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就跳楼,疯批新帝吓哭了》 第1章 “杀妖妃!”

“杀昏君!”

“杀!杀!杀!”

……

外面喊杀声震天。

桑亦姝听得清楚,仍旧不为所动,坐在梳妆镜前,慢条斯理地上妆。

先画个野生眉,右眼角再点一小颗红色泪痣……

“贵妃娘娘,叛军杀进来了!”

心腹宫女绿枝匆匆奔进来,急得眼泪直掉:“您快别上妆了!再不跑,真的来不及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主子还有心情上妆?

难道还想着靠美色去俘获叛军首领贺兰渊?

那可是未来的新帝!

天下到手,什么绝色没有,会看上她一个亡国妖妃?

桑亦姝听着宫女绿枝的催促,淡然一笑:“你以为现在跑就来得及了?”

这可是乱世,四国争霸,外面兵荒马乱的,原主还是朵病怏怏的美人花,便是逃出去,又能活多久?

尤其书里的桑亦姝就是个炮灰,逃跑后,没多久就被燕国废后冯秋华捉住了。

这冯秋华是个狠人,被废之后,自请出宫,落发为尼。

当然,落发为尼是假,逃出皇宫,携冯氏家族投奔新帝贺兰渊是真。

等贺兰渊登基为帝,她及其家族有从龙之功,都得到了丰厚的封赏。

原主桑亦姝跟她有旧仇,能得好?

可怜一代美人就被她做成了人彘,活得生不如死。

现在,桑亦姝穿来了。

面对这般糟糕的开局,本就冷漠厌世的她,既然都是死,那肯定要死的轰轰烈烈。

如何死的轰轰烈烈呢?

桑亦姝想到了看过的某电视剧里,女主红衣跳城楼的凄美画面,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学习一下。

与其四处逃窜、仓皇度日,还很可能被抓住做人彘,倒不如城楼上一跳,为原主博个燕云帝宠妃殉国的美名。

那可比亡国妖妃的称呼好听多了。

“砰!”

叛军骤然踹开门,杀了进来。

他们一身血腥,因为杀红了眼,各个面目狰狞,如狼似虎,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撕咬成碎片。

不过,他们不敢。

两列队伍,快速而有序地分开。

未来的新帝贺兰渊穿着黑色战甲,走了进来。

他身高近一米九,身材高大壮硕,行走间,一步一血印,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不愧是男频权谋著作《渊帝传》的男主啊!

连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冷白的皮肤,狭长而凌厉的丹凤眼,鼻梁高挺,唇线削薄,精致的下颌线上有溅到的鲜血,正顺着脖颈流下去。

有那么一刻,像极了传说中的吸血鬼。

迷人又危险。

桑亦姝欣赏了一会,想到了一件事:这贺兰渊确实是天选之子、千古一帝,十二岁从军,十六岁晋升三军统帅,十八岁灭燕国,创立大敬,八年时间,平定内乱,收复失地,北边远征蒙纳,西边开拓海洋,总之,创下的丰功伟绩不计其数。

可惜,却是个短命皇帝。

二十六岁就英年早逝了。

死前,未娶一后,未纳一妃,自然,也没有留下一个子嗣。

有读者评论说,渊帝不近女色,一是不行,二是同性。

桑亦姝也参与了讨论,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如今见到正主,还是坚持原来的看法——因为贺兰渊看到她后,冰冷的眼神没有一点软化。

这不符合男人的本性。

要知道原主本就生的貌美近妖,加上她刚刚盛装打扮,绝对的人间尤物。

刚刚那些闯进来的士兵看到她,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化身禽兽扑了她。

所以肯定是贺兰渊的性取向有问题。

“燕云帝呢?”

冷漠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

瞧,一开口就是找男人。

桑亦姝压下吐槽,嫣然一笑,做出乖顺的姿态:“请跟我来。”

她其实不知道亡国皇帝在哪里。

那昏君没等叛军杀进来,就弃城逃跑了。

也不知跑的多急,连原主这个宠妃都抛下了。

贪生怕死。

没有血性。

桑亦姝看不得这样的人,也不想做这样的人。

所以,她那么说,就是为了有理由走出宫殿,完成她跳城楼的高光时刻。

想一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贺兰渊不知桑亦姝所想,目光深沉地看着走过来的女人——

桃花面,美人额,妩媚含笑的狐狸眼,鼻俏唇红,身上穿着红色宫裙,微露出雪白的肩头,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压得丰胸颤颤,配着盈盈一握的细腰,显出婀娜风流的体态……

果然是蛊惑人心的妖妃!

他握紧了手上的长剑,掩下眸中的杀意——待寻到昏君,必杀之。

桑亦姝从贺兰渊身边经过。

她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杀意,但面上泰然自若、无所畏惧。

两旁士兵见贺兰渊没说什么,自然不敢阻拦。

甚至守在殿门的士兵还让开了位置。

于是,桑亦姝昂首挺胸、拎着裙摆、步态轻盈,朝着城楼走去。

贺兰渊带着士兵,紧跟在后面。

那画面怎么说呢?

很难想象那是一个亡国妖妃会有的气场。

夜风呼啸。

吹乱了她的长发,吹翻了她的裙摆,还吹来了她身上的馨香……

沿途厮杀的士兵看到她,都纷纷停下了动作。

太美了。

美而近妖。

不,当她站到城楼上,俯瞰而下,淡淡一笑,分明是仙女下凡。

“燕国亡了。”

桑亦姝站在城楼上,俯视着尸山血海,神情悲悯,言语却慷慨激昂:“燕云帝昏庸无能,弃城而逃,枉为人君。你们是伟大的爱国者,但已经不需要再为燕国而战。放下抵抗吧。天下将迎来英明的君主,你们也将迎来新生……”

她戏精一样发表临终宣言。

城楼上下的人都有点懵:这妖妃……是在劝降?

贺兰渊看得皱眉,觉得这妖女看似是在劝降,其实是向自己投诚,更深层的目的是——想蛊惑他的心!

不然,她都成亡国妖妃了,怎么还有心情在殿内盛装打扮?

必然是为了勾/引他!

好让他做下一个沉迷女色的昏君!

此心可诛也!

他越想越按捺不住杀意,拔剑欲出鞘——

“再见了,诸位,我会在地府为你们祈祷。”

桑亦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转过身,闭上眼,背后一仰,红裙翻飞……

“桑贵妃!”

“娘娘!”

“不要!”

众人看得纷纷惊叫出声。

贺兰渊也傻眼了——这妖妃竟然这般刚烈?前面劝降士兵,后面就以身殉国?

第2章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城楼下

有人纵马疾驰,然后,从马上一跃而起,飞身过去,接住了快速下坠的她。

待双脚落在地上,桑亦姝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戴着银色飞鹰面具的男人。

“桑贵妃——”

男人的声音阴冷,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桑亦姝觉得大事不妙:这男人是原主的……仇人?

男人像是看出她的不解,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那面具之下,是一张过分俊秀的娃娃脸,五官精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干干净净的少年气质。

鲜嫩的很。

“不记得我了?”

就是说话时,表情嫌恶,语带讽笑:“贵妃娘娘果真多忘事啊。”

桑亦姝:“……”

她没忘记。

翻遍原主记忆,终于想起他是废后冯秀华的亲弟弟冯润生。

两年前,冯润生十四岁,少年人热血,因为皇后姐姐冯秋华被废,而提剑杀进月桑殿。

如果不是心腹宫女绿枝为原主挡刀,绝对要香消玉殒的。

事后,原主也够狠,直接向昏君谏言,赐他宫刑。

可怜一国丞相之子,前皇后的弟弟,就这么一刀下去成了太监。

日。要凉。

桑亦姝觉得这剧情没得抢救了。

没准原主在书里被废后冯秀华搞成人彘,就有这人的份儿。

正想着,下巴一痛——

冯润生掐着她的脖颈,眼里戾气肆虐,恨恨道:“这么死,可太便宜你了。桑亦姝,我要你生不如死。”

果然是来报复的。

桑亦姝放弃挣扎,垂眸瞥到他腰间的剑,就想拔出来,来一场横剑自刎。

士可杀,不可辱。

真被搞成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就太可怕了。

桑亦姝在原来的世界是个病秧子,整天被困在病房里,活得冷漠厌世,穿书后,对于这种封建落后的时代,再加上原主也是个病秧子,更没活下去的想法了。

人总是要死的。

没准死了,还能穿到别的书里,重新换个开局。

目前这个开局太糟糕了,她连摆烂都没机会了。

“嘶!”

冯润生抓住了剑刃,又一次拦下了桑亦姝作死的行为。

鲜血滴下来,染红了银白的剑。

“有我在,你休想!”

他疼得抽气,猩红的眼睛瞪着她。

还瞪了好久。

久到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红亮,像是有血泪要流出来。

这情绪就复杂了:似乎有恨、有爱、有委屈?

桑亦姝看不懂,也不想看懂——作死一次次被阻拦,相当于一步步靠近沦为人彘的命运,让她心情很不好,最后,索性直接一巴掌扇他脸上去了。

“啪!”

她打得很用力。

冯润生白皙俊俏的脸上立刻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身边的将士见此,纷纷拔刀,要保护他。

“不可。”

冯润生抬手阻止了手下。

随后,直接揪着桑亦姝的肩膀,将她提溜到了贺兰渊面前。

“此女与我有血仇,还望主上将她交由我处理。”

冯润生跪下来,面容严肃,郑重请求。

贺兰渊一直在城楼上俯视两人的互动。

虽然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但隐约知道两人的恩怨,正因为这恩怨,敏锐地觉得冯润生的情况不对——他救了自己的仇人,还徒手去拦剑?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少年慕艾,妖妃又是绝色,刚刚的劝降,看起来也是巧舌如簧,诡计多端……真由着他处理,他怕是要中了她的美人计。

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

冯润生背后是冯氏家族,他本人进了英雄冢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那之前,他会受妖妃蛊惑,继而影响冯氏家族对他的忠诚。

尤其他的妹妹贺兰惠心仪于他。

怎么看这妖妃都不能容他处理!

呵,果真妖妃,这不就在蛊惑人心了吗!

想着,他的杀意就来了。

桑亦姝感觉到他的杀意,乐见其成,微微欠身道:“妾身祸乱宫廷,自知罪孽深重,唯求速死。还望主上成全。”

贺兰渊:“……”

他见过太多不怕死的人,但主动求死的女人这是第一个,还曾是个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妖妃……

既是妖妃,不该是胆小怯弱、哭哭啼啼下跪求饶吗?

怎么会有如此血性?

倒让人另眼相看。

他这么一想,竟是不忍杀她了。

“主上,找到昏君了!”

城楼下忽然传来声声呼喊。

贺兰渊听到了,深深看了眼一脸生无可恋的女人,鬼使神差地说:“你既知罪孽深重,那就赎罪!想一死了之,你还不配!”

说着,看向士兵,下令道:“先把她关进月桑殿,再行处理。”

接着,带着浩浩荡荡的士兵,下城楼抓昏君去了。

冯润生也去了。

临去前,严肃警告看守的士兵:“这妖妃心存死志,你们万不可轻心。若是她有个好歹,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是。”

剩下的士兵们严阵以待。

他们押着桑亦姝回了月桑殿。

为首之人叫陈进,生的瘦小,却很精明,一进月桑殿,就让人先清理了危险品,接着十人一组,将桑亦姝团团围了起来。

桑亦姝看得怀疑人生:她是个该千刀万剐的妖妃啊!迷惑君王,腐败享乐,滥用权力,祸害大燕江山,他们竟然防着她这个妖妃别出事。

真的是迷惑走向!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绿枝抓着桑亦姝的手臂,检查她有无受伤。

刚刚桑亦姝跳城楼,真的吓坏她了。

桑亦姝见她真的关心自己,摇头道:“没事。就是很累。你快扶我去床上休息。”

她刚刚两次寻死,虽然没成功,但折腾得很累。

是真的累。

浑身乏力,胸闷气短,心跳快的不正常,一想起可能要被做成人彘,更是头疼欲裂。

原主这个病秧子的体质比她还弱呢!

她还没走到软榻前,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还好绿枝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娘娘!”

绿枝吓得惊叫:“快来人啊!娘娘发病了!快叫御医啊!”

陈进见妖妃软倒在宫女怀里,脸色惨白,紧闭双眼,呼吸浅淡,确实是濒危之相,也不敢多耽搁,立刻命令手下:“快,速叫军医!”

第3章 桑亦姝在军医到来的时候,已经悠悠转醒。

她躺在贵妃榻上,微睁着双眼,病恹恹的没精神,像一朵憔悴枯萎的花。

“贵妃娘娘,好久不见。”

来人到了榻前,声音温柔里带了几分嘲弄。

桑亦姝听出不对劲——这又是原主的仇人?

她勉强坐起来,认真打量对方:清润俊美的脸,眼睛黑得纯粹,像是滴了墨,看人时,平静而沉寂,像是个假人。

他一袭白衣似雪,身材修长劲瘦,长发披散而下,由着一根木簪挽成个髻,端的是清风明月、云间谪仙。

桑亦姝欣赏间,脑海里闪出一个名字——风罗鹤。

曾是燕宫的御医,为人端正纯善,医术高明。

奈何原主曾让他毒杀一个宠妃,他不从,招了她的恨,算计他给自己用错药,而让昏君革他的职,还废了他一只手。

那手——

桑亦姝看向他的右手——

风罗鹤的右手食指上戴着硬邦邦的白色指套,显然是少了一根手指。

作为御医,望闻问切,少了根手指,还能有什么前途?

行吧,原主的罪孽又添了一桩。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桑亦姝慨叹道:“罢了,今天我沦为阶下囚,随你处置。只是,你速度要快点,等冯润生回来,你就没这个处置的机会了。”

能死在风罗鹤手里,也不错。

只要不是人彘的死法,她都能接受。

风罗鹤见她一副生死随意的面孔,皱起了眉,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向他下跪求饶、痛哭流涕的!她怎么能如此淡然?

冯润生说的对!

死亡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真痛快杀了她,反而如了她的意!

“娘娘在说什么?”

风罗鹤微微一笑,一副懵懂纯良的模样:“主上都发了话,我们岂敢有异议?”

他撩开衣摆,半跪下来,伸出左手,为她号脉。

呵,先天不足,气血两亏,经脉紊乱……不需要他出手,也活不了多久。

但他忽然不想她死了。

人死万事休。

那他所受的苦还有什么意义?

“娘娘宽心,有我在,必让娘娘长命百岁。”

这话气得桑亦姝想抽人。

原主在书里成为人彘都死不了,敢情还有这货的手笔。

一想到成为人彘,桑亦姝求死的心就强烈了,故意激怒他:“风罗鹤,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是你的仇人!你还救我!你是圣父转世吗?”

风罗鹤似乎听不出她的暗讽,笑道:“娘娘谬赞了。圣父不敢想,杏林圣手确实是在下一生追求。可惜,毁在娘娘之手。”

桑亦姝:“……”

这真的是对牛弹琴!

她气的无话可说,懒散散摆手:“你滚吧。看你就烦。”

风罗鹤见她这样轻慢自己,心里更不是滋味:这妖妃怎么能说烦他?他才是该烦她的人啊!

可看她靠着贵妃榻,面色憔悴,病恹恹而郁郁寡欢,心里一软:算了,先去煎药。免得她又突然晕过去。

“娘娘稍候。我去为娘娘煎药。”

其实不用他亲自去。

但妖妃在宫里树敌很多,难保有人暗下杀手。

真让她死了,反而如她的意了。

桑亦姝不知风罗鹤所想,见他这么说,认真道:“辛苦你了。记得加砒/霜。我会喝干净的。”

风罗鹤:“……”

这么想死!

哼,他绝不会让她如意的!

“娘娘说笑了。”

风罗鹤躬身一拜,迈步离开了月桑殿。

殿里恢复了安静。

桑亦姝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死气沉沉,觉得很无聊,就拔下头顶的簪子,赏玩间——

陈进看到了,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抢去了簪子,劝道:“主上仁慈,娘娘千金贵体,还望珍重自个,不要做傻事。”

说完,看桑亦姝头上还有珠钗,全给摘了下来。

桑亦姝:“……”

至于吗?

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簪子寻短见。

这玩意儿,刺不死自己,可就遭罪了。

“娘娘,您千万别想不开啊。”

绿枝抱着她的手臂,哭着劝道:“虽然燕国灭亡了,可您不只是亡国妃子,还是桑国公主,桑帝不会见死不救的。”

桑亦姝听她这么一说,想起了原主还是桑国公主的身份。

不过,这桑国是弱国,一直受制于燕国。

时值燕云帝即位。

当然,这皇位是燕云帝通过非法手段夺来的。

传言他为此弑父杀兄,还屠戮了宗族、大臣数百人。

如此暴行,自然不得民心。

桑国皇帝桑以祯听闻此事,立刻将嫡亲的妹妹桑亦姝嫁了过去。

那时,桑亦姝才十四岁,天真美丽又有爱国热情的少女稍稍被撺掇,便成了红颜祸水。

四年时间,跟着昏君一起作乱,把燕国祸害的起义不断。

可惜,驻扎在漠北的贺兰家族趁势崛起,夺去了桑国的胜利果实。

桑国就这么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桑亦姝想到这里,觉得桑国或者说原主的哥哥不见得会在意原主这颗废棋的死活。

“唉~”

怎么才能轻松死掉呢?

她倚靠着贵妃榻,叹口气,闭上眼,染着红色豆蔻的手指一下下点着额头。

“娘娘这是叹什么气呢?”

一道阴冷的声音传进来。

桑亦姝听到了,睁开眼,闻声看去——

冯润生如同杀神一般走进来,手里拎着颗……嗒嗒滴着血的脑袋。

忽然,他把脑袋扔过来。

咕噜噜。

那脑袋滚了几滚,滚到了贵妃榻下。

桑亦姝吓得捂住嘴,咽下了惊叫声:“冯润生,你、你——”

“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冯润生收剑入鞘,擦去脸颊上的血,像是个嗜血魔童一样走过来。

他许是少年时期挨了那一刀,个子不算太高,身姿瘦弱,更显偏执阴戾。

“你看啊!”

冯润生踩着鲜血,来到贵妃榻前,抓起桑亦姝的头发,迫使她对上那张死不瞑目的昏君脸。

桑亦姝紧闭着眼,不敢看,怕做噩梦。

“疼——放开——”

她仰着头,呼吸急促,脸色涨红。

那红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脖颈如白瓷一般,染上红色,是很娇艳的颜色。

往下看,红色宫裙领口大开,白雪堆里一点红,是夺人性命的春光。

加上她外貌妖艳,气质羸弱,这会儿无辜羔羊一般颤颤发抖,让人想肆意蹂/躏。

冯润生看得口干舌燥,呼吸紊乱,满身热血全往一处冲去……

第4章 这是从没有过的感觉。

他曾遭遇宫刑,虽然那行刑之人手下留情,却也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他身体完整,却已然不健康了。

无论怎么样的美人在他面前宽衣解带,都激不起他一点兴趣。

如今这妖妃!该死!真是他的劫难!她竟让他死寂的身体起了波澜。

他拽着她的头发,欺近自己,咬牙道:“桑亦姝,我恨死你了。”

他怎么能对仇人动欲?

真是荒唐!

桑亦姝不知内情,闭着眼,一脸决然:“恨我就杀了我。”

冯润生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

那白瓷一般纤细的脖颈,筋脉跳动,看起来特别可口,已经吸引他好久了。

他终究还是咬了上去。

疼痛在肌肤上炸开。

桑亦姝等着冯润生杀自己,疼痛来袭时,还以为对方动手了,渐渐觉得疼痛的地方不对劲,睁开眼,就见他吸血鬼一样埋头在脖颈,先是咬上一口,接着就改咬为舔……

“啪!”

桑亦姝狠狠推开对方,反手给他一巴掌:“无耻!”

虽然嘴里这么骂,心里倒是想:终于出现个正常的男人了。她这美貌没几个舔狗,都对不起她妖妃的称号!

冯润生舔去唇上的血,冷笑反问:“这就无耻了?”

其实,他不仅觉得自己无耻,还觉得自己犯贱——竟然对仇人有欲/望!

这欲/望凌迟着他的尊严,让他想要作恶、想要破坏、想要毁灭!

“你跟着昏君酒池肉林,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玉体横陈,就不觉得无耻?”

他想起桑亦姝曾经的妖娆媚态,更觉燥热,索性,扯了扯衣领,拽住了她的脚,恶狠狠道:“桑亦姝,这是你欠我的!”

桑亦姝觉得冯润生疯了——都特么太监了,竟也能精虫上脑!

肯定是为了折磨她!

死变/态!

死太监!

她乱踹着冯润生的胸口,挣扎、大叫:“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拉开他!”

没有人理会。

他们都知道冯润生的身份,先锋军里的大将,主上的结拜兄弟,未来的驸马爷,除此之外,他的家族为整个军队提供财力支持,不过是玩弄一个亡国妖妃,便是主上来了,怕也不会说什么。

没准还会把妖妃赐给他。

毕竟历来亡国的皇室公主、妃子,都是封赏功臣、沦为姬妾。

所以,何必为了一个妖妃,惹他不快?

他们还默契地背过身去——

“放开娘娘!”

唯有绿枝扑上来,想要扯开冯润生:“你干什么!放肆!那是娘娘!你不能这么做!”

换来的是冯润生一脚踹中她的肩头,踹出了好远。

“啊!”

她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强撑着爬起来,还想再阻拦:“不可以!来人!救娘娘啊!”

陈进上前拦住她,喝道:“燕国灭了,哪里还有什么娘娘?不过残花败柳之身,冯将军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桑亦姝本来都气得翻白眼了,这会又给气活了!

冯润生听到她的话,冷冷一笑:“管他是不是福气,只要我给,你不要也得要!”

桑亦姝:“……”

这疯狗!

她脖颈、锁骨都是他的牙印。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多喜欢她、多迫切地渴望她呢!

“等下——”

她反抗的没力气,虚虚推着他的肩膀,娇喘道:“容我缓下。如果你想这样羞辱我……也随你,但让我……喘口气……”

她这身体太弱了。

照着冯润生这么发狠,估计没等他成事,她就得先死在榻上。

“你在干什么!”

一道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榻上的两人闻声看去——

风罗鹤端着药,站在殿门口。

他看到了冯润生刚刚的暴行,一向平静的俊脸变得很难看:“她是个病人!你竟然——”

“我会向主上要了她。”

冯润生打断风罗鹤的话,冷漠道:“她能治好我的病。”

风罗鹤听得皱眉:冯润生的病源于宫刑。当时动刀的师傅受过冯家的恩惠,并没真的动手,而是以少数地区流传的割礼方式,蒙混过去。

便是如此,整个血腥的过程,也给少年的冯润生留下了很大阴影,致使他那处死水一般。

偶尔正常如厕,都有丝丝缕缕的痛感。

两年来,冯家私下请了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

他也看诊过,试了很多方法,没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好难受……”

桑亦姝没了冯润生的桎梏,身子软软倒下,半个身子悬空,差点跌出贵妃榻。

还好冯润生及时抱住了她。

彼时,桑亦姝喘不过气,憋得脸通红,额头汗水直落。

冯润生看得揪心,忙拥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好点没?”

随后又冲风罗鹤喊:“你快把药端来。”

风罗鹤看桑亦姝性命濒危的可怜样儿,也不耽搁,快步端药上前。

冯润生抢过药碗,端到了桑亦姝唇边,轻声道:“快喝药。喝了就好了。”

语气多了点温柔。

桑亦姝听了,心中讽刺:这男人不管是不是太监,一旦啃了女人几口,态度就不一样了。

风罗鹤也觉得冯润生对桑亦姝的态度不对——这温柔关切的样子哪里是对仇人的态度?倒像是对心爱之人的感觉。

等下,心爱之人?

冯润生喜欢桑亦姝?

他意识到这点,心里很不舒服,再看到两人亲密依靠,尤其桑亦姝在他怀里衣衫凌乱、春光溢散,更觉刺眼。

“冯润生,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冯氏家族因桑亦姝而差点覆灭,仇恨一点不比自己轻。

冯家父母绝不会允许唯一的儿子跟个妖妃混在一起。

他的喜欢,就是桑亦姝的催命符。

冯润生何尝不知这些?

但他沾了桑亦姝的身,就该负责。

因此,他说:“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都是男人,谁不知谁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能对桑亦姝因恨生爱,难保风罗鹤不一样。

忽然,风罗鹤刚刚端药进来,那愤怒得如同抓奸的表情闪入脑海——他脸色一变,再看向桑亦姝时,赶忙帮她整理了凌乱的衣衫。

就像是守财奴,吝啬别人看一眼。

“咳咳咳——”

桑亦姝被药苦得面目狰狞,看冯润生就更不顺眼了:“你离我远点。”

她很嫌弃地推开他,倒回榻上,低声道:“渴了。去倒水。”

很自然的使唤人。

一点没有阶下囚的样子。

冯润生也忘了她是阶下囚,很自然地去倒水。

风罗鹤比他行动快,直接倒水,递了过去。

两人争相献水,那画面像极了雄竞现场。

第5章 “谢谢。”

桑亦姝接了风罗鹤的水。

冯润生看了,脸色瞬间不好了。

端水的手顿在那里。

等桑亦姝喝完那杯水,他就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语气温柔而强势:“再喝一杯。”

竟然喝了风罗鹤递去的水,岂有此理!

桑亦姝喝水,就是想冲走嘴里的苦味,这会苦味散了,就不想喝水了,摇头道:“我喝好了。”

冯润生很霸道:“再喝点。”

“不想喝了。”

“难道要我喂你?”

他开始威胁人了。

桑亦姝:“……”

神经病!

死太监!

她想到电视上的男女主喂水画面,果断接了水杯,正要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贺兰渊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黑色战甲,或许洗了澡,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睡袍,领口敞开的有些大,露出结实饱满的胸肌,行走间,有种放荡、野性而又魅惑的美。

与之前喋血沙场的凶戾样子,判若两人。

“哟,还挺热闹。”

贺兰渊一路攻进燕宫,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觉了。

许是明天要登基,精神十分兴奋,根本睡不着。

又因为月桑殿离皇帝寝宫特别近,所以,睡不着的他就过来了。

没想到他看重的将军,还有军医,都在月桑殿,还都朝着妖妃大献殷勤。

真是可笑。

他倒要看看这妖妃有何能耐!

“参见主上。”

冯润生跟风罗鹤都躬身行礼。

其他人则跪了一地。

桑亦姝不同,就悠闲地躺靠在贵妃榻上,看着贺兰渊笑:“主上来的好,可想好怎么处置我?”

她凌乱长发散在胸前,纤白的脖颈、笔直的锁骨,遍布斑驳的咬痕。

暧昧而魅惑。

贺兰渊看到了,微微皱眉,觉得她轻佻、孟浪,就是个祸水,根本留不得。

他想杀她,便问:“两位爱卿,有何建议?”

冯润生立刻跪下:“此妖妃与我有血海深仇,我要她在我身边,做一辈子的奴婢。”

“不可。”

风罗鹤也跪了下来:“此妖妃断我一指,毁我医途,我要她做我的药人,替我试药,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说的凶神恶煞,实则都对桑亦姝有了见不得人的心思。

贺兰渊看得清楚,自然不会同意。

“她只有一个,怕是不能同时满足你们的需求。这样吧。你们都想她受到惩罚,那就罚她……”

他看着貌美近妖、还朝着自己笑的女人,鬼使神差地说:“没入掖庭。”

掖庭是宫女居住的地方。

原主曾是燕国宠妃,一朝成为宫女,地位的落差定然比直接杀了她还要痛苦。

桑亦姝也很痛苦。

她一个病秧子活着都很辛苦,还让她去伺候人?

“主上,你还是杀了我吧。”

她坐起来,眼神认真而恳切:“我真的会感激你的。”

贺兰渊:“……”

这妖女在挑衅他的权威!

他应该杀了她!

但他还是年少,才十七岁,看似沉稳庄重,偶尔还是会有少年的心性。

桑亦姝一次次寻死,反激出了他的逆反心——她要死,他偏不要她死!

“废话少说!”

他直接下令:“把她拉走。”

冯润生跟风罗鹤还想求请——

贺兰渊摆出帝王的威严,命令道:“明日是登基大典,朕要论功行赏,你们也回去准备。”

两人听了,对视一眼,默契应道:“是。”

有些事不急于一时。

只要人还在,总有一天会到他手上。

士兵们已然抓着桑亦姝往外走。

绿枝见了,跑到贺兰渊脚下跪着,哭求道:“主上开恩,我家娘娘身体不好,掖庭那种地方,她身体吃不消的。”

桑亦姝听到绿枝的哀求声,驻足回头:“绿枝,不用求他。”

她想着到了掖庭,与其饱受病痛折磨而死,不如早早找个合适的方式,了结了自己。

这糟糕的开局,她可真不稀罕。

贺兰渊像是看出她所想,冷声道:“你若敢死,那就让整个桑国为你陪葬。”

桑亦姝听笑了:“主上,我便是不死,您也会拿下桑国。您志在一统天下,我相信您会如愿的。至于桑国皇室成员,既然享受了皇室便利,那便要承担亡国之苦。我不是圣母,自顾不暇,还去想着救他们。如若您滥杀无辜,那也是您做下的孽。万物有因果。杀人者,早晚也会为人所杀。”

她说到这里,忽热语调一转,调笑起来:“不过,您这么威胁我活下去,倒像是爱惨了我一样。”

在她看过的那些虐身虐心的小说里,女主心灰意冷,想要离开男主,男主便会拿她在乎的东西威胁她、控制她。

可惜,她不是女主。

她跳脱出了小说世界,是看客的心态,漠视一切,乃至生命。

一个死亡都不怕的人,你别想找到她的软肋。

贺兰渊不知桑亦姝的想法,听着她的话,还是有些震惊的:这妖女还有点脑子。她竟然知道他的野心。她竟然这样睿智豁达……以及摄人心魂。

“妖女!”

他冷喝一声,甩袖离开。

回到寝宫后,连喝了三杯凉茶,才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贺兰渊躺到床上,闭眼睡觉。

这次,倒是睡得快了,却做了个惊险又刺激的梦。

梦里

妖女一袭红裙,在城楼纵深一跃,像一团燃烧的火,又像一只飞向自由的蝴蝶。

太震撼了。

他伸手去抓,也只抓到她飞扬的裙摆。

那裙摆从他手中飘忽而过。

他最终什么也抓不住。

疼痛在心中炸开。

他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妖女啊……

画面一转。

妖女趴在龙床前,咬着湿漉漉的手指,朝他笑。

他让她滚。

她扯了扯衣衫,露出香肩,然后,美人蛇一样朝他爬过来。

“阿渊,阿渊,我漂亮么?你怎么不敢看我呀?”

她的声音娇媚动人。

她柔弱无骨的手指凉冰冰点在他的胸口。

他感觉她手指所过之处的皮肤全部滚烫起来。

“妖女!”

“你别——”

她的唇落在他的胸口。

他顿时灵魂一颤,有什么从身体里迸射出来……

“来人!”

“来人!”

他气息粗重,热汗淋漓,惊坐而起。

宫人们听到声音,急急忙忙奔进来,跪了一片。

“主上有何吩咐?”

新上任的太监总管王诚战战兢兢问道。

贺兰渊面色涨红,扶着额头,低喘道:“备冷水。”

第6章 “砰!”

殿门猛地被人踹开。

桑亦姝正躺在榻上假寐,闻声秀眉一皱,却没有睁开眼。

“快看!那个祸水在那里!”

“是她把咱们害成这样的!”

“把她揪出来!”

“绝对不能放过她!”

……

女人们吵嚷的声音不绝于耳,聒噪得很。

她们都是燕云帝的后妃,也被新帝贺兰渊关在了掖庭,虽然暂时保全了性命,但从高高在上的主子沦为掖庭奴婢,自然多有不忿。

一想到从今以后要过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她们的心中便充满了怨恨。

都是因为桑亦姝!是她!都是她!祸国殃民,害惨了她们!

桑亦姝依旧躺在榻上,眼皮沉得很,原主的身体太羸弱了,休息良久都没有缓过来,还是恹恹的没精神。这会听到声音,也是觉得吵,觉得烦,眉头皱得更紧,但一张俏脸病态的惨白,长睫浓郁,好似鸦羽铺陈,乌黑的长发散落了一榻,逶迤而垂,真是美景一般的存在。

后妃们闯进来,看着这般美景,不,她们才不会承认桑亦姝是美景,一看到她躺在榻上安然而睡,顿时暴跳如雷。

“她居然还有脸躺在这里睡大觉!”

一道粗哑难听的声音响起。

如果只听声音,还以为是个男人,但不是,看模样,是个二八年华的美丽少女。

少女叫孙如莲,燕云帝的妃子,获封如嫔,算来,进宫有半年,因了声音好听,得了燕云帝的宠爱。可惜,再得宠,也没超过原主。原主善妒,也容不下她,就跟燕云帝说想听她唱歌,可怜的姑娘便整整唱了三天,生生把一副好嗓子唱废了,自然也就失了宠。

“桑亦姝,你这妖女!”

如嫔扯着粗哑的嗓子,迈步上前,一把将盖在桑亦姝身上的被子扯了下来。

秋天了,夜很冷,没了被子,冷意侵袭身体。

桑亦姝感觉到冷意,眼睫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睡意惺忪间,眸子似是凝结了一团雾气,令人难以看清眸底的神色。

她眨了眨眼,雪肤花貌,让人惊艳。

纵使沦落于掖庭,她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但她越美,眼前的这些女人就越恨她。

“桑亦姝,你这个妖女,祸我燕国,殃及我等沦落至此,竟然还有脸活着!你怎么不去死!”

她怎么不去死?

这个问题问得好,桑亦姝也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死?那几位仇敌的脑子可能是抽风了,一个比一个想留着她的命。

呵,一群蠢男人!

桑亦姝嫌弃地冷哼,觉得躺得有些累了,便坐了起来,随手将散落的青丝全部撩到一旁,还伸手捏了捏发酸的脖子。

她脖颈处的咬痕隐隐泛红,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仿佛落了几点红梅。

众后妃一见,皆是错愕,下一刻,妒火中烧,纷纷唾骂:

“贱人!不要脸的小贱人!”

“桑亦姝,你真无耻!”

“身为燕云帝宠妃,你竟然与其他男子,桑亦姝,你也太不要脸了!”

“这就是你桑国公主的教养?果真弹丸小国,蛮夷之地,粗鄙不堪!”

……

唾骂之声,声声入耳。

“她向来如此厚颜无耻,迷惑燕云帝,淫乱宫闱,如今愈发不检点,只可惜——”

如嫔顿了顿声,故意抬高了音量,讥讽道:“桑亦姝,你哪怕出卖肉体,献媚奉承,最终也是跟我们一样落得个老死掖庭的命运!”

“放肆!你们全都住嘴!”

出去端晚饭的绿枝回来了,一进来,就见一直与娘娘不睦的后妃们全都聚在一起,忙急匆匆地跑过去,伸开双臂,挡在了桑亦姝面前,摆出保护的架势。

“你们几个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们的位份远低于娘娘,娘娘面前岂能容你们放肆!”

“哈哈哈——”

后妃们听到绿枝的话,对视一眼,全都嗤笑出声。

“娘娘?呵呵,燕国都已经覆灭了,这掖庭里哪还有什么贵妃娘娘?她跟我们都一样,不过是亡国之妃,是这掖庭里的奴婢罢了!”

“姐姐这话说错了,贱人怎么能与咱们相提并论?她不过就是一个给男人解闷儿的玩物而已!”

“对,都被人玩过了,还丢在这里,桑亦姝,你完蛋了!”

……

后妃们纷纷出声讽刺、羞辱。

桑亦姝听了,内心没有一点波澜。

她现在一心求一个痛快的死法,对于她们的话,只当她们在放屁,一点不在意。

但绿枝在意的很,大声为她鸣不平:“不会的!娘娘除了是贵妃娘娘,还是桑国公主,燕国没了,还有桑国,你们这些人对她大不敬,是要杖毙——”

“啪!”

狠厉的巴掌忽然扇在了绿枝的脸上,不仅打断了她的话,还在她清秀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瞬间,一张脸红肿了起来。

如嫔打了人,揉了揉疼痛的手掌,呵斥道:“就算你家主子是公主,你又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跟我们这样说话!”

有后妃附和:“有其主必有其奴,这小蹄子为桑亦姝说话,肯定跟她一样下贱!”

说话间,她们恨意上来,都发泄在了绿枝身上。

“啪!啪!”

可怜绿枝又被她们打了几个响亮耳光,一张脸鼻青脸肿,鼻子嘴角都流了血,吓人的很。

“住手!都住手!”

桑亦姝见状,不由挣扎着从榻上起来,想要保护绿枝。

哎,小姑娘一直忠心护主,虽然她是想护着原主,但现在她就是原主了,不能视而不见。

她想下榻保护绿枝,但显然,她太高看自己了。才摇摇晃晃走到几个后妃身前,就被如嫔狠狠推了一把。

她身体还很虚弱,一推就倒了下去。

“娘娘!小心!”

绿枝顾不上自身,忙冲过去,想着保护自家娘娘,不料,被如嫔一把抓住了头发,猛地往后一扯。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绿枝也倒在了地上。

如嫔松开手,示意后妃们动手。

后妃们也很默契,瞬间围了上去,拿出准备好的绳子,绑住了绿枝,还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塞住了她的嘴巴,避免她喊人,影响她们教训桑亦姝。

“没有这贱蹄子护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挣扎?”

如嫔咬牙切齿,五官扭曲,随后高高扬起手掌,就甩了过去。

那掌风即将落下的一瞬,桑亦姝傲然抬眸,一双冷眼直勾勾地看向她,自然上翘的狐狸眼尾勾起危险的弧度。

气势压人。

那原本要落在桑亦姝脸上的手掌不可控地颤抖起来,想打却又不敢打了。

桑亦姝所穿书的原主为妖妃时,宠冠后宫,一枝独秀,而且心狠手辣,所以积威深重,一个眼神扫视过来,那些怨气冲天的女人们全都怂了。

包括叫嚣的最厉害的如嫔,也恨恨收回了手。

一时间,鸦雀无声。

空气沉寂片刻,桑亦姝打破了沉默:“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你们最好别得罪我,不然,后果是你们承担不起的。”

语气虽轻,不怒自威。

原主做了那么长时间的贵妃娘娘,纵使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桑亦姝亦然。

她在现代虽然是个病秧子,天生体弱,一步三喘气,还没活过二十岁,但家境极好,父母都是从政,官职也不小,她也是有些贵气在身的。

“好一个威仪赫赫的贵妃娘娘,你还当这里是燕国后宫呢!”

一道高傲而威严的女声传入耳中。

这声音有点熟悉?

桑亦姝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华服、梳着妇人发髻的美丽女人走了进来。

皎洁的月光流泻下来,照在她身上,直照得她雍容华贵,恍若神仙妃子。

桑亦姝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燕云帝的废后冯秋华。

草,这下她真的要完蛋了!

真正的死敌来了!

桑亦姝心里真慌了,毕竟在原剧情里,她就是被冯秋华做成了人彘。

惨!极惨!

人彘啊,岂一个惨字了得?

第8章 “怎么、怎么会这样?”

恨之入骨的妖妃就在眼前任她宰割,她却杀不得。

冯秋华气得咬牙,一双被恨意冲红的眼睛,恶狠狠地剜了桑亦姝一眼:既然杀不得,那就让她活得生不如死!

桑亦姝从冯秋华的眼神中看到了滔天的恨意,心中一凛,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好像距离人彘又近了一步。

不行!必须得让冯秋华动手杀她!

“哈哈,你竟然信他的鬼话!他就是个被我美色迷惑的傻子!”

桑亦姝果断继续作死:“冯秋华,你也傻了吗?从前在燕国后宫的时候,你便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今我已沦落掖庭,你还是奈何不了我,你可真窝囊!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你都做不成你想做的事情。”

这话成功戳中了冯秋华的心窝子。

冯秋华气恼得五官都变得狰狞起来,喝道:“你这贱人,住口!”

桑亦姝不仅不住口,反而越说越来劲,句句挑衅她、刺激她:“你弟弟喜欢我,你就不敢杀我?你难道就不怕我是冯润生的情劫,将来会要他的命?你若真的是个好姐姐,就该替你弟弟杀了我,以绝后患,也解你心头之恨!”

“呵,桑亦姝,你倒是真敢想!”

冯润生冷笑一声,嘲讽道:“你是我的情劫?天大的笑话,荒唐至极!你只是我的玩物罢了!”

“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半点欲念?”

桑亦姝抬眸看向冯润生,一双狐狸眼泛着魅惑的光,殷红的唇角上勾,口吻含着媚气:“若是没有,刚刚你在月桑殿对我——”

冯润生见她口无遮拦,随时能说出他动了欲念,不可控制地扑向她的事,心中莫名一慌,连忙上前捂住了她的嘴,不待她反应,直接轻松地将她揽抱入怀。

“阿姐,你先消消气,我替你教训这个妖妃!”

他略敷衍地朝着冯秋华说了一声,便抱着桑亦姝,快速离开了掖庭。

冯秋华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弟弟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她愤恨地将手中长剑砸在了地上:哼!桑亦姝,你敢勾引我的弟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

桑亦姝又一次求死不成,很是抓狂地在少年的怀中挣扎着:“冯润生,你赶紧把我放下来!”

冯润生自然不会听她的话,就抱着她,大步走着。

桑亦姝本就病弱,被那些后妃还有冯秋华折腾一场,更病弱了,这会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力气,只能老实待在他怀里,娇喘着掉眼泪。

这眼泪完全是因为身体太难受才流出来的。

刚刚跟人作战,精神高度紧张,还感觉不到身体的痛苦,现在放松下来,痛苦便席卷全身,让她泪眼盈盈、我见犹怜。

“冯润生,你、你要带、带我去哪里?”

她泪眼瞧着他,有气无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鼻尖都红了,很是可怜。

冯润生低头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里一动,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冷意的:“地狱。”

桑亦姝:“……”

神经病!

她腹诽一声,闭上眼,蔫蔫得没精神。

冯润生直接抱着桑亦姝回到了他曾住的寝殿——华阳殿。

此殿离姐姐冯秋华的玉坤宫很近,冯秋华还是皇后的时候,冯润生作为她唯一的嫡亲弟弟,自然很是宠爱,燕云帝对这个精致漂亮的小舅子,也很喜欢,加上他那时年纪小,就有了自己的宫殿。

因了新朝刚立,新帝贺兰渊还没有正式上位,前朝后宫一片乱,规矩什么的,也没有立起来,所以,有着赫赫战功的冯润生就回了曾住过的华阳殿,算是新帝对他的特殊优待。

“冯将军——”

守卫在华阳殿外的士兵们纷纷向他行礼。

冯润生点了下头,没有回话,注意力都在桑亦姝身上。

他走进殿里,将怀中蔫蔫的娇人儿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

“等着,我去找药。”

他叮嘱一句,满殿乱翻,很快翻出大大小小十几瓶药,为桑亦姝处理伤口。

桑亦姝看着那些药瓶,想起同样受伤的绿枝,颤巍巍道:“冯润生,你让人寻个御医去掖庭,为我的贴身侍女瞧一瞧,她受得伤比我严重。”

冯润生正忙着捣腾自己手里的药,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卑贱的奴婢,哪里配得上我的人去给她疗伤?”

一个宫女而已,要多少有多少。

他不在意,也觉得桑亦姝不应该在意,她可是妖妃,妖妃也有心的吗?也会在意一个卑贱宫女的死活?

桑亦姝是在意的,全然是被她的忠诚打动,见冯润生这个态度,就皱了眉,正色道:“绿枝对我忠心耿耿,多次豁出性命护我周全,你若希望我在你这里活得久一点,最好对她好一点,正所谓,爱屋及乌,不是吗?”

爱屋及乌?

这个妖妃哪里来的颜面说这种话?

难道她忘了是谁把他害成如今这个惨样?

冯润生很生气,俊脸也气红了:“谁爱你了?我才不爱你!”

他对她只有恨,也只应该有恨。

桑亦姝听他这么说,心里冷笑:呵,传说中的傲娇!看她怎么收拾他!

“你当真不爱我?”

桑亦姝温情脉脉地瞧着他,那双精致的狐狸眼忽然媚气横生,随后,侧躺下来,慵懒地展了一下婀娜的腰身,像是一只缱绻的猫,还朝着冯润生伸出一条腿,红色的衣裙荡漾开来,露出一节纤细而莹白的春色,泛着光儿,更显出她是白玉做的人,

冯润生呼吸一滞,目光不受控地瞟了过去:那只小巧的脚像是刚刚剥了壳的菱角,白皙如玉,脚趾珠圆玉润,脚指甲上染着艳丽的红色,轻轻踏在了少年的大腿上,缓缓上移,一点再一点,撩人的很。

他觉得身上像是有虫儿在爬,痒痒的,从腿上爬进腰腹,引得他热血乱窜……

偏那只玉足还在不安分地他大腿根儿爬。

就在那只脚即将触碰少年人的禁区——

冯润生神色一变,一把抓住了桑亦姝的脚,故作凶狠地怒喝:“够了!桑亦姝,你想做什么?”

少年人面色阴冷,满眼戾气,但耳垂已然泛红,像是滴落的血,又像是诱人的樱桃,因了一副好皮囊,倒显出几分秀色可餐来。

第9章 桑亦姝是个颜控,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人,在现代时,照顾她的佣人,无论男女,都很漂亮,住院的时候,更是挑漂亮的男医生,现在,瞧着冯润生,也觉得他漂亮,这种漂亮还多了几分可爱,因为少年人逞凶斗狠的时候像是一只小奶猫,也就是虚张声势的吓人,实则没一点的杀伤力。

比之刚正威严、不近女色的贺兰渊,看似清风明月谪仙人实则黑心莲的风罗鹤,她还是更喜欢冯润生这种漂亮没心机的小奶狗,逗起来,太好玩啦。

“哎,我能想做什么呢?就是想让你帮我捏捏脚呀!”

桑亦姝笑意嫣然,眉眼娇俏:“不然,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她捏着嗓子说话,同时,观察着冯润生的神色变化,下一刻,骤然挺起倾身上前,主动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在他耳畔呵气如兰:“小润生,你不会觉得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你叫我什么?”

少年人眼神一闪,强作出高傲不屑的样子:“呵,桑亦姝,你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这么说,其实也是心虚的,不由得往后撤了撤身子,想要离桑亦姝远一点,以免又像刚刚在月桑殿似的想扑了她。

太不争气了些!

桑亦姝看出他在躲闪,眼里闪着得意的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扯,想把人扯到身上来。

冯润生没有防备,顺着那股力道,身体不可控地倾了过去。

桑亦姝的五官骤然在他的眼前放大,彼时距离,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少年人懵然,完全忘记了应该把面前的女人推开。

砰砰砰!

剧烈的心跳似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桑亦姝听得清楚,含笑将一只手抚在他的心口处,声音娇媚:“小润生,你的心跳声……震得我手疼了!”

不是说不爱她吗?

身体可要比嘴巴诚实得多。

桑亦姝非常有自信,原主这样的容貌和身材,足以让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为她竞折腰。冯润生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更容易拿捏,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桑亦姝,你是在故意勾引我吗?”

少年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忽然站起身,将一面铜镜拿到了桑亦姝面前:“你自己瞧——”

桑亦姝有些莫名,下意识朝着镜子里看去——

彼时,镜中的人哪还有半点祸国殃民的妖妃模样?

凌乱的发丝,妆容惨淡的脸,伤痕累累,鼻青脸肿……

这格惨样还想迷惑冯润生?

她自己瞧一眼,都有些嫌弃这样的自己。

算了。

没意思。

桑亦姝轻抿樱唇,懒散散躺回在榻上,闭上眼,病恹恹地不想理人了。

冯润生见她安分了,便端着调制好的药膏坐在了她旁边,然后,取了一点药膏在指尖,朝着桑亦姝的脸上涂抹。

肌肤碰触的一瞬,产生了痛感。

桑亦姝吃痛,皱起眉,直接抬手打掉了冯润生的手,睁开眼看到他是给自己抹药,依旧没好气底赶人:“不要,走开,别烦我。”

她娇气,怕疼,凶得很,赶完人,就转过身,继续睡。

才不要抹药呢!

她现在只想死一死,哎,胸闷气短,脑子涨疼,这病弱的身子,让她生无可恋。

冯润生不知她的痛楚,一把将她的身体扳了过来,开始强制性地给她脸上涂抹药膏。

“嘶嘶——”

桑亦姝疼得抽气,加上身体不好,脾气很爆,直接就骂人了:“我说了,别碰我,你是聋子吗?冯润生,我是你的仇人,你这是把我当祖宗伺候呢?想犯贱,也别在我面前,滚蛋!”

她真的难受死了,他还来烦她!

冯润生感觉到她的嫌弃,比听她骂他还觉得难受。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该伸手掐死她的!可她蹙眉看着他,漂亮的狐狸眼不知何时蓄满了眼泪,泪光点点,倏然落下一滴来,就像是拿眼泪砸他的心。

他的怒气都被砸碎了。

“我、我弄疼你了?”

他收回手,皱着眉,眼神担忧地看向她,语气有些别扭地关切。

桑亦姝看他那别别扭扭小奶狗的傲娇样子,心情稍微好了些,其实,她也不是想骂人,就是身体太难受,完全控制不住脾气。

她这会心情好些了,就瞪了他一眼,娇嗔着:“疼死了。你笨手笨脚的,换别人吧。就照顾我的那个宫女。”

她想起绿枝,耐着脾气哄着:“你去管一下,小润生,我知道,你最好了。”

冯润生吃软不吃硬,听她夸了自己,便松动了,真的叫人去照顾那个绿枝了。

桑亦姝见他听话,施舍一般,点他一眼:“你继续吧。轻点儿。”

原主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娇养,细嫩脆弱得很,尤其现在红肿着,一碰就火辣辣的疼。

“我根本就没用力。”

冯润生不服气地嘟囔一声,手上的动作更放轻了些。

他将桑亦姝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涂抹上了药膏,指腹轻轻,犹如按摩。

这个过程很漫长。

桑亦姝太累了,后面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的脸色苍白得很,透着消散不开的病态。

冯润生安静地坐在床榻一侧,微微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烛火摇曳。

榻上的女子病气缠身,就像是一盏纸糊的美人花,风一吹就坏了。

这样的人竟然是个颠覆朝堂、心狠手辣的妖妃。

少年人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恨,又有一种微妙异样的感觉。

暮色沉沉,长夜寂寂。

冯润生不知何时竟然在桑亦姝旁边的位置睡着了。

少年人和衣而眠,尽量不去挤压旁边的病美人。

病美人的伤口都涂抹了药,许是因为药效发作,又痒又疼,再加上身体还难受着,桑亦姝虽然睡着了,但没有睡好,噩梦连连,一会跳城楼摔成半残废,一会被冯秋华磨刀霍霍砍成了人彘,反正梦里鲜血淋漓的可怕。

她被吓醒了,或者说被身边冯润生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吵醒了,反正她是不舒服了,眉头一皱,抬脚就把睡在身旁的少年人从榻上踢了下去。

扑通一声,少年人落地摔醒了。

也是他倒霉,桑亦姝那一记芳香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腰眼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脾气当即不好了:“桑亦姝,你为什么踹我?”

桑亦姝比他脾气还不好,直接喝道:“闭嘴!离我远一点!你喘气的声音吵死个人!”

第10章 冯润生是先锋军,为了杀进皇宫,奋战三天三夜不休,终于杀进皇宫了,又忙着英雄救美,总之,他是折腾得个够呛,也累得很,这会难得睡着,还为了这么个理由,被桑亦姝踹下了床。

士可忍孰不可忍!

“桑亦姝,你是不是想死?”

少年仍咬牙切齿地威胁,眼睛都气红了。

桑亦姝病恹恹地侧躺在榻上,纤细的手指不停地揉捏着太阳穴的位置,没有用,还是头疼欲裂,胸口也闷痛着,浑身难受。

她在这浑身难受的处境里,抬眸看向冯润生,一心求死:“嗯,想死,超级想,小润生,你现在就动手杀了我吧。”

活着真的好累啊!

与其每天都要遭受病痛的折磨,倒不如死了干净。

这个糟糕的古代世界,于桑亦姝而言,没有一点值得留恋的东西。

她真的想死,却怕疼,觉得最理想的死法便是安乐死。

可惜,她所处的现实世界不支持安乐死,父母也不支持,如今穿书来到了这个世界,仇敌们一个个跟吃错了药似的,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一个干脆。

难不成他们都想让她变成人彘?

太恶毒了!

冯润生并没有接桑亦姝的话,瞧着她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心里莫名烦躁。

相比他这病恹恹的样子,他其实更愿意看到她宠冠后宫时嚣张跋扈的样子,那似乎才是一代妖妃该有的风光。

如今看着病弱不堪的桑亦姝,少年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地揪起来,心口的位置闷得很。

真是令人讨厌的感觉!

他睡不着了,丢下一句:“你睡吧,我出去一趟。”

说话间,随手扯了扯被子,有些敷衍地丢在了桑亦姝身上,便转身离开了寝殿。

当然,离开前,吩咐陈进好生盯着,免得桑亦姝寻短见。

他也看出来了,桑亦姝为病所苦,有浓重的厌世情绪。

或许,以前她那么坏,都是厌世情绪带来的?因为自己不好受,便想着所有人跟她一起不好受?

月光皎皎,洒下清辉。

风罗鹤身着一袭月白长衫,正在院内摆弄他的草药。

这草药是他针对桑亦姝的病情而特意挑选出来的,这会月亮下晒一晒,也算吸收了月光的精华。

“风罗鹤,你没睡正好,快跟我走一趟。”

冯润生不请自来,风风火火地来到年轻俊美的医者身旁,抓住他的胳膊,就朝外面走。

风罗鹤知道他的来意,扫开了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淡淡道:“冯小将军莫急,妖妃那病体,一时半会治不好的。”

“治不好,也开些药,减缓一下她的痛楚。她病得难受。”

“她难受不正是你我所求吗?”

风罗鹤摸着自己的右手食指,让恨意流淌:“冯润生,别为女色昏了头。妖妃狡诈多端,你离她远些的好。”

他看似是善意的提醒,其实是想独占桑亦姝,所以,刻意说她的坏话。

当然,他这份独占欲,更多是恨意作祟。他真的很想把妖妃玩弄在自己的股掌里,操纵她的生死,乃至她的喜怒哀乐,方是他余生一大乐事。

冯润生不知风罗鹤的阴暗心思,但知道他在跟自己耍心眼;哼,要他离桑亦姝远些?那他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捣鼓草药做什么?

因为热爱?

他才不信!

他刚刚还没说明来意,他就知道他是为了桑亦姝而来,显然也在关注她。

他才不会上他的当!

不过,眼下桑亦姝病弱至极的身体很需要他,也不好挑明,让他下不来台,便顺他的话说:“风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她能治我的病,仅这一点,我就很需要她。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上她的,等我的病一好,就请君上把她送你当药人。”

风罗鹤听冯润生这么说,一时无言以对了。

他跟着他去了他的华阳殿。

妖妃正在榻上睡着,似乎睡得不安稳,额头都沁着汗,眉头紧蹙着,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她的忠心宫女绿枝为她擦着汗,不时双手合十,面向南方,嘴里喃喃着祈祷的话语。

他瞧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又落到了妖妃的脸上:怎么受伤了?被谁打了?掖庭里也有她的仇敌?也是,她作恶多端,可不得树敌无数!等下,她那脸上都涂抹了什么药膏?

他嫌弃的很,转身回去拿了自己的药膏,让绿枝给抹上了。

“谢谢风大人!还有冯大人,谢谢您救我们娘娘!”

绿枝对着两人磕头感谢。

冯润生傲娇地冷哼一声,觉得她比她的主子会做人。不过,如果妖妃这么做,他早一刀砍杀了她。

最讨厌没骨气的软骨头了。

风罗鹤没他那么多心思,瞥一眼还在惊魂不定的妖妃,就派人去煎药了。

这个煎药过程很慢。

等药煎好了,天色都亮了。

两人看着绿枝喂了妖妃喝药,便换了衣服,简单洗漱,去了尚天台。

今日新皇在尚天台登基,普天同庆。

桑亦姝彻底清醒时,天都黑了,只能从绿枝嘴里听一些盛况,比如,锣鼓喧天,军旗飘扬,十万民众观礼,齐呼万岁,还有尚天台前,封赏大臣、将士,诛杀燕国皇族勋贵……

“陛下建国为敬,年号新元,改燕都为敬都,还立下宏愿,说要南征桑国,北平蒙纳,东拓海洋,扩展疆土三万里。陛下少年天子,当真是有霸主风范。”

绿枝从没见过这样野心勃勃的皇帝,觉得贺兰渊简直是无所不能的天神,说起他时,满脸的崇拜。

桑亦姝听着,点了头,心道:是啊。很厉害。那人是个霸主,也是个战争机器。短短一生,痴迷打仗,不好享受,不近女色,八年时间,真的打下了一个后来无人可及的广阔帝国。

可惜,江山是打下来了,就是没有一个子嗣继承,二十六岁英年早逝,白白把锦绣江山给了别人。

也是唏嘘。

桑亦姝正唏嘘着,就听外面一阵吵嚷:“陛下有令,召见妖妃桑氏!”

下一刻,士兵们冲进来,像是回到了昨夜,一个赛一个的满身煞气。

绿枝见了,照旧英勇护主,伸开双手挡在她面前,大声问着:“陛下为什么要见娘娘?你们别过来!”

桑亦姝推开她,主动朝着士兵们走去:皇帝要见她,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那些大臣要杀她这个妖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