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谢霖晔》 第1章 ……

六月初，烈日炎炎。

梧安市一中。

我到校门口时，已经六点二十九分，还有一分钟，就迟到了。

我看着校门口将要关闭闸门，咬牙跑过去，却迎面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乱道。

“啧。”

一声不耐透过助听器传入我的耳中。

我一顿，抬头，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

散乱的头发，黑曜石般的眼睛。

是我的同班同学——谢霖晔。

我愣了愣，就见谢霖晔皱起眉，往校门口跑去。

我回过神，立即跟了上去，闸门还是关了。

保安大叔看了我们一眼，却只问我：“怎么迟到了？”

保安大叔是认识我的，我是各个老师都夸赞的乖学生，从来不会说谎。

我低着头道：“单车坏了，走过来的。”

戴助听器的时间不长，我刚学会发声，感觉还有些奇怪。

保安点点头：“进去吧，下不为例。”

我道了谢，从小门进去，就听见身后保安又问谢霖晔：“怎么迟到的？”

我脚步缓了下来。

谢霖晔的声音很平静：“单车坏了，走过来的。”

保安毫不留情：“记名。”

身后没了动静。

我不由得回头，刚转身，却见一道人影几乎是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

我慌张后退了两步，才看清是谢霖晔。

谢霖晔利落地翻过闸门，从我身边急速跑过，像是一阵风，带着清新的梧桐香。

保安在身后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愣愣看着少年的背影，心中微动。

所有人都知道谢霖晔是谁。

他是每次考试的全年级第一，却也是学校最难管教的学生。

高二（三）班。

我进教室时，不由自主地往教室最角落看去。

少年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眸，松散的样子看着像个吊儿郎当的少爷。

我呆呆地看着，却见谢霖晔突然抬眼看向了我。

他的眼睛又黑又冷。

我呼吸一窒，连忙低下头走回了座位。

心跳几乎失衡。

学校的大部分女生都喜欢谢霖晔，我也是其中一个，最普通的一个。

午间，我从食堂出来，看见一群人围着篮球场。

我记得谢霖晔也是校篮球队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那边走去，却看见谢霖晔正走出来。

身后的篮球队队长朝这边砸球：“退队就退啊，真以为我们TM少不了你啊！”

球径自往我这边飞来。

我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手稳稳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只见谢霖晔冷冷看着队长，冷笑一声，抬脚将球踢了回去：“菜狗。”

球重重击中队长的额头，他愤怒着想要冲上来，却被队员拉住。

谢霖晔往前走去，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见他又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只觉呼吸一窒，随即手腕就被拉住了。

“跟我走。”

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到校门口了。

谢霖晔放开我的手，对保安大叔说道：“叔叔，我爸死了，我得回家。”

我又一次懵了，这时谢霖晔指向了我：“她可以作证。”

我眨了眨眼，保安怀疑地看了眼谢霖晔，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上：“真的吗？”

我根本不认识谢霖晔的爸爸，可看着谢霖晔，还是近乎胡乱的点着头。

等出了校门，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撒谎。

“等会你自己回去吧。”拐角处，谢霖晔说道。

“你要逃课吗？”我急忙问。

谢霖晔却没理睬，只是往前走。

“等等，不可以……”

我伸手想要拉住他，脚下却一个踉跄，怀里的本子掉在了地上。

彼时，一阵风过，本子被风不断掀开。

纷飞的书页之间，铅笔画下的，全是谢霖晔。

第2章 我一惊，慌乱地弯下腰捡起。 一抬头却撞进谢霖晔幽深的眸中。 他讶然开口：“你……” 我只觉脸上燥热，根本不敢看谢霖晔第二眼，直接迅速跑开。 第二天。 我忐忑到教室，见谢霖晔还没来，我松了口气。 谁知刚坐到位置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就按在了我的桌子上。 抬眸便见谢霖晔笑容浅淡：“昨天的事，谢了。” 我心一颤，慌乱摇头：“不用谢。” 谢霖晔看了我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礼盒，放在桌上。 “给你的谢礼。” 说完，不等我回话，他径自走开。 我愣了好久，才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天鹅挂坠的项链，天鹅眼睛镶了一颗蓝宝石，看起来价值不菲。 我还没回神。 身旁看热闹的同学已经惊道：“不亏是大少爷，几万块的东西随便送。” 正热闹着，一个嘲讽声音响起：“林雪配得上吗？” 我转头，是斜后桌的霍如。 霍如喜欢谢霖晔，班上所有人都知道。 此刻她高扬着下巴，不屑道：“上次校花向谢霖晔告白，被拒绝时，谢霖晔就把自己的手链送她了，你是不是告白被拒绝了？” 我一顿，看着项链，手指缓缓攥紧。 所以这其实是他在拒绝我吗？ 放学后，我乖乖回家。 路过一条小巷时，我却停住了脚步。 巷子里，几个人围住了谢霖晔。 为首的那人正是篮球队队长，他看着谢霖晔：“她到底喜欢你哪里？” 谢霖晔靠着墙，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帅。” “你他妈的！” 队长的脸瞬间扭曲了，他举起拳头就要朝谢霖晔脸上招呼。 我顿时心中一紧。 “住手！”我喊道。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我这边。 我有些害怕，还是大着胆子说：“你们聚众斗殴，我……我已经告诉老师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突然笑了。 一片笑声中，唯有谢霖晔神色复杂。 我看着丝毫不惧的众人，不免后退了一步。 这时，巷口走过几个大人：“你们在干什么？” 队长顿时皱起眉，或许怕事惹大，他转头往另一边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刚松了口气，就听谢霖晔道：“谢了。” 我摇摇头，认真地说道：“你快点回家吧，他们会打你。” “你在关心我吗？”谢霖晔看着我，眸色幽暗得我看不分明。 我一呆，却又见他突然笑了：“我一个人不安全，你送我回去吧。” 我彻底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谢霖晔这样笑，只觉心脏全然不受控制地狂跳着。 还未反应过来，我就已经就跟在他身后，往他家去了。 谢霖晔家是大别墅，有一个大院。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大姐姐正站在门外。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却有一种别样的成熟，目光流转，十分有风韵。 在看见大姐姐的第一秒，谢霖晔牵住了我的手。 我浑身一僵，随即就见大姐姐走了过来。 大姐姐看了一眼我们牵着的手，又看向谢霖晔：“同学？” 这一瞬，我想起来谢霖晔有个姐姐，叫谢雅箐。 我慌张地想抽出手，就听谢霖晔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我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差，一定的。 我看向谢雅箐，却见她只是笑了一声：“小屁孩。” 随即就往屋内走去，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在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大波浪头发下的天鹅耳坠。 我顿了顿，终于甩开谢霖晔的手：“你到家了，我该回去了。” 谢霖晔挑眉看着我。 我从包里拿出那条项链，低声道：“这个，还给你。” 谢霖晔看着我手中的礼盒，微微皱眉。 他没有接过，也没有说话。 我低着头，良久，我看见谢霖晔往前走了两步。 淡淡的梧桐清香瞬间侵入了周围空气。 我被吓了一跳，慌张地往后退去。 却听见少年清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是喜欢我的吧？” 第3章 我呼吸一窒。 谢霖晔就笑了一声，伸手打开盒子拿出了项链。 “只有这个，是不一样的。” 我一顿，就见谢霖晔靠近我，随即颈间传来一阵凉凉的触感。 谢霖晔的指尖划过我的脖间，亲手为我戴上了项链。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我愣愣地看着谢霖晔，他却已收回手，淡淡道：“这是谢礼。” 回到家时，已经夜深了。 我刚到楼下，就见妈妈正推着修好的自行车走回家。 我一顿，这里最近的维修店也要走两公里。 若不是为了治我的耳朵，几乎花光了所有钱，妈妈也就不会如此辛苦…… 我连忙跑过去，接过自行车：“妈，我来吧。” 妈妈看着我，担心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在学校被欺负了？” 我摇摇头：“送朋友回家。” 说完，我自己又思考起来。 我跟谢霖晔，算朋友吗…… 妈妈一顿，摸着我的助听器欣慰笑道：“交到朋友就好，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从特殊学校转入普通高中，因为耳朵的问题，两年来，我都不曾有过朋友。 我心中一酸，朝妈妈笑了笑。 我骑车去学校，刚停下车，就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 我踉跄站稳，就见霍如正死死盯着我。 “我昨天看见你和谢霖晔一起回家。” 我慌乱解释：“我只是送他回去，他……” “闭嘴！” 话还没说完，霍如就恶狠狠地打断我。 “你声音难听死了，没人说过吗？” 我咬紧了唇。 霍如冷哼一声：“我警告你，你再敢靠近谢霖晔，你就等死吧！” “谁等死？” 我一愣，就见谢霖晔走了过来。 他冷冷看着霍如：“你吗？” 霍如脸色顿时僵住了，她不甘咬紧唇，最终转身跑开。 我霎时松了口气。 我想道谢，却听谢霖晔说：“不会反驳吗？” 我只是沉默，转入普通高中两年以来，这种事情早就习惯了。 刚想开口，想到霍如的话，我又将话咽了回去。 只是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不要紧的，谢谢你。” 谢霖晔看了本子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道：“放学后等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还想拒绝，却见他已经转身，走远了。 放学后，我整理好书包。 一起身，就见谢霖晔走到了我面前：“走吧。” 我一顿，在霍如杀人的目光中，低头跟上了谢霖晔。 刚到校门口，一辆车就停在了路边。 车窗落下，开车的人正是谢雅箐。 谢雅箐看见我有些意外，随即又看向谢霖晔：“爸爸让我来接你回家。” 我一顿，谢霖晔那天果然是在骗保安大叔，而我是帮凶。 刚想着，手就被牵住了。 我一愣。 谢霖晔就像没看见谢雅箐一样，牵着我的手就往前走去。 谢雅箐在我们身后冷声道：“今天晚上家庭聚会，你要带外人去吗？” 谢霖晔不紧不慢地走着，淡漠道：“老头都管不了我，你管得着吗？” 我转头看去，谢雅箐眉头紧拧。 我慌忙抽出手：“抱歉，我……我不知道，我不去的。” 我不知道谢霖晔要带我回家，家族聚会，我不适合去。 谢霖晔见此，冷‘啧’一声，却是直接转身一个人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骤然沉了下去。 谢雅箐叹了口气：“他脾气向来这样，家里惯坏了，别在意，我送你回去吧。” 我回神，摇摇头道：“不用了，谢谢。” 谢雅箐点点头，刚想关上车窗，却突然盯着我脖子上的项链问：“谢霖晔给你的？” 我一愣，脸上有些微烫。 刚想说话，就见谢雅箐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个给你。” 我不解地看向她，随即就见她笑道。 “我不要的东西，送给别人不礼貌，所以，送你个新的吧。” 第4章 晚上，我在灯下看着那条项链。 天鹅眼睛里的蓝宝石，在灯光下，璀璨晶莹地像是眼泪。 我心中闷闷的难受。 我以为这条项链是特别的，却原来，是别人不要的。 第二天一早去学校。 一进门竟看见谢霖晔也来了，他随意地靠坐在椅子上，带着一股傲气的慵懒。 我收回目光，刚落座，班长就站了起来：“大家安静一下。” 他拿着表格到讲台上。 “下个月学校十佳歌手比赛，想要参加的来我这里报名，填写信息。” 我低下头，默默背着单词，这种比赛跟我没有关系。 刚背完一列，却听班长喊我的名字。 我抬头，就看见班长脸色奇怪地看着我：“你也要报名吗？” 我诧异摇头：“我没有……” 话没说完，被霍如打断：“林雪可喜欢唱歌了，怎么你这有规定她不能参加？” 班长面色为难：“没有，只是名额有限，要先在班里现场选拔……” 霍如笑道：“正好，现场唱一首吧，让大家都听听。” 我看着霍如，手蓦地攥紧。 是霍如做的，就为了让我难堪。 霍如看着我，语气嘲弄：“别害羞啊，来唱一首！” 她身旁的小团体都附和着喊道：“唱一首，唱一首！” 在他们讥讽嘲笑的目光，我只觉得空气都稀薄了起来，仿佛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我低着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微微痛意传来，我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却在下一秒听见谢霖晔的声音：“我也参加。” 他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却瞬间静了下来。 班长一顿：“你下周有数学竞赛，不能分心。” 谢霖晔“哦”了一声：“那林雪也别参加了，她也有数学竞赛。” 霍如硬着头皮说道：“数学竞赛人选还没定呢。” 我看见谢霖晔漫不经心的转着笔，微微抬眸：“不选她，选你？”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嘲笑声，霍如成绩一直是倒数，数学从来没上过三十。 霍如顿时恼羞成怒地转过头去：“笑什么笑！” 我感激地看向谢霖晔，就见他也在看着我。 眼睛黑亮的，像是无暇的宝石。 我心头一颤，只觉脸上火热，慌乱地转过了头去。 下课后，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谢霖晔身边：“刚才，谢谢你。” 他淡淡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次，还你的。” 我愣了愣，猛地想起来什么。 刚将手伸进口袋，要拿项链还给他，却见谢霖晔突然起身。 我想了想，也跟着走了出去。 到校门口，前面的谢霖晔脚步停了下来。 他回头：“跟着我干什么？” 我忐忑地问道：“你又要逃课吗？” 可我不能再帮他骗保安大叔了。 谢霖晔不答，只是看着我。 我头皮一阵发麻，头低下去，突然听见谢霖晔笑了一声。 “我不能请假吗？” 我一顿，抬头，就看见他径自走向校门，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条子。 保安看了一眼，打开了门。 门外停了一辆车，我记得，那是谢雅箐的车。 谢霖晔走了出去，看起来心情格外不错，两根手指捏着请假条，在空中晃了晃。 梧桐树阴斑驳地落在他的背影上，说不出的潇洒。 我愣愣地看着，直到车开远了，听见铃声响起，才回了教室。 我没想过，谢霖晔这一次请假，请了两周。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直到两周后，我迎面撞见了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的谢雅箐。 谢雅箐似乎认出了我，微笑道：“是你啊。” 我愣愣点头：“你是来送谢霖晔上学的吗？” 谢雅箐摇了摇手中的请假单：“他有事，我来再请两天假。” 我失落地垂下眸，刚想去教室，却又听见她说：“你喜欢谢霖晔吧。” 这话实在是太过直接。 我心脏一跳，还未开口，谢雅箐的语气却瞬间冷了下来。 “你不要喜欢他了。” 我诧异抬头，就见她的神色十分冰冷。 “他这个人，永远都不会真心喜欢上任何人。” 第5章 永远不会真心喜欢上任何人，是什么意思呢…… 放学后，我思考着这句话，走回了家。 一到家门口，却发现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心神一凛。 一进门，就见妈妈对面坐着一个满面凶光的男人。 那正是我的大伯。 大伯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翘着腿。 “我从小对我弟那么好，我现在缺钱，卖我弟的房子救急，有什么问题吗？” 妈妈咬牙道：“家里的房子是留给小雪的！” “留给她？” 大伯看向我，把烟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向我走来。 我一惊，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随后就见大伯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助听器上：“就为了给拖油瓶买这个，花了那么多钱？” 妈妈急忙起身：“你要干什么？” 我急忙往她那边去。 大伯冷哼一声，随后直接伸手猛地拽下我的助听器。 “啊——” 我只觉一阵尖锐的耳鸣，痛苦地捂住耳朵。 妈妈冲上来，抓着大伯怒道：“她还是个孩子，你动她干什么！” “滚开。” 大伯直接用力推开她。 妈妈的腿重重撞在茶几上，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 “妈！”我猛地冲过去，用尽全力将大伯推开。 大伯见状似乎也慌了神，恶狠狠道：“你他妈的装什么死，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再来找你。” 随后他将助听器扔在地上，匆匆离开了。 我忍住心慌，拿手机叫了救护车。 看着妈妈，又看了眼地上的助听器，我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医院。 医生说妈妈骨裂，要住院静养。 我坐在病床前，妈妈心疼地摸着我的耳朵：“疼不疼啊？” 我看着妈妈打石膏的腿，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 我被手机信息吵醒，点开妈妈的手机，是她的老板发来的信息。 “怎么没来上班？” 我一顿，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妈妈，回了个“马上来”。 我向老师请了假，就离开了医院。 妈妈在一家零食店做理货员，老板知道我们家的家境。 看见我，也只是问：“你妈呢？” 我攥着衣角：“她摔伤了，我可以帮妈妈做事。” 老板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旁边的青蛙玩偶服装：“货你搬不动，你去发传单吧。” 烈日炎炎，我穿着玩偶服，出了一身的汗。 我咬着牙，终于发到最后一张。 正准备回去，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街道人影形形绰绰，谢霖晔的身影在其中格外亮眼。 他的脸色很差，和离开那天，全然不同。 我愣了片刻，走过去，朝他摆了摆手。 谢霖晔看着我，皱眉偏过头，冷声道：“走开。” 我顿了顿，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 随后僵着手，在他面前比了个心，试图逗他开心。 谢霖晔抬眸看向我。 我心神一颤，只觉得谢霖晔的目光似乎透过厚重的玩偶，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慌乱地后退了一步，却见谢霖晔突然伸出手，搭在了青蛙的嘴上。 他的手很好看，阳光下，指甲晶莹地像是贝壳。 下一瞬，就见谢霖晔手一用力，我的脸清晰地暴露在了谢霖晔的眼前。 谢霖晔勾着唇笑道：“果然是你。” 我愣愣地看着谢霖晔的眼睛，这一刻，心几乎快要跳出胸口。 我怔怔地，突然听见他说道：“好学生也会逃课吗？” 我猛地回过神来，后退了一步：“妈妈生病了，我来替她工作。” 我看着谢霖晔，想起昨天谢雅箐说的话。 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却只问：“你请了多久的假？” 谢霖晔看向我。 我攥紧了手，慌乱解释：“没有一定要回答。” 我知道，谢霖晔很讨厌别人过问他的隐私。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谢霖晔，却见他在笑。 “这么关心我的事？” 我一愣，下一瞬却听他说：“不然做我女朋友好了。” 第6章 我只觉嗡地一声，脑袋瞬间空白了。 我心绪乱成一团时，却听谢霖晔突然笑了一声。 语气竟有些自嘲：“开玩笑的，别当真。” 我一顿。 就见谢霖晔转身，一句话也没说，离开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心中因为他的那句玩笑话，久久不能回神。 晚上回到医院。 一进病房，妈妈就看向我：“明天去上学，大人的工作你不要做，好好读书。” 我挪到妈妈身边，眼底有些酸涩。 看着那双受伤的腿，我小声说道：“我可以帮你……” 喉中像是被堵住，我忍了忍还是哽咽出声：“我不想做拖油瓶。” 妈妈心疼地将我搂进怀里，也不觉红了眼。 第二天期中考试，一大早，我便赶到学校复习。 一进学校，却见谢霖晔竟然来了学校。 我一时间惊得呆在原地。 谢霖晔看见我就走了过来：“在想什么？” 我慌乱看向旁边的毕业生报告栏，随口说道：“在想考哪个大学。” 他挑挑眉：“你想考哪个学校？” 我顿了顿，回他：“法学院。” 十年前，爸爸在工厂工作时因为机械故障身亡，工厂为了逃避责任却说是爸爸操作失误。 仗着权势压人，我们想要申诉，却连律师都请不到。 那时我便暗下决心，一定不要让别人跟我有一样的经历。 想起这些往事，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看向谢霖晔：“你呢？” 他淡淡道：“警校。” 我惊讶看向他：“为什么？” 我不觉得谢霖晔喜欢做警察，何况以他的成绩，应该去最好的学校才对。 谢霖晔却只是看着我，似笑非笑：“因为警校就在法学院旁边。” 我只觉脸上轰然一热，心跳瞬间失衡。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谢霖晔昨天的话，和今天的话，都让我犯了迷糊。 考完试后，班主任让我将同学资料送去办公室。 谢霖晔的放在最上面，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才发现他的生日，竟然就是今天。 放学后，我跟在谢霖晔身后出了校门。 纠结了片刻，还是喊道：“等等。” 谢霖晔回头。 我快步上前，心跳飞速跳动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的面前。 “这个，送给你，生日快乐。” 其实这份礼物在两周前就买了，收到谢霖晔的项链，总是要还礼。 谢霖晔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耳钉。 上面镶嵌的黑曜石闪烁着亮眼的光，他微微一顿，看向我。 我连忙道：“因为看你有个耳洞，而且它很像……” ……你的眼睛。 我话说一半，却猛地僵住了。 因为我看见，谢霖晔碎发底下，带了个耳钉。 那耳钉我在橱窗里见过，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我看着谢霖晔手中的盒子，攥紧了手，几乎想要将东西收回。 却见谢霖晔朝我微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我看着他的笑，只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缓过神来，刚想说什么，一辆车却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窗落下，谢雅箐的脸露出。 她看着谢霖晔：“今晚你的生日宴，早点回去吧。” 我愣了愣，谢霖晔却握住了我的手腕：“带她一起。” 谢雅箐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却是皱眉道：“穿成这样，你是想让她沦为所有人的笑话吗？” 我一怔，低头看着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 我攥紧了衣角，窘迫地低下头：“我，我回家了……” 谢霖晔沉默地看着我，随后松开了手。 我慌张道别，转身往家里走去。 我走得飞快，直到拐角处才停了下来，心中各种情绪翻涌着，几乎让我喘不上气。 直到走到门口，才闭了闭眼，整顿好情绪。 一推开门，却见妈妈坐在客厅里，脸色有些沉。 我顿了顿，刚想喊出口的“妈”滞在了嘴边。 我缓缓走过去，才看见妈妈身前的桌上正摆着我的日记本。 翻开的第一页，就写着：【我觉得，我喜欢上了谢霖晔。】 第7章 我一怔，只觉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妈妈看向我，淡淡道：“打扫房间的时候掉下来，不小心看到了。” 我僵硬地低着头。 良久，才听见妈妈说道：“他姓谢？” 我顿了很久，艰难点了点头。 我不敢看妈妈。 可她却突然站起身，将我抱进了怀里，温柔道：“能让小雪喜欢的男孩子，一定很优秀吧。” 我心中一颤。 妈妈在我读书这件事上向来严格，我本以为她因为这件事会生气，可从未想过她能这样理解我。 我靠在妈妈的怀中，只觉得眼眶酸涩极了。 妈妈抬手擦了擦我的眼角，叹了口气：“不要影响学习。” 我吸了吸鼻子，笑着抱住了妈妈：“听妈妈的。” 夜里，我将天鹅吊坠放在桌上。 脑海里莫名想到谢霖晔拿着我送的耳钉，笑着说喜欢的样子，不觉笑了。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的很快。 第二天的午间，班长拿来成绩单，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 在一片挤搡声中，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赫然看见第一名后的名字——竟然是我！ 我先是狂喜，后又愣了愣，下意识去找谢霖晔的名字。 第一页没有，第二页没有…… 我的目光不断往下，直到最后一排，在全校倒数第一，看见了谢霖晔的名字。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不可置信。 转头去看谢霖晔的位置，却见他不在座位上。 愣神间，听见身边同学讨论。 “谢霖晔倒数第一啊，真的假的？” “全是白卷，已经被老班喊办公室喝茶去了。” 我怔然走出了教室，往办公室走去。 刚到办公室外，却看见谢霖晔正从里面出来。 他的表情十分淡漠，右手包了白色的纱布，像是受伤了。 我顿了顿，还未说话，就见谢霖晔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往前走去。 我一愣，看着谢霖晔的背影，鼓起勇气跟了上去，小声道：“你的手怎么了？”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说话。 我咬了咬唇，低声道：“你心情不好吗？我能帮你什么吗……” 我想，一定是心情不好影响了考试的发挥。 只是话刚说一半，却见谢霖晔微微回头，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一僵，几乎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等再回神时，却见谢霖晔已经走远了。 我愣愣地看着那道挺拔冷冽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谢霖晔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愣了很久的神，我才攥紧手，想要回教室。 转身时，却被一群人围在了中间，霍如站在人群之前，嘲讽地看着我。 “这不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吗？又来缠着谢霖晔了？” 我攥紧手后退了一步：“我没有。” “没有？那这是什么？” 霍如冷笑着拿出几张照片，扔在我的面前。 我低头看去，只见照片里赫然是昨天放学时，我站在校门外，揪着衣角窘迫的样子。 又听霍如说嘲笑道：“想去谢霖晔的生日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周围传来嘲弄的声音，我有些无法喘息，低着头想要从旁边离开。 霍如却往前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讥讽道：“你以为谢霖晔是真心喜欢你？别做梦了，人家就是玩玩你罢了。” 她冷笑一声：“你恐怕不知道昨天谢霖晔生日宴发生了什么吧?” 我攥紧手，随后就见霍如向前走了两步，凑近我，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他昨晚，当众向谢雅箐告白了！” 第8章 谢霖晔向谢雅箐告白了？可他们不是亲姐弟吗！ 我猛地抬眸看向霍如。 霍如讥笑道：“谢雅箐是收养来的，你这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有多了解谢霖晔。” 以为有多了解谢霖晔…… 我僵在原地，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 谢霖晔和谢雅箐的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旋。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他永远不会真心喜欢任何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浑噩地回到教室，看着谢霖晔的位置，心中一片冰冷。 放学后，我魂不守舍地回家。 刚出校门，就见谢雅箐站在校门口，见到我，她笑问道。 “是你啊，你有看见谢霖晔吗？等了半天也不见人。” 她依旧那样知性优雅，如丝绸般的发间，晶莹的天鹅耳坠隐约可见。 我第一次觉得，这么美的耳坠，却这么刺眼。 我骤然垂下眸，低声道：“我不知道。” “好吧。”她有些失落的模样，转身要走。 我看着她，突然脱口而出：“等等。” 可喊完我又顿住了，她神色不解。 我心中翻涌着万千滋味，有疑惑，有不解。 过了很久很久，才哑声问道：“你和谢霖晔……” 我只是想弄清楚，我在她和谢霖晔之间，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可话刚开口，手腕却被用力拉住了。 我惊讶转头，才谢霖晔站在我身后。 而他看向我的目光中，满是冰冷。 我骤然一顿。6 谢雅箐说道：“上车，爸爸在家等你。” 谢霖晔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拉着我就往一旁走去。 身后谢雅箐不悦的声音渐远。 谢霖晔握着我的手腕，腕骨疼痛得，像是快被捏碎了。 可我却什么也不敢说。 走到拐角处，他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我，烦躁地皱着眉，语气带了些警告的意味。 “你最好，什么也别在她面前提。” 我怔怔道：“我能和她说什么……” 明明我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谢霖晔有喜欢的人，偏偏只有我不知道。 谢霖晔松开了我的手：“你想问她什么？” 我看着手腕上的红痕，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只是不明白，你喜欢的一直是谢雅箐不是吗，那你和我……” 又算什么…… 我喉中一哽，再也说不下去了。 谢霖晔顿了顿，靠着墙，毫不遮掩道：“从一开始，就是利用。”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只觉一股钻心的凉意，从骨缝中透了出来。 我蓦地想起谢霖晔和我的每一次牵手，都在谢雅箐面前。 好像过去不解的事情，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天鹅项链、那些亲密的举动，原来都是做给谢雅箐看的。 今天的态度转变，也只是因为，他不需要我了。 我只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扯烂撕碎了，痛的几乎直不起腰。 眼底酸涩无比，好像有什么要涌出，我骤然低下了头。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一片寂静中，我看见谢霖晔直起身：“问完了？” 我没答话，他站了片刻，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前一片模糊。 我已经不记得怎么回得家了。 只是一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打砸的声音。 我瞬间加快了脚步，一推开门就见屋内一片狼藉，大伯点着烟恶狠狠地揪着妈妈的衣领。 “这是我弟弟的房子，我现在欠了钱，你拿不出钱我就得被弄死！” 妈妈冷笑：“你欠的钱，被弄死也是活该！” 大伯一把抓住妈妈头发：“你找死！” “妈！” 我心一凛，猛地跑过去，奋力推开大伯。 刚想去扶妈妈，手臂却被抓住了。 一回头，就见大伯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还有几分姿色，去卖也能卖点钱了。” 我一惊，饶是我再不懂，也明白了他话语里那恶心的意思。 我惊恐地后退了两步，却被大伯扯着往外走去。 “你个畜生，你想做什么！” 妈妈上来阻止，却被骤然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我心中一急，张口咬在了大伯的手臂上。 只听得一声痛呼，随后我就感觉整个人都一甩。 “砰——”的一声，我只觉额头剧痛瞬间传来，耳边只剩下阵阵耳鸣。 一片混乱中。 又是“嘭”的一声。 妈妈将一个花瓶重重砸向了大伯的后脑。 温热的鲜血飞溅在我的脸上。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大伯倒在地上，再没了动弹。 第9章 救护车的鸣叫声撕裂长夜。 我愣愣地站在医院门口。 左耳刺痛着，助音器发出嘈杂的声音。 我吃痛地捂住耳朵，就见警察走到了妈妈的面前：“在被害人醒来之前，请您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一顿，看着妈妈被警察带走方才回过神来。 我追上去，却见妈妈回头，看着我柔声道：“妈没事的，回学校去上课吧，不用担心。” 我看着妈妈的的眼神，攥紧手含泪点了点头。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警车消失在黑夜之中。 良久，我才缓缓走回病房。 靠着冰冷的墙面，看着还在昏睡的大伯，我无措地捂住了脸，心中一片空茫。 第二天，我收拾好所有情绪去上学。 刚到学校，就看见一个妇人拿着大喇叭站在校门口。 正是我的大伯母！ 我心中一凛，随即就见大伯母喊道：“高二三班的林雪，和她妈，霸占我弟弟的私有财产，还把我老公打进医院，不赔偿医药费！她妈坐牢去了，这小的凭什么还能上学！” 我脚步一顿。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定在了我的身上。 厌恶的，不平的……各种讥讽声不觉于耳。 我低下头，想要进学校，却被一个人推开：“你这种人也配读书？” 我攥紧手，喉咙像是被掐住一般，说不出一个字。 突然，一道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关你什么事？”7 我猛然一顿，抬头，正对上谢霖晔幽深的眼眸。 所有人顿时都散开了。 我只觉呼吸都被冻结了，谢霖晔看着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心中一凛，却是转身逃也似的往教室跑去。 “林雪！” 身后传来谢霖晔带了些冷意的声音。 我却跑得更快了。 我不知道，在这最窘迫的时刻，该怎么面对他。 一整天，身边人鄙夷的目光都如此强烈。 我堪堪挨过去了一天，却在最后一节课，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看着我：“你回去休息几天吧，这里的事，先交给学校处理。” 我顿了顿，低声道：“不用了老师，快要竞赛了，我想……” “不用担心这个。” 班主任打断我，随即叹了口气：“竞赛名额，已经有别人申请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别被这件事影响了之后的学习。” 我猛地愣住，好半响，才点了头：“我知道了。” 我走出门，往前走了几步，一滴泪水猛地砸在了胸前的衣服上。 我眨了眨眼，抬手去擦眼泪。 眼泪却好像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来到警察局，才有了一个好消息。 警察说大伯已经醒了，确认是正当防卫，妈妈可以被保释了。 晚上，我终于和妈妈一起回到家。 家门口，却被人用红漆泼了无数个“还钱”。 我又气又急，难过得红了眼。 妈妈看着门口的字不发一言，只是径直打开门。 我想要去提水，擦掉这些红漆。 刚走进卫生间，却听见妈妈淡淡道：“小雪，我们搬走吧。” 我一顿，就见妈妈走到我面前，眼圈微红，语气却格外坚定。 “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和妈妈回谭市，咱们重新生活。” 我半响才点了点头，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妈妈将我搂进怀里，在这样无声冰冷的深夜里，我们汲取着彼此身上仅存的温度。 决定与实施都十分迅速。 妈妈定了第二天的机票，房子留在这里，安顿后再找中介去卖。 我回到房间，取下左耳的助听器。 这个已经全部坏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右耳有些嘈杂，不知道能撑多久。 可这种时候，我不想再因为助听器的事，再让妈妈烦心。 我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看见抽屉里的天鹅项链时，心口颤了颤。 闭了闭眼，我攥紧手拉开了房门。 晚上10点，城市还没寂静，我的耳朵却寂静到听不见一点声音。 我往谢霖晔家走去。 刚到门口，却迎面撞见了大步走出门谢霖晔。 我心口微顿，刚想开口，谢霖晔却只看了我一眼，就径直从我身边走过。 第10章 我愣了愣，连忙喊道：“等等。” 谢霖晔回过头，月光下，他的脸色十分淡漠。 借着助听器微弱的声音，我听见谢霖晔说：“有事？” 我垂着头，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道：“谢霖晔……” 话一开口，喉中却哽塞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个名字，仿佛锁链一般，紧紧箍着我的心。 在这所学校里，最美好、最痛苦的回忆，全都来自于他。 我心脏骤然抽了一瞬，好半响，才继续说道：“我有话和你说，我……” 要退学了。 可话还没说完，却被谢霖晔冷冷打断：“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我怔怔抬头看向谢霖晔，就见他冷笑一声。 助听器在这一瞬间，失灵了。 霎时间，周身寂静到，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可我却依旧能从谢霖晔的口型看出，他在说什么。 “如果不是谢雅箐，我们不会有任何联系。” “现在我不需要你了，我们之间，还能说些什么？” 我的心在这一刹那仿佛疼的喘不过气。 如果在这之前，我还有些幻想，那些和谢霖晔在一起的经历，他至少有一点真心。 可现在，我清晰地意识到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的自作多情。 我猛然低下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明明听都听不见了，为什么还要去读他的唇语？3 看不懂，不就不会痛了吗…… “对不起，我不会再烦你了……对不起……” 我忍住不断泛滥的泪意，将项链胡乱塞到谢霖晔手上。 随后慌乱转身，滚烫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我没有伸手去擦，只是紧紧咬着牙，逃也似的跑开了。 我没有回头。 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夜，谢霖晔看着我的背影发了许久的呆。 又看了眼手中的项链，抿着唇，不发一言。 身后，谢雅箐缓缓从门口走出：“不去追？” 谢霖晔冷冷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不喜欢你的原因，得不到的永远想要，得到的却不珍惜。” 谢雅箐嗤笑一声，转身道：“先看清自己的心吧，小屁孩。” 谢霖晔皱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项链，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自习。 嘈杂的读书声中，班长走上讲台：“都安静一下，宣布一件事啊，林雪转学了。” 谢霖晔浑身一僵，怔怔转头看着那个空位子。 班级中唏嘘一片，有人问道：“转去哪里了？” 班长摇摇头：“不知道啊，没有人知道……” 一片讨论声中，谢霖晔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天鹅吊坠陷入掌心，生疼。 十年后。 梧安市刑侦支队。 谢霖晔刚进大厅，值班的刑警贺欢就喊住了他：“队长，711故意杀人案的辩护律师想要见你。” 谢霖晔淡淡道：“有事？” 那个案件，证据链完整，犯罪人十分配合，没有任何岔子，只等终审判刑。 “她说你的调查有问题。” 谢霖晔脚步一顿。 贺欢皱起眉道。 “听说那律师是嫌疑人家里花大价钱从国外请来的，就业以来，从无败绩，所以我先让她在侯问室等着了。” 谢霖晔挑眉：“那我倒要去听听，她的见解。” 话语间，便转步往侯问室走去。 一推开门，就见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坐着。 他刚想说话，就见那人回过头来，娟秀长发下的助听器，格外显眼。 谢霖晔眸光骤然一顿，那人也怔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的死寂中，那人回过神来，向他伸出了手。 声音如冰击玉，琳琅清冽。 “你好，我是被告的辩护律师，林雪。” 第11章 十年能改变什么？ 从无知到认清现实，从期待转为失望麻木。 街边梧桐树枯了又青，两个人依旧还在这座城市，斑驳的梧桐树荫下，再次相遇。 却早已物是人非。 林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眉眼依稀间还有少年轻狂的模样，身形却远比少年时更加高挺修长，那些尘封在脑海中的少年往事。 美好的心动、绝情的利用…… 一瞬间便又像开闸的洪水，翻涌而出，奔腾不绝。 她定了定心神，方才平静下来，向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被告的辩护律师，林雪。” 这些年她配合着助听器，声音早已不再沉闷。 谢霖晔垂眸看着她的手，半响，才轻轻握住：“你好，我是梧安刑侦支队队长，谢霖晔。” 两只手相触的瞬间，仿佛一切镜花水月的少年时期，都如潮水般褪去。 在眼前的不过是，沉重死寂的侯问室，以及两个立场不同的人。 林雪微微笑了，松开手，落座。 谢霖晔看了她一眼，也坐了下来，沉声道：“林律说我的调查有问题，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林雪从公文包中拿出档案：“关于嫌疑人李洺和被害者陆武之间的关系，我想你还没调查清楚。” 她伸手将档案递到谢霖晔面前，平静说道。 “在李洺杀人之前，陆武多次去李洺家中施行抢劫，威胁，所以李洺才采取反击。” 她看向谢霖晔，却见谢霖晔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眼睛还和从前一样，黑亮深邃，像是晶莹的黑曜石。 林雪却再也不是过去的小女孩，连目光相触都会羞涩避开。 她直视着他的目光，目光对时间，谢霖晔收回目光，看向了那份档案：“所以？” 她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希望，重新调查。” 谢霖晔修长的指尖轻点着桌面，沉吟了片刻后，冷声道：“关于这起案件，刑侦支队能做的便是抓捕犯人，至于其他的，请移交司法部门。” 林雪挑眉，看向谢霖晔。 分开十年，他们之间再没了联系，这次相见，竟已然看不透他了。 又或许十年之前，就从未看透。 她收回目光，利落地将档案袋收了起来，点头道：“那就不妨碍你办公了。” 她并不觉得沮丧，从成为律师以来，各种类型的案件都见过，四处碰壁也是常态。 这里走不通，总有地方，是突破口。 林雪微微垂眸，正想要走。 谢霖晔却突然开了口：“恭喜啊，梦想成真。” 他的声音很淡，林雪却顿在了原地。 理智告诉她，她该直接离开，可感性却让她坐在了原地。 她竟听见自己轻声道：“没想到，你真的会当警察。” 谢霖晔眸光微顿，偏过头说道：“我说的话，从不会食言。”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九天的寒冰，意有所指。 林雪心口顿了顿，垂下了眸。 当初谈论报考学院时，她的认真与谢霖晔的玩笑，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令人唏嘘。Finition citron 她食言了，谢霖晔却履行了诺言。 林雪笑了笑，看着谢霖晔冰冷的目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十年前，是谢霖晔利用了她，现在却搞得像是她才是负心汉一般。 可翻账本的事，她干不出来，也并不想多说什么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 那几年的辛酸，放弃梦想的艰难抉择，她并不想解释给任何人听。 现在的谢霖晔，也属于，任何人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