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漫舒楚世琪》 第1章 女医从火上拿起炙烤过的银针,准备入穴。

陆漫舒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忍住浑身的颤,准备迎接万蚁噬心的痛。

她一定要为楚世琪生下一个健全的孩儿,哪怕再扎一千次银针。

山脚下,一阵马蹄踏踏,只见北康王楚世琪红衣纵马,直奔医馆而来。

楚世琪一把扯住缰绳,跨下马背,云步翩翩上了台阶。

他“砰”地一声破开闩紧的房门。

“漫舒,我不要子嗣了,我们回府!”

屋内,女医,婢女跪了一地,不敢抬首。

此时的楚世琪满眼猩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他那额间鬓发散乱,紧张的模样直叫陆漫舒心紧。

陆漫舒紧了紧抓在他腕上的手,声音虚弱至极:“王爷不可说傻话,你是王爷,怎能不留子嗣?”

为给楚世琪诞下王嗣,陆漫舒已无计可施,只能剑走偏锋寻求偏方。

纵然赌上了半条性命,但她亦所怨。

原因无它,楚世琪值得。

他贵为割据一方的北康王,却连一侧妃,侍妾甚至通房都未曾纳。

十年间,只守着她一人。

男人近乎执拗而又纯粹的爱,让陆漫舒都快忘记自己是个快穿者。

在确定楚世琪对她的爱意值浓度和纯度达到满值时,攻略任务达成。

在最后抽身的那一刻,陆漫舒却选择留在这个世界。

系统青宝苦言规劝却敌不过一句:“他真心待我,我不能负他。”

最终青宝只留下一句:“你既愿种下恶果,自当由你亲尝。”

陆漫舒知道,难以生育,是青宝给她的第一个惩罚。

前路迢迢,行此且难。

若日后自己再有不测,能为他留下一个子嗣,也能陪他岁岁年年。

可此刻,楚世琪却执拗地要将她抱下山:“漫舒,若要你以命换这子嗣,本王宁愿不要。”

陆漫舒忍住腹间传来的剧烈痛,苍白的扯出一丝笑。

她孱弱的语气里满是坚定:“王爷,请允臣妾受完最后十针,臣妾方能无悔,若还无子嗣,那便是天意。”

楚世琪知道陆漫舒的性子,只能将她放下身来,眼眶竟是红了。

陆漫舒跟着鼻酸,却故作轻松:“王爷,臣妾无妨,你且在门外等我等我。”

见她执拗,楚世琪强忍猩红的眼,转身合上房门。

医馆门外,楚世琪扯下翡翠玉牌递给身旁侍卫:“速去宫中将父皇御用的赵太医请来!”

侍卫有些担忧:“王爷,可陛下曾有令不能贸然请赵御医出宫——”

楚世琪粗声打断:“若父皇责怪,自有本王担着。”

侍卫接过玉佩,匆匆下山。

主仆对话一字不漏进入陆漫舒耳中,她咬紧牙关:“继续下针吧。”

她不能愧对楚世琪的好。

受下最后一针后,陆漫舒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浑身无力地瘫躺在榻。

模糊间她却看见一位肚子微微隆起的骄矜女子从偏房走出。

扶着她的婢女柔声一出,陆漫舒的血液瞬间凝固。

“槐娘子,您肚子里怀的可是北康王的孩子,一定要小心着些。”

第2章 陆漫舒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是自己听错了吧?世琪没有纳妾没有通房,何来的孩子呢? 陆漫舒很想瞧清那名女子是何模样,可眼皮沉沉,无法睁开。 槐娘子顿在她房门口,隔着门缝望去:“瞧着是痛晕过去了。” 婢女道:“这王妃相貌、身段都比不上娘子,若她知道娘子你已怀有子嗣,怕是会气绝身亡吧?” “届时娘子你母凭子贵,王爷定休了她。” 陆漫舒闻言浑身发麻,心犹如放在火上炙烤、烹煮。 门外,楚世琪的侍卫恭敬声响起:“槐娘子,王爷已特意找来赵御医为您诊脉,请跟我移步。” 伴随关门声响,又是一记重锤砸下。 陆漫舒这才摊开手心,指尖嵌入血肉内,已是鲜红一片。 她感受到眼角一片温润滑落,最终沉沉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马车上,她枕在楚世琪的双腿上。 察觉她动作,楚世琪立马挪了挪身子,将她扶了起来。 “漫舒,你昏死了过去,差点吓死本王。” 陆漫舒明显感觉到扶着自己肩膀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楚世琪眼眸中尽是坦荡的深情,一如往昔,全然没有一丝不安。 偏是这样的他,骨子里都散发着真诚的他。 却欺骗了她。 陆漫舒难过得身子忍不住地抖,长睫微颤,又是一行清泪。 楚世琪从怀里拿出帕子轻轻地擦拭着陆漫舒脸上的泪:“漫舒,放弃吧,我舍不得你受一丝苦,你痛,我只会比你更痛。” 陆漫舒没接话。 她的视线停留在楚世琪手中,赫然绣着梅花图案的帕子上。 王府的帕子历来由皇宫统一绣制,就从未见过这种绣纹样式。 楚世琪注意到了陆漫舒的目光,不着痕迹将那帕子收入怀中,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想来是上次在清风楼吃酒,随手拿混了。” “该是江封那小子的小娘子给他绣的,改日给他送去。” 话落,楚世琪又挪动着身子与陆漫舒凑近了些。 他说谎了。 陆漫舒苍白的脸上已没了一丝血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暗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江封一年两次的生辰,还是这些日子以来楚世琪频繁参加雅集诗会? 可终究,她选择了蒙蔽自己的心。 他允诺她,倾心相付,一生只爱她一人。 她是真的信了。 马车停在北康王府前。 楚世琪小心翼翼将她抱下马车,小心安置在床上,贴心地为她掖好了被子。 他说:“我去书房料理些琐事,速去速回,马上就来陪你。” 陆清迟点了点头,目送他着急的身影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急着去见谁呢?槐娘子吗? 她躺在塌上,满身筋疲力竭, 骤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早和你说过,你们跨不过时代的鸿沟。】 久别的声音,让陆漫舒猛然挣开眼睛。 “青宝,是你吗?” ?是我。】 陆不是胎穿,来的这里的时候原主不过十二岁的年纪。 可快穿者怎能斗得过自幼长在深宫大院里的女子。 若不是系统青宝,她早已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中死了上千回。 可她为了留下,却放狠话伤害了它,逼走了它。 陆清迟嘴唇微颤,漫上心头的愧疚让她将垂下了泪眼:“对不起,青宝。” 青宝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再问你一次,要不要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 陆漫舒迟疑了。 第3章 她要离开楚世琪吗? 十二岁初遇楚世琪,十三岁便嫁与他,如今又过了八年。 这十年光景却好似过了一个世纪。 皇后曾嫌弃她是庶女出身,担不上王妃之位。 楚世琪便征战一年,以累累战功向皇上请旨。 三媒六聘,十里红妆,他给了自己一个京都中最盛大的婚礼。 婚后,陆漫舒肚子里久久不见动静。 各大世家虎视眈眈要将女儿嫁入王府。 是楚世琪力排众议,甚至公然抗旨。 “臣弟身有隐疾,恐辱没了这些女子。” 事后他说:“我总不能让他们平白给你安上一个善妒的名声不是?” 之后京中妇人屡屡编排于她,使她参加宴席受尽屈辱。 楚世琪更是自降王爷身份,给为首者喂下烫茶,口舌生泡。 事后北康王亦被上告天听,仗责二十。 他拖着糜烂的双腿却挺直脊背:“我的妻,自由我来护。” …… 忆起过往种种,陆漫舒又望向屏风上楚世琪亲手绘下的荷花。 只因她一句:“荷花最是清贵。” 他便将碗碟、瓷器,凡是府中的物价,都绘上了荷花。 陆漫舒默了一瞬,沉沉开口:“青宝,让我再想想。” 青宝只说了句:【好。】 便又进入了休眠的状态。 陆漫舒坐起身来,轻声唤了一句:“小英,给我更衣,我要去找王爷。” 小英有些担忧:“王妃娘娘,您身子虚弱——” 话音未落,便被陆漫舒坚决打断:“快去。” 小英嘴里嗔怪着,还是为她拿起一件大氅披在身上。 陆漫舒缓步行在院落中,穿过西苑的偏房时冷寒袭来,她将身上的大氅紧了些。 刚要往前走,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迎面是孕肚稍显的女子,她俯下身去行礼:“王妃娘娘万安。” 陆漫舒身子一僵,这声音是—— 今日在医馆外那槐娘子的声音! 陆漫舒将步子凝滞在空中,视线停留在槐娘子的脸上。 那是一张温婉俏丽的脸,还未等陆漫舒开口,槐娘子就站起身来挺着孕肚。 语气中满是得意:“奴如今有了身孕,久站不得,娘娘不会怪罪吧?” 陆漫舒只觉犹如晴天霹雳,楚世琪竟将她养在了王府。 身为王妃的她居然毫不知情。 陆颜t?初一时语噎,扶住小英的手颤了颤。 小英马上会了意,冷冷开口:“王府的奴婢皆要登名造册,我怎从未见过你。再说了,奴婢不可与人私通,你又如何有了身孕,按规矩,你可是要落了红,赶出府去的。” “是王爷特允的。”槐娘子顿了顿,话音一转,“难道王妃生不出孩子,便要将奴婢的孩子杀死吗?” 陆漫舒怎会不知槐娘子话里话外的挑衅。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娘子看着温婉,嘴里可要为未出生的孩子积些德。” 她加快脚步,着急地想要见到楚世琪,想问他究竟要作何! 然而还未行至书房门口,便在厨房门口撞见了他。 他亲自端着一盅还在冒热气的鸡汤,小心翼翼跟捧着珍宝似的,随从要帮他端,他却说:“本王亲手熬的鸡汤,本王要亲自端给王妃。” 紧张的模样,关心的话语,瞬时化了陆漫舒心头坚冰。 陆漫舒疾走两步,来到楚世琪跟前:“王爷……” 楚世琪闻言又惊又喜,接着便是温柔的责怪。 “这么冷的天,你身子还这么虚,跑出来做什么?” 他端着鸡汤,想抱她却腾不出手,只温柔凝着她,眼里满是掩不住的爱意。 陆漫舒伸出手覆在他冰冷的手上:“王爷,你说去书房,实则是为我炖鸡汤?” 楚世琪点了点头:“你今日受了苦,该好些补补,我亲手煮的,守着炉子文火慢炖出来的。” 楚世琪把鸡汤往陆清迟鼻下凑:“你闻闻,香吗?” 陆清迟噙着感动的泪花,细细地嗅着。 她怔望着认真等她夸奖的楚世琪,唤了声青宝。 ?我在。】 “我想看看楚世琪现在对我的爱意值。” ?好。】 话落抬眸,楚世琪的头顶上出现两个数值。 爱意值的纯度一百,浓度一百,跟以前一样。 陆漫舒瞬间松了口气,忽而觉得身为王爷要个子嗣并不为过。 恰在此时,他的头顶又出现两个橙色的数值。 陆漫舒怔了片刻,问青宝:“那个橙色的是什么?” ?楚世琪对槐娘子的爱意值。】 第4章 陆漫舒怔了一瞬,眼底满是晦涩。 青宝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与他认识十年,那女人才不过一年。】 楚世琪还在等她回答。 陆漫舒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嘴唇微颤:“香,王爷做的汤自然是香的。” “那你得多喝两口才好,”楚世琪看着陆漫舒微颤的身体,心疼道:“漫舒,回房吧。” 回了寝殿后,楚世琪一口一口将汤吹凉,再一口一口送入她口中。 明明很是鲜甜,她却只觉反胃,只能将那汤生生地吞咽了下去。 喉间立马发烫,翻涌着一股酸涩。 喝完后,楚世琪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支珍珠步摇。 接着,他又将那步摇小心地戴在了陆漫舒的发髻上:“那日去市集上看到这支步摇觉得甚是好看,想着漫舒你定会喜欢。” 光是端倪还不够,他还特意站起来,满脸欣喜地绕着陆漫舒瞧了一圈:“好看,我的王妃跟这簪子一样好看。” 陆漫舒强咽下心中苦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惨笑:“王爷费心了。” 这一晚,楚世琪一如往常轻声哼着歌谣哄她入睡。 陆漫舒微闭双眸,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可她的心却翻江倒海。 大抵两刻钟后,楚世琪轻声唤她名字:“漫舒,你睡着了吗?” 陆漫舒没应他,装作安然入了睡。 楚世琪轻轻抽走任由她枕着的胳膊,轻手轻脚拿的起外袍走了出去。 他此刻是去哪呢?去找槐娘子吗? 陆漫舒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屋外离开的影子,心沉似水。 于是,她跟着起身,匆匆拿上大氅追出门,远远地跟在了他身后。 行至西苑,楚世琪终是停了步子。 若即若离跟着的陆清迟躲进拐角,再探出头来时,她心猛然一抖,只见楚世琪轻轻拥着槐娘子进了房。 陆漫舒抿了抿发涩的唇,原来他是去找槐娘子了。 槐娘子也注意到了异样的目光,悄然回头朝她一笑,又对着楚世琪娇嗔道:“开着门吧,透透气。” 楚世琪满心扑在槐娘子的孕肚上,俯下身去把头靠在槐娘子的孕肚上,一脸安然。 槐娘子伸手摸了摸头上那支珍珠玉瑶,似是炫耀:“王爷,这支珍珠玉瑶买一送一,那赠品你可别拿去送给王妃,这些腌臜物件可配不上她。” 楚世琪没接她的话茬,话音一转,满是期待:“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漫舒蓦地对上了槐娘子那双眸,眸里是掩不尽的得意。 她面色苍白,宛如一个满是怨恨的窥探者,强撑着转过身去,下一秒却眼泪决堤。 她捂着胸口,顿着步子落荒而逃。 楚世琪的话语在脑间骤响—— “漫舒,生不了也没关系的。” “漫舒,我不要子嗣,我只要你。” 原来是这样,她生不了又何妨。 世间如此多的女子,那便换一个人来生就好了。 过往恩爱种种如海市蜃楼坍塌,陆漫舒跑出数米远,踉跄着站不住,就在这时她被一双熟悉温暖的手托住。 回头看,是满脸担心的小英:“娘娘,你怎地跑到此处来了?” 陆清迟不语,小英循着陆漫舒的目光,她才恍然大悟。 她心疼地扶着陆漫舒:“娘娘,自古男子最多情,你也得为自己多多筹算。” 陆漫舒眼眶微微发红,自然是知道小英是何意:“我何尝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呢,可该试的方法我都试过了。” 小英眼光一闪:“没有就先过继一个,有了嫡长子,任那些莺莺燕燕也翻不了天。” “娘娘,槐娘子一旦生下长子,王爷定会给她一个名分的!” 小英还想说些什么,陆漫舒却拂了拂手,示意她合上嘴。 她何尝不知这是个法子,但她不想也不愿用子嗣来巩固地位。 自始至终,她在乎从不是王妃之名,她在乎的只有楚世琪的心意。 小英将她搀回了寝殿。 约莫两个时辰,楚世琪还是没回来。 陆漫舒独坐冰冷床榻,拥着被躺在床上静静等他。 他此刻是在哄槐娘子入睡,还是为肚里的孩子取名,抑或是盘算着如何将她迎入府中? 陆漫舒不敢往深处去想。 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男人轻手轻脚上了床榻。 楚世琪从背后搂着她,沉重的喘息声萦绕在她的颈脖处:“漫舒,正好你今日才施了针,这时效果想是最好的。” 楚世琪大手覆上她的柔软,陆漫舒一惊,侧过头去却看见楚世琪脖上还未擦尽的口脂。 不肖想,必定是槐娘子故意留下的。 陆清迟一把抓住楚世琪的手,鬼使神差地开了口:“皇后曾说要将三皇兄膝下的第六子过继到我名下,日后也有皇室血脉继承你的爵位。” “世琪,你觉得如何?” 楚世琪的手停滞在她的腰间,他的眼眸覆上一层氤氲。 “漫舒,只有你生的孩子才配继承我的王爵。” 可他明知道,她不会有孩子了。 第5章 未等陆漫舒开口,温润的唇便覆了上来。 身影不停地随着烛光摇曳,她的心却犹如沉到谷底。 楚世琪明明恨不得将她揉入体内,她却觉得如此疏离。 翌日。 窗缝中透过一丝光亮,满室的旖旎无不昭告着昨夜云翻雨覆是何等的激烈。 陆漫舒微微挪了挪身子,便被一个强有力地怀抱圈住。 楚世琪沉闷一声:“再睡会。” 陆漫舒凝着楚世琪俊朗的侧脸,微微失了神。 她伸出手去想触碰他的鼻骨,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她多害怕一碰,眼前美好如昨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 只要他在身边,只要谎言不戳破,她就还是楚世琪唯一的妻。 若现下只是大梦一场,她甘愿再沉溺其中片刻。 …… 一个月后。 陆漫舒的装傻让一切如常,楚世琪依旧疼她怜她。 可青宝却不愿她沉溺在假象中:“自欺欺人的幸福,你还要继续多久?” 陆漫舒还未反驳,青宝就将楚世琪与槐娘子的过往一幕幕播放在她脑海中。 两人相遇是在长宁街。 槐娘子泪眼婆娑地跪在楚世琪的马车旁:“求公子怜惜,求公子救我一命。” 明眼人都能瞧出这女子是另有图谋,楚世琪明明也一眼洞穿。 却因了她那双与陆漫舒极为相似的眼眸,还是动了怜悯之心。 “问清始末,好生安置。” 留下这八字后,他便将槐娘子丢给了侍卫照看。 此后两人再无交集,可突然某天侍卫来报,槐娘子自缢未遂。 他匆匆赶去,槐娘子涕泗横流:“父兄将我卖入青楼,我虽跑了出来,却再难嫁人。” 听着她与自己母妃极为相似的经历,他不忍她了却残生。 夺过她自缢的白刃,与她大醉了一场。 也就是这一夜。 事后他亦觉得有愧于陆漫舒,可他还是狠心让槐娘子喝下避子汤。 他逃避似地不再见槐娘子,以为t?如此便能遮盖所有。 不成想,两月后槐娘子挺着孕肚找到他,请他帮忙堕下腹中胎儿。 那一日,陆漫舒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静安寺一步一跪,向菩萨发愿给自己一个孩子。 陆漫舒看着那个一直说不要子嗣的楚世琪红了眼眶。 他又惊又喜,握着槐娘子的手:“你且安心养胎,为本王生下这个孩子,若得一子,我便将你纳入府中。” 原来他一直说不要子嗣,是假的。 青宝看着压抑着心中痛楚的陆漫舒终是不忍,关闭了画面,继而播放另一段画面。 画面里陆漫舒路过青楼,见到一女子被老鸨强行拖拽。 自己给她赎了贱籍,并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好生生活。 她救槐娘子的初心亦是希望这世间少些可怜人。 那日夜色昏暗,她没看清女子的长相,也没问女子姓甚名谁。 可谁知造化弄人,她亲手救下的女人如今要来夺走她的一切。 忽然,陆漫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惨然的笑。 是啊,他贵为王爷,怎能没有王嗣。 她曾许下心愿,愿楚世琪子嗣绵延。 她做不到的,有人来做了。 楚世琪何错之有。 青宝无力与她辩驳,再次休眠。 胃里突然一阵翻涌,陆漫舒终是承受不住不停地呕吐。 小英一喜:“娘娘,怕是有了!” 陆漫舒强压住心中的喜悦:“去请御医。” 她静静地坐在椅上,想来月事推迟了半月有余。 莫不是真的有了? 她忐忑着,两手不停地抖。 却看见楚世琪携着御医匆匆赶来,眼中满是慌张。 他站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漫舒不怕,本王在。” 诊脉短短一瞬,陆漫舒便已求遍了各方神佛。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个孩子。 御医收了诊脉包,语气平静。 “王妃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心中郁结,是以血液不通,肠胃受损。” 陆漫舒眼眸中的光亮在那一瞬彻底熄灭,只余下失望的灰。 这时,耳边骤响楚世琪的呢喃声,无比清晰:“万幸。” 声音很轻,是青宝故意放大给她听的。 陆漫舒盯着楚世琪那双神情却又如释重负的眸,渐渐红了眼眶。 半晌,她睁了睁酸涩的眼眸,喉间发涩。 “王爷,你是在万幸我没有怀孕,还是在万幸你的爵位另有人继。” 第6章 在陆漫舒猩红似血的目光中,楚世琪的眼神躲闪。 最后,他只是搪塞一句:“怎么会呢?我巴不得你立马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他靠近,想去抚摸她的发丝。 她却偏过头去,这是第一次她对他产生了厌恶。 “过继一个孩子到我名下吧,不然我这王妃总是坐不安稳的。” 她抬起头的一瞬间,亲眼看见楚世琪头顶上那两条纯度一百、浓度一百的爱意值,数值锐减。 陆漫舒垂下眼帘,遮掩住翻滚的苦涩。 他喉咙刺痛,自造了个台阶,哑声道:“算了,还是等日后再议吧。” 楚世琪松了一口气,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轻声安慰:“这王妃之位只会是你的,别胡思乱想。” 陆漫舒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好。” 侍卫唐泉很及时地出现在了楚世琪身边,对他耳语着些什么。 陆漫舒知道他就是负责照看槐娘子的。 楚世琪脸色一变:“漫舒,我有要事处理,你先好好休息。” 话落,他转身要走。 事关槐娘子,这个处变不惊的王爷总是被牵动着情绪。 陆漫舒看着他一秒也不敢怠慢的匆匆背影。 她知道曾经那个将自己视为珍宝,满腔忠诚与热烈的男人就要消失不见了。 她猛然冲上前怀住他的窄腰,紧贴他宽厚的脊背:“王爷,留在这陪陪我好不好?” 楚世琪顿了步子,却没有回头::“漫舒,你是王妃。” 是啊,她是王妃,就该端庄大度,就该奉君为主,事事听从。 不能胡闹,不能凭己之心。 可他忘了,她也曾于马场纵横,也曾一袭男装流连青楼,也曾以笔做赋,名冠京都。 他明明喜欢的是那样张扬那样热烈的她,如今却要她做一个端庄的王妃。 她哽了声:“世琪,你说你会永远爱我。” 他回过头来紧紧拥住她:“我对汝之心天地可鉴。” 他的语气坦荡真诚,她曾有一瞬觉得是自己太过自私。 可是他将她的手从他腰间用力挣开的力道,又让她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脱离的怀抱,松开的手,身体上残留的余温。 楚世琪还是走了。 屋外,婢女们的嬉笑声吸引了陆漫舒的注意。 走出门外,婢女躬身行礼后退下,她看见从西苑飘出一只风筝。 风筝上赫然绘着宜男草,寓意着希望男童降临。 陆漫舒一眼认出了那是楚世琪的笔力,他也曾教她画过宜男草。 原来他那么决绝地离开,只是为了陪槐娘子放风筝啊。 风筝随风飘出高墙,他的爱意也随风飘向了远方。 陆漫舒呆滞在原地,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希望和欢愉。 内心的痛苦如浓墨,四处蔓延。 她喉咙一哽,嘴角不由得抽搐起来,捂住胸口啜泣着。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双膝瘫软在地,骨节泛白。 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悲戚而又绝望。 她攥紧手心,歇斯呐喊:“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如此对我——” 回应她的,只有青宝机械般的声音。 它说:【结束吧,痛苦只会越来越深。】 她猩红着眼,捏紧拳头无奈的锤在地上:“青宝,他明明说过只会爱我一人,他怎么能负我?” 陆漫舒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好似又被挖了出来。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我太自私了吗?还是因为我没能为他绵延子嗣所以他要如此惩罚我?” 青宝的语调没有一丝感情:【我说过,你会付出代价的。】 天空中惊雷乍响,雨滴拍打在陆漫舒那张苍白绝望的脸上。 她忽然觉得她本就是蝼蚁,怎能妄想改变这个时代。 她无力地倒了下去,她好累啊,累到不想继续了。 “青宝,你说得对。” “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他本就该妻妾成群,而我本就该择一人以白头。”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早已黑寂的天空:“青宝,我累了,带我回家吧。” 青宝默了一瞬。 ?你确定结束游戏吗?你一旦抽离这个位面,你爱的楚世琪也会随之消失。】 这一次陆漫舒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她说:“我确定。” 第7章 青宝机械般笑了一声,略带嘲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陆漫舒瘫软在地,是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你已经做出过选择了。所以我需要向上级申请一下,在我回来前,维持原人设,别轻举妄动。】 青宝的意思是,她需要继续扮作贤良的王妃,日日和楚世琪上演深情的戏码。 陆漫舒踉跄着站起身来,呢喃着:“好,青宝,我等你带我回家。” …… 淋了一场大雨后,陆漫舒的身子愈发脆弱。 楚世琪对她的照顾更加细致入微,常常亲自下厨给她炖汤。 因了御医一句王妃受不得寒,他便差人去往千里之外的北都买下银丝炭。 因了陆漫舒一句想吃桂花糕,他便请了同春楼的师傅日日教习。 一切都很美好,仿佛槐娘子从未出现过。 陆漫舒心想,如此也好。 毕竟真心爱过,如此分开好过两人互生怨怼。 可她忘了,槐娘子怎会让她如此好过。 那日在后花园,久久没出现过的槐娘子依旧挺着孕肚站在了陆漫舒面前。 她说:“我家郎君给孩子取名为庭芝,我从未读过书,不知何意,王妃可知是何意?” 庭芝。 陆漫舒愣了一瞬:“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苦涩翻涌,这是她亲手取的名字。 他曾说等到嫡长子出生,就用这个名字。 他是那么确信,确信陆漫舒一定怀不上孩子。 陆漫舒没有回答她,只是再没去过后花园。 宣纸淡墨,她将此事记下放入了木匣中。 短短几月,木匣中已有了厚厚一沓宣纸。 都是她随笔记下的‘小事’,当不舍袭来时,此匣内的文字便能让她清醒。 “漫舒,马车备好了,该动身了。” 楚世琪推门而入,一袭玉色青袍,头发以玉簪束之。 如朗月入怀,亦如山间清风。 今日是她小娘生辰,她每年都会和楚世琪一起回陆宅给小娘过生辰。 陆漫舒给木匣落了锁,将钥匙放进首饰盒中,小心藏好。 这才应了声:“来了。” 小娘在陆家虽势单力薄,却是唯一一个愿意为了她对抗世俗的人。 “嫡庶有别又如何,我的女儿定要嫁得世间最好的郎君。” 原主自小与小娘相依为命,小娘虽不喜争宠,不喜勾心斗角。 可为了她,凡事都会争上一争。 她自小便教导漫舒,不能对男人倾心相付。 可她还是没能做到,她远不如小娘那样洒脱。 她是该与小娘见上一面,这也许是最后一面。 一个时辰后。t? 马车在陆宅稳稳地停下。 陆漫舒匆匆和父亲嫡母打了招呼,便赶去了小院。 楚世琪理所当然地被陆父留在了正堂用膳。 她的母亲怜娘子早已等在了门口,一看到她便欣喜地握紧了她的双手。 她眼含热泪:“漫舒,你瘦了。” 寒暄过后,怜娘子才反应过来:“按礼,你本该留在正堂与你父亲、嫡母一同用膳的。” 陆漫舒笑了笑:“可我想陪娘用膳,今日是娘的生辰。” 怜娘子叮嘱下人多备些吃食,看着憔悴的女儿又是一脸心疼:“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吧。” 她伸手摸了摸怜娘子早已泛白的双鬓,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 她颤着音祝:“愿尔祯祥,岁岁如常,娘亲生辰快乐。” 怜娘子笑着打开木盒,里面是颗名贵的夜明珠。 她喃喃道谢:“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她只看了两眼便将夜明珠收了起来,反而郑重拿过案桌上已绣到一半的虎头鞋,郑重交到陆清迟手上。 “你早日诞下子嗣,为娘才能真正开心。” 陆漫舒无话可接,怜娘子又道:“实在不行,就先过继一个吧。男人是靠不住的,你必须为你的后半生谋算啊,孩子。” 此话与小英平日所说别无二样,看来两人是暗中通过气的。 她们都是好心,可是……她没有下半生了。 陆清迟哽了哽忍住泛酸的眼眶,端起碗,大口吞咽着,泪水融入碗中,又苦又咸。 午膳后,楚世琪来小院与怜娘子告别。 临走前,陆漫舒却抱着怜娘子不肯放:“娘亲,我舍不得你……” 怜娘子轻拍她的后背,柔声细语:“别说傻话,等你怀了子嗣,娘亲自去照顾你。” “乖,听话阿。” 陆清迟泪如雨下,紧抿着唇点头。 “漫舒,你何时想来,本王随时奉陪。”楚世琪揽过她的肩膀,为她拭去眼泪。 陆清迟不动声色避开他,转身朝屋外走去。 …… 马车上。 楚世琪心情很是愉悦,路过集市时,还特意下车买了孔明锁。 他轻声笑着把玩着那孔明锁:“漫舒,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三岁就让他去皇家私塾上学,你觉得如何?” 陆漫舒没说话,只是凝着楚世琪那双神情得要滴出水来的眸。 她看着他满眼的期待,愣了半晌。 然后她在心底回答:“不会有了。” 第8章 回王府没出两日,楚世琪便总有借口宿在书房。 陆漫舒怎会不知,楚世琪心中还挂念着西苑那个娇俏可人的槐娘子。 后来楚世琪在陆漫舒这刚坐上一刻,就会有人来寻。 未等他开口,陆漫舒就会大度赶人:“王爷公务繁忙,臣妾就不留着用晚膳了。” 楚世琪后来便也不再找借口,只在这里吃一盏茶就匆匆离去。 茶凉了,她的心也早已凉透了。 唯一挂念的只有陆宅那个不受宠爱的小娘。 或许是母女连心,也或许是上次告别时,她失控的情绪惹得小娘挂了心。 一向不登王府的怜娘子第一次上了门。 陆漫舒看着她带来的几盒糕点泪了目。 小娘手头并不宽裕,也并未因她嫁入王府而受到大娘子善待。 就这几盒糕点定用了小娘好几月的月银。 她上前紧紧抱着怜娘子,不禁哽了声:“娘,你对我真好。可女儿却不能时常在你膝下尽孝。” 怜娘子一脸宠溺,她笑着摸了摸陆漫舒的头:“你早早生下个孩子,便是给娘尽孝了。” “娘听说淮阳老家有个奇人,十个怀不上的孩子的妇人用了他的药九个能好。这不,费时几个月终于拿到了药方。”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用帕子仔细包好的方子,已经有了好些褶皱。 不肖想,怜娘子为了这药方几经波折,又费了多少周章。 她没有钱,有的只有对自己的真心以待,唯有母亲才能做到如此。 陆清迟终是忍不住,扑在了怜娘子的怀里。 犹如出嫁前一晚在她怀里嘤咛,此刻亦是泪眼婆娑。 她像个小孩:“娘,对不起,女儿不孝……”可她不得不走。 怜娘子只当她是撒娇,宛如幼时,拍哄着她:“乖,娘又何尝不想时时见到你呢?”7 平复情绪后,陆漫舒又拉着怜娘子说了好些体己话,将首饰盒强行塞给了怜娘子。 临行前,怜娘子又再三叮嘱,药方要按时吃。 等到楚世琪来时,怜娘子已离去多时了。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桌上的药方。 未等他开口,陆漫舒就冷冷打消他心中的疑虑:“我小娘送来的药方,但我不打算吃。” 楚世琪愣了一下,柔声说道:“这药方毕竟是民间偏方,不吃也好,免得吃坏了身体。” 楚世琪那夜没借口去书房,宿在她寝殿中搂着她入了睡。 他很快睡着了,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陆清迟却难以成眠,她僵直地枕着他手臂。 不似从前,她不想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心死了,就没有期望了。 …… 翌日晌午,新来的婢女来报:“王爷又在厨房忙碌着,娘娘好口福。” 这些日子常常听说楚世琪在厨房忙碌,陆漫舒却从未喝过他的汤。 陆漫舒干脆起了身,刚行至厨房门口,却发现屋内门外没有一个下人伺候。 楚世琪与槐娘子在灶前亲昵。 槐娘子靠在他的怀里,他一口一口吹凉喂进她的口中。 楚世琪眼里满是柔情。 行至此刻,陆漫舒才发觉她完全成了被摒弃的那一个。 楚世琪连片刻温情都未曾给过她了。 她收回酸涩的视线,强迫自己转身回房,宣纸淡墨,又是一笔。 将纸条收进匣内,陆漫舒捂着胸口捶打,试图让闷在胸口的那口气匀过来。 然而,她越是想控制,却越来越急促,原来她什么都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他爱上别人,也控制不了心痛。 索性,她站起身来将楚世琪绘上荷花的那些物件都一同拾捡丢到了院中。 转身又进了房,翻找出偷偷藏了很久的一个木匣。 这匣子里装的是她与楚世琪自相识以来所有来往的书信。 当初她藏着,原本是想等以后老了跟他慢慢翻看,品尝回忆…… 她打开木匣那一刹,思绪好像被拉回了未出嫁前。 她只是小门小户的庶女,可他确是尊贵的王爷。 她曾退缩:“王爷,我不想为妾。” 楚世琪便日日差人来送信:“你往前走一步,往后九十九步自有我来走。” 爱吗?大抵那时是爱的。 可她如今只想消失得彻彻底底,连带着他们的回忆。 陆清迟一张一张翻出来,狠狠捏皱,撕成碎片,扔进被她丢弃的物件里,掏出火匣子往地上一扔。 火光燃起,日久经年,那些物件最终都成了一滩灰烬。 “楚世琪,所有属于我们的回忆一丝一毫,我都不会留给你!” 澄澄火焰映照着陆漫舒布满泪痕的脸,她双眼猩红似血,攥着拳看向皎皎月轮。 陆漫舒亲手葬送了他们的过往。 她微闭双眼,身子却止不住地抖。 “楚世琪,日月为证,惟愿你我——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第9章 翌日清晨。 陆清迟还卧在床榻沉睡,的房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惊醒了她。 楚世琪轻手轻脚行至榻前在她唇上落了一吻。 紧接着他的鼻息声就扑在耳畔,对上她惺忪的睡眼,柔声说:“漫舒,这两天公务繁忙,我恐不能陪你。” 陆清迟没应答,沉沉合上眼皮。 楚世琪只当她贪睡,便自顾自轻手轻脚离开。 门刚合上,陆漫舒就坐起身来拿起帕子用力擦拭着嘴唇,直到帕子上沾染了血她才作罢。 她披上衣袍,走到案桌前,铺上宣纸,便写起了信。 第一封,给小娘。 一愿她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二愿她切莫难受,来日且长。 …… 最后一句她说:女儿不孝,万望珍重。 写下这封信,眼泪终是抑制不住。 她颤抖着身子,吞咽下痛楚,铺下一张新的宣纸。 这封信是她写给楚世琪的。 写完后,她才瘫下身去。 ……1 西苑厢房。 微弱的烛光也掩藏不住楚世琪满腔的爱意。 他俯下身覆在槐娘子那片温润上,槐娘子顺势搂住他的腰:“王爷,奴好想你。” 楚世琪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一只翡翠玉镯。 “这是我母妃留下的,她曾说要送给我的王妃。我原是留作一个念想的,如今恰逢你生辰,便赠与你,愿你岁岁安榆。” 槐娘子接过木盒,沉思片刻,又垂下眸去:“奴本不该奢望什么生辰礼,幸得王爷垂怜才能伴您左右,奴已经很知足了。” 未等楚世琪开口,槐娘子又将头靠在楚世琪的怀里:“若王爷真要送奴生辰礼,奴想要个名分。哪怕是通房、是妾,奴只想堂堂正正站在王爷身边。” 忽而门外侍卫的声音响起:“王爷,王妃那边差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楚世琪微微皱眉,还未等他开口。 槐娘子索性坐在了他腿上,t?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王爷,今日是奴的生辰。” 另一边,陆漫舒垂坐在椅上,还在等楚世琪回来。 ?死心吧,他不会来的。】看透一切的青宝鄙夷地开口。 它来了,它遵守承诺来接她回家了。 就在今日。 派去送信的侍卫来报:“王爷那边实在有事,走不开。王妃且再等等。” 陆漫舒有些不甘:“再去,就说我呕吐不止。” 西苑厢房,槐娘子一脸委屈地在楚世琪怀里小声啜泣。 “王爷,他好像在踢我,我好痛。” 而这边的已经青宝失去耐心,直接将他们二人亲昵的画面展现在了陆漫舒眼前。 楚世琪此刻正搂着槐娘子,拂着她的孕肚,商议如何给她名分。 侍卫去报,他只说:“唤御医去看。” 陆漫舒那颗心好似被分裂开来,她这次是真的死心了。 她低声呢喃:“本想最后告个别,如今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陆漫舒两眼发黑,突然发问:“青宝,回家之后我和你还会再见吗?” 青宝没回她,只提醒了一句。 ?灵魂和肉体剥离会很痛,你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陆漫舒感觉灵魂与肉体逐渐分离,头痛欲裂。 她死死咬住嘴唇,但丝毫不能压制痛苦,她忍不住用头去砸地。 “啊——” 一声惊呼,陆漫舒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白光将她笼罩,她只觉浑身一轻。 黑洞,撕裂了天花板,她看到自己的灵魂正在缓缓上升…… 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那个虚无的空间里再次传来声音。 ?会。】 第10章 天空忽而雷声乍起,接着大雨倾泻。 西厢房内。 楚世琪皱起眉头,心里莫名感觉不安。 他挪了挪身子想要起身,槐娘子嘤咛一声又转入他的怀中。 “王爷,别走,外面打雷,奴怕……” 楚世琪凝着正在睡梦中的槐娘子,忽而想起自己好似从未陪过她整夜。 他顿觉亏欠,伸出手去轻轻拍哄着她入睡。 另一边,王妃寝殿。 小英惯例在此时去唤王妃梳洗,敲了半天的门却没有半分回应。 “王妃,王妃?” 一声声呼喊犹如沉入黑夜中,只剩一片寂静。 那扇被闩紧的房门好像将屋内人与屋外的世界隔绝开门。 屋内的陆漫舒就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血色。 房门很快被侍卫撞开,小英立马跑到床榻前,当她的手触上陆漫舒的肌肤,已经没了一丝温热! 她心猛地一沉,当场瘫坐在地上。 她强撑着想站起身来,却没有一丝力气。 瞬间泪流满面。 她忽然想起入睡时王妃曾拉住她的手说:“小英,我想回家了。” 原来是这样……她都未曾发现。 于是她仔仔细细又拿起梳妆盒,为王妃上了最后的妆。 “王妃,我们体体面面地,让小英带你回家……” 陆清迟被裹在被子,让下人抬着出了王府。 门外侍卫拦着,不肯放行。 小英只能强掩住眼底的痛,装作淡然:“这是王府中一个不听话的婢子,王妃要我将她处理了。” 出了王府,又进了陆宅后门,直奔怜娘子的房中。 怜娘子一脸诧异,看着那团被子身子不停的抖:“小英,这是什么?” 小英颤抖着将被子掀开,陆漫舒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蓦地出现在怜娘子面前。0 怜娘子瞪大了眼睛,喉咙犹如被堵住,哑了声,不可置信的凝着被子里的人。 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陆清迟冰冷的躯壳。 “女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娘亲啊,你看看娘亲——” 怜娘子悲恸到无泪落下,空有哀鸣,痛到极致便哭也哭不出来。 小英噗通跪下颤抖着手递上陆清迟绝笔:“这是王妃留给您的。” 垂眸的功夫,小英再抬头,怜娘子竟肉眼可见苍老了上十岁。 突然,门外婢女的声音响起:“娘子,王府那边差人来问王妃是否回了府?” 怜娘子发出涩涩的声音,一手搂紧陆漫舒,一手抽出书信中夹着的和离书。 “把这封和离书交给王爷,就说此后漫舒和他再无半分干系。” 话落,她又抚上陆漫舒的脸。 “娘从小就告诉你,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男人。” “可你,为何偏偏不信啊——!” 悲鸣一出,混沌的双眼竟流出了血泪! 北康王府,是夜。 收到信的楚世琪急匆匆就要往陆府赶,槐娘子却一把拉住他。 楚世琪甩开槐娘子的手:“漫舒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要与我和离的。” 槐娘子凝着被甩开的手,又道:“王爷,王妃近日性子大变。听说今儿个还打死了个婢女,估计就是最近心思郁结,这才要与你和离。” 楚世琪还是不安,他想去找陆漫舒问问究竟为何要与他和离。 更何况,她那样的性子怎么会无端杀害婢女呢。 槐娘子凑上前去,依偎在楚世琪怀里:“王爷若不信,自己去问问下面的人,小英亲手处理的尸体。” “别想那么多,你是王爷,只要你不签和离书她还能反了天去。如今你若是上门只会平添王妃的困扰,还不如等她冷静下来,王爷再去接她回府。” 楚世琪忽然想起御医曾说心思郁结会引发躁郁症,这时切不可让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否则会加重病情。 又问了一圈,确认那名婢女确实是小英亲手处理的。 如今无端生出了人命,他确实应该让她冷静冷静。 “好了,更深露重,王爷不如早些歇息吧。” 槐娘子圈住楚世琪的脖子,在他喉间落下软香的吻。 楚世琪一时情动,便抱起她往床榻上去。 …… 又过了三日后,楚世琪心绪仍旧难宁。 他特意去了一趟陆漫舒的王妃寝殿,这时却发现有关她的一切都收拾干净了。 怎么回事?她真的打定注意要与自己和离?难道她真的想离开自己? 楚世琪一阵心慌,忍不住低吼出声:“我不答应!” 王妃寝殿的婢女吓得跪了一地。 楚世琪哑着嗓子:“王妃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异样?” 有个胆大的婢女哽着声:“奴婢在院里伺候,曾听王妃和小英姐姐提起槐娘子二字,每每提起,王妃便好似失了魂……” 楚世琪脸色忽地没了一丝血丝,他颤抖着关上房门。 他的心猛地一沉,她竟真的是知道的! 他几乎是失魂了般直奔陆府而去,陆家守门童却挡住他说:“王妃并未回府。” 楚世琪发了疯似的,再也顾不得那多礼仪。 踉跄着跑入陆家内宅,怜娘子房外。 他放声喊着:“小娘,你让我见见漫舒。” 一声……两声…… 屋内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漫舒,你出来,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依然紧闭,骤然一阵狂风卷起,不知哪来的纸钱漫天飞舞。 楚世琪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猛然收紧,他开始使劲砸门。 “开门!小娘,你让我跟她解释啊!” 砰地一声,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头银发的苍老妇人突然出现在楚世琪视线。 她半身伏在一口未合盖的黑棺上。 屋内正中央,偌大的‘奠’字刺进楚世琪的眼中。 目光下移,陆清迟一身素衣静静躺在里面,仿佛睡着了一样。 怜娘子抚着棺椁,暗哑着嗓子对楚世琪说道:“她在这,你和她解释吧。” 第11章 楚世琪凝着那安静温婉的女子,心犹如被千刀万剐。 怎么会……前日还好好的…… 那惊骇的一幕在眼前掠过,楚世琪不由自主攥紧了心口。 窒息感弥漫上头。 …… 楚世琪不顾怜娘子的反对,强行将陆漫舒带回了王府。 “去太医院把御医都给我宣来!” 不多时,宫里的御医、民间名医将寝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世琪猩红着眼:“把王妃给我治好!” “若她今日醒不过来,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偌大的寝殿,上百名医生,面面相觑。 无一人敢上前,无一人敢探脉。 他们都知道,即便再名贵的药材,再精湛的医术也无法治疗一个死人。 “王爷,请恕臣等无能!” “王爷,为今之计是让王妃好生安息啊!” 楚世琪鼓足勇气,探了探鼻息。 这才垂下手来:“查!给我查!昨天还好好的!” 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北康王爱妻如命,如今妻子早逝,对他来说定是个莫大的打击。6 赵御医听闻此话,这才落了心,不要他们医治死人就好。 赵御医领着几个御医颤巍巍上前,银针探了几番。 “王爷,王妃按理来说顶多有些心思郁结、肠胃阻塞之症,但不至死。” “王妃死得很蹊跷,不似中毒。走得也很安然,也不像是突发急症。” 楚世琪一怒,一脚将几个御医踹翻在地:“没用的东西,死因都查不出来?” “王爷,臣等无能,请王爷责罚!” 楚世琪上前紧紧抱着陆漫舒:“漫舒,别听他们的,都给我滚!” 没人敢说陆漫舒是自杀而亡。 诺大的寝殿,最终只剩下了楚世琪一人。 “漫舒,他们都是骗t?你的。你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死呢?” 楚世琪贴着陆漫舒的脸,感到一阵冰凉。 “来人,烧炭!这么冷,王妃会受寒的!” 可无论炭火烧得再旺,他怀里的人都始终没有一丝温度。 日子一天一天流逝,楚世琪已经在这寝殿待了五天了。 他吩咐所有人不准接近寝殿,是他这些日子没有好好陪着他的漫舒。 是他对不起她,他今日哪也不去,他就在这陪着她。 门外小英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王妃一心向往自由,可却因了王爷一句心榆于她,她便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王爷,王妃已逝,若王爷还对她有半分情谊,就让她入土为安吧!” 楚世琪被她一惊,思绪被拉回了初见时。 那时她虽是小门小户的庶女,可身上却有一股傲气。 她明明是被嫡姐欺负殴打的那一个,她却抬起倔强的那张脸。 “嫡庶有别又如何,姐姐也只配使些腌臜手段。” 第二日,嫡姐欺负庶女的话本子火爆大卖。 一字未曾提及陆颜青,人人却都知道那是陆家的嫡女。 陆父震怒,将陆颜青关在家中,不许出门。 楚世琪多方打听,才知道话本子是陆漫舒化名择生而写。 那时他觉得陆漫舒很不一样,于是他想方设法接近她。 她却说:“西海沧溟、扬州暮霭,那些我都从未见过。我凭什么要被你圈住我的一生。” 她说:“我素来不喜与他人分享,我要嫁的夫君只能有我一人。你贵为王爷,想必是三妻六妾。如此我不愿,” 他笑了,陆漫舒才名冠绝京都,不似别家女子固守礼仪,毫无趣味。 于是他许诺:“漫舒,只你一人。” 十年来,他真的做到了。 陆漫舒成了全京都妇人最为艳羡的女子。 可他不知,她嫁给他,亦是毁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