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旎卫明钰》 第1章 他眉眼无法自控溢出的柔情,嘴上温柔地低哄。

是她做梦才能看到的。

卫明钰不苟言笑,继位前,他还是不受宠的皇三子。

可一场政变,太子自戕,二皇子造反被周家镇压,皇三子卫明钰顺利继位。

而她周旎,顺理成章成为皇后。

可眼下他悉心呵护着的女子是却是她的庶姐,周卿卿。

小时候周卿卿带她逃出府游玩,不料走失,被人贩子卖到了青楼。

是卫明钰将她救出青楼,自那时起,周旎便对他情根深种。

尽管他对她无心无情,一腔柔情都给了周卿卿。

可她还是感谢他将自己救于水火,免遭世人唾弃。

殿门外,太监通报声响起:“神医已到——”

话落瞬间,太监和尾随他身后的神医从周旎的身体一穿而过。

周旎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她的梦。

难道是她造的杀孽太多,煞气重到连轮回都不能再入了吗?

这边,神医把完脉眉宇舒展开:“回禀陛下,夫人的身体已经痊愈,无大碍了。”

卫明钰喜不自胜,帝王的威严肃穆扔到一旁:“卿卿,太好了。”

他高兴得像初尝爱意的少年郎。

见状,周旎蓦然回神。

那年,在神医谷吃下她以身试药百次的还元丹,痊愈后的卫明钰,也是这样笑的。

可他能行走之后,却向周卿卿单膝跪下,承诺:“卿卿,你救我性命,日后我定以百年深情相报。”

他不小心弄错了,阿姐只是替他煎药,试药炼药的人呀。

新婚那夜,她也曾忍不住说出真相,只乞求他这一夜能宿在她寝宫之中,别去找阿姐。

可是他却说:“我不爱你,就算你为我死了,我亦无动于衷。”

只一句话,便绝了她所有念想。

也好,也好。

日后,他若知晓她死讯,便不会伤心了。

卫明钰拦住欲跪下谢恩的周卿卿,与她同坐床榻:“卿卿,宫中长夜寂寥,留下陪朕如何?”

周卿卿应声而跪,在雷雨中发出一声闷响,轻颤道:“臣妇得陛下垂爱,已乃大幸,但,皇后娘娘和臣妇共侍一夫,臣妇惶恐……”

是了,周卿卿已嫁作人妇,守寡三年有余,先皇追封她为豹国夫人。

两月前,周旎收到父亲镇远大将军在边疆战况吃紧的家信,彼时卫明钰又不顾群臣反对,将已成寡妇的周卿卿接进宫中治顽疾。

于是,周旎便以省亲之名回了周府,一身雍容凤装入府门,出门却是戎装少年郎。

她快马加鞭三日赶往边疆,如果不是那一支毒箭,这日她该归家了。

方才本阴沉的天,现在是风雨欲来了。

只刹那间,卫明钰神色冷意翩飞:“她不过依仗着自己助朕登基有功,就敢这般胆大妄为同朕摆脸色,她当真认为没了她,朕就做不了这九五之尊吗!”

他俯身托起周卿卿,眼中充斥着爱意:“朕就想要卿卿,她周旎能奈我何?”

“来人。”

那声音如切冰碎玉,将周旎冷得为之一振——

“传朕旨意,朕要以皇贵妃之礼,迎娶豹国夫人!”

第2章 周旎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痛。 可直视着卫明钰从由内而外溢出的笑容,她不由又回想起当初被封后时,他那决绝的话语。 “朕与你生同床,死绝不同穴。” 卫明钰定是恨不得她一直留在周府,永不回宫。 周旎仰头苦笑,尝到了眼泪又苦又涩的味道。 爹娘都说得对,她生来对武学天赋异禀,不该痴迷情爱,自讨苦吃。 翌日,卫明钰要立豹国夫人为皇贵妃一事,仅一夜便传遍了京城。 大殿内。 “陛下,豹国夫人乃梁王之妻,您怎能将皇嫂纳入后宫,这有违伦理纲常啊!” 说话之人是她父亲多年的好友沈太傅,曾一起辅佐过先帝,在朝中颇有威望。 此话一出,群臣皆下跪附和:“还请陛下三思!” 周旎望着满朝文武官员俯首,脑袋磕得鲜红。 而卫明钰坐在龙椅上对他们的行为无动于衷。 卫明钰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动摇。 更何况,事关周卿卿。 果然,卫明钰只是转动着他指间的血玉扳指,冷睨满朝群臣:“皇后德不配位,回府省亲已足足两月,选秀也迟迟未提上日程。” “朕不过要立个皇贵妃,你们便千阻万拦,真是为伦理纲常还是无视朕这个皇帝?”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周旎虽为亡魂,也不由为整个周家打了个冷颤。 她不承想,卫明钰忌惮周家,竟已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捷报——” 两方僵持之际,一名将士从殿外直入殿内,跪禀:“陛下,周老将军同西周一战大捷!已经领兵在回京路上了。” 父亲要回来了! 周旎欣喜之余,便见同她青梅竹马的谢欢站了出来。 若是她没记错,在她赶往边疆前夕,谢欢已担了太尉一职。 “陛下,周老将军凯旋扬我国威,大破胡奴兹事体大,立妃之事不如推迟再定,也好安定民心。” 话已至此,卫明钰沉默良久,终是冷然出声:“退朝。” 下朝后,卫明钰压着眉头,脚步匆匆,太监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适时一抹花香扑面,卫明钰眉宇登时一松,眸中寒冰便陡然消融。 周旎抬眸看去,就见卫明钰来到了自己的长宁殿。 院内,她的掌事太监正指挥奴才们培土,浇花,忙得满头是汗。 卫明钰出现他身后,一双黑眸暗涌:“这是在做什么?” 掌事太监回眸一看,扑通跪地:“回禀皇上,这些野百合是皇后娘娘临走前吩咐奴才打理的,说神医嘱咐这花能为陛下安神静心。” 卫明钰体弱多病,常常夜不能寐,后来连安神香都丝毫不起作用。 周旎听御医说,野百合安神助眠有奇效,只是那花长在天山崖边,难开亦难采。 为了卫明钰睡个好觉,她四采三伤,终于候到花开,连根挖下种满宫院。 她以为自己的这一份比命还重的心意,会被卫明钰所接纳。 没想到卫明钰突然脸色骤变,浑身戾气暴涨:“神医说的野百合功效恐不止这些吧,皇后打的真是个好算盘!” 他甩袖转身,命令道:“这野百合对卿卿不好,拔掉全烧了。” 周旎眼眸一颤,心堵得厉害,她到底还在奢望什么呢。 奢望她拿命赌的、强加在他身上的恩惠能换来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厌弃。 是啊。 毕竟,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卫明钰转身离去,未到养心殿门,钦天监一行人见他便跪地惊呼:“陛下,天降异象,生死攸关啊——” 第3章 卫明钰的神色晦暗不明:“怎么回事?” 钦天监面色凝重:“太微星落,是乃将门陨落之兆,恐使社稷不稳,江山难固……。” 周旎心沉,难道大岐有难? 卫明钰沉声问:“何解?” 钦天监支支吾吾,卫明钰一声冷叱,“说!” “陛下息怒,”钦天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卫明钰,只说,“皇后娘娘乃将门之后,如今已离宫多日,或请凤驾回宫,异象可解。” 卫明钰眼神如幽潭死寂,唯有周旎看得出来他的心思。 他在权衡,为他的江山社稷。 四下沉寂,卫明钰终是冷冷出声:“请她回宫?休想。” 当夜,卫明钰就移驾到了长乐殿。 他还是没舍得让周卿卿回梁王府邸,直接让她留宿宫中。 虽未正式举行仪式,赫然已是皇贵妃礼遇。 奴才女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周旎忽然想起,今日是周卿卿的生辰。 卫明钰进殿时未让殿内奴才声张,周卿卿正坐在梳妆台细细描绘着眉眼。 直到铜镜映出他的模样。 周卿卿惊诧间,染了一手的石黛颜色,仓皇欲行礼。 卫明钰摆手轻语:“卿卿不必拘礼。” 随即伸手,拿过女婢手中绢帕为周卿卿轻柔细致地拭去手上的颜色。 他接着从袖内摸出一个精致瓷盒:“今日是卿卿生辰,这是朕特意为你准备的生辰礼,你可喜欢?” 瓷盒里,是顶好的螺子黛。 周卿卿上了妆的脸泛起红潮:“陛下怎知臣妾喜欢青色。” 臣妾。 周卿卿不声不响改了口,卫明钰眼底的笑意跃上眉梢。 他紧握她的手,语气温柔:“朕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 话落,他望向方才周卿卿用的石黛,眸光一沉,似是有些不悦。 随手抓起那石黛便丢给身后太监,接着对周卿卿说:“以后这些低劣的东西就不要用了,用朕给的。” 周旎看着宛如一对璧人的两人,忍不住苦笑出声,这或许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从前她的生辰礼,卫明钰一是不会放在心上,二是被催得紧了就随意拿个石黛打发她。 他口中低劣的东西,她曾视如珍宝。 仅凭这个螺子黛,已让她心若寒潭。 却没想到…… 卫明钰竟为周卿卿亲自描眉! 这不单单是帝王对宠妃,而是丈夫为妻子。 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是她奢求许久都不曾有的。 周卿卿却得得轻而易举。 痛! 心无时无刻不在痛。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摆脱这刻骨铭心的痛苦? 周旎此刻只想快快堕入轮回,然而她却寸步难离他身侧。 袅袅青烟中,她眼睁睁看着卫明钰与周卿卿跌进红绡暖帐。 …… 周家军还在回京的路上,卫明钰便已借着与西周大捷在宫中大摆宴席。 实际不过是在为周卿卿成为自己妃子而庆祝吧,周旎想。 否则平时一贯不贪杯的卫明钰今日却喝得满脸潮红。 她看得出,卫明钰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在卫明钰的眼中看到了刹那殇然。 宴席结束后,周旎跟着踉踉跄跄的卫明钰到了后宫。 她抬头看向未点烛火的长乐殿,那是周卿卿的寝宫。 离她的长宁殿就一墙之隔。 她没再多想,毕竟周卿卿入宫已成定局,早晚的事。 却未曾想,卫明钰竟未进长乐殿,而是……直奔长宁殿! 更奇怪的是,长宁殿内却灯火通明。 是谁在里面? 透过窗,能朦朦胧胧地看见烛火下,有一女子,如梦如幻。 周边的烛台被卫明钰碰倒,他盛着醉意的双眸清明一瞬。 他脸上微露喜色,瞬间又冷怒—— “周旎,你还知道回来!” 第4章 周旎清楚看到那绰约的身姿,猛地一顿,背身僵在了那里。 是谁?深夜时分在她的寝殿之中? “大胆周旎,见朕竟敢不跪!” 话落,已近身的卫明钰突然从后将女子抱住,埋首她脖颈,发狠地咬了一口。 她疼得叫出声:“陛下,是臣妾,周卿卿……” 长发末端颤动,他醒转过来,停下动作。 卫明钰起身时晃了几晃,趔趄了几步,周卿卿赶紧伸手去扶。 他却面露嫌恶地躲避。 周卿卿难以置信地看向卫明钰,发颤地站在原地。 良久。 殿外头,一声猫叫,打破尴尬的寂静。 卫明钰回神,这才看向泪眼婆娑的周卿卿,无奈地抬手扶额:“朕……无事。” ?p看着她被自己咬出血的脖颈,心疼得紧:“疼吗?” 周卿卿摇头,却一直低着头,语气微酸:“陛下方才,叫的是皇后娘娘。” 卫明钰的手一顿,歉笑:“是朕的错,朕方才将你认作了皇后,才咬得这般狠。” 周旎却是听出了卫明钰的言外之意。 对 卫明钰搀扶着周卿卿坐上她的凤榻,端倪着她颈上的伤,满眼歉意。 周旎抚上他的手,莞尔宽慰道:“陛下,臣妾无碍。” 可他紧锁的眉头仍未松弛,担忧道:“伤口要上了药,才好得快。” 话落,他俯身轻轻冲她伤处吹气。 热气撩人,周卿卿轻捶卫明钰的胸口,故作娇嗔道:“陛下前夜留在臣妾身上的伤,还没褪,让旁人瞧见了臣妾的脸往哪搁……” 他哑然失笑,轻咳:“是朕疏忽了。” 半晌:“不过,卿卿为何在长宁殿?” 周旎也想知道,三更半夜不回自己寝宫,却在这。 周卿卿脸色稍变,她起身之际,一个瓷瓶从周卿卿袖中掉落。 她慌乱的动作被周旎和卫明钰看在眼里,周卿卿手忙脚乱,瓷瓶反倒掉在了地上。 卫明钰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瓷瓶。 这是为周卿卿滋补元气的补药,当年她为他以身试药炼丹,伤了身体根基,多年来服用一直不曾间断。 他的动作比周卿卿要快,他拔掉瓶塞,看到瓷瓶里的药丸满满当当。 卫明钰抬眸问:“卿卿,神医为你准备的药你为何不吃?” 周卿卿咬着嘴唇,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臣妾……” 周旎分明在卫明钰的眼中看到了疑虑。 她自嘲,人们都说自古无情多是帝王家,看来说的是一点没错。 卫明钰收回那瓶药,语沉道:“是不是这补药已经失效,朕去叫神医给你把把脉,当年你为朕痊愈以身试药,朕与你有亏。” 什么?! 周旎闻言如雷轰顶,耳边只有嗡嗡的声响。 周卿卿明明告诉过自己,已将所有真相告知卫明钰。 这些年她只当是卫明钰不信自己,却没想到……真相竟是这般不堪。 时间渐渐流逝,周旎能清晰看见周卿卿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可惜还没等她开口,神医已然走进殿中。 当得知事情原委后,年迈的神医跪在凤榻前,瞥了眼周卿卿,沧桑道。 “陛下可是弄错了?当年试药救主之人不是夫人,是皇后。” 第5章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周旎将视线移到卫明钰的脸上。 她不由猜想,他是否会生气,周卿卿蒙骗了他? 半晌,却是卫明钰亲手拭去周卿卿脸上的泪水。 他轻言轻语,甚至松了眉宇:“幸亏当年试药的人不是卿卿,未伤你的身,朕甚是欣慰。” 却又听卫明钰吩咐:“神医,给夫人开些调补身子的药。朕龙脉单薄,卿卿可要努力才是。” 周卿卿化忐忑于娇羞,低下头应了声。 神医哑然,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欲言又止低头离去。 周旎知道神医心中所想,当年她为了求得龙嗣,日日忍受一百零八根银针刺入穴道。 只为快些促使当年试药时,残留体内的毒素排出。 可叹她周旎,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她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 她多想要问他一问:“卫明钰,我这一生竟都是错付吗?” 可如今她终是亡魂,连话都说不了一句。 这两日卫明钰一直陪在周卿卿左右,亲自为她换药缠纱。 每每他为她上药皱眉时,周旎便想到那年,她为他挡太子暗杀那一剑时,他好似也曾如此皱眉。 剑毒沁入脾肺,她高热不退缠绵病榻,他说:“王妃骁勇,全京城都知晓本王无用,真是幸有尔焉!” 周旎抚了抚胸口凸起的疤痕,似还隐隐有些作痛。 这日,下了早朝,卫明钰照例去长乐殿探望周卿卿。 卫明钰路过莲花池时,却见周卿卿同谢太尉的妻子坐在亭中。 周卿卿的手中拿着一枚同心玉佩,举至眼前,凝神细看。 谢夫人眼前一亮,问:“这可是皇后在灵隐寺求来的同心玉佩,陛下赏赐给夫人您了?” 周旎定睛一看,果然是。 那是在卫明钰病重快要不行时,她苦行徒步百里至东杭,与菩萨发愿求来的。 她发愿,求用自己余生福报换卫明钰一生平安顺遂,不求他倾心,只求她能生死相依伴其左右。 后来他果然‘起死回生’,日益康健,而她也…… 菩萨,还是灵验的,周旎想。 周卿卿得意地扬着眉,拿着玉佩一甩一甩地:“区区一个玉佩,还需赏赐?” 谢夫人欣然笑出声:“皇贵妃说的是,这玉佩,陛下恐怕都嫌碍眼,毕竟是皇后求来的。” 她语气尾调上扬,捂嘴笑得刻意。 看呐,就连宫外的人都知道,她这个皇后不过空有名分。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周旎见周卿卿眸中寒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不要!”周旎吼得声嘶力竭,但没有办法阻止。 只能听“啪”的一声,同心玉碎了一地。 周卿卿故作可惜:“哎呀,不小心掉了。” 周旎恨不能上前把碎玉捡起来,然后把它重新拼好…… 但是怎么也过不去,卫明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沉如水冷冷看着。 周旎只能落寞盯着那一地的碎片。 周卿卿又伸脚碾了碾,不解气似的。 谢夫人笑归笑,还是有些害怕,提醒道:“贵妃娘娘,这玉佩毕竟是皇后娘娘的物件,娘娘就这么摔了不怕陛下怪罪?” 周卿卿耸耸肩,无所谓道:“本宫过几日去灵隐寺求一个新的送给陛下,这旧的就不必留了。” 说到这,谢夫人一脸愁容:“这旧物尚可摧,旧人却忘不掉啊。” 周卿卿蹙眉,对视半晌后,才试探性地追问:“怎么,你是说,谢太尉和皇后?” 卫明钰的脸色一沉,就听见谢夫人竟认了下来:“可不是,皇后和我夫君可是青梅竹马,两个人小时候形影不离。” “这些天他还一直往将军府跑,我就偷摸着跟了过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将军府内,挂起了白绫!” 第6章 周卿卿脸色骤变,怒斥:“胡说,将军府内若是挂起白绫,本宫怎会不知!” 气氛冷了一瞬,谢夫人歉笑:“娘娘说的也是,兴许是我看错了。” 一时间,这两人竟谁也没再出声。 周旎看向卫明钰,他深邃的眼暗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跟着他从假石后离开,又跟着他回到御书房。 看着他拿起其中一本奏折,周旎望去,是钦天监上奏有关星象的事。 周旎这才明白,卫明钰听到白绫后,竟联想到了钦天监当时那句“天降异像”。 他只是担心他的江山社稷。 眼睛一酸,怅意浮上眼眸,悲伤汹涌,绞痛阵阵。 周旎想,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一个时辰后,卫明钰换上一身便服,只带了随身太监便上马车出了宫。 周旎也跟着坐在马车内。 卫明钰正阖着眼,仅看眉宇周旎便知他此刻定是烦闷至极。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马车才停,她跟着卫明钰一起下了马车。 却发现,他居然来了周府。 贴身太监开路,直接破开了将军府门。 周府门前的确挂满了白绫,但根本没有人守灵堂。 奴才和婢女都在府上安静地扫地,擦桌。 卫明钰贴身的太监率先惊恐:“皇上,周家这是在玩什么花样?!” 卫明钰脸色一沉,直冲着她的院落而去。 他是一国之君,府中小厮和婢女皆不敢拦圣驾。 可只有周旎心中全是着急,因为她娘竟也不见踪影。 若是被卫明钰发现自己不在府中,追问起来,那卫明钰轻而易举就能查出她的下落。 女子从军,周旎不怕别的,只怕卫明钰会因为她一人而迁怒周家。 周氏世世代代入朝为将,几世英名,不能就这样毁在她的手里! 可尽管她费力地挡在卫明钰的跟前,都是徒劳。 “陛下!” 来人是她的母亲。 周旎:“娘……” 妇人耳边鬓发苍白,精神不济。 两月不见,娘居然消瘦了这么多。 在周旎眼中,她娘就这么颤巍跪下,但背脊挺直。 卫明钰这才停下脚步,微敛怒气,问:“皇后呢?” 我娘抿唇:“陛下,小旎这几日染了风寒,在府中休养,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是服药睡下了。” 吃了闭门羹的卫明钰脸色极差:“五日后,朕要以皇后礼迎娶卿卿,周家也要以当初嫁皇后那般,不能因为卿卿是庶出就怠慢轻视。” 周母一怔:“可嫡庶有别……” 一声冷叱打断周母接下来要说的话,卫明钰双眸闪过瘆人寒芒:“朕没在同你商量。” 话落,他又补充道:“今日,朕也要将皇后接回宫,谁敢拦朕,杀无赦。” 接着卫明钰就径直往她的厢房走去。 周旎站在那里,凌风而立。 吹得她魂魄之身遍体生寒。 哪怕娘亲几次阻拦,卫明钰还是到了她的院落。 太监上前,冲她房内高呼:“陛下移驾亲临,皇后娘娘快些出来迎接吧。” 里面久久无人应答,里面烛光微亮,分明是有人的。 周母怯怯出声:“陛下,小旎应是睡熟了,还望陛下……” 卫明钰耐性极差,尤其是对自己。 他一脚踢开她的房门,直冲里间走去。 周旎一脸震惊:“不要——” 不等娘亲阻拦,卫明钰已将躺在床上的人翻了过来,定睛一看—— 那根本就不是周旎,而是她的贴身婢女素娥! 第7章 卫明钰暗眸一沉:“怎么会是你,周旎呢?” 穿着周旎亵衣的素娥,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不敢出气。 …… 周府正堂之上,卫明钰端坐太师椅上,周母立在一旁心神不安。 卫明钰冷看跪着的素娥,转眸问:“周夫人,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如何论处?” 周母上前同素娥跪在一起,向卫明钰求情:“陛下,是臣妇让素娥这么做的,这件事和这丫鬟没有半点干系。” 卫明钰狭长的凤眸蕴满了怒意:“朕再问一句,周旎人呢?” 跪在那的素娥和周母都没有回答。 他勾了勾唇角,眼神阴鸷寒凉:“好,很好,你们当真以为周家战功赫赫,深得民心,朕便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吗?单凭这欺君之罪,朕就能诛周家九族!” “陛下息怒!” 不承想谢欢不知从何处跑来,竟跪在卫明钰跟前。 周旎一惊! 他过来干什么?此举不但火上浇油,更是证实了谢夫人那番荒唐言论! 她不安地朝卫明钰望去,只见他果然寒意浮现,杀气腾腾。 气氛顿时紧绷。 还不知情的谢欢还在替周母求情:“皇后娘娘一贯与人为善,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一直不肯露面,还陛下查清后再处置也不迟。” 卫明钰冷嗤一声,面露凶意:“看来谢夫人说的没错,谢爱卿倒是比朕还要了解皇后。” 谢欢脸色微变,仍然临危不乱:“陛下,那都是女子吃醋说的话,臣绝无非分之念!” 周旎祈求似地望住卫明钰,望他别再深究下去。 谢欢是无辜的…… 可他眉头轻佻:“那谢爱卿倒是说说,此事该如何?” 谢欢恭礼:“陛下,不如等皇后娘娘回来,询问真相后再照条例处置。” 卫明钰怒气不减:“真相!朕现在看到的就是真相,皇后不知所踪,让一个奴婢来假扮她满山过海,说不定出去和什么人鬼混。” “陛下,切不可如此说皇后娘娘。” 周旎当下心脏一紧,谢欢说错话了…… “谢爱卿这般着急,朕看皇后就是和谢爱卿你厮混去了吧?” 他怎能如此想她!她虽然和谢欢是青梅竹马。 但彼此早已双双有了家室。 平日也鲜少见面,更不可能有卫明钰想的那种龌龊关系。 卫明钰却用力拍在桌子上,冷叱道:“谢欢!别以为朕不知你和皇后是什么关系,你想护住这个贱婢,朕就偏要杀了她!” “来人!此女欺君罔上,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素娥猛地抬眸,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卫明钰。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那笑中带泪,直让卫明钰觉得心烦意乱。 素娥垂眸,徐徐脱下身上周旎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后,才直视着卫明钰。 “陛下,我家娘娘到底会不会和太尉私相授受,您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一个。” “这么多年,娘娘惦记的只有陛下一人,尽管您欺她,辱她,冷落她,她都以命相授。” “奴婢命贱,但还是忍不住要质问陛下一句:娘娘为您赴汤蹈火做的事,还少吗?!” 话落,她猛地起身拔出身旁侍周插在腰间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含恨地看着卫明钰。 “不必等到明日了,娘娘,奴婢这就来陪您!” 周旎面露惊恐,飞身过去拦她:“素娥!不要——” 可终究她只能穿过素娥的身体,什么都没能阻拦。 血飞溅而出,染了一地鲜红。 第8章 周夫人见状,当场吐血昏死过去。 卫明钰眸色闪过异样,但转瞬即逝:“拖下去,扔进乱葬岗。” 周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素娥的尸体消失在视线里。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初见素娥那时,她插草卖身葬父。 那时,一身破衣的素娥拿着自己给的银子,顶着红肿的眼对自己跪地起誓。 “从今日起,我素娥对天发誓,生是小姐的人,死——也会跟着小姐的魂。” 周旎魂都快碎了,早知道,让你嫁人好了,早知道,不带你回家就好了…… 卫明钰临走之前下令:“若是朕大婚之日还不见皇后,周家上下也可以不必留了!” 卫明钰,为何非要苦苦相逼! 早知一世情深换不来两厢厮守。 周旎也宁愿这辈子,都不曾见过他。 她后悔了,后悔爱上这个冷冰冰的帝王。 宫中的夜晚,只有无尽的凄凉。 卫明钰早已沉沉地睡去,周旎一人飘在窗前。 望着这冰冷的深宫。 只觉得孤寒。 她曾经满心欢喜地到卫明钰的身边。9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句刺骨锥心的话,一次次无情的对待。 她抹掉一行血泪,笑了出来。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声地鼓声,还有人们的欢呼声。 “恭迎周老将军战胜凯旋!” 这一瞬,周旎的魂魄被莫名的力牵引,拽离了卫明钰身侧。 她来到了距京五十里外的,城外。 她看到将士们列队入城,手中拿着长枪和盾牌。 脸上伤痕不一,眼中血丝明显,却还是挺直腰背,一踏震山河。 领头的人,正是她的父亲,周大将军周昀。 虽说面色疲惫,却雄姿不减当年,只是眼睛红肿,似是刚哭过。 周旎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虚空地抱住了他。 “父亲……” “对不起,女儿不孝……” 对不起,这一辈子她没有好好听爹娘的劝告,沉沦情爱,让他们承受丧女切肤之痛。 下辈子,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再这样做了。 夹道的百姓们高声欢呼着,庆祝这一战的胜利。 却有人看到在军队最中央,抬着一个黑漆漆的棺材。 这才发现,军中每一个人的腰上都系着一条白布。 原本喧闹的长街渐渐鸦雀无声,百姓自发跪伏在地默哀。 见此状的周旎和将士们都不禁眼红鼻酸。 周昀停了下来,深呼口气,扬声道—— “三月前,边疆战况紧张,节节败退。” “是你们大歧的皇后,我的女儿周旎,脱下凤袍身披战甲,不眠不休三日赶往边疆,用计谋烧了敌军的粮草,打了西周一个措手不及!” “她身中毒箭,但只字不提,此战虽胜,她却在战场上身疲力竭而死。” “我儿——不愧大歧!” 铁血染红战鼓,将军凯旋归来…… 百姓一路默哀,跟着周昀把他们的皇后娘娘送到了周府。 “阿旎,我们回家了……” 是啊,回家了。 她终于不再是孤魂亡魄。 一行清泪滑过脸颊,周旎的神魂变成星星点点,悄然消散…… 第9章 这两日,卫明钰睡得格外的沉,沉到他竟在梦中看到了周旎。 他那时还是不受待见的三王爷,周旎一身红装缠在他左右,喋喋不休。 “王爷,您前几日才遇刺,那些人或许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还是快些回府吧。” 他烦她这般不依不饶,走到崖边指着山崖中间的花:“你若是能将那花采来,本王便回去。” 怎料周旎竟粲然一笑,直接跳下了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卫明钰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单手撑起身体,深色的眸底还藏匿着未散的惊诧。 从醒了之后,心口处莫名惶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消失了。 空落落的,不可言宣。 周卿卿这会从殿外踏着碎步而来,笑着道:“陛下,爹爹回京了!” 他提起精神:“那为何还不见周将军入宫?” 她红着脸低头:“爹爹传口信说,等封妃大典那天再入宫,到时带着战胜西周的好消息,算是双喜临门。” 卫明钰这才松了松拧紧的眉头:“还是周将军想得周到。” 周卿卿近身袭坐在他榻上,面染绯色:“三日后,我便是陛下的人了,时日至今,臣妾仍觉得像做梦一样。” 她的纤手抚上卫明钰胸膛,杏眸如钩,卫明钰却恍神问:“卿卿,周旎可回将军府了?” 周卿卿心下一惊,卫明钰这两日总神游太虚,魂不守舍。 如今自己近在眼前,他却问起周旎的消息,眼波流转,她状似淡定。 “臣妾身在后宫,未有妹妹消息。” 闻言,卫明钰若幽潭般的暗眸,怒意汹涌:“她真当朕不敢杀她!” 话落,他唤来太监,下旨:“三日后,封妃大典,皇后若不出席,杀无赦!” 太监十万火急出宫,去周府宣旨。2 “陛下息怒,臣妾伺候皇上歇息吧。”周卿卿欲为卫明钰宽衣,却被他挡下。 “卿卿,朕还有政事处理。” 话已至此,周卿卿只好先行告退。 一晃,便已是三日后。 封妃大典,在地坛,太和殿前举行。 卫明钰故意不在太和殿内举行,他就要在全天下人面前,迎娶他最爱的女子。 阳光和煦而灿烂,徐徐倾洒在琉璃屋角廊檐上,分外耀眼。 满朝文武百官庄严而肃穆地站在玉阶之下,个个身着朝服,神情郑重。 茫茫的宫道旁是肃穆而立的士兵,从宫道一直延伸到高台之上,壮观而雄伟,声势浩大。 卫明钰害怕委屈了周卿卿,还特意叫人在两边皆挂满大红灯笼。 周卿卿走过之处,还有人撒着红色的花瓣。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三书六聘,十里红妆。 就连封后大典都没有这样的盛况。 周卿卿从轿子里走下,头上戴着金凤凰金钗,微颤的尾羽更是让凤凰活灵活现。 喜服的每一处都精致而奢华,足以看出帝王对新贵妃的宠爱。 卫明钰走下高台亲自迎接。 他环顾四下,仍未见周旎身影,隐怒腾腾升起,好个周旎,竟是抗旨到底了! 在吹吹打打的喜乐中,却响起了一道不怎么和谐的唢呐声。 听声音像是从殿外传来的,封妃大典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打断。 众人一下子不敢言语,生怕触怒了帝王。 此时正鸦雀无声。 这也让刚刚若隐若现的唢呐声更加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朵,仔细辨认。 这唢呐调子,是丧乐啊! 礼官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何人找死,不知今日是陛下和皇贵妃大婚吗?” 卫明钰脸色阴郁,快滴出墨来,遥遥望去朝不远处望去—— 咿咿呀呀地唢呐声越来越近,一队白衣白袍的丧葬队伍从远处,徐徐走来。 漆黑的棺椁开路,薄薄的棺却压得扛棺的人直不起腰。 卫明钰手骤然收紧,那个在撒纸钱的人,竟是周夫人! 而扶棺走在丧队前的,赫然是凯旋而归的周将军。 他本该雄姿英发,眼下却仿佛老了几十岁。 丧队走在原本应由周卿卿走过的红毯。 不知哪里来的花瓣落在了黑木棺上,扶棺的周老将军细细将花瓣拂去。 卫明钰寂然不动,死死地盯着那口朝他送来的棺材,在自己眼前稳稳落地。 “咚”地一声闷响,直接让在场礼官双腿发软。 卫明钰望着漆漆的黑棺,冷眸如刀:“周将军这是何意?皇后人呢?这是她故意让你送来恶心朕的吗?” “还不快叫她出来见朕!” 周老将军闻言,抚了抚棺木,轻声劝说:“阿旎,你深爱的郎君今日大婚,还不快快起来一同道喜?” 第10章 怎么会…… 一阵死寂过后,卫明钰竟笑了,然后指着那个棺材:“周老将军和周夫人为了帮周旎掩护行踪,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周昀听卫明钰不信,只觉得荒唐:“老臣怎敢拿此事开玩笑,这里的将士们个个都能作证。” 卫明钰心慌得厉害,看着这具黑漆漆的棺材,仿若阴沉的天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相信,分明周旎只是说要省亲才回了周府,分明就是因为他要纳周卿卿为妃才躲着不愿意出来。 又怎么可能突然就躺在了L?Z?这冰冷的棺材里? 周昀似是看出了他不信,“陛下,阿旎是在边疆战死的,她是为国捐躯!” “而陛下却和皇贵妃娘娘新婚燕尔,还非要阿旎来封妃大典,现在阿旎来了,陛下满意了吗?” 卫明钰红着眼,伸手就要去打开面前的棺材盖。 他想要看看,想要确认这里面躺着的人到底是不是周旎! 如果不是,他一定要让周家给一个说法,也一定要问周旎到底在玩哪一出。 如果是……9 帝王面前不见刀刃。 这一次,周昀和众将士都露了剑锋。 “陛下今日若开棺,便别怪老臣以下犯上!” 周昀上前扒开卫明钰的手,他突然趔趄了几步,好在被太监扶着才没有倒下。 他红着眼,便只是死盯着那具黑漆漆的棺材。 半晌,周昀对棺木中的周旎轻声说:“阿旎,此后,你与陛下便再不相干,生未同床,死亦不同穴!” 随即从怀中拿出一封写好的和离书,扔到卫明钰的面前。 “陛下,周旎从今日起便不再是大歧皇后,只是周府的小姐周旎。” 卫明钰眼睁睁地看着周昀和那群将士把周旎的尸体带走。 周卿卿站在那,还等待着卫明钰继续他们的封妃大典。 等了急了,她便直接上前问卫明钰:“陛下,吉时已到,切不可误了吉时。” 卫明钰看着周卿卿那身无比红艳的喜服,眼睛登时红得像血。 他一把将周卿卿推到地上,离开了太和殿。 在回寝宫的路上,卫明钰突然头晕目眩,吐血昏迷。 等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他睁眼便看到神医在那替他把脉,神医见他苏醒,连忙恭礼:“老臣拜见陛下,陛下此回只是心肺郁结,才会导致的昏迷,无大碍。” 卫明钰却只是凝视着神医,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良久,卫明钰哑着嗓子问:“你前些日子说,试药救朕的是皇后。” 神医顿时明了,点头:“正是,试药之人脉象气血两空,会显将死之兆。” 闻言,卫明钰猛地坐起,又吐了一口血。 神医急劝:“陛下,切不可心急,若是落下了后遗症,老臣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呐。” 卫明钰抬眸冷凝着他,逼问:“继续说!” “陛下,即便皇后娘娘在边疆平安归来,也难有一线生机,皇后娘娘早在王府时,便已时日无多,若是按时服用老臣开的药,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第11章 早在王府,便已时日无多…… 所以她以省亲之名,离开皇宫去边疆。 死在战场,死在周府。 却就是不想死在冰冷的深宫。 这一切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所有人都瞒着他,所有人都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真相…… 卫明钰这才想起,所谓的真相,只是他自己不信罢了。 他叫乾阳殿里的所有下人和神医都出去,一个人坐在床榻上。 回想起当时登上帝位的第一夜。 卫明钰仿佛又看到了周旎穿着那一袭凤袍,第一次踏进这乾阳殿。 这一次,卫明钰没有态度冷硬地把周旎赶走,而是亲自上前牵着周旎的手和她一起坐在榻上。 他温声说:“阿旎,这一次,朕一定好好待你。” “朕很喜欢阿旎准备的野百合,还有阿旎救朕无数次于水火,朕会爱你如命。” “阿旎可是还在生朕的气,应该的,是应该的,朕之前做过的错事太多太多了,阿旎打朕骂朕都可以,不要不理朕好吗?” 周旎却一脸疑惑,眼中也未曾有一丝的喜悦。5 乾阳殿静谧了许久,周旎却推开了卫明钰紧握着她的手,说:“生不曾同床,死亦不同穴,陛下是后悔了?” 卫明钰看着周旎收回的手,心空了一瞬。 然后委屈地抬眸看着周旎,周旎的眼中冷冷的,不似从前般炽热如火,没有爱,没有恨。 空有一片虚无。 卫明钰总感觉稍不注意,周旎便会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是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一个人的离开。 他红着眼:“是,朕后悔了,阿旎可以不走吗?” 周旎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晚了,卫明钰。” 她……消失了。 卫明钰手心的温度冰凉,乾阳殿也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气息。 周旎似乎从未来过。 他出了乾阳殿,身后一直有几个太监小碎步地跟在身后。 找不到…… 这皇宫之中好像都没有周旎存在过的痕迹。 卫明钰这才发现,好像自己登上帝位之后,就鲜少再见过周旎了。 周旎似乎日日夜夜都留在她的长宁殿,整日不出。 又或许是他未曾关注过周旎的行踪,她爱去哪,喜欢什么,他都不知道。 唯一做得多的,就是救他。 卫明钰跌跌撞撞地到了长宁殿,殿内就只剩下几个面生的婢女在那清扫院子里落的枯叶。 冷清,孤寂。 分明她才走了三月,这长宁殿便想长久无人居住一般。 即便四周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没人居住,便和冷宫一样冷清,稍微过个一天半日的,就会到处起蛛网。 殿内的婢女看到卫明钰来了长宁殿,跪地请安。 这长宁殿一进,卫明钰便在里面待了三日。 他时常会问这里的奴婢,问她们平时周旎会做些什么。 奴婢们起初还有点顾及,卫明钰问的次数多了,她们说的也多了。 “娘娘平时卯时起,会在院中练武,奴婢看得多了,也学了一招半式。” “还有娘娘还会雕刻些小物什,不过雕出来的样子,都是陛下。” 卫明钰那茶杯的手一抖,茶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就碎了。 “东西在哪,拿来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