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瑜魏墨衡》 第1章 宋安瑜心悸久久不能平息。

坐了好一会,她才收拾好准备出门。

一出门,便有宫女出声嘲笑。

“公主出来了?又去找男人啊?”

“她算哪门子公主?偷人的亲娘生出来的偷人公主吗?”

讥讽的笑声越来越大,宋安瑜只当没听见,埋头往前走。

她是皇帝喝醉和舞女结出的苦果,嘴上的公主,私下的贱种。

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早已麻木了。

刚走到文华殿,远远便看见魏墨衡朝她走来。

一身朱衣,身披大氅,如芝兰玉树。

身为大黎最年轻的太子少傅,魏墨衡的确可说得上是麒麟子。

见着宋安瑜,他先是行礼,又从怀中拿出一根玉簪,声音淡雅沉静:“给你的生辰礼,可还喜欢?”

那是一块紫玉雕成的一串娇嫩的紫苏簪,是她最爱的花。

宋安瑜心中一暖,难掩无比欣喜的接过:“喜欢,我们今日去梅园赏梅好不好?”

“今日我有事,改日吧。”

魏墨衡却不假思索的回。

宋安瑜笑意一僵:“可你答应了我,陪我庆生……”

魏墨衡沉默了半响,有些无奈:“……安瑜。”

宋安瑜心中猛然一酸。

明明是魏墨衡说要为她过生辰,此时倒显得是她无理取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涩意:“好。”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魏墨衡于她而言是全部温暖。

她想留住便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多事,不能多事。

至少魏墨衡记得她的生辰,还送了她簪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宋安瑜踩着雪回宫,走到转角,簪子却突然被人一把夺过!

宋安瑜抬头看去,只见宋芷卉眼睛冒火的看着簪子:“秀红楼的簪子?又是墨衡哥哥给你的吧?你也配?”

宋安瑜心中骤然一紧,忙伸手去抓:“二姐,你还给我!”

谁知宋芷卉扬手一巴掌就打了下来。

“你也配叫本公主二姐?”

宋安瑜只觉耳中一阵轰鸣,刚反应过来便见宋芷卉冷笑一声将簪子往墙上砸去!

“一个贱种,有什么资格拿墨衡哥哥的东西!”

清脆的一声响,簪子在雪中碎了满地。

宋安瑜脑子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她慌忙跑过去捡起簪子,却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双手被冻的通红颤抖,宋安瑜握着玉簪的碎片,只觉得心也跟着被撕成了一片片。

这是她生辰唯一收到的礼物,可却还没来得及戴……

热泪融化在雪里,化成刺骨的冷。

宋安瑜失魂落魄的回到寝宫,迷糊中睡了过去,竟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魏墨衡一身喜服,牵着新娘入洞房。

宋安瑜心中欣喜。

却见那新娘缓缓转过头来,竟是宋芷卉!

宋安瑜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心中仍然残存着梦中的幻痛。

她猛地起身去找魏墨衡。

刚走到拱臣门,迎面却撞见内侍引着一人前来。

红墙黄瓦,那人一袭白衣,寒气袭人,竟比周遭的雪还冷还清。

走近后,便见眉是山,眼是水,清濯华贵不可言。

正是大黎第一任国师——慕容泽。

宋安瑜猝不及防,还未反应,却见慕容泽抬手朝她行了礼:“见过三公主。”

宋安瑜条件反射性回礼:“见过国师大人。”

她生来卑贱,除了魏墨衡之外,慕容泽是唯一会对她行礼之人。

可慕容泽又与魏墨衡不同,她能敏锐的感觉到,慕容泽对她行礼,是因为所有人在他眼中都如尘埃。

等那一袭白衣远去,宋安瑜才敢呼吸。

她转身,又看了那如仙的背影一眼,才疾步去寻魏墨衡。

在文华殿外等到官员下值,宋安瑜却不见魏墨衡的身影。

眼见魏墨衡相熟的同僚走出。

宋安瑜忍不住走上前,行礼问道:“大人,可知魏大人去了何处?”

那人一转身,见到是她顿时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魏大人啊……响午就陪二公主出宫了。”

第2章 宋安瑜一瞬间觉得眼前有些花。 魏墨衡说的今天有事,竟然是去陪宋芷卉! 宋芷卉常常欺辱她,魏墨衡从来都知道,为什么…… 天色渐沉,下起了小雪。 宋安瑜僵硬着走回了寝宫,淋了满身的雪。 她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看着桌上摔断的发簪,只觉刺骨的寒冷。 夜里,她又做梦了。 梦见金銮殿前血色漫天。 国师慕容泽手中长剑滴着鲜血,洁白的长靴踏过血海一步步走向龙椅。 而她的父皇,堂堂九五之尊再没了一点风范,痛哭求饶。 慕容泽却只是嗜血一笑,随即手起剑落,血溅龙椅。 “咚——”的一声响,一颗人头从阶梯滚落,死不瞑目! “啊——!” 宋安瑜猛然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她看向窗外,看见一片天光大亮,一颗心方才缓缓落地。 是梦就好…… 可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而明明清华不染如同谪仙慕容泽,梦中又怎会狰狞如厉鬼? 困惑着起身,制衣局就送来了新衣。 今天冬至宫宴,朝臣也会到场。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贵妃为了不丢皇室的脸面,会施舍她一套新衣。 去往宴席的路上积了厚厚的雪,宋安瑜走得格外小心。 到达清平桥时,迎面竟遇上了宋芷卉。 宋芷卉乘坐八抬步撵,身旁的宫女太监浩浩汤汤。 为首的太监见到宋安瑜便嚣张大喝:“走开!别挡路!” 宋安瑜抿唇,低头顺从的退到一旁让路。 宋芷卉看了她一眼,却是突然让轿辇停下,讥笑一声:“一年就一件新衣服,可别弄坏了,否则去宴席都没衣服穿。” 随即又刻意拨了拨身上的大氅,宋安瑜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白了下去。 ——那是昨日魏墨衡身上披的氅衣。 宋芷卉看着她的目光,得意笑了:“昨日和墨衡哥哥去雁栖湖游玩,他怕我着凉,非要给我披上,墨衡哥哥总是如此细心。” 宋安瑜紧紧咬着唇,心口疼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芷卉见她这个样子,心中无比舒坦,嗤笑一声对太监道:“走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太监应声,抬起步撵就掠过了宋安瑜,临走时手却一推。 宋安瑜只觉脚下一滑,还来不及反应,瞬间掉下了冰湖! 耳边回荡着是宋芷卉渐行渐远的笑声,她拼命往岸边游去,趴着湖岸却没了力气往上爬。 身体沉的像快铁,不断的坠入湖底。 是要死了吗…… 宋安瑜意识渐渐模糊,突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却将她拉了起来。 那只手剧冷如冰,竟比她在湖中的手更冷。 宋安瑜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冻得浑身颤抖,一抬头竟看见了慕容泽丰神俊逸的脸。 梦里那一片血色瞬间充斥脑海,她顿时一僵,慌忙跪下行礼:“多谢国师大人。” 慕容泽眼眸幽深的看着她,半响才说道。 “人善恒人欺,善人早夭,而恶人悠长。” 说罢,不再看她,转身便走了。 宋安瑜冷地浑身颤抖不止,听了这话也没精力思考,颤栗着回去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匆匆赶到宴席时,宴席已经开始了。 她的位置位于最末席,走去倒也不引人注目。 谁知刚落座,便听见贵妃说道:“许久不见安瑜,竟长这么大了。” 皇帝闻言看向浑身僵硬的宋安瑜,眉头瞬间嫌弃的皱了起来:“怎么?内务府的吉服不穿特意来这里丢脸吗?你既不穿便坐下位去!” 宋安瑜的位置本就是皇子女们的最末位,再下便只能去内宫女官的席位,连皇室的位子都挨不上边。 此话一出,所有人异样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宋安瑜身上,犹如一个个巴掌打在她脸上。 让她无地自容,面红耳赤。 宋安瑜咬着唇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到下位,本以为已经结束,却又听贵妃笑着说道。 “说来,安瑜和芷卉一个年纪,都是时候找个驸马了。” 宋安瑜骤然握紧了酒杯,抬头去看魏墨衡,正巧与他的目光对上。 随即便看见他起身,跪在皇帝面前,腰背笔直:“皇上,臣有事相求。” 宋安瑜闻言心口猛然一跳,看着魏墨衡,顿时又惊又喜。 随后便听他高声说道:“臣斗胆,求皇上为臣和二公主赐婚!” 第3章 宋安瑜只觉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魏墨衡请求和宋芷卉赐婚? 怎么可能? 明明他昨天还送她生辰礼…… 她死死看着魏墨衡,可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便赐下圣旨,婚期就订在半年之后。 宴席上的人纷纷举杯,觥筹交错间,声声祝贺。 唯有宋安瑜一人魂不守舍。 宴席结束后,宋安瑜就去找魏墨衡。 可还未走近,便被他的小厮拦住了:“三公主请回吧,我家大人晚上要陪二公主去逛灯市,没空理你。” 宋安瑜心口一紧,还想说什么,余光就见宋芷卉从一旁走来,挽着魏墨衡的手,亲昵的往前走去。 喉咙顿时像被人扼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连续几日,宋安瑜都等在文华殿外,冰天雪地,她冻得浑身颤抖。 直到第三天,她才再一次见到了魏墨衡。 依旧是朱衣白氅,风华俊逸,可看她时再没了以往的柔情。 他未发一言,带着宋安瑜一路走到梅园,才停了下来。 转身看着宋安瑜,沉声道:“之前答应带你赏梅,我没有食言。” 宋安瑜紧攥着手,哑声问道:“为什么?” 如果他喜欢的是宋芷卉,那为什么还要给她希望? 如果他不喜欢她,又为何要与她定情? 魏墨衡沉默良久,才叹息一声:“祖父撑不了多久了,我必须娶二公主。” 宋安瑜一愣,心中顿时明白如镜。 魏氏一族的权势富贵,全赖两代为相的魏老相爷,若魏老去了,大势则去,稳固势力的最好措施必然是与皇家联姻。 这场棋盘中,宋芷卉只是一颗棋子,可她却连上棋盘的资格,都没有。 魏墨衡又深深看她半响,方沉沉开口:“是我对不住你,往后若有需要,我必当竭力相助。” 说罢,抿唇后退半步,拱手一作长揖,便转身而去。 空中小雪未停,宋安瑜看着他与红梅相融的背影,鼻尖一酸,竟险些掉下泪来。 她苦笑着闭上了眼睛,心中再没了疑虑,只余满目苍凉。 宋安瑜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回冷宫。 宫门口却守了几个太监,似是等了许久,见她过来立即大声呵斥:“贵妃有召,你竟敢如此磨蹭!” 宋安瑜下意识心口一颤。 她的生母是贵妃身边的宫女,在贵妃怀孕期间受圣恩雨露。 所以贵妃恨透了她的生母,更是不屑见她,怎会突然召见她? 宋安瑜被太监领进贵妃寝殿,跪在地上好一会,贵妃才出来,看像她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芷卉的婚事已定,我执掌后宫,自当是要为你也谋一桩婚事。” 贵妃不屑的说道:“这是我的亲侄子陈历,你配他,也算是高攀了。” 她一抬手,一宫女便将一幅画缓缓展开。 那一瞬,宋安瑜脸色瞬间惨白。 画像上的人和梦中模糊的脸慢慢重合。 这不就是梦里喝的烂醉用鞭子抽打她的男人! 宋安瑜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从未见过陈历,为何会梦到他? 细细想来,梦中的一切在现实中皆有对应,难道……那些梦都是真的? 若她嫁给陈历,当真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宋安瑜瞬间惊恐的跪了下去:“请贵妃娘娘收回成命。” 贵妃不可置信:“你这贱婢,竟敢拒绝本宫?!” 她是靠着美貌才成的贵妃,父亲实际不过是个杀猪佬。 唯一的侄子陈历却不学无术,只知道借着她的光在外胡作非为,连个一官半职都捞不着,娶了宋安瑜还能做个从三品的驸马。 再说这个贱婢,能嫁到她的母家,她当感激涕零才对!哪容得到她拒绝?! 宋安瑜额头贴的冰冷的地面,闭了闭眼:“是我配不上陈公子。” 贵妃脸色铁青,宋安瑜到底是公主,不能强逼。 只得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滚出去。” 宋安瑜暗暗松了口气,本以为这事就此作罢。 不曾想第二日便有太监召她去养心殿。 一进门便看见皇帝坐在上位,陈历跪在殿中,肥头大耳,满目油光,与梦中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在这里?! 宋安瑜心中惊疑,卜一跪下,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听见陈历高声说道。 “臣与三公主早已私定终生,恳请陛下赐婚。” 宋安瑜心中顿时一惊,慌乱地说道:“儿臣没有,父皇莫要听他胡言!” 一旁的贵妃假意道:“是啊,你说私定终生,可有证据?” “自是有的。”陈历张扬一笑,在宋安瑜惊惧的目光中拿出了一个香囊。 “这便是三公主送给臣的定情之物。” 宋安瑜看着那香囊,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那正是她送给魏墨衡的定情之物! 第4章 此物一出,宋安瑜饶是再清再白,也百口莫辩。 婚事就此定下。 第二日,宋安瑜便被人架去了制衣局量体裁衣。 她木然地看着绣娘手中的精美的鲜红锦缎。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的衣料。 突然,“砰”的一声,制衣局的门被猛然推开。 宋芷卉带着宫女走了进来:“听说你被赐婚了,真是恭喜啊。” 她脸上的笑得意又透着赤裸裸的恶意:“你倒是嫁的好,我表哥家中有五个孩子,你嫁过去就能当娘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表哥最爱拿鞭子抽人,昨日我特意送了他一条新鞭,他答应我会日日赏你三鞭,你便好好享受吧!” 话落,身后的宫女太监瞬间发笑。 一片哄笑声中,宋安瑜脸色越来越白。 宋芷卉满意的看着她的脸色,转身道:“墨衡哥哥还在门外等我,可别让他等急了。” 她走了两步,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又得意加上一句:“对了,那个香囊是墨衡哥哥送我的,我说我想要,他就给了,慷慨的不得了。” 说罢,转身大笑着离去,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嫉恨。 宋安瑜听着拿笑声,只觉身体如同掉进了冰窟,再没了一丝温度。 量衣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宋安瑜回去的路上,又经过了文华殿,恰逢魏墨衡下职往外走来。 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喊道:“魏……大人。” 谁料一开口竟是阵阵粗粝嘶哑。 魏墨衡微怔,停下脚步,抬手作揖:“三公主。” 宋安瑜一愣,喊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问那个香囊吗? 说这些话,如今还有意义吗?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开口说道:“大人曾说会帮我,可还作数?” 魏墨衡沉默的看着她。 宋安瑜看着他那曾经满是温柔的眼,声音染上哽咽:“我不要嫁给陈历,你帮帮我好不好……” 梦里的场景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荡,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痛彻骨髓。 在这深宫之中,她该怎样求生? 她已经没了任何办法。 魏墨衡沉默得看着她,半响,低声道:“抱歉。” 他的声音极轻,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安瑜绝望地看着他,喉咙就如同被人扼住了一般,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觉浑身冰冷,抬头望天,才发现风雪又至。 回冷宫的路掩在一片肃杀的雪白之下,宋安瑜浑浑噩噩的往回走,迎面却撞上了慕容泽。 “见过三公主。”他依旧白袍不染尘埃。 宋安瑜看着他沉静的双眸,第一次失了礼数,失神般上前问道:“国师大人,人的命运是否不可逆转?” 若她的梦境是未来,她之后便一定会是那样的下场?暗无天日,痛苦一生…… 慕容泽眼眸微顿,却是说了一句:“命由人定而非天。” 宋安瑜怔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 第二日一早,贵妃身边的太监便来了冷宫。 “三公主,贵妃让奴才带你去太医院抓些药,好让新婚之夜一举得子。” 话说得荒唐,宋安瑜自觉这又是什么折辱她的法子。 看着门口几个虎视眈眈的太监,她只能攥紧手,跟着去了太医院。 谁知一进太医院厢房,身后便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宋安瑜一惊,转头看见陈历锁上了门! 她瞬间惊慌后退:“你想干什么?!” 陈历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油腻的色意:“三公主,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现在就先让我尝尝味道呗。” 说完便朝她扑来。 宋安瑜慌乱躲避间竟碰倒了药架,被陈历从身后扑到,头猛地磕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那一瞬间,意识仿佛遁入了虚空。 宋安瑜好像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慕容泽是被大黎灭国的姜国王子,隐姓埋名,来到大黎成为国师,一朝叛乱,血洗皇宫。 魏墨衡冲出一条血路,骑马掠过追兵往这边疾驰而来,宋安瑜下意识伸手,却见他将宋芷卉拉上了马。 身后的叛贼蜂拥而来,她眼睁睁看着魏墨衡带着宋芷卉冲出宫门,一次都不曾回头。 宫门缓缓落下,她被乱刀砍死,痛不欲生。 好像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宋安瑜骤然神志回体。 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觉身体和灵魂一起在痛。 一旁的陈历急不可耐的脱了自己衣服,重重压在宋安瑜的身上,来扒她的外衣。 宋安瑜双眼猩红,余光瞥见一抹寒芒,挣扎着向前爬去。 终于,在陈历将手伸进她里衣的一瞬,她抓住了刀柄。 第5章 下一瞬,尖细长刀反手便直接扎进了陈历的眼睛! “啊!”陈历痛呼出声,猛的抓住宋安瑜的头发,重重往一边摔去! 他发狂般叫着上前:“贱婢,我要你死!” 宋安瑜只觉五脏都被摔移位了,顿时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她却没管,挣扎着握紧了刀。 在陈历扑过来的那一刻。 寒光一闪,陈历光秃秃的下体,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他瞬间捂着下体栽倒在地,哀嚎着满地打滚。 宋安瑜握紧刀刃站起身。 门外,终于有人听见动静赶来。 她听见了阵阵脚步声中,有人推开了门,惊叫声骤然响起。 恍惚间,宋安瑜仿佛看见阳光透过人群缝隙照在染血的刀上,映射出缕缕金光。 她蓦然想起了慕容泽的话,笑了。 …… 御前。 宋安瑜被压着跪在殿中。 龙椅旁贵妃哭诉道:“她好狠的心,出手竟如此狠辣,历儿以后怕是不能再人道了。” 皇帝脸色铁青,冷冷看向宋安瑜:“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方才同朝臣在谈政务,不曾想贵妃竟直接压了宋安瑜过来,在众臣面前,把皇室丑闻剖开来讲,让他如此丢脸。 慕容泽看着眼前一幕,目中升起一层浅淡的兴致。 他还记得这个三公主问他的问题。 这就是她的不认命? 可惜,有勇无谋,只会落的一个比认命更悲惨的下场。 正想着,就见跪在殿中的人哀声开了口。 “是儿臣的错。” 宋安瑜一抬头,晶莹的泪裹了满脸:“陈历想要在皇宫行不轨之事,儿臣无力反抗,只能告诫他,皇宫之中不得如此,可他却说……” 她看了眼贵妃,瞬间哽咽了:“可他却说他姨母贵妃娘娘是皇宫的主母,所以皇宫便是他的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此言一出,皇帝脸色骤然一变。 先皇后早逝,却是他的结发妻子 他再宠贵妃,她也不配称皇宫的主母! 贵妃闻言惊慌呵道:“你莫要信口胡言!欺君之罪……” 皇帝眉一拧,冷冷打断她:“继续说!” 宋安瑜咬着唇,擦着眼泪说道:“他还说……说我是皇帝的女儿又怎么样,一个破落公主连乐坊女伎都比不上,他若是单纯羞辱儿臣也就罢了,可他竟羞辱父皇,儿臣一时没忍住,所以……都是儿臣的错,请父皇责罚。” 宋安瑜俯身叩首,本就楚楚可人的脸此刻哭得梨花带雨,十足的惹人怜惜。 这些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梦中陈历日复一日的折磨她时,口中便是如此羞辱她。 皇帝听完,脸色已然黑的能下滴水来。 贵妃却无知无觉,还在怒斥:“胡说八道!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 “闭嘴!” 皇帝眼神冰冷扫过她,贵妃顿时噤了声,只觉如坠冰窖。 十几年来,她仗着美貌横行内宫,从未被皇帝这样斥责过。 这时,一旁沉默不言的慕容泽突然开了口。 “这些话,臣亦有所耳闻。” 此言一出便是坐实了陈历不尊皇室的罪名。 宋安瑜一愣,没想到慕容泽会替自己说话。 她微微抬头看向慕容泽,却依旧只看见一片虚无,静如沉水。 皇帝则是冷笑一声:“贱婢,破落公主……贵妃,你们陈家倒是尊贵,连朕的女儿也能肆意欺辱了。” 贵妃终于反应过来,慌忙下跪请罪,连私下称谓都喊了出来:“真郎,我没有……” 可皇帝却不理不睬,径直走下台阶,扶起宋安瑜道:“此事你受委屈了。” 随即下令:“贵妃后宫管制不当,罚俸一年,三公主今日起从冷宫迁出!” 宋安瑜感激涕零:“谢父皇!” 皇帝见此,愤怒稍减,又抬手召来内监总管,让宋安瑜直接选一所宫殿搬家。 宋安瑜眸光微动,垂眸道:“儿臣住玉檀轩即可。” 这是个有些偏僻的宫殿,已经几年无人居住。 皇帝微顿,皱眉道:“那处偏僻,为何不选更好的?” “玉檀轩偏殿有菩萨像,儿臣愿为父皇求佛庇佑。” 宋安瑜满目柔光,说的便如同真的一般。 皇帝闻言,甚是欣慰:“好好好,你有如此孝心,朕很是欣慰。” 宋安瑜垂眸羞涩一笑。 梦见一切之后,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深宫之中,就算是贵妃,也不过是皇帝手边的一个玩意儿。 人善被人欺,恶人活千年。 她要活下去,做个恶人又何妨? 得了皇帝的旨意,内侍动作神速,不到半天便将玉檀轩收拾了出来,傍晚时分宋安瑜便搬了进去。 晚上,乘着夜色,宋安瑜转动佛像,打开了一间地下暗室。 梦中,几年后的皇城发生了一次地震,玉檀轩年久失修,塌了一半。 等侍卫挖开玉檀,才发现里面竟是满屋的黄金! 这便是她要来这处宫殿的理由。 宋安瑜推开暗门,在火折的照耀之下,金碧璀璨! 第6章 玉禅轩有条暗道直通宣午门,过了门就能出宫。 第二日,宋安瑜贿赂了宫女要来腰牌,乔装成宫女出了宫,径直往全城最大的青楼——花楼走去。 花楼阁楼。 花楼老板绣娘上下打量着她,问道:“姑娘家家的,来我这花楼是做什么?” 宋安瑜直说道:“我想买你这花楼,开个价。” 梦中在九年后,这家花楼被查抄,全城百姓才知这竟是一家情报组织。 按时间算,这情报组织现在还只是个雏形。 而在十年后,整个大黎皇室被慕容泽屠戮一空,整个皇室无一生还。 但她不想死,她想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她需要建立能保住自身的势力。 绣娘挥了挥扇子,看向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傻子:“姑娘真是在说笑,我这花楼并未有要卖的打算。” 随即招了招手,小侍立即上来收走茶水,一副赶客的架势。 宋安瑜淡淡勾唇:“程越女,你明明是永昌侯原配,却被永昌侯赶出家门,甚至连女儿都被人拐走,你不想报仇吗?” 绣娘脸色瞬间僵硬。 宋安瑜直勾勾看着她,语气无比蛊惑。 “你开这个花楼,不就是想找到女儿,我虽然不知道你女儿现在在哪,却知道拐走她的拍花子是谁。” “我有钱,有消息,只要你和我合作,我必帮你在五年内达成所愿”。 绣娘脸色变幻,被赶出侯府的仇还未报,女儿生死未卜,一时间愤恨与不甘涌上心头。 许久,她咬牙道:“好,只要你消息属真,我便认你为主!” 宋安瑜唇角微杨,在桌上放下一匣金子。 “这是定金。” “记住,你的主人名为——苏烬。” 焚尽此世心,重生如梦醒。 她的新生,将从这里改写。 七日后,京城最大的拍花子团伙被逮捕。 一个月后,绣衣楼凭空出世! 因为号称无所不知,在江湖中自是引起一波血雨腥风。 而宫中却依旧平静。 夜里,太监来了玉禅轩,带了新衣首饰,恭敬地说道:“三公主,再过两日便是太后娘娘寿辰宴,皇上特意让奴才来知会你一声,好做准备。” 这一个月,宋安瑜深居简出,皇帝偶尔来玉檀轩,每次都见她在观音像前祈福,对她的感观越来越好。 得了圣恩,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以往太后的寿宴宋安瑜哪有资格上席,而这次却是内务府主管亲自来邀。 宋安瑜心中不住冷笑,面上却笑得温婉:“多谢公公通传。” 三日后。 太后寿宴,歌舞升平,花烛高燃。 宋安瑜坐在宴席的右手边,对面却正是宋芷卉与魏墨衡。 宋芷卉一见她便紧紧挽住魏墨衡的手。 魏墨衡下意识看向宋安瑜,见对方却只是淡定的喝着茶,便不由一愣,心中泛起莫名的滋味。 宋芷卉看着魏墨衡的目光,嫉恨的攥紧了拳。 到了献礼环节,宋芷卉便抢先向太后献上一副“麻姑贺寿图”:“这是孙儿献给皇祖母的礼物,祝皇祖母千秋永寿。” 这幅画可是太后最喜爱的画家所画。 她花大功夫找到,就是为了在今天彻底压过宋安瑜。 太后手拿佛珠,淡淡笑道:“有心了。” 太后礼佛,这一句已经是了不得的夸赞。 “卉儿真是孝顺……”贵妃不由喜气洋洋,随即看向宋安瑜,“芷卉如此有心,就是不知道安瑜带了什么给母后贺寿。” 因上次的事她险些失宠,近日耍了好些手段才复宠。 如今她视宋安瑜为眼中钉,陈历之事她必要报复回来。 宋安瑜低着头,羞怯的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圆明皎洁的石头模样的东西。 太后眼眸一顿。 就听贵妃尖锐的讽笑声响起:“太后娘娘七十大寿你便送这个破烂玩意?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还不快让人丢了出去!别脏了太后娘娘的眼!” 太后冷冷呵斥道:“住口!” 贵妃像被掐住喉咙,话头瞬间止在了喉间。 太后盯着那颗石头,激动不已:“这是……骨舍利?” 第7章 “正是。” 宋安瑜怯怯的说道:“儿臣身无长物,为礼物困惑,昨日拜佛求愿,夜间梦见佛祖往地上遥遥一指,循着佛祖的指引竟被我挖出一个舍利来,特意献给皇祖母。” 梦中这舍利是在玄悲寺中被找到,她昨日特意派人去挖回来的。 众人脸色各异,太后却完全信了,又惊又喜:“快!快呈上来。” 贵妃脸色铁青,下意识驳斥:“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在宫中挖出这等东西?必然是假冒的!这是欺君……” “闭嘴!” 皇帝冷冷打断她:“贵妃身居高位多年,依旧目不识珠,不如在宫中多看些书,免得出门丢皇家颜面。” 此言一出,竟是直接将贵妃禁足! 贵妃脸色一白,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皇帝孝顺,太后难得欢喜,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贵妃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咬牙下跪:“臣妾遵旨。” 她低着头,抬眸阴狠的看向宋安瑜。 宋安瑜微微一笑,隔空给她敬了杯茶。 宴席结束后,宋安瑜回到玉檀轩。 密探伪装的宫女早已等候多时:“主子,今日楼中来了大生意。” “有人拖我们找到神医苍术,若是完成,绣衣楼必然名声大振,可借势吞并皇城所有情报线。” 宋安瑜眸光一闪,接过信,一打开便是熟悉的字体——“找到神医,即刻奉上黄金千两”。 她一瞬认出。 这是魏墨衡的字。 想来也是,如今魏老身体越发破败,可宋芷卉和贵妃接连失势,只怕娶了宋芷卉,也无法让魏家脱困。 如今不得不找人为魏老续命。 宋安瑜冷笑一声:“告诉他我知道神医在哪,不过我要,一命换一命。” 前世,她死于他的抛弃,今生,便也要他一条命。 也算公平。 绣衣楼。 “一命换一命?”魏墨衡眉头紧锁。 绣娘摇着扇子勾唇笑道:“这条命必须与你想救之人价值相等,公主、皇上、皇子、亦或是……你自己。” 她的声音如珠如玉,却叫魏墨衡如坠冰窖。 “全然看你,如何选择。” 第二天当值,魏墨衡心头始终萦绕着这句话,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 从文华殿走出,迎面竟撞上了宋安瑜的步撵。 八人抬轿,十六侍从跟随,浩浩荡荡,好不威风。 这高高在上的公主姿态和以往卑微的模样大相径庭。 魏墨衡不由得愣了神:“安瑜……” 宋安瑜俯视着他,眼眸弯弯,依旧是纯真无邪的模样:“墨衡哥哥,好久不见。” “梅园的花快谢了,一起去赏梅吗?” 梅园。 宋安瑜遣散了宫女太监,缓缓走在梅园之中。 春风回暖,雪快融了,梅花也谢了满地。 魏墨衡看着宋安瑜,只觉和上次来,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宋安瑜笑道:“墨衡,我如今受宠,你不为我高兴吗?” 魏墨衡看着她的笑,不免有些恍惚:“我自是为你开心,若我……” ……若是他早知宋安瑜会得势,便不会求娶宋芷卉,那现在的一切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宋安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曾经对我的好都是真的,我一直都记得。” 她缓缓凑近魏墨衡,指尖轻划过他的肩头。 一时之间彼此呼吸交缠,气氛旖旎起来,魏墨衡只觉心跳加快,不自觉的往前凑去。 宋安瑜却退了半步,如玉的指尖捏着一片落花,幽幽说道:“可你现在是二姐的未婚夫,不属于我了,若当真能有办法回转,便好了。” 指尖一松,残花便落在了地上。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魏墨衡,转身走了。 魏墨衡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仿佛被挖空了一块,怅然若失。 宋安瑜转身,眼里的哀伤瞬间消失不见。 随后瞥了一眼墙角宋芷卉的婢女,唇角缓缓勾起。 起轿回玉檀轩,才下轿辇,一个小孩突然窜出,举着墨水便往宋安瑜脸上泼去。 宋安瑜往旁边一躲,墨汁还是泼了满身。 “你还敢躲!” 小孩皱起眉,从下人手中又夺过一碗墨汁往这边泼来。 宋安瑜这次没躲,一把上前抓住小孩的手,将墨汁打翻在地。 小孩正是十三皇子,以前便常常和宋芷卉一起欺辱她。 泼墨、剪头发、推池塘,什么都做过。 宋安瑜看着不断挣扎的小孩,淡淡地说道:“十三弟对姐姐便是如此无礼吗?” 十三皇子闻言,不屑的看着宋安瑜:“你才不是我姐姐,不过是个贱婢罢了,我想怎样对你就怎样对你,你能拿我怎样!”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十三皇子的生母淑妃。 淑妃匆匆赶来,一把将十三皇子揽在怀里,冲着宋安瑜厉声指责:“瑜儿还小,你身为姐姐竟然小心眼到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吗?” 第8章 这倒打一耙用的无比熟练。 若是宋安瑜此刻追究便是小心眼,不追究日后便又变成一只软柿子,像从前一般任人欺凌。 宋安瑜看着躲在淑妃身后不断地做鬼脸的十三皇子,柔柔弱弱的说道:“当然,安瑜怎么会怪弟弟呢,毕竟子不教母之过,怎么能怪孩子呢?” 淑妃没想到她拐着弯骂自己,眉一横当场就要骂。 宋安瑜却先叹息一声:“听说庆王爷老来无子,想过继子嗣,为了十三弟好,我定会告知父皇此时给弟弟换个母亲……” 淑妃面色骤然一变。 庆王生来无子继承封地,一直向皇帝讨要子嗣,皇帝也有意过继。 若是过继给庆王,岂不是直接失去了皇位继承权? 她心一惊,转身便给了十三皇子两巴掌。 “跟你三姐道歉!” 十三皇子被扇懵了,当场便哭了出来。 宋安瑜嗤笑一声,回了宫。 本以为此事已了,却不曾想第二日,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宁公公就来到玉檀轩。 他面无表情,语气肃穆:“三公主,跟咋家走一趟吧。” 宋安瑜眉间一皱,倒也没问,跟在他们身后。 谁知竟到了淑妃的宜春宫。 一进门便见十几位太医忙前忙后,皇帝面色黑沉的坐在椅子上。 旁边站着的贵妃和宋芷卉眼角眉梢都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而淑妃一见她就尖叫着扑上来抓她的脸:“是你,一定是你害了我的瑜儿!” 宋安瑜侧身躲过,随即便见她跪倒在皇帝面前哭道:“昨日瑜儿不慎弄脏了她的衣服,她今日便给瑜儿下毒!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9 一旁的贵妃也面带自责的下跪:“臣妾管理后宫不当,竟教出这么个小人,请皇上严惩,清理门户。” 皇帝脸色铁青:“来人……” 现存的皇子本就稀少,皇帝自是十分重视。 宋安瑜听着她们的控诉,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心中不住冷笑,面上却惊慌的跪了下去,眼泪瞬间决堤:“就算弟弟打骂我,也只是被小人蒙蔽双眼,我又怎么会谋害弟弟?” 她哭的梨花带雨,对着这张人畜无害的脸,饶是皇帝也不免迟疑了一瞬间。 淑妃闻言尖叫道:“狡辩!你这贱人,昨日宫女分明看到你在景阳宫外鬼鬼祟祟!你竟还狡辩!” 宋安瑜看问跪着的宫女:“你昨日何时见的我?” 宫女立即道:“申时所见。” 宋安瑜含泪说道:“昨日未时正是领月俸的时间,你当在内务府才对,如何能在景阳宫见到我?可见是诬陷,父皇定要为我做主啊。” 宫女一愣,惊慌的摆手:“不不不……奴婢,奴婢可能记错了,也可能是申时。” “时间都能记错,人是否也能看错?”宋安瑜抿唇。 “这……”宫女心中焦急,不自觉往贵妃那处看去。 淑妃怒道:“还在狡辩!” 宋安瑜抽泣说道:“儿臣只是想问个明白罢了,毕竟这宫女以前是贵妃身边的人,儿臣只是怕,她看错了。” 听到此处,皇帝脸色瞬间变了。 宋芷卉见此,立即冷声说道:“你说你不出你申时在做什么,便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了吗?!” 宋安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低下头,斟酌着支吾道:“昨日申时,儿臣见了魏大人。” 宋芷卉脸色瞬间大变,惊怒道:“你!” 宋安瑜不等她说完,继续说道:“昨日与魏大人路中偶遇,便一起去赏了梅花,聊得久了些,虽只是聊些诗词,还是怕二姐吃醋,但一想二姐当也不会如此小气,还是说清楚的好。” 宋芷卉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眸被气的猩红。 她昨天在魏墨衡身上闻到香味,竟然宋安瑜的!难怪他一直不肯说明,甚至不惜与她吵架! 贵妃见状轻轻捏了捏宋芷卉的手,上前一步,倒还算镇定:“皇上,你不要听她狡辩,是真是假,去她宫中一搜便知。” 宋安瑜眉头一皱,余光见贵妃和锦衣卫指挥使互通眼神,只觉不妙。 脸色瞬间变了:“父皇,女子闺房……” 不等她说完,皇帝耐心已然告罄:“来人,去搜!” 宋安瑜心猛然一沉。 果然不出一刻,指挥使便匆匆赶了回来,一进门便跪在地上,呈上了一个药瓶。 “启禀皇上,我们在三公主的房间搜到还未用完的毒药。” 宋安瑜手一紧,刚要开口,又听指挥使说道:“除此之外,臣还在三公主房中搜到了另一个东西。” 宋安瑜眸光一顿,便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什,竟是一个纸扎小人! 小人身上扎满了针,上面写着的正是皇帝的生辰八字! 此物一出,便如一道惊雷骤然劈下。 皇帝拍案起身,将小人扔在宋安瑜面前,怒不可遏:“这便是你为朕祈的福?!” 贵妃顿时叫道:“此女心思如此歹毒,万不可留啊皇上!” 这厢宋芷卉冷笑着看向宋安瑜,厉声道。 “按照律法,谋杀皇子,在宫中行巫蛊之术,理应活剐,以儆效尤。” 第9章 众人形色各异。 宋安瑜跪在皇帝面前,看着眼前这一出荒唐的审讯戏码,拭着泪说道:“既如此,还望父皇秉公处理。” 宋芷卉一愣,没想到她竟会自寻死路,唇角一扬刚想笑,宋安瑜却又说道。 “儿臣记得,小人身上的香味,是西域进贡的,父皇只赏过二姐。”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皇帝身边的太监有颜色的上前,拿过小人闻了闻:“确实是赏给二公主的曦玉膏。” 皇帝眼眸霎时沉了下去,一拍桌子,锐利眸光顿时看向宋芷卉。 宋芷卉瞬间脸色煞白,慌乱说道:“父皇明鉴,这药膏儿臣前些日子就不见了,不知为何会……” 她不知所措极了,那巫蛊小人的确是她让宫女去放的,可从未经过她手,怎么会…… 宋安瑜看着她惊慌的模样,顿时泪如雨下:“儿臣不知何处得罪了二姐,让二姐处处针对于我,可是二姐平日里欺辱我也就罢了,怎能用父皇的身体做此等儿戏啊!” 皇帝脸色铁青,目光阴恻恻的看向宋芷卉。 “我……这……” 宋芷卉身体一僵,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清楚。 贵妃看着这一幕,顿时跪了下来:“都是臣妾的错,没管教好下人,去偷了卉儿的东西,请皇上给臣妾一些时间,臣妾必然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冷哼一声:“连下人都管不好,如何管理六宫?依朕看,你这贵妃也不必当了,贬为才人,迁冷宫!至于二公主,褫夺名号!” 随后目光淡淡扫过地上跪着的宫女:“也不必查了,二公主宫里的下人全部处死。”2 以往贵妃和宫里的人做的事,他不是没有耳闻,只是念在年少情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竟容忍她搞出此等巫蛊之术诅咒于他! 贵妃顿时血色全无。 没了宫权,她在这宫里还怎么活下去,她那些对头一人一脚就能把她踩死啊! “皇上!”贵妃哭着爬到皇帝面前,扯着他的衣角哭道,“臣妾冤枉啊……” 皇帝却只冷哼一声,抽出衣角断然离去。 皇帝走了,周围的人自然也不敢多留。 这场戏终是落了音。 留在最后的宋安瑜款款起身,轻轻擦去脸上泪痕,看着狼狈的二人轻笑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贵妃对这场戏的结局可还满意?” 听到她的声音,宋芷卉失神的目光瞬间凝固:“都是你!都是你!” 她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宋安瑜侧身躲过,看着她怒意的脸,脸上依旧在笑,眼中却一片冰冷。 “二姐,我还得多谢你,若不是贵妃生了你这个蠢货,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宋芷卉一愣,张嘴便想骂,可一看宋安瑜充满杀意的眼神,不觉有些发怵。 宋安瑜便也不再管她,看向贵妃,眼眸弯弯。 “冷宫寒冷,贵妃娘娘可要多穿点衣服,毕竟我可不会像贵妃娘将一般,让内务府克扣你的衣物。” 说罢不再管二人铁青的脸色,转身走了。 回到玉檀轩,便收到了绣衣楼的侍者来信,魏墨衡同意一命换一命。 但需一天后要在楼中和“苏烬”亲自谈判。 宋安瑜看着这封信,脸色晦暗不明。 贵妃与宋芷卉如今彻底失势,难怪魏墨衡也按捺不住了。 她说过的话自然不会收回,她倒是想看看魏墨衡会拿谁的命来换。 至于神医…… 宋安瑜眉间微挑,起身去了国师府。 国师府。 慕容泽生性喜静,国师府中只住了他一人,连个下人都不曾有。 宋安瑜一推开门,便见他立在湖边。 白袍不然纤尘,犹如雪中劲松。 见她进来微微侧目:“二公主大发神威,不好好享乐一番,跑来找我何事?” 宋安瑜笑了笑:“自是为了寻求帮助。” 她直言道:“国师大人,不,苍术神医,我想求你,救一个人!” 话音刚落,宋安瑜只觉一阵风过,冰冷的剑就架在了她的脖间。 第10章 慕容泽眼眸霎时染上肃杀,冷如铁锥:“你究竟是谁?” 梦中,慕容泽虽身在皇宫,势力却遍布皇城,神医“苍术”便是他在外的身份之一。 宋安瑜看着面前举着剑的慕容泽,攥紧手,尽量从容道:“我自然是大黎三公主,宋安瑜。” 慕容泽冷哼一声,将她脖间的寒意更近一寸:“大黎三公主,从未出过宫门,胆小势微,可不是你现在这副模样。” 宋安瑜只觉脖间一疼,剑刃割破脖颈,温热的血瞬间滑落。 但她却丝毫不避,脸上反而露出悲切之色:“国师大人,我的母妃原是姜国皇室之人,我若不藏着自身,早活不到今日。” 姜国二字一出,慕容泽的剑果然松动了一瞬。 宋安瑜心口一松,眼泪就落了下来:“他们一个个恨不得将我杀之后快,我如今也不愿再装下去,我想活下去,就只能杀了他们所有人,希望国师大人能帮我。” 半响,慕容泽收起了剑。 没等宋安瑜再开口,声音冷淡如冰:“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查过所有姜国皇族后人的去处,可从未听过有进宫的。 宋安瑜脸色一僵,慕容泽转身:“三公主慢走,不送。” 他声音绝然,一副送客的模样。 宋安瑜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出了国师府,只是出门之时,身上落了个东西下来。9 慕容泽只远远望了一眼,眼眸瞬间凝固了。 那正是姜国皇室特有的玉佩!上面的封号,正是他的姑母的! 慕容泽看着宋安瑜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不可置信。 难道她真的是…… 另一边,宋安瑜一出国师府,一旁的宫女便凑上前来,低声道:“楼主,我们就这样走吗?需不需要我将他绑来?” 宋安瑜摇摇头:“你打不过他,而且也不必担心。” 她回头看向国师府,唇角微扬:“他一定会帮我的。” 毕竟那块玉佩,她可是专门从姜国旧址挖出来的。 第二日,绣衣楼。 魏墨衡被绣娘带入阁楼之中,只见房中横着一快屏风,将目光遮了个彻底。 屏风后有个隐约的身影,似是一个女子。 “坐。”屏风内的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粗粒。 魏墨衡回神,落了座:“不知苏楼主是否找到神医下落?” “自然。”宋安瑜不急不缓的说道,“在此之前,我需知道魏大人的选择。” 皇子、公主、皇帝…… 无论哪一个,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魏墨衡面上笑意不减,握着茶杯的手,指骨却渐渐泛白。 “如若是,一个都不愿呢?” 宋安瑜冷笑一声:“那便请回吧。” “可惜。”魏墨衡却笑道,“今日苏楼主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宋安瑜挑眉,还未说话便听得楼下吵嚷声四起! 盔甲碰撞的金属音顿时包围了整个绣衣楼,禁卫军破门而入,与护卫刀剑相向,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在刀剑相交的声音中,禁卫军首领面如寒霜,冰冷刺骨的声音在楼中回荡。 “奉命查抄绣衣楼,无关者立即散去!” “捉拿姜国余孽苏烬,违抗者,格杀勿论!” 凛冽的寒风穿过窗柩,宋安瑜眸光阴沉。 屏风外,魏墨衡放下茶杯:“现在,就请楼主移驾,用真面目和魏某谈谈吧。” 第11章 沉寂的氛围不断蔓延。 良久,魏墨衡看见宋安瑜轻轻笑了一声,那是一种十分自然放松的笑声。 就好像全然不在意楼下的士兵一般。 “这么多士兵,魏大人当真是出手阔绰。”宋安瑜说道。 魏墨衡脸色淡然:“绣衣楼天下之事,无所不知,对付楼主自然是要谨慎一些。” 宋安瑜道:“那若是我说,今日我若被带走,魏老也活不了呢?” 魏墨衡面色一顿:“什么意思?” “你既说绣衣楼知天下事,那为何就猜不到你与偏将这出戏我不知道呢?” 宋安瑜唇角微扬,隔着幕帘看着魏墨衡,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三日前,魏府新招了个丫鬟。” 此话一出,魏墨衡顿时脸色大变。 魏府在三日前确实招了个丫鬟,用来服侍魏老起居。 她怎会知道?难道! “是你的人?”魏墨衡怒道,旋即迅速冷静下来,“不对,那丫鬟我调查过底细,绝不会与绣衣楼有任何关系,你在诈我。” 宋安瑜不急不缓的说道:“你确定你调查的是她的底细,而不是我想让你调查的底细?”5 魏墨衡一愣,他查信息的手段确实远远比不过绣衣楼,若是绣衣楼想要作假一个人的背景,他确实没有任何办法查证。 而且那丫鬟出现的时机似乎也凑巧了。 魏墨衡双手紧握成拳,紧张过头竟还笑了出来:“我为何要信你?” “这便要看魏大人是否愿意赌了。”宋安瑜道,“赌局开始之前,我提醒魏大人一句,绣衣楼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场赌局我输了不过是被抓走两日,我有的是方法出来,可魏大人,可赌得起?” 她说的轻而缓,语气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空气却在一时之间,陡然剑拔弩张。 楼下的厮杀声渐缓,魏墨衡看着幕帘后的身影,脸色阴沉:“那不妨一赌。” 楼下脚步声渐近,往这边走来。 宋安瑜起身,一副束手待擒的模样:“那便赌。” 房间寂静无声,魏墨衡眼睛死死盯着幕帘,胸口不断起伏着,脑中思绪万千。 “嗒!”脚步声自门口立定,副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余孽苏烬束手就擒!” “啪——”的一声,魏墨衡脑中的弦猛然断裂。 他陡然起身,看着幕帘,笑着,语气却格外冰冷:“我输了。” 宋安瑜垂眸不言。 魏墨衡走到门口,打开门说道:“段将军,此事恐有误会。” 段副将眉眼如星,此刻深深皱着:“魏大人这是何意?” 魏墨衡说道:“方才与楼主相聊甚久,方才发现是误会一场,楼主并非余孽,只是以讹传讹罢了。” 段副将眯起眼眸,魏墨衡又说:“此次惹出这么大的误会,魏某必然会补偿段将军。” 此言一出,段副将面色才稍缓:“收兵。” 魏墨衡脸色有些不自然,这次花了重金请人坐阵,不曾想苏烬竟给他玩了一招围魏救赵,让他不仅赔了夫人还折兵。 他回头看了一眼幕帘,眼中尽是冰霜,终是一句话没说,走了。 魏墨衡一走,房间角落里的密探迅速窜了出来:“楼主,可要杀了他?” “不用。”宋安瑜撑着头,眼中凶光乍现。 “他的命我会取,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