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吻星河》 第1章 傍晚。

落日西垂。

玻璃窗外是漂亮绚烂的彩色霞光,余晖温柔洒下,像氛围感电影的场景。

轮到林星奈值日,数学老师总喜欢把公式写的老高,她有些艰难地踮着脚擦黑板。

身后突然有一道高大身影笼罩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人就拿走了她手里的黑板擦,温热的掌心有一瞬间碰到她的手背,惹得她指尖轻颤。

林星奈仰头,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瞳。

他正垂着眸看她,夕阳碎光下,左眼角那颗小痣别样蛊人。

“怎么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总有一种松弛的懒散劲儿。

值日是两人一组,林星奈回答:“他有事,就先走了。”

“就你好说话。”男生臭着一张脸,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语气却是低沉温缓的,“还有什么没弄?我来。”

林星奈:“你要替我值日?”

“废话。”

林星奈也不见外,“地还没拖,垃圾也没倒。”

“嗯。”男生指了指座位,“去坐着,等我一起回家。”

林星奈坐在位子上,手支着下巴看讲台上正在擦黑板的少年。

他有一头漆黑松软的短发,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天生的衣服架子,宽大的蓝白校服也被他穿的清爽干净,显得质感很好。

他身材比例很优越,人高腿长,修长漂亮的指节捏着黑板擦,很轻松就能擦到高处。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生回过头,轻轻挑眉笑,嗓音惯常懒散,“看我干什么?”

“我没有。”林星奈慌忙别开视线,嘴硬道:“谁看你了。”

男生把黑板上剩下的公式擦完,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弯下腰,微垂着头与她对视,忽然问了一句,“林星奈,喜不喜欢我?”

林星奈人顿时就傻住了。

“算了,换个问法。”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上敲着,语调懒懒的,“以后考一个城市好不好?”

有种类似于暧昧的气氛在两人间蔓延,林星奈一颗心怦怦跳,“好。”

“到时候考一所大学好不好?”

“好。”

“那到时候在一起好不好?”

猝不及防转变的话题,林星奈其实还没反应过来,语言系统已经比脑子先作出回应。

“好。”

男生低笑了一声,眼睛里似有一江春水漾开,音色也变得缱绻温柔,“说好了。”

只到这一幕。

林星奈的意识突然被嘈杂的汽笛声,笑闹声,以及喊她名字的温柔女声给拉回。

“奈奈,奈奈。”

林星奈被人摇醒,还有些懵,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在车上短暂的一觉,竟然还做了个梦。

今天妈妈开车送她来杭城读大学。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车窗外的人流,“妈妈,到了吗?”

“到了。”

沈芳菲把车开到最近的停车位,递过来一瓶水,“睡了一路,喝口水清醒一下。”

林星奈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神色呆呆地回想着刚才的梦,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最近总是频频梦到他。

梦境里他的脸和声音,与记忆中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总让她分不清虚幻现实。

“奈奈,怎么了?”沈芳菲边解安全带边问。

林星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妈妈。”

杭城的九月还未降温,艳阳高照,迎面吹过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今天是杭城大学新生入学的日子,报到登记后,林星奈和沈芳菲被热心学长指引着去宿舍楼。

林星奈到达402宿舍的时候,其他三个室友还没到。

沈芳菲帮她收拾着东西,问:“奈奈,真的不需要跟宿管老师沟通一下,给你换到下铺?”

床位是学校教务系统随机分配好的,林星奈被分到了上铺。

“不用了妈妈。”

“可是下铺方便点,住上铺,万一你上床的时候头晕或者……”

林星奈把手里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里,回头笑了笑,“妈妈,我早就好了呀。”

她有一双漂亮的小鹿眼,瞳仁很亮,总透出几丝倔强,但五官整体又柔和没有攻击性。

这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人时,就很容易让人心软。

“要不还是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妈妈留下来陪读,也能照顾你。”

沈芳菲清楚女儿的性格,无非是怕换床位麻烦到别人。

闻言,林星奈无奈地搂住自家母上大人的肩膀,“妈妈,真的不用,我们不是说好了嘛,我住宿就可以。”

之前沈芳菲提出来陪读的时候,林星奈花了好长时间才说服她打消这个想法。

沈芳菲叹了口气,“一想到你自己在这边读大学,我总不太放心。”

“你别太担心啦妈妈,医生不都说我现在的情况挺好的嘛。”

林星奈挽着她的胳膊撒娇,“杭城离沪城那么近,我会经常回去的,你留在杭城陪读,那边的工作不管啦?再说了,你忍心宋叔叔自己一个人在沪城啊?”

她口中的宋叔叔,是沈芳菲现在的恋爱对象。

听了这话,沈芳菲伸手摸摸她的头,“你这丫头,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当然知道啦。”林星奈弯唇笑了笑,“但是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宋叔叔,他人真的不错,你可要好好珍惜这段感情。”

沈芳菲眼神带着宠溺地白她一眼,“人小鬼大,就你懂得多。”

看女儿很坚决,她只好没再说什么,只是免不了又叮嘱几句,林星奈都耐心地听着。

东西差不多收拾完,两人去超市买一些生活用品。

杭城大学生活环境不错,校内就有一家挺大的生活超市,离林星奈所在的宿舍楼不远。

挑了一些日用品,林星奈跟着沈芳菲去结账,大概是刚开学的缘故,收银台排队的人不少。

两人在排队间隙闲聊。

沈芳菲推着购物车,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宋叔叔朋友家那个孩子,就高中还和你一个班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听你宋叔叔说也考来了杭大。”

“你说的是江清也吧。”林星奈随口问:“怎么了?”

沈芳菲:“我看那个孩子挺不错的,你们现在一个大学,有什么事多互相帮助。”

顿了顿,她又放低音量说:“奈奈,你现在读大学了,妈妈是不反对你谈恋爱的。”

“你说什么呢妈妈。”听出来她的意思,林星奈连忙摆手解释,“我和江清也就是同学关系。”

沈芳菲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哦?当时你们班主任还给我打过电话,说你和他可能有情况,妈妈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她一直是一个开明的妈妈,也明白少男少女之间产生一些特殊的情愫很正常。

更何况那时候林星奈正在准备高考,她相信自己的女儿知道孰轻孰重,就没有过多去问。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林星奈一脸懵,完全不知道班主任怎么会那样认为,“我没有喜欢他啊,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沈芳菲挑眉,“哎呦,我们奈奈这是害羞啦?”

“……”

“哪有。”林星奈表情有几分无奈,“妈妈,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时,队伍终于排到他们,沈芳菲也没再说这个话题。

林星奈弯着腰,帮忙把东西从购物车里拿出来扫码。

“这天儿真是热死了……陈哥,你喝什么?”一道洪亮的男声引起了林星奈的注意。

仿佛是有什么预感一样,她突然抬起头朝着对面看去。

说话的男生在收银台对面的自动饮料贩卖柜那儿,人不太高,微胖,他旁边还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人穿了件简单的黑t,深色裤子,个子很高,一头利索的短发,只能看见一点线条流畅的侧脸。

林星奈呼吸一窒,扶着购物车的手指都忍不住捏紧,一双眼不受控制的,定定地盯着那个身影。

他挑了罐青苹果味的汽水,然后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饮料柜的侧边。

林星奈得以看见那张脸,那一瞬间,眼睛莫名有点泛热,心口也涌起一股无名酸楚。

“陈哥,你连喝饮料都这么专一啊。”跟他同行的男生笑说。

他没说话,修长漂亮的指节勾开易拉罐的拉环,仰头灌了两口,漂亮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

他相貌尤其出众,只是站在那喝饮料,都吸引周围的女孩子频频注目。

林星奈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也停留了很久。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那人突然抬眸朝着收银台的方向看了过来。

第2章 慌乱无措之际,林星奈的第一反应是隐藏自己,她下意识把头埋低。

超市里熙熙攘攘,这样他应该不会看到自己。

“怎么了奈奈?”沈芳菲已经结好了账,看她似乎有意耷拉着头,吓了一跳,语气紧张道:“不舒服吗?”

林星奈转了个身,背对着那人的方向,神色有些恍惚,“没有妈妈,我们快走吧。”

从超市另一个出口出去的,并没有撞见。

林星奈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明明脑海里曾排演过无数次与他再见的场面。

这一刻真的猝不及防地来了,她下意识的选择却是退缩。

大概是因为心虚。

毕竟当初是她一声不吭就走掉了。

走之前的最后一通电话,还故意说了些伤人的话。

只是没想到,他却还是考来了杭城读大学。

杭城是林星奈一直向往的城市。

因为爸爸和妈妈曾经生活在这个城市,林星奈还没出生时,爸爸就去世了。

她一直听妈妈说起,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她向往杭城,这个爸爸生前生活过的地方。

所以当陈宴苏问起她高考想考到哪里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杭城。

陈宴苏那时候说,她考去哪,他就也去哪。

后来没到高考,她就走了,离开了浅阳。

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有两个女孩子在她们后面出来,看手里提着一堆日用品,应该也是新生。

林星奈听到她们说话。

“刚才站饮料柜那儿的男生又高又帅,你看见了没?”

“看见了,他叫陈宴苏。”

“你怎么知道?”

“还没开学的时候,我就看学校论坛了,他可是公认的校草,也是咱们学校表白墙上的常客。”

“好帅啊,刚才应该要个微信。”

“别想了,人家好像有女朋友。”

“啊……”

两个女孩子走远了。

林星奈准确地捕捉到了“女朋友”这个关键词,垂下眼睫。

一旁的沈芳菲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自然没注意经过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只是担心地看着女儿,“奈奈,到底怎么了?怎么像丢了魂一样?”

林星奈摇了摇头。

林星奈和沈芳菲离开超市没一会儿。

超市门口,陈宴苏捏着没喝完的那罐饮料跑出来,四处环顾一圈,忍不住自嘲一声。

他真是魔怔了。

刚才在超市里面,像平常一样,不少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本来已经习惯了。

但是很奇怪,他跟着莫名的直觉,下意识地朝着某一处看去。

然后就看到收银台的方向,一个女孩子低着头,背对着他。

扎了个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身影纤细,仿佛风一吹就倒。

他愣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从超市出去了。

陈宴苏知道,无非就是一个像她的背影而已。

这两年多,他见过很多和她相似的背影。

每一次充满希望地走上前去,都看不到那张想象中的脸。

他不应该再在意。

但就像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只迟了一会儿,他还是追了出来。

“陈哥,你找什么呢。”赵季跟着他出来,“看到熟人了?”

陈宴苏摇了摇头,脑子里浮现着刚才那个背影。

突然想起那个夏天,他刚从京北到浅阳的外婆家。

外婆给种在院子里的菜浇水,他在一旁帮忙。

旁边那户人家的露台上,女孩子正在背对着他们晾衣服,她穿纯白色的长裙,裙摆随风飘扬。

外婆看到了,喊了一声,“奈奈,晾衣服呢?”

女孩子回过身,笑的温软乖巧,“是呀婆婆。”

然后目光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她的眼睛很漂亮,亮晃晃的阳光铺在里面,格外生动。

“奈奈,这是我外孙,叫宴苏,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暑假过后也要来咱们一中读书,到时候你们就是同学咯。”

少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啊,我都不记得了。”

“你好,我叫林星奈,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弯唇笑着打招呼,明媚地如早春的灼灼桃花。

陈宴苏只是脸色淡淡地点点头。

他对她还有印象。

外婆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拧他的胳膊,“你这臭小子,倒是热情点啊。”

外婆不知道,那时的他,心里第一次对一个异性起了点不一样的波澜与悸动。

所以佯装淡定来掩盖心思。

不是故意不热情。

后来陈宴苏知道,那种莫名的波澜与悸动,是心动。

偏偏少年时的第一次心动,就像永久不会退潮的海。

第3章 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沈芳菲就要回沪城了,毕竟是开车来的,林星奈也不想她回去太晚。

走之前不免又各种叮嘱和关心,林星奈都耐心听着,乖乖巧巧,“放心吧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送沈芳菲到校门口,看着车开走,才回学校。

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被一个年轻男人拦住。

“你好同学,可以帮个忙吗?”

林星奈抬眼。

面前的男人,模样生的很好看,细长的丹凤眼,不笑也风流,看上去斯文有礼。

他指了指他旁边的女孩子,解释道:“女生宿舍我不方便进去,可以帮我妹妹拿一下东西吗?她宿舍在四楼,一个人不太好拿。”

杭城大学宿舍管理还算严,也比较注重女生的隐私防护,尤其是新生入学,不少家长来送,难免会有男性家长。

宿舍门口特意立了块儿牌子,上面写着女生宿舍,男性止步。

那女孩子看样子不想麻烦别人,拉了拉他的衣角,“西淮哥,其实我自己真的能拿上去,就算拿不上去也可以分两次。”

林星奈看她身边两个箱子,还有另外一包东西,语气温善,“没事,我帮你拿吧。”

出门在外,都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那个女孩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林星奈朝她笑了笑,“没事,我宿舍刚好也在四楼。”

“太谢谢你了。”男人说:“你们都一个学校的,下次我再来,我们请你吃饭。”

林星奈知道对方这是客套话,只是礼貌笑了笑。

她帮女孩拎着一个箱子,刚进宿舍楼,就听到年轻男人又在后面喊她。

“哎同学,等一下。”

林星奈疑惑回头。

年轻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眼,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笑着说:“等一下,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啊?”林星奈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怎么会这么说。

她确认自己不认识他。

旁边女孩子闻言皱了皱眉,“西淮哥,你这种搭讪方式太老套了吧,你赶紧走吧,不是还跟这边的朋友有约吗?”

刚好男人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行,催我呢,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走了。

“你别介意啊同学,他这人,看到漂亮女孩子就这样,爱拈花惹草。”

女孩子解释,仔细听来,语气似乎夹杂着失落。

林星奈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人看着斯斯文文,还是个浪荡子。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口问:“你住哪个宿舍?”

“402。”

这么巧?

林星奈:“我也住402,我们是舍友呀!”

“哇这么巧。”女孩子笑了,“真是缘分,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叫程诺。”

“我叫林星奈。”

没想到这么巧,两个人都觉得很有缘分,一路聊到宿舍。

四人间宿舍,他们进来的时候,另外两个舍友也在了。

一看到他们就热情大方地打招呼的叫凌月,来自东北。

另一个正在阳台打电话,叫郭妍,是杭城本地人。

郭妍看到她们,也连忙从阳台过来打招呼,又风风火火地说:“你们先聊,我男朋友给我送东西,在楼下等我。”

“去吧去吧。”

不一会儿,郭妍回来了,提了一大袋零食分给大家,“随便拿随便拿,我男朋友请的。”

“你和你男朋友是高中就谈上,然后考了同一所大学吗?”

凌月好奇地问。

毕竟这刚新生入学就有男朋友,估计是自带的。

郭妍点点头,“对,我们高中就好了,但是我第一年没考上,复习一年才考来的,我男朋友今年大二。”

“哇单身狗羡慕。”凌月说。

林星奈和程诺也都附和地点点头。

郭妍眨眨眼,“你们都没有男朋友?”

“没有。”异口同声。

郭妍似乎不相信,“不是吧,你们都长这么好看没有男朋友?”

“没有。”又是异口同声。

看林星奈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郭妍碰了碰她的肩膀,“星奈,你这表情一看就是有故事啊?你这么漂亮没有男朋友?”

“没有。”林星奈笑了笑。

或许……如果当初不是突然离开浅阳,她又给陈宴苏打那样一通“绝交”电话,现在她也应该有男朋友了。

女孩子的友谊总是很简单。

话题从有没有男朋友,很快又转移到其他,几个来回后,几个女孩子就小熟了起来。

各自的东西整理完,又一起把宿舍打扫了一下。

到晚饭点了,几个人商量着一起去吃晚饭。

程诺接到了一个电话,跟她们说:“我的一个哥哥叫我出去吃饭,我不能跟你们一起了。”

“什么哥哥?”凌月开玩笑,逗她道:“情哥哥吗?”

程诺的脸一下红了,“不是的,别瞎说。”

“逗你玩的啦。”

郭妍也要跟男朋友一起。

林星奈跟凌月两个人一起去学校餐厅吃晚饭。

正是饭点,人不少,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

饭还没吃几口,桃花就来了,林星奈的。

男生看着应该不是新生,桌子是四人桌,他自来熟地在他们桌子上坐下来,目标直指林星奈,“是大一的学妹吗?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学长。”

“学长,不好意思,不太方便。”林星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觉得他要微信就是乐于助人,礼貌拒绝了。

男生被拒绝,皱了皱眉,立马变了副嘴脸,“啧啧啧,长这么漂亮,还不知道私下里玩的多花,装什么清高。”

然后起身走了。

“喂,你怎么说话呢?”凌月撸起袖子就想跟人理论。

林星奈看人都走远了,拉住她,“算了,跟这种人吵架就是浪费时间。”

“幸好你没加。”凌月冷哼,“什么狗男人,得不到就诋毁。”

顿了顿,她往四周看了一眼,“不过星奈,你真的贼漂亮,我发现自从咱俩进了餐厅,就不少人在偷偷看你,我预感,你肯定很快就会上学校表白墙。”

凌月的预感是对的。

此时此刻,学校附近一家私房菜馆的独立包间内。

坐着陈宴苏,他的两个大学室友,赵季,徐行,以及发小蒋西淮还有他带的妹妹,也就是程诺了。

蒋西淮比陈宴苏大上三岁,但因两家多有往来,也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不错,算是发小。

这次蒋西淮送程诺上学,顺便约他吃饭。

席间,有些话题赵季插不上,他便刷手机玩,就看到学校表白墙。

“我去,有人在表白墙上捞一个新生学妹,还发了偷拍的照片,长得好好看啊,陈哥,你要不要看?”

陈宴苏对此毫无波澜,“关我什么事?不看。”

蒋西淮就坐在赵季旁边,好奇地歪头看了一眼,“这不今天帮诺诺拎东西的妹妹?我见过真人,确实蛮漂亮。”

“那是我室友,太有缘分了,她帮我拿东西,后来发现我们竟然一个宿舍……”

只顾埋头吃饭的程诺听见他的话,忍不住抬头插了一嘴。

赵季又忍不住看了几眼,“今年要是评校花,我投她一票!陈哥你真的不看?特别好看的妹妹,这偷拍也不知道是什么死亡角度,但是也挡不住人好看。”

“无聊。”

陈宴苏完全不感兴趣。

如果他看一眼,会发现表白墙上的照片。

是林星奈。

第4章 见陈宴苏完全不掺和这个话题,蒋西淮打趣道:“阿宴,你不会还忘不了你在浅阳那一段吧?”

他本意是调侃。

没想到话一落,陈宴苏神色微敛,眸色也黯淡下去。

赵季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什么浅阳?什么意思?陈哥之前竟然谈过恋爱吗?”

陈宴苏长得好,去年一入学,凭着表白墙上一张照片,就成了杭城大学的风云人物。

加上他这人性格冷冷拽拽的,话也少,很受女孩子喜欢,平时要微信的送礼物的示好的数不胜数,但他都态度冷淡,没有对谁青眼相加过。

男生之间偶尔也会讨论哪个专业有哪个漂亮女孩子,他也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完全不参与。

赵季甚至曾怀疑过他的性取向。

所以当听到他之前有一段,自然忍不住八卦好奇。

陈宴苏竟然谈过恋爱?

可不是新鲜事!

“没什么。”蒋西淮注意到话题当事人的神色,很识趣地结束这个话题,“我瞎说呢。”

他是没想到,陈宴苏到现在还对那一段耿耿于怀。

不过回想一下,又觉得是在意料之内的。

毕竟当时……他就因为浅阳那一段消沉了很久。

蒋西淮记得,有两三年了吧,那时候正是过年期间,他跟随家里长辈去陈家老宅拜年。

长辈们喝茶聊天,他跟陈宴苏两个小辈窝在电竞房里打游戏。

陈宴苏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看到来电显示,立刻停了手里正在进行的游戏,唇角也忍不住愉悦地勾起。

蒋西淮是情场老手了,再加上陈宴苏平日里一向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却被一通电话搞的满脸春风,他觉得新鲜,八卦问了一句,“谁啊?笑的这么春心荡漾?”

“喜欢的女孩子。”陈宴苏也不避讳,坦荡又直白,“在浅阳认识的。”

然后他接了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

一向骄傲肆意的少年,声音颤抖着,连眼眶都红了。

蒋西淮猜测对方应该是要分手。

因为陈宴苏明显在挽留,“为什么?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改,一定不会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我马上回浅阳,当面说。”

对方挂了电话,陈宴苏似乎是尝试着拨回去,但一直没打通。

蒋西淮头一次见到他这种低到尘埃里的姿态,“怎么了?”

“我好像惹她生气了。”陈宴苏那时十六七岁,遇事也是容易慌乱的,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看样子在看飞机票。

蒋西淮看到他的手指都在颤抖,“那你现在是要?”

“我要回浅阳哄她。”

蒋西淮这人虽然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对爱情这回事,并没有什么期待,分手对他来说不过家常便饭,更不会为分手伤心难过。

所以他无法理解,根据以往的经验劝道:“还哄什么啊?人家女孩子都不接电话了,明显是铁了心的,你就别空跑一趟了,要我说,漂亮女孩子多的是……”

“你不懂。”陈宴苏听到他这话就生气了,“我只要她一个。”

在男女之情上,蒋西淮算的上薄情,自然无法理解,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么就会认定了一个人呢。

他只以为陈宴苏比自己小上三岁,正是少年义气的时候,把感情看的太重。

人不撞南墙是不回头的,所以他也没有再劝。

蒋西淮还真说中了,陈宴苏确实跑空了。

几天后,陈宴苏失魂落魄地从浅阳回来了,人消沉了很久。

过了有两三个月,蒋西淮寻思,应该忘得差不多了,才敢问他,和浅阳那个女孩子还有联系吗。

当时陈宴苏整个人都散发着颓废感,垂着双眸,看不清情绪,声音很轻很轻。

“没有。”

“她搬家了,我找不到她了。”

蒋西淮没想到,现在过了两三年,再提起浅阳那一段,他竟然还是一副深陷其中没走出来的模样。

——

晚上。

洗漱后,林星奈躺在床上给沈芳菲打了个电话,得知她已经平安到家,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宿舍几个女孩子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林星奈刚入学就上表白墙的事情。

凌月:“采访一下,星奈,你有什么感想?”

程诺:“今天跟我那个哥哥去吃饭,其中有一个学长还说评校花要投你一票呢。”

郭妍:“就是啊就是啊,评论里很多人在蹲你的联系方式,我要是五十块钱卖给他们,这么多人,我岂不是要发财了?”

林星奈知道室友们在开玩笑,也顺着说:“那你发财了记得请大家喝奶茶。”

“哈哈哈哈,以后我们可得沾你的光了,有人要追你,不得先贿赂我们?”

“……”

凌月突然想起什么,“话说你们知道陈宴苏吗?听说去年,他也是入学第一天就被发到表白墙上……”

林星奈心脏一紧。

突然觉得呼吸都变得有点闷。

“当然知道了。”郭妍搭话,“看过学校论坛的谁不知道?”

程诺小小声,“我认识,和我那个哥哥是发小,今天我跟哥哥去吃饭,就是和他一起。”

“天啊,真的假的?”凌月和郭妍几乎异口同声。

“真的。”

“真人帅还是照片帅?”

“我没看过照片,真人挺帅的。”

“你哥哥的发小,你肯定有联系方式吧?”

“还真没有……我们没什么交流,他性子蛮冷的。”

凌月顿时有点可惜,“哎,我还没见过他真人呢,只在论坛看过他照片,是高糊也遮不住的帅气。”

几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星奈,你怎么了?”程诺注意到林星奈一直没发话,“是困了吗?”

林星奈调整了一下情绪,“没有啦,我就是在听你们聊。”

话题很快转移过去。

毕竟刚入学,大家又刚认识,自然亢奋的不行,一直到十二点,程诺提醒了一句,“明天要军训,还得早起,我们要不要睡觉?”

然后才熄了灯。

林星奈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

怕影响到室友睡觉,她把头蒙被子里,解锁手机,打开学校的论坛,搜了关键词——

陈宴苏。

第5章 第二天早上,林星奈是被室友的闹钟吵醒的。

她昨晚一直在学校论坛看陈宴苏相关,很晚才睡,睡着了还一直梦到他,就导致没怎么睡好,人还有点懵。

凌月看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急忙提醒,“星奈快换衣服下床了,今天要军训,六点半就得集合!”

“军训?”林星奈慢慢缓过神,“啊,我忘了告诉你们,我不用军训。”

“为什么?”三个室友几乎异口同声,投来羡慕的目光。

林星奈简单解释,“我身体不是很好,我妈妈提前跟学院申请过了。”

“啊,你生病了吗?”

“以前生过病,现在好了,但不能太剧烈运动。”

听起来似乎没有大问题,几个室友松了口气,“那你就在宿舍休息吧,中午想吃什么在群里说一声,我们给你带。”

林星奈有点感动,“不用啦,你们结束了说一声,我下去跟你们一起吃。”

时间紧急,三个室友洗漱完赶紧换了军训服走了。

宿舍里只剩林星奈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又开始在学校论坛搜陈宴苏,企图通过相关帖子或者评论中,了解他这一年的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

但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她也仅能了解到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读管理学,是学校音乐社的副社长,篮球打的很好,疑似有个外校的女朋友,但从来没露过面。

其他的,完全窥见不得。

林星奈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当初是她背弃了约定,现在又忍不住偷偷关注他。

更何况,他还可能已经有女朋友。

林星奈有点鄙视这样的自己,她摁灭了手机屏幕,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过得好吗,陈宴苏。

——

林星奈不用军训,每天就在学校瞎溜达,熟悉图书馆,教学楼等等,有时候也会买冰水和雪糕给军训的室友送到操场。

不过大部分时候,她待在宿舍提前看看专业课的书。

林星奈当时因为休学一年,再加上转学到沪城,不太跟得上进度,文化课成绩落后了很多,为了稳妥,报了艺考培训,高考走的是艺考,学播音主持。

杭城大学的新生军训持续两周时间。

期间下了几场雨,温度也随之降了下来,空气中有了一点属于初秋的凉意。

杭城大学挺大的,林星奈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这两周,她没再见过陈宴苏。

自从入学那天在超市的一瞥,她后来的每天都在幻想,如果再遇到陈宴苏会怎么样。

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热情大方地跟他打招呼,嗨陈宴苏,好久不见了,你也在杭城大学啊?

还是默默地走掉,不打扰才是最好的。

亦或者,撞见的是他和女朋友一起,那她……

每当想到这里,林星奈又会在心里鄙视自己,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自己一个曾经跟他暧昧过,后来扔下一通伤人的言语就消失的人,有什么资格出现在他面前?

又有什么资格,期待着能在学校再遇到他。

预想了无数种方案,最后的答案是无解。

最后林星奈强迫自己不再想,说不定两人再见面,他根本就认不出她也不一定。

虽然两年多的时间,应该不至于此,她这样侥幸地想。

新生军训结束后,学校举办军训表彰大会暨迎新晚会。

为了能占到前排的位置,从而有个好视野,林星奈和室友们早早就吃过了晚饭,去了报告厅。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们到的时候,报告厅里人还不算太多,前三排已经坐满,第四排还有位置,视野也挺不错。

林星奈刚坐下,就听到陈宴苏的名字,是周围有女生在议论。

“看节目单了吗?今晚经管学院的陈宴苏学长会唱歌,终于可以看到真人了!”

“真的吗真的吗?我倒要看看真人到底有多帅!”

“真的超级帅,我之前远远地见过,感觉走近看肯定是会被帅晕倒的程度。”

“有这么夸张吗?”

“……”

林星奈拿出手机,问一旁的程诺,“我记得咱们群里是不是有晚会的节目单?”

“有的。”程诺说:“凌月发的,你翻翻,就在上面。”

林星奈翻到了凌月发的节目单,果然看到了陈宴苏的名字。

第七个节目。

指尖停在他的名字上,心里竟涌出一股莫名的窃喜。

她是想看到他的。

但这种窃喜很快被难过取代。

她也只敢这样坐在人群里,偷偷地看他。

也好,至少不会被发现。

林星奈没有被情绪困住太久,因为晚会还没开始,便和几个室友聊天,也没空再去想些有的没的。

七点整,晚会开始了。

林星奈开始在心里数着时间,只觉得这会儿的时间变得特别漫长难熬。

漫长难熬的不是时间本身,是等待。

以至于前面几个节目她根本没看进去,大脑好像是处于放空状态,但又好像紧绷着,只等着那个名字出来,才能松懈。

终于,当晚会主持人说出那句,“现在有请经济管理学院的陈宴苏同学,为我们带来吉他弹唱《从前》。”

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鼓掌声。

林星奈终于有了实感。

陈宴苏要上台了。

她要看到陈宴苏了。

那天超市匆匆一瞥她就落荒而逃,没有好好看看他。

这次她坐在台下,坐在人群里,再也不用躲。

陈宴苏一出现在舞台上,下面尖叫声更甚。

林星奈只是安静看着他。

他穿的很随意,连帽卫衣,外面是一件酷酷的夹克,搭配休闲风的工装裤,抱着吉他,搭配起来很和谐。

负责道具的同学已经准备好了演奏用的椅子。

没什么多余的话,他坐上去,等了几秒前奏,就开口唱歌。

这是一首很伤感的抒情歌,像是失恋的人在怀念曾经。

林星奈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她听过很多次陈宴苏唱歌,他很少唱这种伤感的抒情歌。

连带着台下都变安静了。

大概是舞台效果,唱到一半的时候,陈宴苏站起来,沿着舞台走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似乎落了过来。

林星奈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低下头,躲避着他的视线,但又很快被自己无语到。

台下这么多人,他又看不到自己,她在怂什么?

想到这里,她又抬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总觉得陈宴苏一直看她这边?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他对上了视线。

旁边凌月激动地说:“啊啊啊,感觉他好像在看我!”

林星奈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止她有这种感觉,看来他只是看向这个方向而已,并不是看特定的某个人,更不是在看她。

陈宴苏这首歌唱完,台下的女孩子情绪高涨更甚。

“啊啊啊,我要晕倒了,这么帅唱歌还这么好听!”

“就是呜呜呜,长得又高又帅,声音又好听,上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林星奈听着周围的尖叫,还在回味刚才陈宴苏的舞台。

他好像又长高了,五官也更加立体,身上的气质似乎更加矜冷,给人一种方圆十里,鬼神勿近的感觉。

想的太出神,以至于林星奈没有注意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不小的轰动。

直到一道高大身影笼罩在身侧,她察觉到有人靠近。

“林星奈?”

很好听的声音,跟刚才唱歌的时候不太一样,他说话的时候语调会偏冷。

林星奈心里一惊,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一双深沉的黑眸。

像是做梦一样,陈宴苏就站在她的面前。

他眉眼疏冷,左眼角那颗小痣,在报告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林星奈一时间忘了呼吸,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怔怔地看着他。

面前的人,神色略带讥讽地瞧着她,一字一句,让人发怵,“真的是你。”

林星奈大脑处于空白状态,动了动嘴唇,没能说出话来。

“你可真有本事。”陈宴苏黑眸涌着不知名情绪,铺天盖地像是要将她淹没,他语气发狠,“耍完老子还敢出现。”

第6章 台上的节目在继续。

以林星奈为中心,周围一圈同学的目光却不在舞台上,纷纷落了过来。

实在不怪他们八卦,刚刚陈宴苏还在台上唱歌。

他的节目一结束,他就穿过层层人群,停在一个女生面前。

现场环境略显嘈杂,除了离得近的,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脸色不是太好,有点凶的样子。

有人小声议论,内容大概是林星奈是不是得罪过陈宴苏,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恩怨。

也许是听到那些窃窃私语,陈宴苏扯着林星奈的手腕往外走,语气听不出情绪,“出来。”

“不是,你要干什么?”凌月这人向来仗义,看陈宴苏来者不善的样子,伸手想拦。

虽然他人帅,但是也不能这样肆意妄为地欺负女孩子吧?

程诺拉住了凌月,入学那天吃饭,听蒋西淮说过,陈宴苏在浅阳有过一段,而林星奈有说过,自己老家是浅阳的,加上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她立马就懂了。

凌月不解,“诺诺你拉我干什么?”

“……”

程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林星奈及时出声,她这会儿已经稍微镇定,语调温软,“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凌月再神经大条也明白了,这俩人多半认识,渊源还不浅。

外头不知何时又落了雨。

陈宴苏拽着她,就近停在报告厅的侧门。

相对而站。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子身上,她眼神闪躲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害怕他。

自己刚才太凶了?

还是太用力弄疼她了?

陈宴苏打量着她。

身形更高挑了,也瘦了很多,单薄地仿佛风一吹就折的栀子花。

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

肤色更白了些,但是那种脆弱的苍白,衬的头发更加乌黑。

唯独那双眼睛,明亮如初,像天气晴好时夜空里的星星。

刚才陈宴苏身上的戾气和愤怒好似突然熄灭了焰火。

林星奈察觉到他一直在看她,不敢跟他对上视线。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起头,她脑子抽了似地来了句,“陈宴苏,你长高了。”

斟酌了半天字句,实在不知道以什么作为开场白。

陈宴苏还是定定地瞧着她。

她这样简单而平淡的一句话,却令他心脏蓦地泛疼。

随后却又涌出一阵类似于失而复得的喜悦。

仿佛那些伤痕与埋怨,可以就此一笔勾销。

原来她只是这样站在他面前,他就溃不成军。

见他不说话,林星奈突然想起,他现在应该是有女朋友。

那他今晚这一出是干什么?

是了,他看起来总是懒散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却是个骄傲又近乎偏执的人,凡事总要个答案。

应该是对她之前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吧?

也许他是需要她的一个道歉。

他们约好考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甚至……说好高考后在一起。

是她一个电话就单方面通知他绝交,又不见音讯。

虽然说,他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但是自己过去对他造成的伤害,必然让他还有心结。

她确实需要道歉。

“那个……之前是我不好,那时候处理事情的方式比较幼稚,对你说了一些伤人的话,我向你道歉。”

“你现在也有新生活了……希望你不要执着于我过去对你的伤害,好好生活。”

因为心虚,她低着头,没注意到男生越来越不好的脸色。

林星奈到底不太甘心,斟酌着字句,“听说你已经有……”

“奈奈?”

她话没说完,看到来人,愣了一下,“江清也?你怎么……”

这人是沈芳菲恋爱对象宋叔叔朋友的儿子,也是她转学到沪城后的高中同学,她当时休学一年,进度跟不上,江清也挺照顾她的。

大学开学两周,两人只在微信上聊过几次,这还是第一次在学校见面。

“我怕你受欺负,不放心,就出来看看。”

他坐的比较靠后,看到林星奈被一个男生拉出去,就跟了出来。

虽然报告厅人不少,但他还是能认得出她的背影。

林星奈连忙说:“没有没有,他不会欺负我的,是我在浅阳时候的朋友……”

“呵。”陈宴苏轻嗤一声,语气多少有点阴阳怪气,咬着牙重复她的后两个字,“朋、友?”

他以为,是还没有名分的男朋友呢。

林星奈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有点捉摸不透他为什么这样阴阳怪气。

但是看他脸上的神情,不是太开心的样子。

联想到他那个女朋友,他应该是不想再跟自己扯上别的什么关系。

毕竟解开心结是一回事,也不能让女朋友吃醋。

林星奈顿了顿,试探着换了个词,“哦……那……那同学?”

“……”

陈宴苏气的快吐血了。

本来看到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男生,亲昵地叫她奈奈,还一副跟她很熟很关心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更气了。

好好好,始乱终弃是吧。

“林星奈,你可真行。”

这一刻,他突然察觉,自己期待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道歉。

陈宴苏丢下咬牙切齿的一句话,单手插着兜,人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里。

林星奈想叫住他,但好像又没什么理由了。

她歉也道过了,他确实没必要再过多跟她纠缠。

——

这会儿雨不是很大。

陈宴苏绕到了报告厅的外梯,不知不觉上了天台。

那时候林星奈总说他像外婆养的那只猫,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喜欢往高处跑。

各种复杂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陈宴苏想抽烟,摸了摸口袋,因为今晚上台唱歌,烟盒和打火机都不在。

这时候,蒋西淮打来一通电话。

“啧啧啧,听说咱们陈公子在今天的迎新晚会上,当场掳走一名妙龄少女?”

“……”

陈宴苏被他这个描述无语到,“怎么,你找了个眼线监视我?”

“哎,我就说,那天我一见着那个女孩儿就觉得眼熟的不行,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刚才听诺诺一说今晚的事,才想起来在你那瞄到过照片。”

“你见过她?”

蒋西淮把入学第一天找林星奈帮忙拿东西的事说了一遍。

陈宴苏听了怔住,所以那天晚上,赵季他们讨论的新生学妹也是她?

蒋西淮:“诺诺跟她是室友哦,你要是对她余情未了的话,我让诺诺当卧底帮你……”

“她身边可能有别人了。”

陈宴苏又想起江清也那一声亲昵的奈奈,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这两三年,一直想着她,她倒好,转身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那有什么的,把她抢过来。”蒋西淮笑说。

“滚。”陈宴苏生气了,“她又不是什么物件。”

蒋西淮这个浪子觉得很新鲜,“啧啧啧,看看我们陈公子这不值钱的样,当初都被人家抛弃了还护着呢,真是对人家情根深种啊。”

第7章 林星奈跟江清也站外面聊了会天儿,无非是这两周在学校怎么样,跟室友处的怎么样,还适不适应大学生活之类的。

再回到报告厅,她的几个室友都没心思看节目了,抓着她聊和陈宴苏的事。

凌月率先发扬她一如既往的八卦精神,“你跟陈宴苏学长什么情况啊星奈?以前认识?”

“回宿舍再说吧。”

虽然报告厅里本来就挺嘈杂,但总觉得这些事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没过一会儿,凌月说:“要不我们现在回宿舍吧?你们还想看吗?”

晚会比较松散自由,是可以随时离开的。

“我也想回去。”郭妍说:“我现在只想吃星奈和陈宴苏的瓜。”

程诺:“我也是。”

林星奈:“……”

虽然她也没心思再看节目了,“外面在下雨,这会儿好像下的挺大的,我们都没带伞。”

刚才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雨势就有渐大的趋向,这会儿恐怕已经下开了。

“要不出去看看?如果下大了就再过来待一会儿,不大我们就回宿舍。”

几个人便起身了,准备就近从侧门离开。

出来的时候,雨势果真大了,啪嗒啪嗒敲着墙沿。

程诺看了一眼急匆匆的落雨,“看来回不了了,你们先进报告厅吧,我站这儿透口气,里面太闷了。”

“没事,陪你。”

几个人都没再进去,听着雨声,站在这儿随意聊着天。

没一会儿,旁边多了道人影,喊了声,“程诺妹妹。”

几人都看过去。

林星奈认出来了,是入学第一天在超市看到陈宴苏时,跟他一起的那个男生。

程诺跟着一起吃过饭,知道他的名字,“赵季学长,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这不下雨了吗?”赵季递过来两把长柄伞,“我们宿舍也就拿了两把伞,你们将就一下用吧。”

程诺有点受宠若惊,但很快心里有了猜测,“啊?那你们怎么办?”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说不定已经不下了,再说了,我们男生皮糙肉厚的,抗造,淋一下没关系。”

见程诺犹豫,赵季又笑说:“你蒋哥哥可是交代我们多照顾你,拿着用吧。”

程诺最后还是接下了。

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最后这句话其实就是个托辞。

这伞,必然是陈宴苏让给的,而真正的要照顾的人,不言而喻。

男生买东西喜欢实用,这两把伞也是,够大,刚好两人可以撑一把。

道了谢,为了方便还伞,程诺跟赵季加了联系方式。

几个女孩子撑着伞离开,身影渐渐模糊的时候,赵季旁边多了个人。

“带烟没?”

赵季吓了一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丢给他,“陈哥你走路都没声的啊?这阴森森的雨夜,吓死我了。”

“火?”

赵季又摸出打火机,顺手替他点上了烟。

陈宴苏指间夹着烟抽了口,望着远去的背影。

她还是那样,总爱为别人考虑,打个伞都要偏向别人那一边。

赵季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刚才陈宴苏让他出来送伞的情景。

报告厅很大,他坐在报告厅的最后排,所以不知道陈宴允唱完歌下台后找上林星奈的事。

所以他真以为借伞是为了照顾蒋西淮那个妹妹。

直到陈宴苏警告他,说新生入学那天表白墙上那个学妹也在,让他不要乱说话跟人家搭讪。

赵季一下子懵了,“那天晚上我们讨论,你不是没看照片也没参与?怎么突然开始关注人家了?什么情况啊陈哥?”

陈宴苏没隐瞒什么,“她就是蒋西淮口中,浅阳那一段。”

赵季可太震惊了。

原来!

陈哥之前!真的!有一段!

想到这里,赵季忍不住问:“陈哥,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人家伞啊?送个伞还要拐弯抹角的。”

陈宴苏没说话,只安静地抽着那一支烟。

眼神还是望着林星奈几人离去的方向,她的身影已经在模糊的雨幕里变成了黑点。

他抽起烟来不会流里流气,反而有种优雅的孤独感,这样深沉的眼神,又为他添上几分破碎。

至于赵季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明明当初她就把话说的那么绝,要跟他绝交,说他们之间的种种都不算数,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明明今天她也把话说清楚了,云淡风轻地跟他道歉还叫他不要执着于过去好好生活,摆明了要跟他撇清关系。

但他还是不想让她淋雨。

——

回到宿舍后,几人对林星奈“严刑拷打”。

“星奈你和陈宴苏学长怎么认识的啊?”

“看今天这个阵势,你们之前是不是谈过啊?有种前任见面的微妙气氛。”

“……”

林星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起,也没细说,只大致讲了一遍,当然,部分太过于隐私的情节,她也有权利直接隐瞒。

凌月听完很快总结,“其实就是你们之前暧昧过,后来你发生了一些事不得不搬家离开,就跟人家绝交了,没想到现在重新遇到了。”

“那星奈,你现在还喜欢他吗?”郭妍问。

两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抹杀一段根本就还没开花的少年情意。

喜欢吗?

林星奈只知道,她经常会想起他,梦到他,再见面时心脏还是会超出平时的跳跃频率。

她也没有再喜欢上别人。

她最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他现在不是有女朋友吗?”

“我也在论坛上看过。”凌月说:“但好像没有人见他女朋友露过面哦,说不定是误传呢。”

郭妍碰了碰程诺的胳膊,“诺诺,你那个哥哥和陈宴苏不是发小吗?”

“对啊!”凌月一拍大腿,“他肯定知道陈宴苏有没有女朋友,诺诺你能不能问问?”

“我觉得应该是没有的。”程诺还是立马拿出手机,“我问问确认一下。”

她给蒋西淮发了个微信,对面很快打过来了电话。

接下来蒋西淮的答案,仿佛是什么决定命运的大事一样,几个人全都屏息听着。

程诺开了扬声器。

“怎么了诺诺?”那头儿有些嘈杂,似乎是什么聚会,能听到男男女女的声音,“有什么事要问哥哥?”

程诺:“西淮哥,你那个发小,陈宴苏,他有女朋友吗?”

“他啊。”蒋西淮顿了一下,“不是你要问的吧?是你室友吧?”

程诺看了一眼几个室友,捡了个不会出错的回答,“就随便问问。”

“哥哥不知道呢。”蒋西淮笑了声,“这事儿还是得问他自己。”

“……”

程诺翻了个白眼,“西淮哥,你怎么这样啊,告诉一下我又不会怎么样。”

“行了行了,哥哥这边忙着呢,你早点休息。”

程诺挂了电话,几个人面面相觑,凌月说:“怎么感觉你这个哥哥像是知道点什么?然后故意含糊其辞不说的?”

“谁知道他。”程诺有点愧疚,“对不起啊奈奈,没有帮你问到。”

林星奈摆了摆手,“没关系啦,可能涉及到隐私,不方便说,能理解的。”

明天开始正式上课,大家早早洗漱上床了。

林星奈思绪万千。

可能因为刚才跟室友讲了些她和陈宴苏的事,让她忍不住回忆起很多曾经。

第8章 那是个热烈的夏天。

到了晚上,风才不那么烫,整个浅阳镇从白天的燥热中安静下来。

林星奈因为上暑假补习班的事情跟沈芳菲吵了几句嘴,一个人沿着河边,游魂似的晃荡。

浅阳这条河,绕了又绕,几乎蜿蜒整个镇。

河边栽满了柳树,柳条随着晚风晃啊晃。

慢节奏的小镇,这个点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了。

忽然听到有人在唱歌,那歌调子温暖又莫名的忧伤,唱歌的人声音很低沉,吉他伴奏。

林星奈好奇地循着声音走过去,走近了,见是一个少年。

他抱着吉他,就坐在河廊边那长椅上,手指漫不经心拨着弦,指骨分明又漂亮,音色也很好听。

林星奈白天刚见过这人,是邻居婆婆家的外孙。

当时见他,就觉得这人郎艳独绝,姿色不凡。

是她目前为止的人生里,见过最好看的男生。

林星奈在这浅阳镇长大,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只觉得他长得好看,气质也清贵,一定是大地方来的。

没想到这气质清贵的人会在这里卖唱。

但不知道是他找这地方太僻静,还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让人难以接近的气质,除了她,都没有人过来。

应该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少年抬起头,不知道歌唱没唱完,反正他没再往下唱。

两人对上了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被熟人撞见卖唱窘迫,他率先移开了眼。

哦,虽然他们还不算熟人。

白天见的时候林星奈站在露台上,现在离的近了,才看见他左眼角的小痣,只觉得给他这张又冷又帅的脸添了一抹性感。

她主动搭话,“你刚才唱的什么歌啊?真好听。”

“情人桥。”

林星奈哇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前方,河上那一座老石桥,“这么巧啊,那座桥就叫情人桥。”

“情人桥……”她重复了一遍歌名,又问:“那这首歌是谁唱的啊,我回家听听。”

少年安静两秒,“你搜不到。”

“啊?”林星奈不理解,“为什么?”

少年看向她,嗓音淡淡,“我自己写的歌。”

“哇!”林星奈没遇到过会写歌的人,亮晶晶的眼睛睁的老大,“你自己写的歌?你还会写歌?!”

陈宴苏看见她眼里的崇拜,心里那点属于少年的虚荣心得到满足,语气却漫不经心的,“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就这么好听,你也太厉害了吧!”

林星奈星星眼,想到了什么,又问:“那是这座桥给你的灵感吗?”

搭了几句话,她也在长椅上坐下来,坐在他旁边。

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味,随晚风席卷而来,不知道是洗发露沐浴露,还是她本来就有的体香。

陈宴苏身子僵了一瞬,“嗯,听外婆说起这桥的名字。”

“那婆婆告诉你这桥的故事了吗?”林星奈问。

陈宴苏看着她,“这座桥还有故事?”

“我讲给你听。”

其实林星奈也是听镇上老人讲的奇闻怪谈,哄小孩子的故事罢了,但还是仔细讲来。

说是很久以前,这里原本没有这条河,也没有这座桥。

百年前的动荡战乱时期,有一队军队经过,在镇上歇脚,有个好心的姑娘时常给送东西。

一来二去的,姑娘跟一个军官看对眼了。

后来军队走了,但过了不久,军官家里人就来提亲,姑娘答应了这门亲事,高高兴兴地等着意中人来娶自己。

但乱世拆散的何止是一桩姻缘,后来姑娘没等到意中人,就病死了,亡灵化作一条河,河流蜿蜿蜒蜒,像是痴痴等着意中人的姑娘在诉说思念,人们后来就管这河叫望归河。

再后来,战乱过去了,那军官的朋友来到这里拜访好友的故人,却得知那姑娘早就去世了,就在河上修了那桥,命名为情人桥。

希望有情人,长相守,再不分离。

“军官后来为什么不来娶姑娘?”

陈宴苏还真的认真听了这带有迷信色彩的故事。

其实他不信这些,这个故事也明显是人们编来的。

但是女孩子讲故事的时候,神情专注,声音温温软软,就叫他听到了心里去。

林星奈看他一眼,“那肯定是在战乱中殒命了啊。”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会儿,林星奈突然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你在找什么?”看她一直在摸兜,陈宴苏问。

林星奈哎了一声,“你不是在这儿卖唱嘛,我本来想给你拿钱的,发现出来没带钱。”

陈宴苏:“……”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下一秒,听到林星奈给他提建议,“你下次卖唱找个人多的地儿,比如西广场那儿,晚上有人在那跳广场舞,这儿有蚊子,都没什么人来。”

陈宴苏:“……”

他唇角抽了抽,“我不是卖唱。”

“啊?”林星奈摸了摸头,“我还以为你跟电视剧上那些流浪艺术家一样,在这卖唱呢……”

陈宴苏:“……”

搞不懂她的脑回路。

他冷着脸解释,“外婆睡觉早,我怕吵到她。”

“哦哦好吧,那你下次唱歌能不能喊我一声?”林星奈笑起来,“我还来听你唱歌。”

陈宴苏没见过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嗯。”

林星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童电话手表上的时间,“我该回家了。”

沈芳菲那时候管她很严,没给买手机,电话手表还是儿童版的,连微信功能都没有,基本就是接打电话。

就听旁边男生突然低笑一声。

“你笑什么?”林星奈不解地看着他。

陈宴苏盯着她那粉色的儿童电话手表,眉毛扬了扬,“你用这个?”

“……”

“那怎么了。”

话这么说,林星奈下意识的把手背到了身后,转身回家去。

身后男生突然喊她,“能不能带我一起?”

“嗯?”

林星奈回头。

少年站在那儿,站在月光下,身后是微微荡漾的河面。

“我对这儿不太熟,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陈宴苏撒了个谎。

第9章 林星奈回到家里,轻手轻脚开了门,发现沈芳菲还没睡,坐在客厅里,背对着她。

“妈妈。”在外面待了会儿,她已经冷静了许多,乖巧喊了一声,低头认错,“对不起。”

其实吵嘴没有什么复杂原因,只因沈芳菲没有问过她意见,就给她报了个暑假补习班。

她不想去上,沈芳菲态度强硬,说明天补习班就开课了,必须得去。

正是叛逆的年龄,一向乖巧的她就顶了几句嘴,怪沈芳菲总是自作主张替她安排从不问她意见,沈芳菲则坚持自己是为了她好,母女两个谁都没让步,她赌气出了门。

没听到应声,林星奈走过去,才发现这个一向要强的女人正在流泪。

她一下子更加愧疚,软着声音,“妈妈,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顶嘴,你别生气了。”

林星奈还没有出生时,父亲去世,沈芳菲挺着大肚子回到浅阳定居,遭了不少闲言碎语,一个人咬着牙把她抚养长大,不用说,自然吃了不少苦头。

可能是因为早早丧了夫,沈芳菲只有这唯一的女儿了,便格外在意,对林星奈管的很严。

再加上抚养女儿的艰辛,旁人耐人寻味的目光和闲言碎语……这种种,让沈芳菲格外要强要面子,就望女成凤,希望女儿能出人头地,不让别人轻看了去。

虽说林星奈明白,为人父母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沈芳菲已经倾注了所有爱和心血来浇灌她。

但少年心性,又正是叛逆期,有时候情绪上来了难免会一时冲动说些气人的话。

“是妈妈不好。”沈芳菲擦着眼泪,“你都这么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该问一下你的意见。”

顿了顿,她又道:“但是妈妈也是紧张你的学习,暑假过后一开学,你就升高二了,离高三也不远了……”

“我知道妈妈。”林星奈搂住她的肩膀,最终妥协了,“我明天去上补习班。”

林星奈成绩其实还行,但有点偏科,数学什么的,一看到就头疼。

沈芳菲给她报的,就是数理化三科的补习。

沈芳菲拍了拍她的手,“嗯,去了好好学。”

——

辅导机构就在浅阳一中附近。

浅阳一中就是林星奈读书的学校,其实林星奈不喜欢去学校,甚至对学校有点厌恶。

所以一看辅导班在学校附近,心里就有点烦躁。

一大早,她就被沈芳菲叫醒,吃了早饭,推着单车出门。

迎面撞上刚回来的陈宴苏。

夏季的这个时间点儿,已经是太阳高照。

他似乎刚跑步回来,额前的碎发半湿,应该出了汗,但却不显得油腻,反而更多几分阳光少年气。

林星奈耷拉着一张脸,还是先打招呼,“你跑步去了吗?”

“嗯,你呢?”

“去上暑假补习班,烦死咯。”林星奈叹了声气,蹬上自行车,“我走啦,再见。”

陈宴苏看着她骑着自行车穿过山月巷,消失在巷口。

莫名笑了。

感觉她还挺可爱的。

上了一天补习班的林星奈,简直生无可恋。

她一听理科就犯困,别提白天过得多煎熬了。

但偏偏沈芳菲花钱报的班,她还得硬着头皮听,拼了老命学,遭了老罪了。

这是个有风的晚上。

林星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露台上吹风,还抱了半个西瓜,用勺挖着吃。

凉快,舒服。

反正现在不管干什么,都比去补习班上课舒服。

林星奈正感叹,就瞧见隔壁院子里,陈宴苏抱着吉他从屋里出来。

她连忙喊住他,“宴苏,你要去唱歌吗?”

她还不知道他姓什么,情急之下就这样喊了婆婆介绍时说的名字,喊完又觉得有点怪怪的。

“嗯?”

陈宴苏抬起头,看见坐在露台上的少女。

薄淡的月光温柔地包裹着她,风好像也爱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几缕发丝飞扬。

穿了件蓝色格子的吊带长裙,飞袖款式的,衬得温柔可爱。

她抱半个西瓜,一勺一勺挖着吃,有种莫名的意趣,

陈宴苏视线停在她身上,懒懒地笑了声,“你在看星星?”

看到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想笑。

“我在吃西瓜。”林星奈弯了弯唇角,“现在还早呢,你要不要上来唱歌?也可以一起看星星啊。”

言外之意,这个时间点,吵不到外婆睡觉。

陈宴苏没回答,但已经沿着楼梯上了自家的露台。

两家露台离的挺近,他甚至怀疑他稍微努下力就能迈过去。

因着今日天气晴好,夜空里的星星铺的很满,繁密又很亮。

陈宴苏随意屈腿坐在露台的边沿上,看的林星奈吓一跳,声音都慌了,“你你你别这么坐啊,会不会掉下去。”

“不会。”

看她紧张的模样,陈宴苏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他拨了几下吉他弦,又停下了,忽然问:“你的名字,林xingnai,星星的xing?”

“嗯。”

林星奈笑了笑,“听我妈妈说,我爸爸爱好天文,早早就给我名字定好一个星字,后来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

陈宴苏神色默了默,却见少女表情没什么起伏,温声说着,“我出生的时候,因为爸爸刚去世不久,那时候我妈妈状态不太好,破罐子破摔的打开字典,说翻到哪页算哪页,她最先看到的字就是我名字的第二个字。”

“挺好听的。”

陈宴苏很意外,自己能这样耐心地听一个不怎么熟的人说这么多话。

他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心,但不知为什么,面前的女孩子总是能让人心生柔软。

就听林星奈笑了声,“那可不,你都不知道我多庆幸,我妈妈幸好翻到的看到的不是什么猪狗这样的字。”

林星猪,林星狗,这样的名字她可不接受。

陈宴苏被她逗笑了。

“你呢?”林星奈把西瓜吃完了,瓜碗放到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陈宴苏。”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我爸姓陈,我妈姓苏,宴字是我妈取的。”

“那你妈妈一定希望你安逸喜乐。”林星奈软声说。

被什么触动,陈宴苏觉得心口像是涌上了温热的水。

不知道为什么,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放松,让他轻易就卸下一身的刺和防备。

他重新去拨弦,“我唱歌了?”

“好好好!”林星奈把小凳子挪了挪,离他的方向更近,“我听着。”

瞧她像个要认真听课的小学生一样,他憋了笑,缓一会儿才开口唱。

唱完后,林星奈说:“好像还是昨天晚上那首情人桥?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嗯。”陈宴苏说:“昨天晚上听你讲了那个故事,我做了些修改。”

林星奈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厉害哦。”

——

第二天早上。

林星奈又耷拉着脸,哈欠连天地推着自行车出门,要去上补习班。

又撞到陈宴苏了。

但这次他像是也要出门。

想到他可能有晨跑的习惯,林星奈打招呼,“你要去跑步吗?”

“不是。”陈宴苏解释,“我也报了补习班,一起。”

林星奈啊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陈宴苏没说话。

林星奈想,确实,她不爱学习,不代表别人不爱学习。

“那一起吧,你有自行车吗?辅导机构有点远。”

“没有。”

林星奈点了点头,“那你骑我的车载我?”

看他这么高,她载他,还不一定载得动呢。

陈宴苏神色顿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手插兜,别开了脸,“我不会骑。”

“……”

第10章 后来是林星奈载着陈宴苏去的辅导班。

倒没她想象中的会载不动他,但确实有些吃力就是了。

一开始上路还骑得摇摇晃晃,后面就好多了。

林星奈本来以为这人报补习班是热爱学习。

谁知道只听了一节课,第二节课,他就直接趴桌上睡了。

林星奈对此非常不理解,看隔壁婆婆也不像是会逼着他报补习班的样子。

她把他摇醒,“来都来了,你不听课的啊?”

虽然她也是硬逼着自己听。

“老师讲的太无聊。”陈宴苏支着下巴看她,“还不如睡觉。”

林星奈眨眨眼,“虽然确实无聊……但睡觉在家不是更舒服吗,为什么要报补习班?”

“在家也无聊。”

“那也比在补习班无聊好吧。”

“在这儿有人陪着一起无聊。”陈宴苏笑眼看着她,嗓音懒散,“比如你。”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是很奇妙的,譬如他就莫名其妙地觉得好像已经跟林星奈认识了好久。

林星奈:“……”

当时听他说的这话,林星奈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反复回味好几遍,总觉得他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但她又完全不觉得排斥。

特别是她忍不住回味当时他脸上的笑意,显得眼角那颗泪痣都性感蛊惑起来。

好好看啊。

——

又一起上了几天辅导班,林星奈发现陈宴苏可能根本就不是觉得无聊才睡觉。

而是老师讲的那些,他根本就会!

因为住隔壁,又上一个补习班,林星奈放学了会找他一起写辅导班老师布置的作业。

他这个上课睡大觉的,解题思路清晰,三言两语就能把她教懂。

老天爷啊,真是不公平。

挑了个周末,林星奈教会了陈宴苏骑自行车。

然后就换成了陈宴苏骑车载她。

补习班上了十几天,就被教育局给端了,还是正在上课的时候。

上面早就规定的,禁止假期补课,但是还是有不少顶风作案的,可能都存着侥幸心理。

学生们只得中途被遣散,老师承诺会给家长适当退钱。

林星奈利索地收拾了书本,忍不住哼着小曲。

她的暑假,终于又回来了!

虽然也所剩无几了。

“这么高兴?”陈宴苏靠着桌子,懒懒散散站在她旁边,“一直以为你是爱学习的好学生呢。”

看她长了那么乖的一张脸,还有困得要死还强撑着听课,没想到补习班黄了,她比谁都高兴。

林星奈瞅他一眼,“没有谁爱上补习班吧。”

这时候,一个女生走过来,“那个,陈宴苏。”

林星奈知道她,她高中隔壁班的,叫张露。

“能留个联系方式吗?”张露笑着说:“现在补习班结束了,怕以后联系不到你。”

啧啧啧,林星奈在一旁看热闹,这人果然招人啊。

这十几天,补习班上的女生没少议论他,还有直接表白的。

不过他应该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对献殷勤的都爱搭不理,表白的也冷淡拒绝。

就见陈宴苏单手插着口袋,冷淡地看张露一眼,“我都不认识你,有联系的必要吗?”

“……”

好拽哦。

林星奈预料到他不会给,但没想到他不给就算了,还要噎人家一下。

也许是觉得窘迫,张露张了张嘴,没说话,走了。

收拾好东西,一起回家。

陈宴苏骑车,林星奈坐在后座,想到刚才,喊了他一声,“陈宴苏。”

“嗯?”

他微微侧头,听她说话。

林星奈好心提醒道:“下次有女孩子问你要联系方式,你可以不给,但最好……温和点吧,人都是有自尊心的。”

“呵。”男生轻嗤一声,语气有点没好气,“你还帮她说话。”

林星奈:“都是女孩子,怎么了吗?”

“前几天,有个女生跟我说,让我离你远点,因为你在学校人缘不怎么好。”

林星奈一默。

“那个女生,就是她。”

林星奈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事儿,她有点好奇陈宴苏的反应,“那你……你怎么说的?”

“我说——管你屁事。”像是怕她误会一样,陈宴苏补了一句,“我这么对她说的。”

林星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过了一会儿,骑车的人又问:“你在学校真的人缘不好?”

“那又怎么了。”林星奈哼了一声,“都是他们的错。”

她确实没撒谎。

可能是因为单亲家庭的缘故,沈芳菲又一直教育她与人为善,林星奈对人很好脾气的,待人很友善。

但也是太友善了,帮了个被霸凌的同学,就被连带着孤立,也算不上孤立,总之没有人敢跟她走得近就是了。

见陈宴苏一时没说话,林星奈问:“怎么?后悔和我成朋友了?”

“不是。”陈宴苏顿了顿,懒懒笑了一声,“我是相信你,肯定都是他们的错。”

她这样好,当然不可能有错了。

林星奈头一次被这样无条件偏袒,有暖流经过心房,“可是你都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都说了我相信你。”

这本是一段下坡路,陈宴苏却把单车蹬的更用力。

林星奈吓了一跳,紧张地伸手抓紧他的衣摆,“下坡呢,你你你慢点啊!”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把少年张扬肆意的声音也吹进耳廓。

“害怕就抱紧我的腰。”

浅阳镇不大,来来去去的人,说不好就认识。

林星奈不敢抱。

分不清是速度太快让她太紧张刺激,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胸腔震动的很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