮,扳着指头数:“糖葫芦,炸丸子,三不沾,吹糖人......”

我痛快点头,“好,买!”

抱了裴翊勉,我先给他买了身衣裳,便带着他四处买点心吃。

小奶团吃得眼睛发亮,揉着小肚子一口一个美人姨姨,夸得我合不拢嘴。

眼看天色渐暗,我才想起自己出门的意图,看着这小家伙,又犯了难。

正愁该如何是好,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冷厉声音:“裴翊勉,闹够了么?”

怀里的小家伙瑟瑟回头,软乎乎的小身子都僵了。

我疑惑转身,便看见个高大男子站在身后。

都不用问,我便猜到这男子一定是孩子的爹。

父子俩有如出一辙的眉眼五官,鼻梁高挺,五官深邃,气质也清贵得很,只站在那里,通身的气度便带着逼仄的威压,一看便久居上位。

我拧紧了眉。

京中的贵人,我大多都识得,这男子是什么身份?

想到阿勉方才说的话,我抿紧唇牵住小家伙的手:“您是小公子的父亲吧?”

裴霁安瞧着面前这抱着儿子的清丽女子,不免拧眉,耐着性子道:“是,有劳姑娘照顾他,在下会答谢姑娘,烦请将他交给我吧。”

我瞧着他眸底那丝不耐,语气冷了些:“虽说小女子只是个外人,但这孩子与我投缘,有些话,也需得告诉公子。”

“哪怕娶了继室,这孩子也是你的骨肉至亲,放任继室苛待嫡子,怎么也说不过去。”

裴霁安眉心一阵跳:“姑娘此话何意?”

裴翊勉抖得更厉害了,大眼睛转着,心虚得很。

姨姨这是要给他讨公道哇?

可他那话是糊弄她的呀!

完辣!这回他阿爹一定要揍他屁股了!

偏我没觉出着孩子的异样,还当这人在嘴硬装傻,语气更加不善:“我为何如此说,公子难不成不清楚?若你对着孩子好,又怎会让他被继室责打,还把他赶出来呢?”

裴霁安紧了拳,一双凤眸钉在裴翊勉脸上,额前青筋暴跳。

这混小子,都在人前编排了他什么?!

他连成亲都不曾,哪里有什么继室!平日里只训斥他两句,他祖母都护得紧,还打他?!

“裴翊勉,你是自己滚过来,还是要我请你?”

他压着怒意冷冷道:“看来我是真打你打少了,才让你这样无法无天!”

裴翊勉哪敢过去,死死抱着姨姨胳膊:“美人姨姨,阿勉怕......”

我看他小脸煞白,更认定这孩子平日在家受足了委屈:“公子若是生而不养,不妨将这孩子送了我,我养得起!这样苛待孩子,你配为人父么!”

日暮西垂,汴京繁华,哪怕临近夜晚,街上依旧摩肩接踵,街上人群来往不绝。

我的声音不大,却刚好惹得过路之人驻足观望。

落进耳中的三两句窃窃私语,无非在说当爹的怎能如此心狠?

裴霁安倏忽一笑,上挑的眉眼中带有几分冷意闪过。

“姑娘真是有意思,你我不过一面之缘,却也相信这混小子的话?是在天真得过于愚蠢,分不清是非黑白!”

“你!”

我未曾发怒,小桃反而听不下去了。

夫人不过心疼这孩子,菩萨心肠的人怎能被如此编排?

“你这公子好生无礼!分明是这孩子说他爹不疼娘不爱,我们夫人心善,这才帮了他一把,你竟如此折辱于她?你可知我家夫人是......”

“小桃!”

我开口阻止小桃。

尚不了解眼前男人,我不想贸然说出自己身份,以免惹祸上身。

抱着孩子,我微微俯身,以示愧疚。

“方才之话或不中听,可公子也不必介怀。您看着气度不凡,想必出身富贵之家,若不好好养育孩子,恐怕会招人口舌。”

“我家中尚且富裕,不缺一人口粮,这孩子我也喜爱,若您愿意让我教导,我感激不尽。”

裴霁安眸色暗了几分,沉沉落在眼前女人身上。

她俯身行礼之际,眉眼低垂,却自带一派清冷绝色,夕阳余晖落在她肩头,衬得美如画卷。

不过,她梳着妇人发髻,方才小丫鬟嘴里也叫着夫人,而非小姐,想来是成婚了?

“你说你想养育他?只可惜了,你未必真养得起!你是哪家夫人?”

见这男人生而不养,将怀中孩子吓得瑟瑟发抖,还不愿放手,我有了几分不耐烦。

抬起目光,不卑不亢道:“公子打听我的家世,莫不是还要用这孩子敲诈我一笔?”

裴翊勉人小鬼大,听得出二人争锋相对,有愈演愈烈之势。

若是此刻认错,跟着爹爹回去,也免不了要被一顿暴打哇!

他才不想被打屁股呢呜呜呜......

任命般抱住姨姨脖颈,俯在她香香软软的胸口,呜呜大哭。

“姨姨,我要跟姨姨回家!我才不要跟坏爹爹一起走,我肯定会被打死的!”

奶声奶气的呜咽,听得我心揪,满脸警惕盯着眼前男人。

分明相貌堂堂,仪表不凡,没想到背地里竟是个如此渣滓!

“公子,如今不说是我误会你了?这孩子至纯至真,若不是受了委屈,怎会哭得如此伤心?这孩子,今日我要定了!”

“爹爹打我,爹爹坏!姨姨救我,姨姨好......”

怀中的小人儿生怕局面不够刺激,止不住地煽风点火!

望着他们一唱一和,裴霁安被气笑了,眸中冷意闪过。

“裴翊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给我过来!”

“我不要,我才不要跟你回家!”裴翊勉闭上眼睛,扭头拒绝道。

最后一丝耐心被耗尽,裴霁安冷哼一声,衣袂纷飞,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过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小桃愣了片刻,震惊开口:“他这就......走了?”

第4章 第4章

我脸色难看,没料到当真有如此不负责任的父亲!

怀中小人儿粉雕玉琢,可爱至极,萌得我心都化了,不由得又抱紧了几分。

“阿勉是吧?跟姨姨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裴翊勉还没从爹爹突然消失中回过神。

不是吧?!爹爹这就真被他气走了,他这么可爱一个好大儿,爹爹就真的扔掉不要了?

怎么办?他突然好想哭......

可是对上漂亮姨姨温柔的眼神,心情又好了点,乖巧点头。

勾住姨姨脖颈,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好,谢谢姨姨!”

“不客气。”

可怜我刚出世就夭折的孩儿,若我也有个如此知冷知热,可爱至极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

眼看天色擦黑之前,我还是决定先去趟铺子。

仔细查看了账面后,我冷笑着将账本狠狠甩在一侧。

“林家,真是玩了一手偷天换日的好本事!”

在我不知情之际,林家竟零零散散,从铺子里拿走了价值三万两的首饰!

店中的高档首饰,在汴京向来受欢迎,每一款都独一无二,记录在册,各有其名。

拿走的那些,皆是贵重精致,汴京年轻女子趋之若鹜之物!

可整个侯府上上下下,如我年龄一般的女子,找不出第二个!

林家倒是有个小女儿,因身体不好,一直在京郊寺院清修,自然不会佩戴如此贵重之物,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怕是都给了林随恭在外的那位美娇娘吧!

掌柜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头也不敢抬。

“小姐,实在不是我们软弱,那林家上下仗着您的名义,强取豪夺,账面上抹得干干净净。若不是小的暗地里记了一份新账,怕是好多都要囫囵不清了......”

“此事不怪你。”

我抬手,轻声打断他的话,扶额轻揉太阳穴。

此处首饰铺是我的嫁妆,店内掌柜伙计皆是出自国公府。

他们的为人,我信得过。

屋中气氛凝重,掌柜心情忐忑,低声问:“那小姐,您打算......”

我陡然睁眼,清冷的杏眸中带着丝丝冷意。

“即日起,所有高档首饰即刻封存,京中上下,不许再流通,若是有达官显贵来问,就说是首饰工艺繁杂,入不敷出。”

我站起身,指尖轻抚账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家来问,你便说是我的主意!若是问起普通首饰,就说最近货物紧俏,怕是也不能匀出来,让他们来找我。”

“若是他们还敢强拿,那就让他们拿,我自有对付他们的主意!”

掌柜对我恭敬拱手,脸上满是敬意。

“小姐自幼便是汴京城中一等一出挑的名门贵女,由您主持大局,小的定然放心!”

我闻言苦涩一笑。

什么一等一的出挑,还不是被谎言迷惑了双眼,导致个眼盲心瞎的下场,偌大的国公府因此覆灭!

若是我没记错,当时这位首饰铺的掌柜,也未曾落得什么好下场。

但这一世,不会了。

走出包厢,小桃和裴翊勉正吃着糖葫芦,不亦乐乎。

我忍俊不禁,想起小桃如今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后来却被林家那群混账羞辱致死!

双手握拳,指甲嵌入皮肉中,尖锐的疼痛使我清醒几分。

“好了,我们走吧。”

“漂亮姨姨,事情谈完啦?”

裴翊勉歪着小脑袋看我,我蹲下身,拧了拧他的小脸蛋。

“谈完了,有没有很无聊?”

裴翊刻乖巧摇头,忙不迭地拍马屁:“没有哦,小桃姐姐陪我聊天,我可开心了,她说姨姨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我没有跟错人哦!”

“是吗?小嘴巴真甜!”

“那可能是我今天糖吃多了吧,嘿嘿......”

几人笑作一团,跟在我身后的掌柜也不自觉笑了。

虽不知自家小姐,怎得身旁忽然多出了个孩子,不过见我一向愁云不展的脸上露出笑颜,那这孩子便来得是时候!

小桃吃掉最后一颗糖葫芦,双颊鼓鼓,询问道:“夫人,我们回家吗?”

“自是要回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个去处!”

我将裴翊勉从地上抱起,眸中略过一抹冷意。

很快,到了一处药铺,名为仁医坊。

简单办完事,便踏上了回候府的路。

熙攘的人群中,一抹暗色眼眸始终注视着几人,气息凌厉。

有黑影落在他身边,悄然无息。

“主子,就这么让小少爷跟她回去了吗?怕是有危险,需不需要手下出手?”

“暂时不需要。”

裴霁安抬手,制止身后人的跃跃欲试。

“我看得出,她对阿勉那孩子的关心不假,恰好王府最近刺杀频发,阿勉留在她身边或许是安全的。”

“派两个暗卫盯着他们,别让阿勉出事就好,否则她祖母会和我拼命的!”

“是。”

很快,黑影闪去。

唯有裴霁安隐匿在暗色中,鹰隼般的墨眸一眨不眨,冷冷盯着那抹纤细倩影。

“有意思,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

我回府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林老夫人耳中。

当家主母一日未归,连个信儿都不曾捎回来,她自然怒火中烧。

这两日因着林随谦受罚一事,她抓不住我错处,本就着急上火,舌根都燎了两个大泡,今日可叫她寻了由头!

彼时,正值用晚膳之际。

林家式微,可好歹出身名门,规矩不可废,一日三餐的时辰定得死死的,若是错过了,就不得再用吃食。

我回来的晚,错过了用晚膳的时辰。

好在我嫁妆丰厚,早已在自己院内单独开辟了小厨房。若是饿了,自然不必饿着肚子。

何况如今身旁还带了个小娃娃?

下午就开始熬制的鸡汤,丢进一把面条,点缀上荷包蛋,青菜与葱花,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便比得上所有山珍海味!

“慢点吃,别烫着了!”

我满脸笑意,正温柔抚慰着裴翊勉,看他吃得面色通红,轻笑开口。

院内丫鬟春杏急急忙忙跑进堂屋,跪倒在地:“夫人,不好了!三公子正带着老夫人朝咱们院过来了!”

第5章 第5章

我眼皮都不掀一下,“哦?如今到哪儿了?”

“约摸着快要路过花园了。”

“那不着急,走到咱们这儿,怎么也要一炷香的时辰了,待我先把这碗面吃了!”

院中伺候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那个事事恭谨,生怕出错的少夫人吗?

一碗面吃完,我慢条斯理地擦嘴。

抬手轻揉裴翊勉毛茸茸的头顶,笑容温柔。

“阿勉乖,在这里好好吃饭,若是有想吃的,就告诉小桃姐姐让她去准备,姨姨要出去办点事了。”

裴翊勉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姨姨是要去打坏蛋了吗?”

我一怔,继而轻笑点头:“阿勉还真是聪明,姨姨确要去打坏蛋了。”

“那姨姨一定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安抚孩子后,我走进院中,抬眼便瞧见宋老夫人在林随瑾的带领一下,怒气冲冲朝自己走来。

我脸上扬起一抹虚伪的笑:“这么晚了,不知母亲......”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在脸上炸开,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耳畔传来宋老夫人的怒骂:“宋初梦!可还知自己是什么身份?”

捂着脸,我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母亲本就身体不好,还请不要动气,不知儿媳有何做错的地方,竟引得您勃然大怒?当着府中下人的面,对我这个当家主母极尽羞辱!”

宋老夫人怒火消弭,转头望向院中面露惊愕的下人,顿觉不妙。

当家主母,自是撑起一个家的支柱。

如今被她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巴掌,若是传出去,他们淮阳侯府怕是要落个苛待儿媳的下场了!

刚要开口解释,她身旁林随瑾冷冷一笑。

“长嫂真是牙尖嘴利,身为长辈教训晚辈,难道不应该?”

“还是说,你意指母亲老糊涂了?!”

林老夫人脸色陡然一变。

虽说她打人不对,可毕竟是长辈,孝道为大,这贱人岂不就是在暗讽她老糊涂了,做事不经过头脑?

好一个贱人,如今真是长本事了!

“我打便打了,即便你是当家主母,我也是你的婆母!我教训你,是该不该?”

我垂眸掩过一抹暗色,微微俯身,“婆母是母亲,自然教训的是。”

“那你有什么好置喙的?你身为林家主母,一日不归家,不曾向我请安问好,这都是你干出来的好事,我哪一件冤枉了你?”

林老夫人目光冷冽,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我始终低着头,摆出一副谦逊姿态来。

越是如此,便越惹得林老夫人和林随瑾母子二人气焰嚣张,数落的话接连不断涌入耳中。

越骂越难听,全然没看见一旁的府中下人面露不忍。

这个家,是谁在一心一意操劳,又是谁骄奢银逸,极尽奢靡,生怕林府毁不掉?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和明镜儿似的!

眼见我为了林家呕心沥血,如今却被骂得狗血喷头,谁不道一句可怜又可悲?

扑通一声,我跪倒在地。

林老夫人嘴边的“教导”梗在嗓子里,险些呛得她咳嗽起来,不解地看向我,面露疑惑。

“好端端的,你跪下作甚?”

我低垂目光,微微抬头时,眼中泪光闪烁,泫然欲泣,眼尾处泛着绯红。

一旁,林随瑾望着我示弱模样,眸中一片暗沉,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我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冷一笑。

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连自己的长嫂都敢肖想?这林家......真是烂到骨子里去了!

然,表面不动声色,我低低啜泣,从身上取下库房钥匙,高举过头顶。

“初梦只觉母亲教训的是,我本就年轻,难当主母重任,是母亲信任我,将管家之权移交给我,对我寄予厚望。”

“可家中几处田产铺子收益不好,我过去查看情况,整理收支,竟没想到惹得母亲如此不快!既如此,还请母亲收回管家之责,初梦实在难当重任!”

一番委屈巴巴的叙说,让林老夫人口干舌燥。

所以我是去铺子整理账簿了?这个办的可是正事啊!

想起她方才受三儿子唆使,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顿时觉得老脸一片燥热。

何况这管家之权,她是万万不能收回来的!

我嫁来前,她到底也当了多年执掌中馈的主母,家底如何,老夫人一清二楚。

算不上清贫,但也绝不富裕,不足以支撑如今林家上下奢靡,不菲的开销。

若不是有我的嫁妆支撑,他们哪里还能维持得了往日体面?

如今收回管家之权,岂不是就不能动用我的嫁妆了?此举实在不妥!

腆着老脸,林老夫人露出一抹愧疚笑意。

“好梦儿,是母亲的错,竟不知你出门是为了家中生计,我实在是老糊涂了。你别生气,有什么话,咱们母女二人起来慢慢说!”

说着,伸手要拉我,奈何我跪在地上不愿起来。

我抬起帕子轻拭眼角泪珠,期期艾艾,肩膀瑟缩着,好不可怜。

“近日,我总梦见夫君托梦于我,梦中他面色凝重,字字诛心,说我不该占着主母之位,他已有心爱之人,我应当腾位给她。”

说着,微抬眼眸望着林老夫人脸上的错愕,冷冷一笑。

我不过是简单试探一下,看把这老妖婆给吓的!

“初梦实在是夜不能寐,我想或许夫君不愿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还请母亲收回成命,夺了我的管家之权!”

林老夫人许久回神,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傻,傻孩子,你在想什么呢?”

“娶了你,是随恭那孩子的福气,可惜他身体不好,英年早逝,否则定会感激于你,同你琴瑟和鸣!”

老夫人拉住我右手亲切拍打着,嘴里的话像是浸了蜜糖,与方才来兴师问罪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将上林家下打点得井井有条,母亲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随恭那孩子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会保佑你!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了,来好孩子,快起来吧!”

我反手握住她,可怜巴巴地问:“那母亲,是否不怪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吵两句,这贱人岂不真要卸了管家之权?

林老夫人哪里还敢继续发难?

反正巴掌也打了,骂也骂了,出了心里这口恶气,再给颗甜枣哄哄也就算了。

毕竟这林家,还是要我来当牛做马来养活呢。

于是慈爱一笑:“这是自然。方才是母亲做得不对,日后你若出门,找人向我报备一声即可。”

“既是为了家中,母亲绝不拦着!”

我终是破涕为笑,在林老夫人的拉扯下,从地上起身。

还没等她松口气,总算哄好了我,我却忽然转向三儿子。

四目相对,我脸上的浅笑盯得人心里发毛。

林随瑾虽觊觎我的美貌,可心里却是看不上我这个女人的。

他知晓我身为国公府嫡小姐,若是当年未出嫁,怕是都要封上郡主了!

谁知被他们林家哄得团团转,到头来还要给他们当牛做马,实在可笑至极。

他不如二哥林随谦极能隐忍,为人纨绔,毫不遮掩对我的不屑。

往日里,我也未曾怪过他无理之举。

渐渐的,他便有恃无恐,自以为可以骑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

此刻,也轻嗤一声:“长嫂盯着我看做什么?无论你出门做什么了,没向母亲请安就是不对,我觉得你......”

啪!啪!啪!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抬手,接连三个巴掌重重落在他脸上!

我用尽浑身力气,打得手心颤抖,身形不稳。

耳旁,传来林老夫人的尖叫。

林随瑾头脑发晕,许久回过神来,眼神死死瞪着我。

“贱人!你敢打我?”

啪!

话音落下,又是一巴掌在他脸上狠狠炸开。

林随瑾步伐踉跄,险些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