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城密语》 第1章 七月流火,天气本该转凉,但不知为什么,今年七月,太阳反倒炽烈了,地上像是下了火,到处都是寻找荫凉处避暑的人流。已经三天又五个小时没有出门的我,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会躺在藤条软椅上,让摇头电风扇猛吹。桌上的烟灰缸装满皱巴巴的烟屁股,烟灰吹得满屋都是。地板上一片狼藉。

汗水退尽了,我漫不经心打开那卷羊皮卷,仔仔细细的看。

残破不堪的羊皮卷上面,只有两个特别显眼的字——鬼城。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意,因为这种冒充古董的文物,在地下文物市场随处可见,一抓一大把,所以当我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便把它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我又睡了。

当天下午,天被捅破,大雨倾盆而下。

半夜里,租房里涌进了浑浊不堪的污水,不消说,那只垃圾桶也进了水。顺理成章,在劫难逃的羊皮卷被淹没,胞胀,漂浮到水面上。

于是“鬼城”消失,洪水继续泛滥......

果然是假货,我又准备扔掉之际,却不想经风一吹,原本柔软的面皮上就现出一幅淡淡的图画来。窗外,乱云飞渡,蛇电飞闪。

这是一幅画工粗糙、用笔简陋、标注并不规范的城市地图。四周群山环绕,整个城市由朱雀大街和青鸟大街构成,一条名字叫做鬼河的河流从城市中心穿过,顺河而下,河面上架着三座大桥,一座南鬼桥,一座西鬼桥,一座北鬼桥。

虽然地图上没有注明这座城市的名称,但我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城。鬼城沿鬼河而建,占地面积跟中等城市差不多,比较明显的建筑有巫阁、古墓、鬼塔、地狱门、祭台、妖楼和神殿,此外还有不夜城、汉卿歌剧院、鬼府和梦幻影城等。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有名的去处,如神女峰、迷魂谷、云台山、巨石阵。这些自然景观,虽看不出具体的去处,但若是能涉足其中,想必会有意外的发现。

但这些自然景观对我毫无意义,我所看重的,是那些人文景观,因为它们有可能关联着妖、魔、鬼、怪。也只有这类物象,才会勾起我的兴趣,激活我的能量,让我疲惫的心重又燃起征服黑暗生物的火焰,并顺带在那些黑暗的角落掳取一些可以赎卖的古董文物,换几个钱花花。

看着眼前的城市构造图,原本睡眼朦胧的我,又一下清醒起来。但我并未把眼前这座城市放在心上,因为我至始至终认为——这是文物贩子精心谋划的一个骗局,即或世上真有这样的去处,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何况我还是个半路出家的二吊子。

所以看了一会儿后,哈欠连连的我又随手将它扔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雨一直哗哗地下个不停。我所蛰居的小镇,被漫起来的洪水淹没了大半。由于我的租房地势比较低洼,洪水直接漫进窗户,然后沿壁而上,直到爬上二层楼的阳台,方才止住脚步。洪水淹没租房前,我已经搬到后面的小山上。

小山不高,海拨只比租房高十二三米。比我早上山的人多了去,其中一个名字叫做虎子的年轻人,剃个板凳头,宽阔的胸脯长满胸毛,肌肉隆起拧成股状的臂膀纹着奔腾怒啸的猛虎,黑背心牛仔裤,屁股绷得紧梆梆的,浑身上下闪耀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阳刚美。一看就知道是个在道上混得还不错的哥们。

和他才搭上话,又来了三个人,一男二女。男人叫轮胎,女人一个叫盘子,一个叫备胎。听了他们奇葩的名字,我在心里说:“这三货,不都是卖车的吧?”

是夜,我和他们喝酒一直渴到天亮。盘子喝得醉眼朦胧,情心萌动,蛇一样柔软的身子直往虎子身上噌,备胎喝尿了裤子,像泥鳅一样溜到地板上就睡着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尿骚味,我在门口坐睡了一夜。

当雨过天睛,太阳又将整个小山照得亮堂如画时候,又有一拨人来到了小山上。

胖的那个大高个是个大学教师,据说在考古方面很有些造诣,但因好色,所以圈子中人都糗乎乎的叫他“叫兽”。身段苗条,一说一个笑的女人叫张三妹。高高长长的那个叫麻杆。麻脸的胖头,国字脸上总堆着讨好女人的笑。瘦瘦长长的猴三,长得就像夏洐笔下的包身工。看女人就会流淌淫光的西门吹雪,单看外貌也知道他和西门庆好像有些关系。鬼怪精灵的冯子青,一个长得绝对迷人的女子。特别是她胸前那两砣疙瘩,男人一看到就会贼眼生光,恨自家那货一马平川,毫无风情可言。

还有退伍的特种兵韦奈,据说他能驾驶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在爆破方面更是无师自通,若论搞破坏,他说他是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学建筑出身的二痞子李千寻,高高的鼻梁上架着幅漂亮的金边眼镜,看外表像个学者,可骨子里却流淌着令人反胃的坏水,不然二痞子这个绰号也不会强加到他身上。

来的人当中,自然不会缺少因为猥亵女病人而被开除公职的医生扁鸟,一个神神叨叨却又极其渴望发财的男人......眼前这些人,有些我认识,有些我不认识,但当他们各自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就知道他们来路可不一般。特别是盘子、备胎和轮胎,长相普普通通,来头却和顶顶有名的张九爷有关。在道上,张九爷这三个字,那可是光照千秋一般的存在。

虎子招他们来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敢肯定,就是某个死人的墓又要遭殃了。但当他开了口,我才发现这次是我错了,因为他要带我们去的地方,便是我认为是子虚乌有的鬼城。

这个鬼城,便是传说“一入鬼城,尸骨无存”的那个鬼城?

但就是这个我这两天才知道的名字,却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发生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情......直到福大命大的我离开鬼城,重新回头去想的时候,这才惊出了一身冷汗,而虎子,则直接住进了精神病院,一天到晚都胆战心惊地叨念“快跑啊,鬼来了”,或是两眼呆直地望着天空发呆......

第2章 瓢泼大雨持续不断地下了七天七夜,直到我所寄居的小镇变成汪洋,房屋变成孤岛,天空方才放晴。看着满山满野的红太阳,心情无比高兴的我把手指插进有些发霉的头发疏了几下,然后掏出苹果手机,打开免提键,拨出一串号码,其后就听到一个略带粗哑的嗓音说道:“我说老高关键时刻你打什么破电话啊!”

“我、我——”

当我听到他不同凡响的喘气声,就知道他在哪里,又在干什么。对他来说,女人就是生命与光阴,就是灵魂与依托,如果他离开了女人,就会立马死去。他是个把女人当饭吃的男人。

太阳早已爬上窗台,白花花的阳光洒落到血红色地板上,反射出耀眼的红光,恍得睁不开眼。一只波斯猫卧在墙角,正慵懒地睡着。

“要是我得了那啥什么病,你得拿你的赔我。”

虽然他明面上没有责怪我打扰他的春梦,但我知道这是他在发泄对我的不满,不过我不会跟他计较,因为这事错不在他,——摊上这种事,换谁谁都得发火。可他没发火,他只是有些上火。

“我是说天晴了,你要来看太阳不?红太阳——”

我快速转换了一个话题。雨后初晴,空气都是湿的。

“红你妹的!”

彬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聆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我想揍人。但身边没人,所以我踢了墙一脚。同时还骂了句脏话:“妈的!”

今天九月七号,日历上说宜出门,求财,不宜嫁娶。可彬子却把青春浪费在小美身上,显见他的品位是越来越低了。连小美这种烂货都看得起,真不带劲。

单看这一点,就一个字:贱!

可是我又不能说他,因为自打认识他,我就接连不断走霉运触霉头,先是摔断一根指骨,上个星期才拆线,其后路过红灯区,不想适逢警察大哥扫黄打非,逮住我关押七天,罚款五千元人民币......钱我不心疼,我心疼名声坏了。

今天打电话给他,不想又碰到他跟小美那个......唉,他娘的这电话打得真不是时候。

但虎子说时间提前了,问我联不联系得上彬子,我说电话打通了,但他没有接......如果我实话实说,估计虎子又要拿彬子妈来泄恨。

正想着,虎子的电话又来了。

“喂,虎哥,我老高。”

“彬子接电话没?”

“接了。”

“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

“你告诉他,不去就算了。”虎子在电话中说,“女人就是烧钱的货,我断他财路,他要没了钱,我不信那个破女人还会跟他。”

在我们圈子中,虎子的话就是圣旨,别说是彬子,就算是我,也不敢得罪他,毕竟在摸金这个行业当中,他才是说一不二的老大,他要谁发财谁准发财,他要谁倒霉谁准倒霉。

跟他过不去,等于跟钱过不去,——人活在世上,跟什么都可以过不去,但唯独不能跟钱过不去,因为谁都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我把虎子的话原封不动转告了彬子。

“大哥,不兴这么坑人啊!既然要提前出发,那你干吗不早说啊?”

从彬子不甩我看,我好像又破坏了他的好事。这彬子什么都好,就是见不得女人。此刻的他是个什么模样,不闭眼睛也想象得出。一个典型的猥琐男。

但我不屑于想象他,因为我恶心他以这种方式做人。

“我只问你,你还想去不?”

“想。”

当太阳爬上老房子前面那棵老槐树树梢上的时候,一个形貌猥琐、举止龌龊的大叔,忽然挡住照射到我身上的阳光,形似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般站到了我面前。

虽然我没抬眼,但当荷尔蒙过剩所产生的分泌物扩散到我的鼻孔中,我就知道是谁来了。

来人自然是彬子,一个把青春和金钱都浪费在渣渣妹身上的渣男,一个地道而又窝囊的宅男。我不想和他正面对视,因为他看人的眼神,永远闪耀着刺眼的淫光。

仿佛入他法眼的,都是女人。

“不是说好下星期才出发么?”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问我,我又问谁去?”

“问题是——我给了她五千块钱,可我才跟她......”

“虎哥说了,这次你可以不去。”

彬子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打碎我。

小美虽是婊子,可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自打她跟了彬子,就没再找过其他男人。这话是彬子说的,但事实是不是这样,只怕连他也不清楚,内情只有小美才知道。

猫儿不偷腥,婊子不偷汉,都说不过去,其实只要不过分便行。

“可是我很需要钱......”

“上个月你不是才拿到三万么?”

“小美五千,阿娇七千......”

“我知道,还有柳月儿一万。”

“不,这次我压根就没去找柳月儿,因为刘七爷说她有邪气,有邪气的女人碰不得,否则就要断我财路......”

“阿娇是白虎星,可你还不是照样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她。”

“你别拿这种变态的思维方式跟我说事,我恨这种骨子里下贱的女人!”

“女人不贱,男人不爱!”

“不说这些糗事了,说正事。”彬子眉宇间凝了薄薄的一层冷峻,“说吧,这次准备去挖那个倒霉蛋的坟?”

第3章 “除了挖抆,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我相当反感彬子开口挖坟闭口挖坟,好像在他心里我就是个挖坟的货。做人,得有点品位和原则。就他这点德性,没人会甩他。

见我发火,他就知趣地闭上了乌鸦嘴。蝉在窗户外面的树梢上聒噪。一只红蜻蜓落停在窗台上,宛若武装直升机。低洼之地的积水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像老孔雀一样展示着波光的招摇。空气闷热,阳光火辣。

虎哥又打来一个电话,催问老猴准没有准备好雷管、导火索和炸药,我说一切准备就绪,只差胖头还没有赶到。虎哥也不问胖头为何还没赶到就挂了电话,彬子在一旁直皱眉头。看得出,他对虎哥有看法。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皱眉头干什么?”

彬子见我没事找事,却不搭理我,兀自摸出手机,给小美、阿妖和柳月儿各自打了一通电话,提醒她们他钱给了但事情还没办完,他回来就去找她们。最后还不忘强调:“你们敢背着我找男人,我非弄死你们不可!”

一个地地道道的吝啬鬼兼老色鬼。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他这样不要脸的。

太阳已经偏西,但考古学“叫兽”仍没见影儿,打电话也不接,直到下午四点半,他才扛着把铁锹屁颠屁颠跑来,累得要死不活。我拿眼狠狠地剜他,他却报我一笑,说他回了趟家,所以耽搁了时间,望我不要见怪。

他家住在城乡集合部,距我的出租屋大概三四公里远。我没有问他回去干什么,但我知道他回去干什么——说得好听点叫给老婆话别,说得难听点就是和老婆那个那个。每次出门都这样,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

但这边才安顿好彬子、“叫兽”以及风尘仆仆赶到的老猴,那边又出现了新情况——麻杆酒驾,进去了。这麻杆,唉,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昨天我还专门强调他有事没事不要喝酒开车,免得节骨眼上被交警盯上,这不,话才落口,人就进去了。当我听到这个信息,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虎哥,同时问他怎么办,听得差点摞电话的他最终摞了句狠话:“想办法捞人,捞不出来,你就别来见我!”

虎子之所以把我的面子踩在脚下,是因为这个团队离不开麻杆。

麻杆别的本事没有,但在黑窟窿咚的地方辨别方位和在沙漠中寻找水源却是行家里手,一找一个准,比导航仪还准确。有好几次,都是他把我们带出绝境的。

“张队,你好。”

当我终于打通交警队队长张光二的电话,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张光二略带磁性的嗓音:“我是交警队张光二,请问你那位?”

“我老高,不好意思,打搅你了张队。”

“哦,原来是高哥啊,你这会儿打电话给我,不会是请我喝酒吧?”

和他寒喧了一番,才陪着小心说了麻杆酒驾的事,他说麻杆正在他的办公室接受问询,如果事急,那他现在就放人,如果不急,那就按程序办......我把我的想法说了,他在电话里考虑了一分钟,然后叫我直接去接人。

这张光二讲义气,够哥们,和我情义不薄,算得上铁哥们。我有求于他,他自然不好推脱,当然,我也没有亏待过他,他喜欢喝飞天茅台,我便托人一厢一厢往他家搬,每次收到酒他都会打电话给我,说谢了,我说都是老哥们,没必要那么繁琐。

直到我把麻杆从交警队里面接出来,他的酒都还没有醒。看着他摇摇晃晃脚步虚浮的模样,我真想赏他一个大耳光。这混逑,平素没事就渴酒,一喝就醉,一醉就酒驾。他光临交警队比光临他家乡下老屋的次数还多,若非我跟张光二关系铁,他的驾照早就报废了。

回到租房,老猴直接泼了他一盆冷水。

他睁开酒意朦胧的醉眼:“我去你妈,彬子!”

彬子没有还口,但我知道这是他把麻杆当成了出气筒。“叫兽”双手抱在胸前,作壁上观。刚刚赶过来的张三妹见状,不由拍手笑道:“麻哥醒了,彬哥的气出了,兽哥——”

“别叫兽哥了,你的柔软都跑出来晒太阳了!”

“晒你妈!”应着话声,张三妹的粉掌,就拍到了眼泛淫光的小白脸上,“西门吹牛,你他妈的胆敢再吹,信不信我打哭你?”

她嘴里所说的西门吹牛,真实大名叫西门吹雪,——他老爹给他改这个名字,是因为他老爹当年生他的时候特别崇拜古龙所描摹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嘿嘿一笑,没有接张三妹的话,不过他的一双贼眼,却毫无顾忌地落到了张三妹的两团柔软上。我没理睬他,而是把眼睛望向了隐藏在林荫间的那条小路——轮胎、盘子和备胎以及三木一同上山来了。

看到三木,我的心一沉,一种不祥就浮上了心头:“他来干什么,不会是韦奈又惹麻烦了吧?”

第4章 说到韦奈,鬼都怕。不但鬼怕他,连警察也怕。这不,才说到他,他就把警察打了。又是节骨眼上出事,当我听到三木说明来意,我气得直想一拳打爆广州的小蛮腰。

去他韦奈的老娘,你惹谁不行,偏要跑去惹警察大哥?警察大哥也是你惹得的么?去他韦奈的老娘!“我说你就别骂了老高,现在得想办法赶快找到他才行,不然他就死定了!”把头伸到我眼前来说话的三木铁青着脸,满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敢说,要是此刻让他逮着韦奈,他不打爆韦奈脑袋我不姓高,“要是找不到他,我就拿你试问。”

“凭什么啊?”

我觉得我这两天特倒霉,麻杆酒驾,虎子要我去捞人,韦奈惹怒警察大哥了,三木大老远跑来问我要人,好像他是我支走的一样。他奶奶的,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坏水都往我头上泼啊?

“凭什么?凭你是他大哥啊?”

我靠!明明韦奈比我还要大一个月,怎么我就成了他大哥呢?这三木也太他妈的那个了,你编什么不行,偏要我编我是他大哥......这事要是落到虎子耳朵里,他不大骂我混逑才怪。

乌云遮不住太阳,坏事瞒不过虎子的耳朵。就在我跟我三木交涉说事的时候,虎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但他只摞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韦奈搞事,警察找事,真他娘丢人!”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摞下这句话就挂电话,直觉告诉我——他不爽韦奈。麻杆进去了,他叫我捞人。韦奈遇事了,他说他丢人。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叫我一时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一头是带头大哥,一头却是我招惹不起的警察大哥。

“刚才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大哥,虎子。”

“虎子?”三木满脸狐疑。

我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就是不顺他的话说出来。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最好别说。这三木,鼻子比狗灵,眼睛比鹰毒,跟他打交道,凡事都得藏着掖着。

“真是虎子。”

“你最好别骗我。”

“纵你借胆给我,我也不敢骗你啊!”

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韦奈搞了什么事。三木不说,我也懒得问。因为我知道三木这家伙的性格,跟非洲草原上的平头哥一模一样,只要被他咬上了,那你就别想甩掉他。

“三木兄,韦奈搞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插进话来的是猴三。身材筋瘦的猴三满眼堆满献媚也似的笑,看去就像原始森林里的长臂猴。他的后面站着冯子青,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

“他涉嫌抢劫武装警察的枪支。”

涉嫌抢劫枪支,这可不是抢劫罪那么简单,因为这牵涉到武装警察的一些奥秘。如果抢劫的是一般的老百姓,问题还好解决,牵涉到武装警察,麻烦就大了。

处理一般事件,我游刃有余,如果三木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就超出我可控的范围,不是我想办就能办了。“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仰起脸,神色满是惊惶,“两个小时前,韦奈还在这里和二痞子下棋啊!”

“是的是的。”

二痞子泛着油光的脸蛋笼在太阳光下,看去就像一张刚刚烙熟的大饼。三木回过头,剜肉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三分钟:“你在说假话。”

“三木警官,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说的都是真的。”

有人在远处发出轰隆隆的笑声。

盘子侧脸扫视备胎,轮胎说:“那是麻杆的酒醒了,在学猪叫。”备胎打量着脸色阴晴不定的三木说:“有时,男人还不如猪。”盘子脸色绯红,恍眼看去,就像一朵颜色正在开败的野花。而备胎则像一株挤干水份的干花,只可远看而不可近观。

“你、你——”

“别瞪我,有种,敢跟我上床么?”

我忍着没笑出来。二痞子却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三木盯视着他,恨不得给他鼻梁来一拳。二痞子笑道:“你有种做警察,却没种跟一个破女人上床!”

“二痞子,信不信我这就铐了你?”

“你铐你铐!”说着,二痞子就把手朝三木伸了过去。

备胎和盘子则跟着轰笑起来。对付像三木这种正二八经的警察,她俩有的是办法。要是在战争年代,她俩直接可以色杀敌人。然后,扁鸟就从那棵高大的杨槐树上滑了下来,屁股先落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烟雾腾起。其后,扁鸟就来到了三木面前。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怪不得你要找韦奈的麻烦,原来是韦奈拐了你老婆,你便说他抢劫警察的枪支以示报复......”

第5章 当三木听到扁鸟说韦奈拐了他老婆,原本的眯眯眼就眯成了一条线。备胎和盘子笑得滚成一团,麻杆醉意朦胧的说:“老婆跑了好,免得一天到晚絮絮叨叨的烦。”

“你老婆多,被拐一两个根本就当回事,可人家三木警官只有一个老婆,要是被拐跑了,那他岂不就要打光棍了?”

猴三眨巴着猴眼,没有说话。

太阳懒懒地悬挂在西天,高大的杨槐树投下巨大的阴影,山风拂过,到处都弥漫着死鱼的味道。孤掌难呜的三木摞下一句狠话:“麻杆,你就不怕我把你弄进去么?”就把目光笼在了麻杆的身上。

“老婆被拐了拿我出气,倒也有种!”

麻杆没别的本事,损人却极有一套。三木来此,本就窝着一肚子气,眼看就要下班了,可在自己的辖地,却有特警的枪被抢了,一调查,这抢枪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退伍的特种兵韦奈,可去他家里问询,他家里说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回家了,好不容易打探到他的落脚处,却不想遇到这么一群瘪三兼无赖,地痞加流氓的疯子......

这时,扁鸟却笑了。

三木一愣,就把头转向了冯子青。在这群人当中,只有她比较有理智,其他的都是疯子。冯子青对上他的目光:“你别看我,我与韦奈不熟。”

听了这话,我摇了摇头。

平素不多言不多语的冯子青,原本也不省油的灯。显然,三木又找错了对象。

“你别忙着洗白自己,我又没想从你嘴里打探韦奈的下落,从你嘴里,我知道打探不出什么,所以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

“问题是——”冯子青停顿一下,“你敢么?”

围在四周的麻杆、盘子、备胎和张三妹轰地大笑起来。三木愣了一下神,正好对上扁鸟的目光。扁鸟眯着眼睛看着他:“看得出,你就是只缩头乌龟。”

“那你又是什么呢?”

三木说话的神态,有些像《重案六组》里面的江汉。虽然他很聪明,又精明,属于一踩九头跷的人物,但在扁鸟面前,他就好像不那么好使了,因为扁鸟这样说话,目的在于激怒他。而他,却真的怒了。扁鸟要的就是这结果。

因为在扁鸟看来,如果韦奈真的被他盯上了,如果不适时的给他一点辣子汤喝,那他就会紧盯着韦奈不放,一旦他坐实了韦奈的罪状,那韦奈就休想摆脱他的追踪。所以,当三木怒形于色的时候,扁鸟嘿嘿一笑,整个人就像鬼魅一样飘到了三木的身边。

“你别过来!”

疾退的三木一边厉声喝止,一边脸现惊恐之色。对于眼前这群杀人不眨眼,也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物,他最忌讳扁鸟跟他说事。扁鸟自称是扁鹊之后,虽然有吹的成分,但单就医术而论,确实也有些厉害,不过他脾气怪,一旦他看谁不顺眼,那谁就要倒他的霉。

三木怕他的也是这一点。

“我说警察大哥,我又不会吃你,你又何必如此怕我呢?”

说着,他脸上就荡漾开了“你敢惹我,看我不弄死你”的微笑。三木心里一沉,原本就惊恐的脸面之上,顿时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嘿嘿嘿嘿——”

当笑声像尖锐的刀锋一般在大家的耳朵中扩散开,一种难以言说的奇痒,就在三木身上跑起马来......“舒服不兄弟?”扁鸟把头伸到三木眼前,“抢枪的真是韦奈?”

后一句话他把声音压得极低,除他和三木,其他人压根就听不到。

“哎哟不是,痒——痒痒——”

那痒,痒得进心,痒得撕心,痒得想杀人。

“不是就好。”扁鸟用手指在他大腿根部点了一下,嘻嘻笑道,“记住,我这帮兄弟虽然有些坏,但不至于跟你对着干,韦奈有时虽然不好招呼,但也不至于蠢到去抢你们的枪,——那可是死罪啊!”

“他不蠢,我蠢。”三木瞪着两只怒眼,真想一拳轰碎扁鸟的脑袋,“你给我止痒,我走人,行么?”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点威风。

他只想快一点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因为眼前这群人压根就是祸害,就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就是早该千刀万剐的恶棍......他虽然一直都在暗中跟踪他们,但直到目前为止,他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们犯罪的证据。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掩盖在他们的脚底下,虽然他知道只要随便找到一个入口,都足以把他们送上法律的审判台,但他清楚,要想找到这入口,恐怕比登天还难,因为他们表面上看没什么,其实内里都是些万里挑一的好手,个个都有一身绝活......

第6章 三木前脚离开,韦奈后脚就回来了。

盘子、备胎和轮胎在门前把风,韦奈肩上找着口长木厢,一进屋就扔到了地上,麻杆笑咪咪的扔了根大国九给他,他接住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抓起乌木桌上的大茶缸,咕咚牛饮底朝天。猴三见到韦奈回,跑过去熊抱住他:“兄弟,你回来了,我心中的石头就落地了。”

韦奈没接话,只是两眼定定的盯着他。

眼光若刀,看得猴三头皮直往上冒。

“我是说,三木警官刚走你就来了,要是在门口碰见,那麻烦就大了。”

“猴三。”

猴三回头看着厉声喝叫他的麻杆,满脸不爽:“嚎丧么?”麻杆并不气恼,走上前一步,拍拍他肩膀:“我想嚎丧,可你没死!”

“滚!”

“该滚的人是你。”

猴三闻声回头,立时傻了。不知什么时候,虎子来到了他身后。“虎哥,我——”此时的麻杆,浑身冰凉,恨不得地裂一缝,立马遁去。

“再敢胡言乱语,我割你舌头喂狗!”

猴三缩缩脑袋,骇得面皮都白了。虎子的性格向来说一不二,不然兄弟们也不会那么怕他服他,敬他畏他。在道上,他就是魔头,说话一言九鼎的魔头。

其时,太阳已经偏西,兄弟们已经聚齐。虎哥把韦奈叫到里屋,问他总共搞到多少枪支弹药,韦奈说搞到五杆枪,三长两短,子弹各五百发。末了,虎子皱皱眉头:“这些枪你看——”

“莫担心,这些枪都是走私货,只是登陆前就被警方盯上了。”韦奈坦然一笑,“虽然三木警官怀疑我参与地下枪支交易,但他并没有任何有用的证据。直到目前为止,他也只是猜测。他不猜测是我干的,就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

“果真如你所说,那我就放心了。”

“但我仍担心他暗中跟踪我,给这次行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韦奈眼里闪耀着特种兵才有的敏锐和警觉,“一旦他跟踪我,那我们的鬼城之旅就会暴露,麻烦不断......”

“暴露不怕,我怕他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阻止我们。”

下午的日光透过窗户洒落到地上,微尘轻浮,淡影若芒。虎子扔了罐冰啤给韦奈,自己打开一罐,仰脖一气喝干,说了声“爽”,就扔掉空罐子,重重地坐到旋转椅上。韦奈没喝,顺手把它放置到黑沉沉的乌木桌上:“这家伙就像一头可恨的野狼,不盯上则罢,一旦盯上就不会放弃。对他,我们必须严加提防才是。”

“船到桥头自然直,水到山前必有路,依我看,大可不必对他耿耿于怀,所谓吉人自天相,我不信他就他敢跟着我们去鬼城。”

“天底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就算他胆大包天,我也要让他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谁敢欺我,我就揍他。”

就在这时,轮胎把头从门缝里伸了进来:“老大,那警官又来了,他要你出去见他。”

“就说我不在,让他走人。”

虎子气乎乎的摞下这句话时,我叫住正要回身走人的轮胎,对他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方才放他离去。是时,风从窗户的缝隙间吹进来,呜呜的响。太阳光飘浮在乌木桌上,一抹阴影投射到角落里,恰好罩住一只熟睡的虫。

没等到虎子的三木最终选择了离开,但我知道,他没有死心,他一定会像苍蝇一样盯住韦奈,直到拿到他抢枪的证据......当然,韦奈也不是好惹的货,要是当年他不犯错误,他三木就不敢在他面前嘚瑟。

但时过境迁,走到今天这一步,又能怪谁呢?看着离去的三木,韦奈狠狠一巴掌拍死了落到乌木桌上的一只绿头苍蝇。虎子摇摇头,出去了。

“虎哥。”我在他背后叫了一句。

虎子停住脚步,慢慢的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你不说是八点出发么?现在都八点过一刻了......”

“你去叫弟兄们准备好,半个小时后出发。”

其时,太阳恰巧落到西边地平线上,满天正泛起胭脂一样嫩红的晚霞。一只乌鸦落到窗台上,呱地叫得一声,就死了。看到乌鸦的尸体,我心中升起一种不祥——此去鬼城,能平安归来吗?

第7章 谁也不会想到,三辆经过改装过的吉普车会同时抛锚。我走下车,望着逐渐沉落的夜色,想起那只猝死在窗台上的乌鸦,内心忽然有种不祥的苍凉感。黑黝黝的群山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将我们此刻所在的地方围成一个盆地,盆地西边有一道清澈的溪流,将盆地与群山分割开来,然后一头扎入群山深处,消失不见。

一弯残月挂在西天地平线上,欲坠未坠。

韦奈打开引擎盖,查看是哪里坏了。三辆车同一个毛病,发动机爆缸。这三辆经过改装过的钢铁怪物,怎么会爆缸呢?

野狼在旷野深处嗥叫,夜风猩热,这是来到南疆的第一个夜晚。毛骨悚然的我,恐惧的瞪着黑夜深处,十分害怕黑暗中倏地蹿出一匹野狼或是豹子什么的,把我拖去吃了。

麻杆蹲到路边,摸出根烟叨到嘴上,悠然地吸。炽热的烟头在夜里忽明忽暗。猴三悄无声息踱到我身边,像一个幽灵。

“这天好黑,有些像魔鬼的眼瞳。”

“眼瞳?”

我瞪大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猴三。这该死的猴三,把这夜比着什么不好,为何偏偏要比着眼瞳啊?七八米开外,盘子、备胎和张三妹在低声争论着什么。夜色笼在她们身上,使她们看起来有些像石雕。

虎子踹了吉普一脚:“妈的,这破车!”韦奈没有说话,摇摇头,走开了。其他零件坏了难不倒他,发动机爆缸,他就无能为力了。

冯子青从树荫里走出来,头发在山风中飞舞,模样像鬼。胆小如鼠的彬子猝然看到她,吓得“妈呀”一声尖叫,然后两眼一黑就软倒在了地上。胖头瞄她一眼,嘴里嘀咕道:“纯粹一个浪货!”

“得不到葡萄吃,就说葡萄酸,真不带劲!”我从后面对准胖头肥嘟嘟的屁股赏了他一脚,然后才转到他面前嬉皮笑脸的说道,“若她肯陪你上床,只怕你还嫌她不够浪哩!”

“老高,不兴这样坑人——”

“坑不死你!”冯子青嘿嘿的冷笑着踢了胖头一脚,“你这头胖猪,就知道背后损人,看我不踢死你!”一边骂着,一边又踢了几脚。

由于身体过于肥胖,再加上又没防备,所以当冯子青的尖头皮鞋踢到他身上时,躲又不能躲藏又不能藏的他就知道了什么叫痛。听见胖头哎哟连天的叫唤,盘子、备胎和张三妹移步过来,打开手机照到他脸上。

“胖叔,痛么?”

三双水灵灵的眼睛,三个活色生香的女人。“胖叔?”胖头险些没郁闷死,“你们能不能不落井下石啊?”要是他能遁地,早遁地走了。

“是不是你又欺负子青妹妹了?”

张三妹眯着眼甜甜的笑着问,两个酒窝出现在她的脸上,看上去呆萌可爱,诱人若吻。但胖头不敢直勾勾看她,因为他还得防着冯子青的尖头皮鞋。

麻杆还在抽烟。烟雾飘散在黑夜里,烟香如梦。

劲风刮过,树丛里发出哗哗的响声,形同波涛浪涌。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的李千寻,轻轻哼唱起了他家乡的歌谣,——粗犷的歌声飘散在夜色中,冷厉而苍凉。

西门吹雪一直窝在车里没出来。

“叫兽”在用流量阅读盗墓的注意事项。轮胎一条手臂懒懒的搭在他肩膀上,两只眼睛却盯着车窗外。“叫兽”侧头扫视着轮胎,问:“你知道九王坟么?”

“不知道。”轮胎茫然的摇了下头。

“要是能把这座坟挖开,那我们——”话声未了,猛听得“轰”地一声巨响,他和轮胎所乘坐的吉普车,就整个翻了个转儿。然后,就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冷冷的笑道:“欢迎你们来到鬼城。”不等我们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却又听得另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一入鬼城,尸骨无存,你们想要鬼城的财富,鬼城则要你们的性命!”

其后,世界就沉入到了完全的黑暗当中......

第8章 所有的黑夜,都为光明铺排。所有的生命,都为财富准备。等我从黑沉沉的世界里醒来,才睁开眼睛,就见到一个巨大的狼头,正如鬼影一般朝着我笑。

“虎哥。”我下意识的叫道。

但没有人回答。我翻身爬起来,却看到朝着我笑的狼头,原来是一尊巨大的石雕。石雕的狼头?这里是哪里?我拿眼睛环视周遭一圈,孤旷的空间中,除了这一尊孤零零的狼雕,再没有其他的物象。

“欢迎你来到鬼城!”

鬼城?我苦笑,若这里真是鬼城,虎子他们岂又不会跟我在一起?......刚才,是谁在跟我说话?当我锁定那尊巨大的狼雕,怪事便发生了。

原本屹立的狼雕,忽然就坍塌了。一个满身尘土的女人,尖叫着从狼肚皮里跳到了我面前。“你是谁?”看着眼前的灰人,我吃惊得连退了七八步。

“老高,你别惊慌,是我。”

话声柔软如水,听起来极为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眼前的女人扒拉开沾满灰尘的头发,露出一张灰尘满面的脸。

张三妹?

我试着叫了一声,她应了,我这才跑过去捉住她的手臂,问她怎么跑到狼雕的肚皮里去了。她苦笑了一下,说:“我只听到轰的一声,其后就看到了你。”

“是么?”

轰的一声就看到了我,这话说得......我瞪着两眼凝视着她,形若地球人猝然看到汪星人。如果事实真如她所言,那她,岂不是从地球上穿越到这里来的?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事实上就是这样。”

见她一脸镇定,并不像骗我,于是我就相信了她。

“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跟你一路?”

张三妹皱起眉头:“我记得当时我好像跟冯子青、麻杆还有备胎和盘子他们在一起,可我只感到眼前突然一黑,就与他们失去了联系,等我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然后就来到了这里。或许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但真实情形又不容我说假话,至于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并不知晓,我只是觉得有些怪异——盘子、麻杆和备胎他们又会在哪里呢?如果我真是穿越到这里的,那他们又会穿越到哪里去了呢?”

看她思索不得结果的模样,我没有打扰她。有些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想得起来,那得回到当时的情景中去,才能慢慢的回忆起来。

如果张三妹果真是穿越来的,那就足以说明——我也是穿越到这里的。问题是——虎子、“叫兽”和麻杆以及盘子备胎他们又会穿越到这个空间么?那只狼雕,早因爆炸变成了碎块。其中一只狼眼,闪着幽微的光。里面,好像有一座埋着死尸的坟墓。

张三妹是眼前一黑,就来到了这里,我来这里之前,好像整个世界都沉入到了黑暗之中,耳朵中还响起了一个奇怪而又冰冷的声音:“一入鬼城,尸骨无存,你们想要鬼城的财富,鬼城则要你们的性命!”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如果这里就是鬼城,那我所见,却又为何什么也没有呢?抑或这里根本就不是鬼城......如果这里不是鬼城,那这里距离鬼城又还有多远呢?

四处空无一人,除了那堆散落得到处的狼雕残体,再也看不到任何关于人的痕迹。有风刮过,天地苍凉。站在我前面的张三妹,眉目间忽然多出来一些鬼气。

鬼气?我拿眼睛定定的望着她——没变,她还是原来的她,只是她的眉目间,确实多了些鬼气。鬼缠身?当我想到这里,不由惊惧得倒退了一步。山风还在我头顶上吹,鬼魅好像在云天里出没......也许你会认为这是异象,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一幕是真实的。

当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我火眼低阴气得,看得到这一幕;张三妹火眼高,看不到这一幕。也许,她本身也是这一幕当中的一个构成体,而我,则是旁观者。

旁观者?为什么我不是当中的主宰者?如果我是旁观者,那这主宰者又会是谁呢?还有,这鬼缠身为何只缠张三妹而不缠我?......看着满身鬼气的张三妹,满眼疑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缠绕在她身上的鬼气,为何一点阴森感都没有呢?

“老高,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我——”我从她俏脸上移开目光,“我在想,你、你怎么会一个来从狼雕肚皮里蹦出来......”

第9章 张三妹好搪塞,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却不好解释。狼雕的碎块,爆得满地都是。一阵阴风吹过,原本散落在碎块中的狼眼,这时浮现出了一幕奇异的景象——阴气森然的某处,山高林密,一行衣着破烂不堪的男女,正行走在高山峡谷间。

看到这一幕,我不由瞪大了好奇的眼瞳。

张三妹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和我一样惊讶:“老高,你看,这不是盘子、备胎和轮胎他们么?”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也认出了那些正在行进中的男女正是盘子、备胎和轮胎。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是他们。他们是要去哪里?”

“也许他们跟我们一样,也迷失了方向。”

迷失了方向还可以寻找方向,而我和张三妹,连自己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我们在一个盆地之中,四周都是崇山峻岭,深谷高崖,要想从这里走出去,压根就不知道该选择走那一个方向。我记得读书的时候曾经读到过这样一句话——山那边还是山。如果这山的那一边还是山的话,那我们就只有饿死在这里了。

接下来,狼眼中的人影消失了。然后,一只巨鹰从旁边的黑森林中走了出来。

“老高,巨鹰——”

巨鹰的嘴里,好像叨着个物事,我凝目定睛看去,立时骇得尿意汹涌,暗暗叫苦。这鹰,身高丈余,羽翼粗长,腿若儿臂,一看就知不是常物。当我看清它嘴里叨的是个人时,更是惊得眼都直了。

这是一只吃人的巨鹰。

“它嘴里叨得着个人。”张三妹原本好听的女中音,也因为惊惧而变成了沙哑的女低音,“而且,他好像是‘叫兽’。”

“‘叫兽’?”惊疑不定的我又凝目定睛仔细的看了一番,方才惊魂未定的道,“是‘叫兽’。他运气怎么这么差啊,头一次玩穿越就玩到了鹰嘴里?”

“要不要过去救他?”

话声落口,但听嗖的一声,早有一支巨箭,破空射穿巨鹰的脖子,只见巨鹰一个踉跄,就仆倒在地上,挣扎一番后就断了气。而它叨在嘴里的“叫兽”,则因此拣了一命。张三妹正要过去问询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的“叫兽”,我一把拉住她:“有人来了,快躲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皮肤黑亮,手上拿着张巨弓,没有三四百斤的力量,根本就拉不开那弓。看着他,我差点没惊叫出声来,因为他穿着一身古代的猎装,一看就知道是个猎户。他身后,还跟着三四只猎狗。狗儿们看到“叫兽”,汪汪一阵叫唤,便团团围住了他。

“他是古猎户?”

张三妹窝在我面前,吐气若兰,弄得我心跳加速,直想咬她一口。虽然我二十多岁了,但我平素由于喜欢一个人独处,所以现在的我仍然守身如玉,视女人如神。

“也许吧。”说这话时,我看到那个猎户把倒霉的“叫兽”从地上拉了起来。

张三妹又往我怀里缩了缩。我没有理会她,——那个猎户,才是我该关注的对象。如果他敢击杀“叫兽”,我冲过去从背后袭击他。就算杀不死他,我也要让他明白——现代人不好惹!

“哎哟,什么东西?”

张三妹说话的时候,狠狠的白了我一眼。

我腼腆一笑:“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那个意思?”

她的眼神好像有毒,当它射进我眼瞳深处的时候,我居然不敢与她对视。过去,我从来不怕女人,可是此刻,我却好像欠了眼这个女人什么似的,连跟她对看的勇气都没有。

然后,我就听到那个猎户与“叫兽”的对话:

——你是哪里的人?

——我是中国人。

——中国人?中国在哪里?

——中国在亚洲,太平洋西海岸,北与俄罗斯和蒙古人民共和国接镶,东与日本隔相望,南面毗邻越南、印度、老挝、泰国、缅甸和巴基斯坦,西可直接进入哈沙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

——你说的这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我猜,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这里是哪里?

——汉武大帝,你知道吗?

——汉武大帝,不就是汉世宗孝武皇帝,汉朝的第七位天子,刘帮的重孙,汉景帝刘启的第十子,他七岁被册立为皇太子,十六岁登基,在位五十四年,期间数次大破匈奴,开拓汉朝最大版图,功业辉煌,公元前八十七年崩于五柞宫,享年七十岁,葬于茂陵,谥号孝武,庙号世宗,是中国历史顶顶有名的皇帝之一......

第10章 “叫兽”的话,像一剂心针,一下就把猎户的嘴巴打得合不拢了。我远远地看着他的表情,感觉特滑稽。好像,他跟“叫兽”不在同一个时代,若非如此,他岂又听不懂“叫兽”的话?

“他会说汉语,但他好像是另一个时代的人。”

“另一个时代?”

惊异的我瞪大好奇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那个猎户。如果张三妹说的是真的,那他又会是那个时代的人呢?而我和她,还有“叫兽”,岂不是真的穿越到了那个猎户所生活的时代?

“听他的话,他应该生活在汉代,而我们,却生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汉代距今已经二千多年——”“叫兽”本就学的是考古学,再加上他又特别喜欢历史,所以当他说起汉武帝的丰功伟绩,件件形同亲历,“可他,却活到了现在——”

“什么活到了现在,是我们穿越二千多年时空回到了汉代好不好?”

我打断张三妹的话,满眼尽是不屑。汉代虽是中国历史比较威震四域的时期,但与二十一世纪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中国现在一个省,比如广东省,一年的GDP,就足可抵汉武帝一个时代的总和还要多。

“呃!”张三妹的脾气就是好,不管你对她如何发脾气,纵她心中对你不满到了极点,一般条件下,她都不会冲你发火。“只是我没想到,这汉代的鹰,竟大如牛。”我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看她,“还有那猎户,我刚才也瞄了他一眼,少说也有一米八五。还有他那身隆起的肌肉,就是拳王泰森看了也会羡慕忌妒恨。”

“叫兽”和他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打猎吗?

——打猎违法,你任意射杀鹰类,就不怕有关部门抓捕你?

——有关部门?这有关部门是干什么的?

——我所说的有关部门,在你们这里就是官府......

——那你们的官府有皇帝吗?

——没有。

——那你是差官吗?

——不是。

——那你干什么的?

——来这里之前,我曾在大学教过书,后来就觉得教书太枯燥,又极无聊,于是就辞去了教职,跑来游山玩水了......

——大学,不是叫太学么?

——大学是大学,太学是太学,虽然两者在本质上都是读书的地方,但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比如太学生可以领俸禄,大学却不行......

——你是怎么被这鹰叨住的?

——我不知道,我原本和几个哥们商量着去鬼城玩,不想忽听轰的一声,等我醒来,就在这鹰嘴里......

他们的对话简洁明了,但形同磁场的两极,几乎都是各说各的,谁也不是很了解对方所说的话。当然,作为曾经在大学里教过书的“叫兽”来说,猎户的话不难理解,毕竟他对汉代的历史了如指掌,可那猎户要理解他所说的话,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有好几次,我看见他都怔愣的看着“叫兽”,如坠云里雾里,压根就不知道“叫兽”在说些什么。

看样子,我们穿越到了一个远古的社会当中。如果他们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确实穿越了。这时,一只猎狗似乎透过空气嗅到我们的存在,汪汪地叫唤两声,就朝我们藏身处跑了过来。

“老高,我怕!”

张三妹见到那只猎狗,返身直往我怀里缩。我想趁机抱一抱她,但又怕她察觉事后算账,于是只得举起双手,任由她把我挤向后面的石壁。虽然我的身体起了不该起的反应,但形势又不容我推开她......“唉,我说三妹,狗咬屁股了!”见她越抱越急,既不能推又不能躲的我,只得伸手往她滚圆的屁股上掐去,“你再不让开,这狗非咬死你不可!”

当我掐住她屁股的时候,恰巧响起了猎狗的汪汪声。

张三妹并不知道是我在掐她,只道是猎狗咬中了自己的屁股,于是拼命尖叫起来:“啊——”这尖叫声像是一记出膛的炮弹,顿时就把那个猎人和“叫兽”吸引了过来。

我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一时不知怎么收场,只得怔怔地任由她越抱越紧,越抱越紧......当闻声冲过来的猎人和“叫兽”看到张妹正死命地抱着我的时候,立时怔住了。

“男女受授不亲,你们——

那猎人的话咔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比铜铃大。“叫兽”看到是我和张三妹,喜不自禁的冲上来,猛地往张三妹屁股拍了一巴掌:“三妹,干吗抱着老高,放开他,我有话要问你们......”

“原来你们认识?”那猎人瞧瞧张三妹,又瞧瞧我,神情古怪至极,“你们、你们都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