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不觉晓》 第一章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男朋友却在游乐园陪他的白月光回忆往昔。

我打了他三通电话，均被挂断。

医院紧急联系血库，仍然没能帮我保住子宫。

后来他在我家楼下跪了一个星期，日晒雨淋，只求见我一面。

这时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在准备自己的后事了。

我子宫发现肌瘤后，男朋友答应陪我做手术。

护士到病房为我做术前准备，姜潮时不时用手机回复消息。

手机铃声响起。

他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回来后，他坐在了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我以为他会说让我不要害怕之类的话，心里还不由得有些感动。

「菲儿抑郁症发作了。」

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李菲儿，他高中时期的意难平。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想怎样呢？」

李菲儿是一个月前回国的。

据说是离婚了。

那天，正是姜潮公司开庆功会的日子。

他们是初创公司，是高中几个好哥们儿一起办的。

考虑到他平时工作辛苦，庆功宴前前后后都是我在操心。

他带着其他人来到现场时，大家都对布置非常满意。

姜潮走到我身边，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辛苦你了。」

他的好哥们之一刘翰朝我俩投来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姜潮，好事将近了吧？」

我感觉脸有些烫，赶紧将头埋了下去。

姜潮不瘟不火地回了一句。

「还没想过那些。」

我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垂下了眼睑。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赵磊笑嘻嘻地站在门后，身后似乎还站了个人。

第二章 「噔噔！看我把谁给你们带来了。」

李菲儿慢慢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甜甜地给大家打了个招呼。

「嗨，好久不见。」

她的眼神，锁定在了姜潮身上。

姜潮立马越过我，走到她对面，漆黑的双眼比星辰还要闪亮，惊喜比之前更甚。

「菲儿，你怎么回来了？」

李菲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离婚了。」

包厢里有片刻的安静，随后姜潮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来，安慰她。

「没事，这说明他并非你的良配。」

他们望着彼此，瞳孔中倒映着对方的影子。

好像偶像剧中历经坎坷又重逢在一起的男周眠。

我任凭指甲陷进肉里，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我走到他们二人中间坐了下来。

「姜潮，她是谁呀？」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剧中的心机女。

「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李菲儿。」

「这是我未婚妻，周眠。」

李菲儿温柔地朝我笑了笑。

「你好，早就听姜潮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很漂亮。」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的，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我忽然意识到，白月光的杀伤力真的很大。

「是吗？谢谢。」

「你这么漂亮，一定是姜潮主动追的你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姜潮，他的目光炽热，一直舍不得从李菲儿身上移开。

「是我追的他。」

李菲儿扑哧一笑，嗔怪地看了一眼姜潮。

「你当初追我那个劲儿呢，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女孩子倒追你。」姜潮紧抿着唇没说话。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我低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半晌，姜潮才开口。

「这并不影响我俩之间的感情。」

我和姜潮能走到一起，是因为一起车祸。

车祸主人因为是罕见的熊猫血，血库资源告急，开始在全城召集爱心人士捐血。

我去医院输完血，因为没有吃早餐，有点儿低血糖，晕倒在走廊上。

同样来捐血的姜潮，看到后，急忙将我抱进了抢救室。

事后，为了感谢他，特意请他吃了顿饭。

意外得知，我俩竟然是同一所大学。

而他，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学霸。

他说：「周眠，你胆子可真大，没吃早饭还敢抽 600cc，不要命了？」或许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对英雄救美的情节总是难以抵抗。

我开始对姜潮展开猛烈进攻，他总是挂着一副淡淡的表情。

后来有一天，他主动找到我说。

「周眠，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期盼已久的爱意，终于得到了回应，我开心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此刻的幸福。

后来我才得知，那一天，李菲儿宣布了她的新恋情。

我俩不像其他情侣那么甜腻，我永远像一个小跟班，跟在他身后一米远的距离。

姜潮也会像其他男朋友一样，生理期帮我煮红糖水，节假日给我制造点小惊喜。

第三章 只不过他一直都是那副不瘟不火的样子，看不出来太多喜怒哀乐。

这样的生活如果能持久下去，我也挺满意。

直到李菲儿的出现。

我发现。

原来一向高冷的姜潮，也会被勾动七情六欲。

庆功宴结束，大家都有了些许醉意。

姜潮不喝酒，便充当司机的职位送大家回家。

我习惯性地朝副驾驶走去，李菲儿先我一步拉开了车门，毫不犹豫坐了进去。

他说过，副驾驶的位置只有我可以坐。

我站在副驾驶门口，朝驾驶室的姜潮看过去。

他看了一眼李菲儿。

李菲儿回头带着歉意冲我说道。

「不好意思，我有点晕车。」

我隐忍着心里的怒气。

「后面还有一辆，你可以去坐后面，这里是我的位置。」她立马地垂下了头，语气有点儿委屈。

「我和姜潮许久未见了，我只想和他多说说话而已，如果打扰你们了，那我这就走。」她一副楚楚可怜，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搞得我好像在欺负她。

姜潮眉头一皱。

「周眠，那你去坐后排吧！」

我气急。

「可是……」

「菲儿她不舒服，你就别闹了。」

他俩同时看着我，好像我不让步，就是我的不对。

后排的刘翰也挪了一下屁股，给我留了个位置出来。

我将副驾驶车门用力摔上，径直朝后面那辆车走去。

等红绿灯时，两辆车并排。

我从副驾驶看过去，正好看到姜潮侧头和李菲儿聊得正欢。

他脸上的笑像阳光一样灿烂，我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我将车窗摇了起来。

车子启动，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我的心底五味杂陈。

如果车窗能说话，它一定见证了许多人的心事。

中途，他们又临时改变主意，说要去吃大排档。

我去了才知道，这是他们高中经常来吃的一家。

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

第四章 他们的话题，我一点都插不上嘴。

我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烧烤一串一串地往嘴里送。

李菲儿心血来潮，说要尝试这家大排档的招牌——黯然销魂鸡翅。

赵磊顿时露出了惊恐的眼神。

「菲儿，你确定要尝试吗？可别被辣哭啊！」

她笑了笑。

「没事，我还挺怀念这个味道的。」

老板端了一盘上来，李菲儿自告奋勇第一个上，刚吃一口，就辣得吐舌头。

「好辣好辣。」

姜潮赶紧给她开了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少吃点儿，这个东西容易上火。」

我也伸手拿了一个，浅尝一小口，确实辣得要命，连眼泪都给我辣出来了。

不过很爽，我很快就吃完了一个。

一直憋在心里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口。

就在我伸手准备拿第三个的时候，姜潮终于想起我了。

「周眠，你前两天不是还牙龈上火吗？少吃点儿。」可我都已经吃掉两个了。

前几天我去看牙医，还是姜潮陪我去的。

李菲儿才吃一口，一喊辣，他就紧张得不行。

我在旁边，辣得鼻涕眼泪横飞，也没有人注意到。

这个「黯然销魂鸡翅」果然名不虚传，我辣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姜潮拿了一张纸，轻轻地给我擦汗。

「吃不了辣的还吃那么多，周眠，你是不是时常不带脑子出门？」说着，他还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李菲儿在一旁感慨。

「要是我前夫有姜潮一般的体贴，我怎么可能会离婚！」正在给我擦汗的姜潮手一顿。

随后默默收回了手。

从来不喝酒的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仰头，一饮而尽。

李菲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不幸的婚姻。

期间，姜潮一杯又一杯下肚。

李菲儿见状，面露担忧。

「姜潮，你别喝了。」

姜潮没有理会，又满上一杯，正往嘴边送，李菲儿一把夺过去，一口气就干了。

第五章 「好，你要喝是吧？那我陪你。」

姜潮回过头，眼神有些迷离看着李菲儿。

我往他身边靠了点儿，挽住他的胳膊，柔声劝慰。

「别喝了，我们回家吧！」

他转过看着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

许久，才点了点头。

我叫了个代驾，将姜潮扶上了后座。

他靠在我肩膀上没睡着，也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知道你忘不了李菲儿，陪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放你自由。」他直起了身子，认真地看了我两眼，笑了笑。

「怎么？吃醋了？」

「没有。」

「你的脸上都写满了『我在吃醋』几个字，还说没有？」我别过头不看他。

「别想太多，我早就已经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吗？

如果真的放下了，今晚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很想问，如果李菲儿这次反过来追他，那他会不会改变主意。

我没问出口。

怕接受不了答案。

姜潮最终还是陪我来了医院。

早在半个月前，我因腹部疼痛，独自来到医院体检，就被医生告知患有较为严重的子宫肌瘤。

因为我有地中海贫血症，为了以防万一，我将姜潮叫上。

毕竟，他曾经说过，我俩除了感情，还是彼此之间的移动血库。

如今感情摇摇欲坠，就只剩个移动血库的作用了。

我躺在病床上，护士过来为我做术前准备。

姜潮站在窗口，一直用手机回复消息，护士对他的交代，他都心不在焉地点头敷衍了事。

护士走后，姜潮走到我床边，神色有些凝重。

「菲儿因为离婚的事情，患有严重的抑郁症，现在又跟前夫吵架了，一直哭，我有点放心不下。」我用力撑起身子，看着他。

「可我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等我出来再去吧！」

他松了口气，朝我「嗯」了一声。

只不过，他手机一直紧握在手中，只要一震动，马上就点开来看。

我目不转睛盯着他，他丝毫未察觉，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好像在这里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铃声突然响起，我还没说话，他已经站起身。

「我出去接个电话。」

回来后，他坐在我的床边，紧握着我的手。

第六章 我看着他灼热的目光，以为他要安慰我手术不要害怕。

「周眠，菲儿她抑郁症发作了。」

「可我马上就要做手术了。」

「她现在已经坐上了天台，我怕她想不开。

「你放心，我过去看一眼，很快就会回来。」

我惊愕地看着他。

「李菲儿又不止你一个朋友，大可以叫其他人过去，可我现在只有你啊！」「我知道，你这手术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估计我都回来了，你还没出手术室呢。」我怒极反笑。

「姜潮，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低下了头。

「今天你要是敢去，那咱们就一刀两断。」

「好好好，我先陪你。」

这时，护士走了进来。

「周眠，准备好进手术室。」

几个护工将我抬到另一张床上，随后往手术室的方向推去。

姜潮一直跟在后面。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的等待区，厚重的铁门缓缓关上，我看了最后一眼站在门口的姜潮。

他朝我露出一个职业式微笑，给我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

手术室那边准备完毕后，护工将我推了进去。

里面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空调也开得很低，我盖着一床薄被子，仍然觉得很冷。

医生走过来跟我核对信息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我以为手术即将开始，没想到等了又等。

之前那名医生又匆匆跑到我身边，着急问道：「你的家属呢？」我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没在手术室外面吗？」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的心瞬间就像坠入了冰窖。

医生焦急地说：「没有家属签字，这手术没办法进行啊！你还是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吧！」我的手机用无菌袋装着递了过来，我拨出了姜潮的号码。

第一通，无人接听。

第二通，无人接听。

第三通，还是无人接听。

我将手机递回给医生，淡淡道：「我自己签吧！」

医生迟疑了片刻，朝主治医生看了一眼。

「给我吧，我在这边没有亲人了。」

我在手术知情书上签上了我的名字。

望着头顶上的大灯，倒映着医生们忙碌的身影。

麻醉师坐在我旁边，温柔说了句。

「别害怕，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