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色》 第一章 “菀菀...”

“童童...”

“菀童,小菀童..."

意乱情迷的时候,展京墨总喜欢念起她的所有名字,乳名,大名,还有他给她起的专属于她的名字。

而且,这些名字念出来,是有顺序的。

在快乐的最后一瞬间,他会贴在她的耳边柔情蜜意地呢喃:“囡囡,我的囡囡。”

“嗯。”声声有回应,句句有应答。

杜若细长柔软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缓缓地睁开眼睛:“哥,我在。”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颤抖,随着他炽热柔软的唇敷在她的嘴唇上的时候,一滴咸咸的泪水渗入她的口腔。

随着热情散去,他的身体从滚烫回到正常,然后他从杜若身上翻身而下,随即走进了洗手间。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杜若在地上捡起睡袍随便披在身上,走到露台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烟。

但她也只能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现在还不能吸。

等展京墨走了之后,她才能吸。

因为他的囡囡是不吸烟的。

冬天冷冽的风呼啸着从她耳边卷过,瞬间就平息了她身体里还残余的热度。

洗手间的门开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烟回到了屋里。

当她用冰凉的手帮他穿衣服的时候,他低头满意地看了看她。

他喜欢她这样的温度。

因为他的囡囡因为从小患有血液病,手指永远都是冰凉的。

她努力用冻得都无法弯曲的手指捏住他滑溜溜的衬衫纽扣,好不容易才扣上。

然后找领带,踮着脚尖帮他系上。

最后,她软软地依在门框上目送他离开。

他的囡囡总是喜欢靠着什么站着,仿佛柔弱无骨。

虽然展京墨看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任何情愫。

他已经清醒了,但她还在戏里。

踏出门口的一刻,他忽然停下来叫她的名字。

“杜若。”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戏份结束了,立刻站直了身子,恭顺地应:“展先生,我在。”

他将他的手机递给她,让她看一张照片。

照片里面是一个年轻女孩,看到她熟悉的面容,杜若忽然如梦初醒。

哦,三年了,她该更新换代了。

他的囡囡十八岁就离世了,所以,她们这些替身也是不能长大的。

是的,她们这些替身,并不止杜若一个。

比如说,阿絮的鼻子像囡囡,楚君的嘴巴跟囡囡一模一样,雅琪的身形酷似囡囡,甚至整日病恹恹的思怡就是一个白血病患者,据说她戴着呼吸机抢救的时候,展京墨会整夜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面守着。

一旦她醒来,逐渐康复,他就会立刻消失。

因为雅琪后来接受了骨髓移植,她会慢慢康复。

但是囡囡不会。

她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的夏天。

留在展京墨的心里。

杜若仔细看完,给出了评价:“这是最像她的女孩子了。”

“我也觉得。”展京墨眉头舒展,唇角上扬。

仿佛一尊永远不会化开的冰雕,沐浴了春风,有了融化的迹象。

“展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她双手将手机奉上。

“让她们都散了吧,你跟她们最熟,你去说。”他递给她一本支票簿:“章已经盖好,数字随她们填。”

“好的。”她欣然接受。

作为替身之一,她和其他替身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她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展京墨的私人秘书。

白天她是做事严谨雷厉风行的杜秘书。

晚上她是他的囡囡。

第二章 展京墨的车从花园大门口驶离,听不见发动机的声音了,杜若立刻点燃了香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叼着烟去洗手间卸妆。

这种很白的粉底还是她找好朋友夏青青从日本寄过来的。

只有小日子才会有这样变态的颜色。

其实,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但是她白的透亮,白的粉嫩,白的健康。

她做自己的时候,漂亮的会扎眼,每次跟在展京墨的身后出席任何会议和应酬,她都会是最耀眼的存在。

但是到了晚上,她得涂上这种颜色的粉底,遮住她的娇艳。

再把嘴唇的颜色掩盖一点,头发用直发梳拉的直直的。

她又猛吸了一口烟,将长长的烟灰随意掸进盥洗台的洗脸池里,两只手指熟练地拿出眼睛里的美瞳。

她的眼珠是漆黑的,但囡囡的眼珠是褐色的。

做完这一切,烟也吸完了。

此时,十二点的闹铃响了。

她跑出去拿起手机,给一个永远都不会回复的账号发去了微信。

“生日快乐,我的男孩。”

三年过去了,真快。

第二天早上,她精神抖擞地去工作。

完成昨天晚上展京墨交给她的任务至少得整整一天。

因为替身女孩们的住处都不在一起,你在这里,她在那里,七零八落地分散在江州各处。

她先去离她住处最近的雅琪家,她还没醒来,蓬头垢面。

看到她吓得半死,立刻躲在门后面,直到杜若说:“我一个人。”

她才长舒一口气,从门后闪了出来:“杜秘书,这么早啊。”

雅琪家乱的像个狗窝,满地都是衣服,满桌都是外卖盒子,杜若都没地方下脚。

雅琪怪不好意思地腾出一张沙发,让她坐。

“展先生很久没来了,我也就没收拾。”

杜若不介意,她坐下,让雅琪先去洗漱。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杜若已经把支票放在桌上了。

“数字自己填,如果你不知道填多少,我可以给你建议。”

雅琪有点懵:“上次已经给过生活费了啊。”

“不是生活费,遣散费。”

雅琪又是一愣,盯着杜若小心翼翼地询问:“展先生又找到更像的了?”

“嗯。”

雅琪几乎是立刻就狂喜起来:“太好了!我终于解放了!你不知道,杜秘书,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都要闷得长蘑菇了。上次晚上去夜店还是三个月前,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被那个死阿彦给拽出来了,他还威胁我说如果让展先生知道我来夜店,就关我半年紧闭,这哪是人过得日子啊!”

她抒发完兴奋的心情,在杜若的建议下填上了数字,然后捧着支票亲了好多下。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随时,这房子送你了,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不过你自由了。”

“欧耶!”

杜若离开雅琪家,走到电梯门口,还能听到她在里面欢呼。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替身们或多或少都有相似囡囡的地方,但是性格却各不相同。

有雅琪这样兴奋不已的就有像阿絮那样泪水涟涟的。

第三章 阿絮其实是最不像囡囡的,但性格方面应该是最像的。

她很爱哭,整日都很忧愁。

她一看到杜若拿出支票她就哭了。

她爱上了展京墨。

这也是为什么展京墨不会留她们在身边太久的原因。

替身怎么能对雇主产生感情呢?

“我能不走吗?我还是跟现在一样,就留在这里,展先生来不来都行,反正他也很少来找我,但是只要让我有个念想,我可以一辈子做他的囡囡。”

杜若只微笑不回答,她看看手表,还有好几个住的特别远,再不加紧一点一天时间跑不完。

她把支票留在桌上,婉转地告诉她:“阿絮,做囡囡不是你决定的,是展先生。”

杜若不顾她的眼泪,还得赶往下一家。

临走前阿絮哭着控诉她:“杜秘书,你是冷血的,你一点感情都没有,你也是囡囡,但你从来没对展先生付出感情。”

杜若笑了:“我不是囡囡,我只是在扮演囡囡,千万不要让展先生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每个替身的表现都不一样,楚君比阿絮和雅琪都冷静。

她静静地窝在沙发里,穿着粉色的睡袍,化着精致的妆容。

据她家的保姆说,楚君每天即使不出门都会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虽然她知道有一次惹怒了展京墨,他永远都不会再来的。

因为,她已经不再满足于扮演囡囡的,她想作为楚君出现在展京墨的身边。

她贪心了,越轨了。

杜若知道楚君在想什么,她说完要说的话,做完要做的事,放下支票就准备走。

忽然楚君问她:“那你呢杜秘书,你会被遣散吗?”

杜若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淡淡回应:“如果展先生要换秘书的话。”

“你为什么能在他身边做自己?”

“因为展先生知道我是一个懂分寸的人。”

杜若点到即止,楚君能接受多少,肯接受多少,是她自己的事。

爱上不该爱的人,是她自讨苦吃。

她杜若永远是最特别的存在,她不怕被淘汰。

因为她对展京墨的爱,是可以控制的爱。

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最后一站是思怡,她的病基本上已经痊愈了,被展京墨安排在一个疗养院养身体。

她见到杜若应该是最高兴的,对于展京墨的情感,她则是感恩大于其他。

“展先生让你来看我的吗?”她殷切地看着杜若,想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然而,她得到的却是一张支票。

“展先生说,疗养院你可以继续住着,什么时候身体养好了再离开,莲园的房子送给你,祝你身体健康,永远开心。”

“杜秘书。”在她转身的时候,思怡怯怯地恳求:“我能再见展先生一面吗?”

“展先生吩咐我做的事情里,没有这一条。”杜若表示爱莫能助。

“我只想当面谢谢他。”

“不用。”

“杜秘书。”思怡再一次拦住她,眼眶湿润了:“没有展先生就没有我的现在,可能我早就死了,我只是想好好谢谢他。”

“他救的从来不是你,思怡。”杜若轻轻拉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他救的只是他的囡囡而已。”

第四章 送完最后一张支票,已经下午三点。

杜若上了车,一边脱掉高跟鞋一边打电话给展京墨,告诉他事情已经办完了。

“还剩下最后一张支票。”杜若说。

“留给你的。”

杜若一愣,停下了脱鞋的动作,手里拿着高跟鞋看着车窗外一片盎然的绿色失神了好几秒。

一直以来,她当真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一个。

原来,遣散的替身里,也有她一个。

其实,杜若也不过是囡囡的眼睛而已,展京墨的司机老贾说,她的眼睛和囡囡的眼睛,甚至是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们这些替身,你像眼睛,我像鼻子,她像嘴巴,就算拼盘在一起,也不会成为真正的囡囡。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继续脱下高跟鞋扔在车里,笑着回答:“谢谢展先生,我下午下班之前能赶回公司,就去人事部办离职。”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她的必修课之一。

老板不要她得时候,不能有不悦的情绪,也不能纠缠抵赖。

她得明白,她只是替身,永远不是正主。

“支票只是遣散费,不是辞退补偿金,明天八点钟正常上班。”展京墨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了。

听着话筒里急促的嘟嘟声,杜若靠在椅背上,快速地在支票上写上了一个数字。

不多不少,中规中矩。

多了,显得贪心。

少了,会让展京墨觉得自己还有所图。

这个分寸,她向来都把握的刚刚好。

所以,她才能继续留在展京墨的身边做他的私人秘书。

还好,遣散的只是囡囡的这个身份。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回到家里,她扔掉了所有的白裙子,小白鞋,还有涂起来苍白的像鬼一样的粉底。

而且,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发廊里,把自己留了三年的黑长直烫染。

夜半时分,夏青青在酒吧里见到了穿着吊带和皮裙的杜若,她的高跟鞋脱了一半挂在脚上还晃荡晃荡的,就这个勾人的动作惹来酒吧里多少爱慕的眼神。

她今晚化了浓妆,眼波流转,闷青色的长卷发在酒吧多彩的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她愣了好半天才认出来。

“妈呀,杜若,你这是疯了吗,你敢动你的头发?”

杜若已经喝了好几杯了,一只手托着粉腮笑的面若桃花,勾了勾手指让夏青青坐下,酒保送上来两杯刚调好的酒。

夏青青看着红艳艳的酒水和杜若亮闪闪的眼睛:“这是什么讲法?”

“烈日心情。”

杜若心情甚好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用空酒杯跟她碰了碰:“祝阿陆生日快乐!”

夏青青满面愁容,每年这个时候,她就知道午夜十二点之前一定会接到杜若的电话。

她不禁叹气:“若若,何必总是活在过去?”

“祝阿陆生日快乐!”杜若又举起一杯新的酒,她举得太高了,淡红色的酒水从高脚杯里漾出来,滴了几滴到她的脸颊上。

像是她落下了粉色的泪。

夏青青无奈:“快乐,快乐...”

第五章 烈日心情酒如其名,热烈地滑过她的喉咙,立刻点燃了她的热情。

喝到第六杯的时候,电话响了。

她低头看了看放在吧台上的手机,立刻放下酒杯接起电话。

“喂,展先生,是,好的,我在夜猫,嗯,马上...”

她挂了电话就从高高的吧凳上跳下去,往洗手间走去。

夏青青错愕地跟着她:“什么情况?他又去你家了吗,你知道他要来还搞成这样子,你的头发怎么办...”

说话间,杜若已经进了隔间:“帮我去拿瓶水。”

“哦,你要干嘛?”

她没再回答,一阵呕吐声从里面传出来。

夏青青知道她把自己抠吐了,赶紧出去拿了一瓶矿泉水。

杜若已经吐完了,用矿泉水漱了口,湿面巾把脸上多余的浮粉按了按,补了个口红就显得神采奕奕的。

“我走了。”她按了按夏青青的肩膀:“我不送你了,你马上回家,发信息给我。”

“你别管我了,展京墨找你啊?”

“嗯。”

“他在你家?”

“不是。”杜若快步走到门口,夏青青担心地指了指她的头发:“你这头发行吗?”

“行。”

“那,裙子呢?”

杜若跟她笑笑:“头发都行,别说衣服了。”

展京墨的车开到夜猫门口的时候,老朱绕了一圈都没认出路灯下那个踩着高跟鞋,披着黑色皮草的女人是杜若。

他从来没见过杜若这个样子。

包括展京墨。

还是杜若看到了展京墨的车,朝老朱招了招手,车子才在她身边停下来。

车门刚打开,香水和香烟混杂的味道就迎面扑来,然后一双穿着黑色渔网袜的长腿迈进车里。

“展先生。”她礼貌地问候车里的男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展京墨在闭目养神,他对气味十分敏感,即便闻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气味,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杜若看了看时间,夜里一点半。

展京墨的身上没酒味,今晚也没有应酬,他应该是从家里过来的。

难得见他穿的这么随意,黑色牛仔裤和墨绿色的高领毛衣。

阿陆也很喜欢绿色,他有很多深深浅浅的绿色的东西。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发现他的眼球在眼皮下滚动,立刻移开了视线。

展京墨睁开了眼睛,目光停留在她亚麻色的大波浪上。

下午刚通知遣散,她就把发型和发色都改了。

杜若也装作刚感觉到展京墨在看他,这才跟他对上视线。

“还以为展先生睡着了。”

“喝了酒?”他淡淡问。

“晚上没事,小酌了几杯。”她笑着答。

“还以为你有什么高兴的事。”

她笑而不答,岔开话题:“展先生,这么晚了去哪里?”

“她三点的飞机。”他还是淡淡的语气。

杜若又是一愣,她晚上喝了酒,反应有点迟钝,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展京墨说的那个她是谁。

那个很像囡囡的女孩子,马上就要到江州了。

听说展京墨的一个朋友在日本遇到了一个长得极像囡囡的女孩,费尽心思终于说服她,把她带回了江州。

有钱真好,可以满世界寻找复制品。

不过,有钱也得有运气。

杜若就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不必像展京墨这样劳民伤财的。

她也找到了。

第六章 凌晨三点钟,杜若顶着黑眼圈见到了传说中的酷似展京墨白月光的女孩。

当时她已经困得脚都打跌,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买了一杯黑咖啡一口气灌下去。

见到白月光她就清醒了。

以前外人说她们这些展京墨身边的情人们就是一张脸谱拼盘,拼拼凑凑才能勉强拼出展菀童的脸。

这下,不用拼凑了。

杜若见过展菀童的照片,说实话,不是绝美的女孩子,最美的是她的眼睛,和杜若一样美的眼睛。

但她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楚楚可怜,摇摇欲坠,不食人间烟火?

好像都是,好像又都不是。

所有人都不知道展京墨为什么那么爱她,还是杜若一语道破天机。

展菀童像午夜的女鬼,像清晨的一缕薄雾,随时随地都会消失。

展京墨这样翻手云覆手雨的人物,却怎样都握不住那样脆弱的生命。

越是握不住的,越是留恋,越是思念,越是纠缠...

到现在,多多少少有点病态。

杜若冷眼旁观,一向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展京墨,大步向女孩走去的时候,竟然步履偶有蹒跚。

女孩还没喊一句展先生好,他就将人紧紧拥进怀里。

女孩不知所措,两只手高高举着,蜷缩在男人炽热的怀抱里。

后来,还是杜若走过去小声提醒展京墨:“展先生,现在机场人多。”

他这才松手,端详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杜若从未见他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过一个女孩,在机场大厅明亮的灯光下,她似乎看到了他眼中荡漾的水光。

女孩有点窘迫,蠕动着苍白的嘴唇,轻轻地唤出一个字:“哥...”

杜若清楚地看到了他挺拔的后背颤抖了一下,随即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女孩的肩膀上:“坐这么久飞机,累了吗?”

“不累,哥。”女孩似乎非常迅速地代入了角色,将小手放进了男人温热的掌心中。

他们四目相对,女孩泫然欲涕,这样看来,她竟然跟展菀童有九成九的相似。

双胞胎也才能有这样相似的长相吧。

这时,有闪光灯闪烁,杜若看过去,狗仔端着照相机躲躲闪闪。

杜若正要过去干涉,展京墨已经搂着女孩的肩膀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展京墨很注重自己隐私的,以前发现有狗仔偷拍他会勃然大怒。

但今天,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酷似他的女孩的女孩。

展京墨将女孩安置在离他家不远的宅子里,保姆,园丁,厨师,司机,甚至还有私人护士。

杜若听司机老贾告诉她,女孩也有血液病,好像是先天的,胎里带来的,死不了人,但是也治不好,就这么病殃殃的。

“展先生正在找人查,也许她是菀童小姐的双胞胎姐妹呢。”老贾小声说:“这下好了,算是老天看到了展先生的痴心,又送给他一个菀童小姐。”

第七章 关于展菀童的事情,杜若知道的不多。

她只知道展菀童是展京墨小时候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捡回家的。

据说她患有先天血液病,从出生就住在医院里,她的病还没治好,她妈妈就去世了,父亲也找不到,展菀童就这么被丢在医院里。

其实,展家人是不太喜欢这个苍白的小女孩的,没有大户人家愿意往家里领这样的孩子,但是展京墨跟着了魔一样,一定要把她带回家。

展京墨是家里最小的男丁,最受宠,家里人拗不过他只能随他的愿。

她来的时候没有名字,医院的登记簿上就写了一个乳名菀菀,明明已经四岁了,却像一两岁的小娃娃,展京墨就给她起了宛童这个名字,冠上了展家的姓。

展菀童很怕生,性格也很内向,从来不跟别人说话,甚至连她的房间别人都不能进,但她只跟展京墨亲近。

所以,从小到大,她的房间都是展京墨帮她打扫的,她发病的时候,她穿衣,吃饭,甚至刷牙,都是展京墨帮她弄的。

她就像展京墨养的一个孩子,或者宠物,或者他的专属私有品。

当然,他也是她的私有品。

从展菀童十六岁情窦初开时,她就更加依赖展京墨,也不允许他和任何异性亲近,甚至展夫人和自己儿子多说几句话,展菀童都会不高兴。

当然,她的不高兴表现在她的身体上,只要她不开心了,她就会晕倒,然后又缠绵病榻很久很久,久而久之,连展夫人都不敢靠近展京墨。

老贾跟杜若说这些的时候,满脸的不能解。

痴男怨女的那些事,他解不了也正常。

杜若趴在走廊的栏杆边,一回头就能看到展京墨坐在沙发里,凝视着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女孩。

女孩害羞地半垂着头,展京墨像是在欣赏一幅完美的画,眼神痴缠,迷离。

而此刻,杜若则凝视着展京墨,她想她此刻的眼神,和展京墨并无两样。

因为从这个角度,展京墨就是他。

连他鼻尖上的那颗小小的褐色的痣,大小,颜色,甚至是位置,都一模一样。

就像是上帝怜惜她痛失所爱,又赏赐她一个。

所以,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能解展京墨,唯独她能。

就像夏青青说的,在某种意义上,她和展京墨真是天生一对,都是不可喻的疯子。

世界上就那么一个男人或者女人了吗,没有了他们,难道不能有其他人?

为什么非得寻找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即便是一模一样,也不会真的是本人。

夏青青不懂。

天长地久,更适合死去的人。

如果杜若的爱人还活着,可能他们已经相看两厌各奔东西。

但他是在杜若无比爱着他的时候死去,这无疑是在她的心尖上挖掉了一块血肉。

所以,她需要找到另一块血肉来填补。

哪怕无法真的替代原先的,至少不会让她失血过多而死去。

展京墨,也应该是一样的吧!

第八章 女孩没有中文名字,只有一个日本名字叫绫子。

展京墨便给女孩起了个名字,叫小童。

展菀童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这算是展京墨对她格外的偏爱。

像她们这些替身们,各有各的名字,展京墨就算醉酒后也不曾叫错过她们的名字。

这么说来,杜若算是一个例外。

替身中,展京墨只跟她上过床。

在意乱情迷中,他会叫她展菀童的名字。

这算是一种意淫吧!

据说,展京墨也没有和展菀童发生过更亲密的事。

也是,展菀童就像是一个易破碎的水晶摆件,只能观赏不能亵渎。

杜若刚躲到花园里准备吸一根烟,烟都点着了还没吸一口,展京墨就出来了。

天已经大亮了,展京墨上午有很重要的会议,不能耽误。

杜若看看洁净的石子小路,不敢随便丢弃,用手指头捻灭烟头随手塞进衣兜里,就赶紧向展京墨迎过去了。

“展先生,您还有两个小时可以打个盹。”杜若看看时间:“八点一刻,我准时打电话叫醒您。”

他似乎闻到了杜若身上若有似无的烟味,眉头略皱时,身后传来了怯生生的呼唤。

“哥...”

杜若和展京墨同时回头,女孩已经追出来,依着门框站着,身穿白色的睡袍,肩膀上披着白色的坠着白色狐狸毛的斗篷,黑长直披肩,剪水双瞳,我见犹怜。

“回去。”展京墨语气轻柔地叮嘱:“清晨很冷。”

“哥,晚上来吗?”她这么快就代入了展菀童的角色,杜若悄悄观察展京墨,此刻他是不是已经觉得展菀童复活了。

虽然神情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已经向女孩走过去,搂住了女孩的肩膀将她拥在怀里:“乖,回去吧,外面冷。”

“嗯。”女孩低声叮咛:“哥晚上要来。”

“好。”他亲自送女孩进门,又看着她把门关上,但女孩坚持不肯关严,留下一条缝,露出漆黑的瞳。

在杜若看来渗人无比。

在展京墨看来,这是他的小囡囡舍不得他离开。

杜若面带微笑拉开车门请展京墨上车,随后她也跟着上车。

老贾发动汽车向展家开去,开进展家大门时,杜若说:“展先生,我就在车里等你,开会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展京墨下车之前看了看她,终究是没忍住:“你就穿着这个去开会?”

杜若这才想起她还穿着昨晚混夜店的衣服,恨天高和皮草的组合去会展中心开会,也是件很炸裂的事情。

“在您起床之前,我会换好衣服。”杜若微笑道。

展京墨弯腰下车,淡淡提醒她:“你的皮草糊了。”

待展京墨走后,她急忙去翻口袋,刚才她没把烟头完全捻灭,还残余星星之火,虽然不至于燎原,但已经把她的昂贵皮草从口袋里往外都烧穿了一个大洞。

老贾惋惜地说:“三分之一工资没了。”

“我先回去换衣服。”

“我送你吧杜秘书。”

“不用,你是展先生的司机,不是我的。”

杜若下了车,踩着高跟鞋往展家大门口走,刚走了几步她的脚步就慢下来了。

因为她看到了在花园里遛狗的展夫人。

第九章 杜若是最称职的私人秘书,她在最快的速度内展开得体的笑颜,恭恭敬敬地跟展夫人打了个招呼。

“夫人早上好啊!”

她这身装扮让展夫人惊讶的都戴上了老花镜,端详了她好几秒钟方才认出来。

“杜秘?”

杜若又是毕恭毕敬地一鞠躬:“夫人遛狗呢?”

“你这身...”展夫人迷惑不解。

“昨晚参加朋友的变装晚会,没来得及换衣服。”杜若笑着回答。

杜若解释完了,又去逗了逗展夫人的约克夏:“嗨,蝴蝶,听说上次你拉肚子了,现在还好吗?”

展夫人替它回答:“拉了三天,好容易好了,心疼死我了。”

“好了就好,蝴蝶好像瘦了呢!”

“是呀。”说起展夫人的心肝宝贝,她就滔滔不绝:“这孩子啊光拉不吃,能不瘦吗?好在营养师给它调的还不错...”

杜若微笑着听展夫人絮叨完,便准备礼貌告辞回家换衣服。

二鞠躬还没直起身,便听见展夫人的语气陡然变了个语调。

“听说,京墨又找了个小女孩来?”

杜若知道,因为展菀童,他们母子俩意见不同,常年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

杜若不能多说,只能装傻卖笑。

展夫人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这几年就像魔怔了一样,满世界找复制品。”

她抱起了蝴蝶抚摸着顺滑的毛发,怨怼地道:“她给他下了蛊了,看来我还得再找两个大师,把他绑在树上洒他一身黑狗血,我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邪祟在缠着他?”

前几年展夫人整过一出跳大绳,展京墨一生气去外面住了两年才回来。

杜若只能好言相劝:“夫人,子孙自有子孙福,展先生聪明绝顶,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就别操心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展夫人冷哼一声:“他知道便好了!”

老板的家事杜若不便多言,展夫人抱怨她就听着。

忽然,展夫人话锋一转。

“杜若,你在京墨身边几年了?

杜若笑着答:“三年了夫人。”

“哦。”展夫人点点头:“也算是奇迹,京墨身边除了死掉的那个,没有异性能在他身边超过三个月。”

展夫人上上下下打量她,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上:“开个欧式双眼皮如何?”

杜若本来就是双眼皮,只不过是内双,没那么明显。

“我给你介绍一个医生,技术精彩绝伦,手术后京墨还把你留在身边,杜秘,展家四少奶奶的位置就是你的。”

杜若笑颜如花:“展夫人太看得起我了,没有这双眼睛,我什么都不是,我还想多留在展先生身边赚点嫁妆钱呢!”

“对自己有点信心。”展夫人拍拍她的肩膀:“你能穿成这样他还能忍受,在他心里你和其他女人就不一样,一口价,做完手术如果他赶你走,我补偿你一千万,这么算来你只赚不赔。”

杜若只能装作贪财地讪笑:“这个条件真是让人心动。”

“那,心动不如行动?”

第十章 杜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动了自己的眼睛,她倒不怕自己没了长期饭票。

就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展京墨了。

哦不,是阿陆。

展夫人是想试试看她动了眼睛,展京墨是否还把她留在身边。

如果是,展夫人不惜把秘书娶回家,也好过展菀童的替身。

他们母子俩斗他们的,杜若不想被拖下水。

她只求安安稳稳地待在展京墨的身边。

仅此而已。

她打车回家换衣服的时候,夏青青打电话来问她昨晚怎样。

“什么怎样?”

“他看到你的样子,有没有大发雷霆?”

杜若一边对着镜子化妆一边仔细回忆了一下,跟展京墨三年,好像从未见他发过火。

但也不代表他的脾气有多好。

他不爱说话,沉默,阴郁,似乎只要不工作的时候,无时无刻都在冥想。

“你想说什么?”

“那个平替,真的很像?”

夏青青嘴巴真缺德,杜若正在画眼线,笑的差点画歪了。

她画好眼线涂上眼影,以前展京墨从不允许她化任何眼妆,既然已经有了那个平替小童,她以后应该可以做自己了。

“嗯,很像。”

“比所有那些都像?”

“我们加起来,都没有人家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吧。”

“那怎么会,除非是双胞胎,我看展京墨也不见得跟阿陆有多像,如果你以后找到比他长得还像阿陆的...”

“那我会跟展京墨一样的选择。”

“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夏青青老生常谈。

杜若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还能补觉一个钟头。

“回聊,我先睡会。”

她定了时,倒下便睡。

明明困死,却做了无数个梦。

大梦里套着小梦,但不管什么梦里都是雪山连绵,狂奔的阿陆终究还是被雪崩落下的巨大雪块永远压在了雪山上。

闹铃没响她就被噩梦惊醒了,冷汗涔涔,幸好没有弄花她的妆。

她刚出门,老贾就打电话给她,语气紧张的很:“那个十三点,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展先生家,现在要进去找展先生呢!杜秘,你什么时候来啊,我招架不住了。”

老贾说的十三点是楚君,她住在珑湾十三号,展京墨很少找她,因为她来了没多久就觉得自己是展京墨的正牌女友,整天以展京墨的女友自居,老贾就说她是个十三点。

杜若加了钱让司机把车开的像火箭,她赶到展家大门口,楚君还在跟门房纠缠,老贾好说歹说也没把她劝走。

杜若快步走过去,老贾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救星,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杜秘,快把这个祖宗弄走吧!”

楚君一看到她就大发雷霆:“我要见京墨,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见京墨?”

杜若说:“你以为是我们不让你进?”

楚君愣了愣,脸上有点挂不住:“杜若,你什么意思?”

“没吃早餐吧?”杜若岔开话题,拉着她的胳膊就往马路对面走:“那边开了一家早餐店,小笼包巨好吃。”

“杜若!”楚君用力甩掉她的手,恼羞成怒的上来就是一巴掌:“你以为你是谁?”

第十一章 人家是恃宠而骄。

楚君不恃宠也娇。

杜若不惯着她,她反手一巴掌打回去。

楚君没料到杜若会还击,一耳光打的她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呆若木鸡地瞪着杜若。

杜若下手也的确重了,此时手掌都麻酥酥的。

楚君的面颊上顿时浮起了指印,没等她眼中泛起怒意要跟杜若拼命之前,杜若好言相劝。

“楚君,适可而止,纠缠不休到头来对你没好处。”

“你凭什么可以留在京墨身边!”她歇斯底里地叫。

“因为你不是我。”

这时老贾的车已经从花园里开出来了,在她身边停下的时候,她立刻走过去准备拉开车门。

这时楚君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抢在杜若前面拉开了车门,展京墨正坐在后座上看今天的大盘。

楚君弯腰就要往车里钻,连带着撒娇:“京墨,杜若打我,你要替我做主...”

她话还没说完,杜若就揪着她的衣领把她从车里拽出来,本来想把她推开的,但是楚君死死纠缠着她。

这时,车门忽然关上了,自然是展京墨关的,不必他多说一句话,老贾也心领神会地立刻发动汽车向前开去。

楚君见车子开走了,急的去追,可是她穿着高跟鞋哪里跑得过汽车,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杜若看样子只能打车跟着去会展中心,她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打车一边往前走,忽然头发被楚君一把拽住,她的脑袋被她拉扯的往后仰,眼前便出现了楚君倒过来的面孔。

面目狰狞,血盆大口。

“杜若,你还不是被京墨扔下来了,你以为你很特别?你还不如我...”楚君尖叫着,杜若好怕她的口水会滴在她的脸上,而且她快要把自己的头皮给拽下来了,痛的要死。

虽然展家在龙凤山的半山腰,这里是私人地方没有其他的住家和路人,但如果但凡被一个狗仔拍到,恐怕就凭她这个窘态也无法再留在展京墨的身边。

可杜若现在很被动,她整个人都往后倒,根本使不上力气跟她搏斗,楚君疯了一样拼命拉扯她的头发,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杜若没辙,想起包里有一把剪刀,摸索着找到了,用力抬高手伸到脑后,楚君还以为杜若要用剪刀扎她,嘲笑着叫:“你扎不到我的!”

杜若没打算扎她,她只是用剪刀剪掉了楚君扯住不放的头发。

那么长的卷发,瀑布一样美丽,楚君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大把头发落在了地上,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杜若收起剪刀,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次,楚君没有追上来,她彻底被杜若吓住了。

杜若赶到会展中心的时候,会议还没开始,她在路上把参差不齐的头发挽了髻,在包里找到一根水笔当做发簪固定住,在展京墨的身后坐下。

今天是展家的冠南集团招标会,很多家企业参加,为了能分一杯羹,众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每家企业的投标书都有一尺厚,PPT也做的跟长篇连续剧一样长。

杜若严格控制着汇报的时长,一标有二十家企业入标,就算一家十分钟汇报展示,也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

杜若知道展京墨昨晚没休息好,她将招标会分为上下半场,一个半小时上午的会议结束,也不算精疲力尽。

第十二章 一场会议结束,也不过十一点不到。

杜若让老贾在会展中心旁边的酒店订了间总统套房,又让酒店等会直接把午饭送去房间,展京墨吃了午餐就可以直接休息了。

“展先生。”杜若将房卡递给展京墨:“酒店十一点一刻送午餐上来,您十二点休息,还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两点半会议正式开始,我就在您隔壁,两点钟我准时敲门。”

展京墨没有接她手里的房卡,杜若识趣地用房卡把门打开,展京墨走进去,她正准备关上门退出去,他却像后脑上长了眼睛似的:“进来。”

杜若便跟着进去,轻轻关上门:“展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他却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脱下了外套随手丢给她。

杜若这个私人秘书,事无巨细什么都做,工作生活,就像是展京墨24小时老妈子。

而她这个老妈子业务能力也是没的说,杜若知道这应该就是她为什么还能留在展京墨身边的主要原因。

展京墨真是累了,脱了外套就躺下了,半天没声音,她悄悄走过去看了看,他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杜若想了想只能打电话给前台,把午餐先取消。

老板不吃饭她也不能吃,早上就没吃她饥肠辘辘,现在更是饿得前心贴后心。

好在总统套的冰箱里都会有吃的,她找到了一块蛋糕,狼吞虎咽地吃完,对着镜子擦嘴上的奶油的时候,这才留意到自己的头发。

她拿出剪刀去洗手间,站在盥洗台前端详着自己片刻,便用剪刀剪掉早上没有剪整齐的头发。

普通剪刀剪头发会有点打滑,她剪的很费力,正全神贯注地剪头发时,忽然洗手间门口传来了展京墨的声音。

“你要出家?”

声音冷不丁响起,着实吓了杜若一跳,她手一抖,尖锐的剪刀刀锋就划破了她的手背,随着刺痛,鲜血一下子就飚出来,抛物线一般。

她还没反应过来,展京墨飞快地走过来捏住了她手上的伤口,随手拿了一条新毛巾包裹住她的手,把她带出洗手间。

那条口子蛮大的,鲜血很快就渗透了不太厚的毛巾,看着杜若瞬间就白了的嘴唇,展京墨说:“没想到吓着你,我去叫医生。”

“没那么严重。”杜若努力展开笑容:“小事一桩。”

他让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毛巾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还好血已经慢慢止住了,也没伤及血管,他找来药箱先给她简单消毒处。

展京墨低着头用碘酒帮她清洗伤口,虽然很疼,但从杜若这个角度看他,忽然让她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她和阿陆去野营,她不小心把膝盖摔了,阿陆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帮她处伤口。

时空仿佛穿越,回到了N年前的夏天。

那是他们第一次的野营,也是最后一次。

伤口很快处好,展京墨抬头撞上她直勾勾的眼神。

他问:“感觉还好吗?”

虽然展京墨的语气是寡淡的,眼神是寻常的。

可是,杜若还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少年。

他墨石一样的眼睛,笑起来会弯弯的,像半弯的月。

他那么美好啊,令他鼻尖上浅褐色的痣,都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杜若一夜没睡又和楚君打了一架,现在还流了不少血,她脑子很混乱。

所以,她就当自己真的穿越了。

面前的人真的是阿陆。

她慢慢靠近他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第十三章 他们在一起三年,杜若第一次这么主动。

她的唇是冷的,触碰到会让人一个激灵的温度。

但她又是热情的。

热情的像是冰冷的火焰,着急地想要吞噬掉他。

因为她的手,已经灵巧地解开了展京墨的衬衣纽扣,宛如一条冰凉滑腻的小蛇,从他的领口游进去,蜿蜒在他的胸膛。

就在那条小蛇向下游弋的时候,展京墨及时按住了她的手。

“杜若。”

但是,他毫无情绪的语气也没有唤醒杜若,她的手虽然被按住了不能乱动,但她的吻却越来越热烈,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眼中都泛着迷乱的疯狂的光。

“杜若!”展京墨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衬衣里拽出来,反扣在她的身后,疼痛才使她陡然清醒过来。

看着展京墨的嘴唇上沾着她的唇膏,染上了玫红的色彩,杜若才知道自己刚才又失控了。

是的,又这个字表示,她经常会看到展京墨失控。

她不停地问自己,如果自己喜欢登山,如果她陪阿陆去登山,结果会不会不同?

她眼中迷乱的光渐渐消失,唇角堆上歉疚的笑容,她恢复正常了。

“对不起展先生。”她编了一个不像由的由:“我晕血,看到血就不正常。”

展京墨是个谦谦君子,最起码,他不会轻易对女人发火。

他提着药箱起身,另一只手用大拇指抹去嘴唇上的唇膏。

他将药箱放回原处,打电话让前台送餐来,然后坐在沙发里端着酒杯看着对面吃牛排的杜若。

当看到她切下一小块五分熟的牛排,将里面还泛着红的肉塞进了嘴里。

他忽然笑了,对诧异地抬起头的杜若说:“下次给自己立人设的时候,记得最好前后统一。”

杜若看看盘子里从牛排里渗出来的肌红蛋白,又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她想,展京墨一定误会她刚才那么做是想勾引他。

她也不做解释,她不在乎她在展京墨眼里是什么形象。

在她没找到比他更像的替身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

展京墨应该是被她恶心到了,他去洗了澡,甚至还用了漱口水,连午饭都没吃,就进卧室睡觉去了。

他昨晚一夜没睡应该很困,很快就睡着了。

杜若像个变态一样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在床边蹲下来长久地注视着他。

他们上过很多次床,但是展京墨从来不会在她那里过夜。

而在床上,她得扮演展菀童,害羞的不敢睁开眼睛的那种。

所以,她几乎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和阿陆真真像啊。

其实,五官倒不是一模一样的,但有些小动作和神态,像极了阿陆。

比如阿陆思考的时候喜欢摸鼻子,展京墨也喜欢。

比如,阿陆有时候睡着了会皱着眉头,展京墨也是。

她痴痴地看着,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指尖都快触碰到他的眉毛了,她猛然清醒过来,赶紧缩了回来。

想在他身边待得更久一点,杜若告诉自己,就要克制。

现在能这样近距离地凝视,她就已经很幸福了。

但她不知道,她的目光是滚烫的,足以烫醒沉睡的展京墨。

他是困极了,不然不会一个大活人蹲在他的床边良久才察觉。

他感受到床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不必睁眼,从对方身上淡淡的牛奶皂的香味上就知道是谁。

他不是感受不到杜若对他的强烈的爱意。

有时候,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深情又温柔。

这是危险的信号,以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但凡他察觉出谁对自己有想法就会立刻把对方赶走。

看来,他得采取行动了。

展京墨没有睁开眼睛揭穿她,只是翻了个身,算是提醒她该出去了。

果然,身后传来了细碎的声音。

杜若是聪明的,如果她今天能收敛一点,展京墨会留下她在身边,作为助她是非常称职的。

可惜,她越界了。

展京墨没想到的是,更越界的杜若都做得出来。

他并没有等来她离开房间的脚步声,而是床铺微微颤动了一下,杜若竟然在他的身后躺了下来,并且靠近,甚至拉动了他的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就躺在他的背后,当然,她还没大胆到贴着他,但是也就隔着不到五公分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杜若身上的温度。

说实话,因为展菀童常年患有血液病,她的身体几乎是冷的,没有温度的,所以他不喜欢太有温度的女人。

就在展京墨准备掀开被子的时候,身后的杜若忽然又悄悄起身,快速离开了房间。

听到房门关上,他转过身,在雪白的枕头上看到了数根断裂的头发。

她刚才自己剪发,身上很多碎发。

看着那些断发,展京墨的瞌睡已经完全消失了,他起身拿起那只枕头丢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二十分钟后,杜若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展先生,时间到了,可以起床了。”

听到卧室里面传来动静,杜若正准备推门进去照例帮他更衣,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他冷淡的声音。

“不用。”

她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她恭恭敬敬地在门口等候着展京墨,他换好衣服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老贾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杜若道:“从这里到会展中心只需要五分钟,您要不要来杯咖啡?”

“不用。”他从她面前走过去,带走一团冷冽的风。

杜若随意往卧室里看去,看到了扔在沙发上的枕头。

她垂下眼睛,转身飞快地跟上了展京墨。

上了停在门口的车,展京墨一抬眼就看到杜若手里的餐盒。

她立刻解释:“刚才让厨房给您做了一份龙虾伊面,您一早上没吃东西,稍微垫一垫。”

她打开餐盒,里面还是热气腾腾的,她又将筷子递到了展京墨的手里。

“您是先喝咖啡,还是先吃面?哦,这个龙虾我让厨房去了壳切小块,展先生,不吃饭脑子会转不动的。”

第十四章 杜若这个秘书,单从工作上来说真是没得挑的。

不但把工作做的滴水不漏,连展京墨的生活也照顾的无微不至。

她知道他所有的喜好,口味,习惯。

也知道他各种小毛病,甚至他缺乏哪种微量元素她都一清二楚。

果然,他的面还没吃完,杜若就已经准备好了他的每日维生素,装在分格的小盒子里,每日吃多少,什么时候吃,她都会准时拿出来连同温水递到展京墨的面前。

今天维生素里加了一个深紫色的胶囊,杜若解释道:“葡萄籽,有降血脂的作用。”

见展京墨在看着她,杜若又说:“不是说您血脂高,而是上次夫人的体检报告中显示血脂稍微有点高,好像展先生您的父亲也是这样,我想你们家的厨师是不是做菜口味偏重,用油也稍多一点,所以吃点这个可以预防一下。”

老贾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杜若,她这么心细如发,实属难得。

“不用了。”这是展京墨今天第二次拒绝她了,他将药盒还给杜若:“我不需要这些。”

杜若神色未变,仍然微笑着将药盒塞回她的包里:“晚上吃也是一样。”

下午的会从两点开到五点,每过一个小时,展京墨的手边就会多出一杯温热的咖啡。

就像他的茶杯,无论什么时候喝里面的茶水都是热的。

开完会晚上还有晚宴,冠南作为主办方,晚宴的安排杜若当然早就安排的妥妥当当。

跟往常一样,每次有宴会前,杜若都会提前准备好展京墨的衣服,备选几套让他挑。

从西装到衬衫到领带再都鞋子,她都搭配的妥妥当当。

从五点到七点的晚宴明明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她却能不急不慢地做完所有的准备,甚至还有时间给自己撸了个妆,换上礼服,再挽上发髻,就压根看不出被她剪的乱七八糟的头发了。

几乎每次晚宴,杜若都是他的女伴,主要是她的舞跳的相当好。

当然,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好。

第一次当他的女伴之前,展京墨问她:“会跳国标吗?”

她微笑着说会,然后苦练一个星期,竟然已经跳的似模似样。

再后来,她一有空就去上大师课,时间一长连展京墨都技不如她,一时间杜若的舞技名声大噪,经常在舞池中心跳着跳着,就会有展京墨相熟的生意伙伴过来邀请杜若下一支舞。

不过这次入场时,展京墨没有让她挽住自己的手臂,而是大步走在前面。

杜若微笑着跟在后面,和她每一个相熟的人打招呼。

宴会开始,她也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安排展京墨稍后的一个采访,再去厨房盯一下晚宴的菜品。

顺便在厨房里喝了一碗燕窝,整个人都有了精神。

她笑着给大厨们封了红包,众人士气大涨,连连跟杜若道谢。

她忙完一切,穿过走廊往大厅走去。

这时,一个人笑意吟吟地端着酒杯向她走过来:“杜秘,一直在找您,原来你在这啊。”

杜若认出他是汇悦集团的公关经,她微笑点头:“您好杨经。”

“杜秘辛苦了。”他递过来一杯酒,往不远处的露台扬了扬下巴:“去那里坐坐?”

对方有话说,杜若也累了,正好也想坐一下。

她接过酒杯跟对方去了露台,坐下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杨经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不知道这次我们汇悦的胜算大不大?”

杜若回答的滴水不漏:“稍后我们会进行专业的评估,你们耐心等待,七个工作日内会进行二标。”

杨经当然不想听这样敷衍的话,他四处看看露台上没什么人,压低了声音:“我们汇悦是非常有实力的,我们也绝对有信心做好这个项目,杜秘,您看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杜若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杨经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个秘书而已。”

“不不,杜秘的能力和权利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而且这次招投标的事情不都在您的手里吗,什么一标二标的,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不不,杨经抬举我了,我只是个秘书,可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杜若饮掉杯中酒:“谢谢杨经的酒,我后面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

“杜秘。”杨经喊住她,将一个什么飞快地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杜若一捏就知道是张银行卡,立刻要还给他。

“杜秘。”杨经紧紧握住她的手,把那张卡夹在他们的手掌间,他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实不相瞒,这张卡里有两千万,这个数字代表了我们公司的诚意,其实对杜秘来说不是一件难事,对不对?”

说实话,这个数字是惊人的。

杜若不禁惊讶地问他:“你们投标的整个项目收益不会超过三个亿,这工程还没开始就投资了这么多钱?”

“这不是钱的事。”杨经笑着说:“我们老板不差钱您知道的,就差的是名气,只要能和贵公司合作,我们汇悦的档次就算上了一个台阶,杜秘,帮一个忙,我们为了公司的名声这个项目也会好好做的。”

这个数字,的确会令很多人动心,但不包括杜若。

她将手从杨经的手里抽出来,卡却留在了杨经的手心里。

她收起了笑容:“杨经,您今天晚上的行为会让我重新考虑你们汇悦的资质,对不起了。”

她说完迈步快速离开了露台。

刚走进宴会厅,刚好碰到约好的记者,时间正正好。

她将记者安排在大厅旁边的偏厅里,采访就开始了。

杜若趁展京墨采访的时候,赶紧查了一下楚君现在的行踪。

她知道楚君没这么容易放弃,万一她又埋伏在展家门口,又是一番拉扯。

她忙成这样,还不忘安排老贾直接去后厨吃饭,给他准备了四菜一汤。

老贾大为感动,没忍住跟杜若说了一句半恭维半真心的话。

“杜秘,你这能力就是做展太太也是绰绰有余啊,无所不能,什么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第十五章 杜若从来没这样的野心。

展太太的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

一直以来,她爱的只是展京墨的这张脸。

既不是他的人,也不是他的社会地位。

杜若淡淡地笑了笑:“贾师傅,以后这种话别说了,被展先生听见了要不高兴的。”

老贾有点为她抱不平:“我觉得,展先生身边就需要你这样知冷知暖又真心爱他的人,其他那些女孩子啊都是冲展家的权势来的。”

杜若垂眸微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贾师傅,你慢慢吃,我先出去。”

杜若走出后厨,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正在打电话的展京墨。

他站在落地窗边,白色的窗幔被风吹的扬起,时不时飘到他的身上,像个午夜的女鬼纠缠着他。

他语气温柔,杜若不用猜就知道电话对面的人是谁。

“我这边结束了就过去看你...”

“你想吃酸枣干,好,我回来带给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惊喜,杜若知道展菀童爱吃酸枣干。

那个东西,展京墨身边常年带着,杜若尝过一块,酸到怀疑人生,吃完一整个牙都要倒了。

老贾告诉她,这个酸枣干的背后还有一句很肉麻的情话。

展京墨也曾经问过展菀童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酸枣干,实在是太酸了,展菀童回答,因为跟展京墨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太甜了,她不再需要任何的甜。

杜若想,原来展京墨吃这一套啊。

可这么酸的东西,正常人都不会爱吃。

碰巧那个小童却爱吃,难怪展京墨这么惊喜。

他一定在庆幸,老天垂怜,把他的囡囡还给他了。

杜若站在一边静静地等他把电话打完,他一转身看到了杜若,原本眼中似水的温柔顷刻间就消失了。

“让老贾备车。”他大步从她身边走过去。

可是宴会还没结束,他们又是主办方,展京墨这么走了有点不太合适。

不过杜若知道他是去小童那里,她何必自己找不痛快,就干干脆脆地应下了:“好的,后续的事情我来处。”

她赶紧打电话给老贾,让他先别吃了:“展先生要去小童那,先去备车吧!”

然后,她得去宴会厅镇场,晚宴的最后展京墨还得说一段话,杜若刚刚写好给展京墨发过去,看来这段话得她帮展京墨说了。

杜若控场的能力一等一的,带着冠南的几个高层把晚宴对付过去了。

等她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杜若筋疲力尽,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站着都快要睡着了。

这时一辆车在她的身边,副驾驶的人摇下车窗从里面探出脑袋,笑着跟她打招呼。

“派杜秘书等车呀,怎么没有车来接你吗?”在昏黄的路灯下,杜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叫裴一豪,是展京墨的表弟,也就是展夫人的外甥,这表兄弟俩的关系不算特别好,有时候家族聚会或是在公司里面遇见,杜若也只是礼貌的点点头而已。

这次杜若还是礼貌又疏远地跟他点点头叫了一声裴先生,裴一豪却热情的很。

“怎么?我哥先走了吗?这么晚了,你这样一位美女一个人回去多危险,上车吧,杜秘书,我送你回家。”

杜若微笑着开口:“不用了,裴先生,我已经叫车,马上就来了。”

裴一豪完全不信,仍然笑嘻嘻的,甚至还亲自跳下车,帮她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就不说这表兄弟俩的关系不好,就算关系好,她杜若也不是轻易就上男人车的女人。

杜若努力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可裴一豪不依不饶的模样,仿佛她不上车,他就这么永远拉着车门站着。

其实杜若当然没有车来接她,她刚才本来想打车的,可是手握着手机靠在电线杆上竟然打了一个盹儿,昨天她一夜都没睡,今天又足足忙了一天,实在是困的累的不行了。

这时从马路那边缓缓开过来一辆车,杜若急中生智,向那辆车挥了挥手,那个车也不明就里的在杜若的身边停下来了。

杜若一边往车边走一边笑着跟裴一豪说:“你看,陪先生,我的车不是来了吗?”

然后她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旁边一脸错愕的司机小声说:“不好意思先生,刚才有人骚扰我,麻烦你开到下个路口放我下来就行了,多谢。”

杜若用余光就能看到那人脸上的惊讶,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发动汽车开走了。

杜若从后视镜里看到裴一豪已经上车了,她松了口气,立刻跟司机说:“谢你,先生,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就行了。”

“你说刚才有人骚扰你,如果他开车跟着怎么办?”那人说话了:“要不然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杜若眉头微皱正准备拒绝,那个男人又慌乱地解释:“我不是坏人,真的,我看你一个女孩子被人骚扰,怕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下车会出危险,我,我身份证在这里...”

他一边开车一边一只手手忙脚乱的从后座拿过黑色的背包,在里面乱翻。

正好对面来了一辆车,在几乎是刺眼的灯光下,杜若看清了司机的脸,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大约也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脸孔干干净净,眼睛清清澈澈。

杜若忽然看着呆掉,当然不是因为男人年轻或者是长得好看。

而是从她的角度来看,他的侧颜竟然跟阿陆非常像。一时间看到晃神。

男生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车速就慢下来了,有些结结巴巴的解释着:“我真的不是坏人,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前面有一个派出所,我送你去那里好不好?或者你打电话叫你的朋友来接你。”

杜若知道自己失态了,她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别误会,那就麻烦你了,我家住在怡心花园。”

男生又慌乱起来,估计他不知道怡心花园在哪里,杜若就帮他指路:“前面直走那个路口向右拐,再直走就行了。”

“哦。”男生点着头:“好的好的,谢谢你啊。”

明明是他送自己回家,他却要谢谢自己。

杜若被他逗笑了。

第十六章 男生听到她的笑声有些不安,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他对路况又不太熟,就这么一眼就差点走错了道,杜若赶紧纠正他:“右拐从那条道走。”

他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刚从国外回来,对这里的路不太熟悉,这几年变化好大呀,我记得原来这儿不是有一个很大型的商场吗?”

“去年拆掉了。”杜若说:“现在世界每天都在变化,稍微离开一阵子就物是人非。”

男生听到她有些感慨的语气,在前面等红灯的的间隙又偷偷看她。

既然他在看自己,那杜若正好大大方方的端详他。

他的侧面特别像,但是正面就一般般了。

而且他的鼻尖上也没有阿陆那标志性的小痣,虽然有些失望,也为男生庆幸,他不是自己这个老妖婆的下一个替身目标了。

男生居然被她看得脸红起来,抬手不停地摸着后脑勺支支吾吾的自我介绍:“我叫黎子凡,黎明的黎,很多熟悉我的朋友都叫我梨子,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我今年22岁,加州大学刚毕业。”

杜若心动了一下,立刻问:“你也是加州大学的?”

男生立刻回应:“是啊。”

就那么巧,她和阿陆都是加州大学的。

此时此刻,杜若在想,这该不会又是一段孽缘的开始吧。

她含糊地应道:“我和我男朋友都是加州大学的,不过我们已经毕业好几年了。”

“原来你是师姐呀。”男生挺惊喜的:“我是考古系的,你们呢?”

这不巧了不是,她和阿陆都是考古系的。

杜若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时红灯灭了,绿灯亮了,她提醒他:“可以了。”

男生赶紧发动汽车向前开去,一路上男生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跟她一直讨论着加州大学的事情。

杜若兴致缺缺,按说遇到了校友,而对方和阿陆也有几分相像,杜若应该欣喜若狂。

但是她不想赴展京墨的后尘,像个变态一样满世界去找和他白月光长得像的替身。

杜若后来就没说话了,一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男生也挺识趣的,见她不太想说话就闭上了嘴,见她一直保持一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以为她睡着了还把车里的空调温度打的高一点。

杜若还听见稀稀疏疏的声音,她眯起眼睛从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脱衣服。

那男生将衣服脱下来轻轻的盖在了她的腿上,是个小暖男呢。

这一点倒是挺像阿陆,他也是一个暖男,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杜若被他照顾的事无巨细,妥妥帖帖,就像她现在照顾展京墨一样。

其实杜若是在还债,偿还她之前任性的债。

男生将她送回了家,在小区门口小声地问她:“是这个小区吧?”

杜若立刻睁开眼睛回答:“是的,谢谢,就在这儿把我放下来就行了。”

“送你进去吧,送到你家门口。现在太晚了,小区里都没人了。”他说完了又立刻慌乱地解释:“我不是想要知道你家住在哪一栋,如果你不方便的话,那我就送到稍微近一点的地方再走,你看怎么样?”

看着小男生微微涨红的脸庞,杜若笑了:“我们家小区外来车辆进去挺麻烦的,要登记好几遍。没关系,这小区很安全的,谢谢你啊。”

杜若跟他道过谢就推开车门要下车,小男生忽然又喊住她:“我能不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咱们都是一个大学的,挺有缘分的。”

不管怎样,人家也是算是见义勇为又不辞劳苦把她送回了家,杜若也没那么白眼狼,便笑着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我叫杜若,木土杜。若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若。”

小男生还在琢磨她是哪个若呢,杜若就已经关上了车门,快步走进了小区。

回到家里,临睡前老贾发信息问她要不要自己去接她,他刚刚把展京墨送回展家,杜若说她已经到家了。

老贾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那个小童就好像是水做的一样,晚上一见到展先生就一直不停的哭,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哭什么,哭了一整个晚上,现在我的耳朵里面还嗡嗡嗡响,一闭上眼睛就是他的哭声,啧啧啧,跟女鬼似的,怪吓人的。”

杜若淡淡地笑:“人家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嘛。”

“真是不知道展先生为什么会喜欢这一类的女孩子。”

爱情这种东西是最没有道的,也许外人看就是一无是处,但是在爱人眼里就是世间独一的珍宝。

本来困的要死,接过老贾的电话后,杜若反而不困了,她拖着腮看着静谧的窗外,心中升起一种特茫然的感觉。

她心里有数,她在展京墨的身边呆不久了。

那她是要痛快离开呢,还是纠缠不休。

她太了解展京墨了,他不要的东西,杜若再纠缠都没用。

而要他要的东西呢,即便是一个死掉的人,他都要想办法让她复活过来,复活不了就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

从这点上来说,她跟展京墨都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展京墨到回到展家,都已经是后半夜了,没想到屋内灯火通明,展夫人居然还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展京墨淡淡地丢下一句:“年纪大了别熬夜。”

就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展夫人却笑盈盈的把他喊住了。

“陪妈一起看个东西,不会耽误你太久,10分钟。”

展京墨迟疑片刻还是在展夫人的身边坐下来。

沈夫人向身边的管家点点头,管家打开电视播放了一个视频。

视频很昏暗,但展京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女主角是便是杜若。

从她穿着的礼服和发型上来看,就在今天晚宴的酒店里。

她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他也认识,今天众多投标公司其中的一家,收声也很清楚,对。塞给了杜若一大笔钱想要收买她,但是她拒绝了。

随即画面一转,另一个视频在空旷的马路上,视频的男主角变成了他的表弟裴一豪,他热情的邀请杜若上车,但是杜若还是拒绝了。

视频播放完了,展夫人一把按住了正准备站起来的展京墨。

“怎样?有何感想?”

第十七章 “拍摄者的手在抖,看的人眼花,相机的分辨率也不算太高。”展京墨答非所问。

展夫人冷笑:“别装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这个杜若的人品还是不错的,你看对于女人来说也不外乎是钱和男人,她都能够拒绝。”

“一笔不到3亿毛利的生意,人家却拿了2,000万来收买杜若,你觉得她会收吗?她敢收吗?还有裴一豪,他算什么男人?”

展京墨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展夫人气急败坏的也起身冲着他挺拔的后背喊。

“这个杜若我查过她,她的底子干干净净,人品能力都不错,虽然这是小门小户,但是父母大学教授。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吧,如果你愿意娶她,我可以破个例,你是知道的,我们展家的儿媳妇地要求是很严格的。”

展京墨就像没听见一样,充耳不闻,自顾自的上了楼。

展夫人气结,胸膛堵得慌,她用手捶着胸口,周嫂急忙过来扶她。

“夫人别动怒,您知道的少爷一向是很长情的。”

“他这不叫长情,他这是被鬼迷了心窍。”展夫人咬牙切齿:“连杜若都不想要了,我倒要来看去看看她到底有多像那个小死鬼。”

第二天,杜若还在睡觉,就被电话给惊醒了。

她一看到屏幕上面跳跃着的是展夫人这三个字,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地开口。

“夫人,早晨好呀。”

“他竟然把莲园给那个小死鬼的替身住,这个园子是他外公留给他的。”展夫人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杜若一听,什么瞌睡虫都跑光了。

“夫人,您在莲园?”她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8点:“你是一个人吗?”

“你觉得我会跟展京墨一起来?”

“夫人您别轻举妄动,您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你要是打电话给展京墨的话。我现在就让人把那个女孩扔进池塘里去。”

“好好好,我不打。”

杜若匆匆洗漱完,换了衣服就赶紧赶过去了。

当她赶到莲园,展夫人正坐在大厅的沙发当中,两只手抱着双臂,脸色阴沉。

杜若环顾四周也没看到那个小童,正准备询问,展夫人冷冷道。

“我还没来得及弄死她,她就躲进了房间里面锁住了门不肯出来。”

隐隐约约的哭声从楼上飘下来,展夫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皱着皱着,她竟然被气笑了。

“展京墨这是好本事,从哪里找来跟那个小死鬼一个德性的丧门星?”

杜若知道展夫人一直很不喜欢展菀童,不过倒也不能怪她,听说那个这是她除了整天腻着展京墨以外,只要展京墨不在,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哭,从早哭到晚。

每次展夫人经过她的房间门口,就会听到她的哭声。

有一次她跟朋友去赌场,本来运气好的很,结果他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回家,忽然听见了展菀童的哭声。

这下可好,不论玩什么都是一路输到底。

输钱对于展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展夫人觉得她坏了自己的运势,甚至把展京墨的外公外婆出车祸的事情都怪到展菀童的头上。

“哭哭哭,我再也不想听到这个声音。”展夫人暴躁道:“老李上去把门踹开,用胶布把她的嘴巴给贴起来!”

老李是展夫人的司机加保镖,五大三粗的一个人,办事也不过脑子,展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得到展夫人的指令,他拔脚就往楼上走,这可把杜若吓得不轻,她急忙拦在了老李的面前。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杜若伸长脖子跟展夫人喊:“夫人,如果展先生知道了。”

“他知道就知道呗,他还能杀了我不成,大不了又是搬出去住,大不了跟我断绝母子关系,他也不是没做过,为了那个死鬼,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展夫人忽然恶狠狠的语气一转,声音就低沉下来了,也有些哽咽:“真不知道那个什么菀童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怎么能让京墨那孩子那么死心塌地。但凡他爱上一个正常一点的,哪怕不能跟我们展家门当户对,我都认了,就像杜秘书你这样的。”

展夫人抬起莹莹的泪眼看向杜若:“杜秘书,我知道你很喜欢京墨,这几年你在他身边把他照顾的很好,我们都看得见。为了京墨,你愿不愿意争取一下,留在他身边,好不好?”

就在这个瞬间杜若这才明白,原来展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哪会那么笨来找小童的茬,根本就是想游说自己。不过也是,如果她这边再放弃的话,说不定哪天展京墨真的会头脑发热,将这个小童娶进家门。

“求求你了,杜秘书。”展夫人快步从沙发上起身,向她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这么善解人意,应该能够解一个当母亲的心,不是我心胸狭窄,当年容不下那个菀童,那个女孩子可能是我们上辈子做的孽,这辈子过来纠缠京墨,当年京墨把她捡回家,我真的很想对她好,反正京墨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他也没有妹妹,我们把她当做女儿养,可是她排斥和厌恶所有人,只依赖京墨,她甚至想独占京墨将他据为己有,还挑拨我们母子父子的关系。”

展夫人握着她的手,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

“她就像是一个女鬼,整日对京墨纠缠不休,京墨为了她放弃了很多机会,本来我们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他也考上了牛津,就在他准备出发的时候,那个菀童从天台上掉下来摔得奄奄一息。

她对别人说是不小心,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故意的。你以为她是真的爱京墨吗?

不是,她只是想占有他,只是想把京墨永远绑在她的身边而已,还好老天有眼她死了,但是京墨就像是被她下了蛊一样。”

展夫人用力吸了吸鼻子,杜若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拆开递给她。

展夫人用纸巾按住了眼睛,啜泣着:“杜若,你既然这么爱京墨,那你就把他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好不好?”

第十八章 不知道此刻展夫人的眼泪有几分真心。

但她真的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她解救展京墨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自己还在冷水热火里泡着呢!

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开进花园的声音,应该是展京墨回来了。

展夫人立刻收起眼泪,不屑地冷哼:“她告状速度挺快啊。”

展京墨推开大门,他背对着大门口,将光都阻隔在外面,整张面孔藏在暗色中,不辨情绪。

他在门口停顿片刻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扫过她们就径直向楼上走去。

展夫人见他对自己视而不见,一时气结:“展京墨,你是瞎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妈?现在世界上的人你都看不见了是吧,只能看见那个该死的替身?”

展京墨充耳不闻,没有做半点停留。

片刻后,楼上传来敲门声和他温柔的声音:“小童,我来了,开门好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展京墨敲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从他的敲门声就能听出他的不安和焦急。

杜若赶紧跑上楼,展京墨的脸色已经阴云密布。

“我去找钥匙。”杜若去储物间找到备用钥匙,可是里面已经反锁上了,用钥匙也打不开。

“你们对她做什么了?”展京墨严厉地质问她。

杜若说:“要不,把门撞开吧,我来叫老李。”

“不能吓着她。”展京墨快步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杜若跟过去,他走到露台打算翻到隔壁的露台上。

房间虽然相邻,但是露台之间的相隔却有段距离,目测至少一米半以上,想要翻过去还是有点难度。

杜若拉住了他:“展先生,距离太远了很危险。”

展京墨推开了她的手,直接翻过栏杆,伸长手臂也够不着对面的露台栏杆,除非跳过去。

杜若看的心惊肉跳,展夫人他们也跑过来了,见此情景,展夫人又怒又惊:“展京墨!你脑子坏掉了吗?你忘记了你当年为了那个菀童掉进了冰窟窿里,她差点害死了你!你现在为了一个替身是打算把自己腿摔断吗?”

展夫人话音未落,展京墨已经跃了过去,众人惊得惊呼,还以为他掉下去了,还好他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栏杆,但距离太远了,他整个人都吊在了半空中。

展夫人吓得失语,这里是二楼,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楼下就是鹅卵石砌的花坛,若是正好摔在花坛边缘,就算摔不死也会把骨头摔断。

杜若也被吓住了,但立刻就回过神来,赶紧问莲园的管家:“梯子在哪里?快去拿梯子!”

管家这才反应过来,转身跑出去找梯子,杜若也跟着下楼。

园丁从工具房里找到了木梯,可惜梯子不够高,离展京墨还差一点点。

“这可怎么办?”园丁也傻眼了。

杜若抬头瞅瞅,撸起袖子就爬上了梯子。

“杜秘书,你干嘛?”园丁诧异地问。

杜若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梯子顶部,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展京墨的脚。

“展先生。”她把身体挺的笔直:“你踩在我肩膀上。”

展京墨已经单手吊了好一会,脚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无论他怎样用力都没办法攀上栏杆,他用尽全力低头看了看杜若,还是将脚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有了支撑点,他立刻就站稳了,这时老李也爬到了两个房间中间的窗台上向展京墨伸出了手。

脚下有了受力点,他再拉住老李的手,一个用力就攀上了栏杆,翻进了小童房间的露台里。

展夫人长长地松了口气,杜若也从梯子上爬下来。

园丁问她:“杜秘书,你没事吧?”

她拍掉肩膀上的脚印,摇了摇头。

其实,怎么可能没事?

她本来就瘦,展京墨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在她的肩膀上,刚才他攀上栏杆的时候用力蹬了一下她的肩膀,要不是她一只手死死抓着旁边一棵树的树枝,差点被他从梯子上踹下去。

她忍着痛又跑上楼,这时展京墨已经从露台上没锁上的门进了房间。

展夫人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了展京墨的声音。

“小童,你没事吧?”

听到展京墨这么说,展夫人就知道小童没什么事,恼火地使劲拍门。

展京墨把门打开了,展夫人冲进去,杜若担心他们母子又起冲突,赶紧拉住了展夫人。

本来杜若设想过小童在里面没有动静不开门的很多种可能,也许她害怕的晕过去?

或者不舒服晕倒了?

但是一进去就看到她好端端的坐在床边,哭的梨花带雨。

展夫人的无名之火腾的燃起:“你没事为什么不开门?”

展夫人的声音略大,小童吓得抖了一下,眼泪都吓得憋回去了,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看到小童的脸,展夫人心里一激灵,她刚才来的时候小童就躲进房间了,她并没有看清小童的长相。

她没想到这个小童这么像!

此时此刻,她仿佛看见了她憎恶痛恨的那个展菀童,怒意更是升腾:“你是谁?你是那个小死鬼借尸还魂吗?别跟我装神弄鬼..”

展夫人还没骂完,小童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展夫人更是光火:“收起你的眼泪,我...”

“够了!”展京墨呵斥道:“你们都出去!”

展夫人恨不得过去给他一巴掌:“展京墨,你真是鬼迷了心窍了!”

“杜若,带我妈出去!”

展京墨的命令,杜若不能不听,但她又拉不走展夫人。

就在这拉扯中,忽然只听到咣当一声,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那小童已经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