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皇商拒绝内耗创翻世界》 第1章 柳眼虽舒未展眉,逗寒阴雨故逶迟。

栾城官道两侧的柳枝似是承受不住挂留在枝条上的雨水,低低垂着,轻拂过穿行而来的两辆马车的车身棚顶,溅起一串串水珠,仿佛春雨不尽。

后面小一些的马车的窗帘被掀起来,露出丫鬟百无聊赖的脸。

那柳枝上的雨水便顺着车窗飘进去,恰有一滴落在车厢内正假寐的小姐的脸上。

寒意未退的水珠顺着如花般娇嫩的脸颊滑落,仿若一滴冷冷坠落的眼泪。

那假寐的小姐被倏然冷醒,猛地睁开眼睛。

深邃如潭的凤眸里是冷若冰霜的寒光,配在她豆蔻年华的脸上极其违和,似是什么地狱爬上来的恶鬼附在这少女身上。

郎澴娪飞快扫视一圈陌生又熟悉的环境,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轻轻拂去脸上的水珠。

看着青葱指间的莹莹水渍,她不禁露出一个薄如晨雾的浅淡微笑。

她当然是恶鬼,毕竟她刚刚葬身火海。

郎澴娪真没想到,这般奇遇竟会降落在自己身上——她重生了,重生在十三岁这年。

此时她刚随阿娘池氏结束了清明祭祖,正在回程的马车上,现在快马加鞭回府,应当能救下表哥,掐灭一切悲剧的源头!

郎澴娪的目光落到丫鬟陈渝的身上,为免意外,须得先将这背主的丫鬟处理掉。

她当即怫然作色:“还不放下窗帘,不知道我犯了寒症吗!”

陈渝尤自未觉自家主子的变化,边放下窗帘边笑道:“奴婢只想着大小姐坐车憋闷,就想给您透透气,不想却吹着大小姐了,实在是奴婢思虑不周。”

“明明是你无聊,不顾及我这个主子抱恙在身私自开窗,却说的多为我着想一般。平日给你几分脸面,你就觉得我傻我好糊弄了?”郎澴娪冷笑道。

陈渝被郎澴娪怼懵了,下意识看向郎澴娪,却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仿佛能洞穿灵魂。

她不禁一个哆嗦,连忙收拾表情,诚惶诚恐的委屈道:“大小姐冤枉奴婢了,奴婢决计不敢有这般悖逆的心思。是奴婢蠢钝,好心办坏事,惹了大小姐生气。还请大小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谅奴婢这次。”

郎澴娪可有可无的点点头:“你确实蠢钝。”

陈渝被噎住,但是往日柔顺可欺的大小姐突然锋芒毕露,她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忍着气闷赔笑道:“大小姐说什么是什么。”

然后殷勤的将食盒放到郎澴娪旁边的几案上,从里面拿出一盘精致的点心谄媚讨好道:

“到驿站总还要半个时辰呢,驿站的吃食总算不上精细,小姐不若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奴婢惦记着你喜欢牛乳菱粉香糕,出发前特意去买的。还望小姐喜欢,能让奴婢将功折过。”

郎澴娪看着捧到面前的点心,敏锐的闻到那香甜中的一丝一样,眸光一凛,倏然冷若冰霜。

原来前世她突然病重真是给人动了手脚,正是这丫鬟在点心里下了雷公藤!

“监守自盗吃里扒外的混账!”郎澴娪一把抄起食盒盖子砸到陈渝头上。

陈渝猝不及防,兜头便挨了一下,霎时间眼冒金星头痛欲裂。

郎澴娪颠颠手上雕工精美的食盒盖子,梨花木做的,轻便却结实,是她目之所及最趁手的武器,可惜她如今身娇体弱,一盖子拍下去竟没将这贱婢拍晕。

虽心中悻悻,郎澴娪行动却有条不紊,趁着陈渝晕眩,直接拉着她倒在车厢,将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自己则抓着她手腕,做出一副反抗丫鬟掐脖子的情状。

边用惊慌的语气尖叫道:“救命,宋山!陈渝要杀我——”

一阵马匹嘶鸣,马车猛然停下,车帘掀开,一个方脸的青年汉子略带惊慌的看进来。

他便是车夫宋山。

郎澴娪立刻装作慌乱中摸到食盒盖子,轮起来又砸到陈渝头上,食盒盖子裂开,陈渝也“就此松手躺倒”。

这一出“丫鬟行凶现场”成功糊弄住宋山,他生怕陈渝再作妖,赶紧一把将她扯出马车,边骂骂咧咧:“大小姐待你多好,你竟这般狠毒!良心让狗吃了吗!”

陈渝被砸两次本就天旋地转,这下被宋山扔在地上,便再爬不起来。

动静这般大,前面池氏乘坐的大马车也随之勒停,就见她身边的大丫鬟白翠前来询问情况。

第2章 白翠走到近前就见陈渝一身泥水,狼狈不堪的瘫倒在地,不禁皱眉:“这是怎么了?”

“这脏心烂肺的王八秧子竟然要谋害大小姐!”宋山尤且愤怒道。

白翠嫌弃宋山言语粗俗,不耐的用帕子压了压唇角,拧眉道:“陈渝向来尽心尽力,怎么会突然要谋害大小姐,宋山,你不要乱说话。”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宋山恨恨咬牙,瞪一眼陈渝:“若非老天保佑,让大小姐抓住食盒盖子砸了她脑袋,恐怕就让这贱婢伤了。”

白翠闻言眸光一闪:“大小姐没受伤,还砸了陈渝的头?”

郎澴娪一直在马车里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听到此处便掀开车帘,面带讥诮的看向白翠:“白翠,你不会是觉得本小姐冤枉陈渝吧?更或者,怀疑本小姐恶意虐仆?”

白翠一噎,她确有想顺势给郎澴娪按个虐仆的想法,但被郎澴娪直接挑明了,这话便如何都不能接了。

但因着池氏对大小姐严苛,常日在下人面前也不甚留情面,大小姐因着孝道和孺慕之情向来唯唯诺诺,因此白翠作为池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并不怎么把郎澴娪放在眼中。

便只是略略疑惑一瞬,立刻就不慌不忙的敷衍道:“大小姐冤枉奴婢了,奴婢只是不解陈渝为何会性情大变做出此等悖逆之事,也怕外人知道了嚼舌根,平白坏了大小姐清誉。”

郎澴娪挑眉,这不就暗示身边能出这种丫鬟,她这主子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货?

“倒真是一副全心全意为主子考虑的心肠呢。”郎澴娪幽幽的说,顺势把那盘牛乳菱粉香糕递给白翠。

“有过当罚,有功当赏,陈渝背主合该重罚。这路途本就疲惫,白翠却要为着我这烦心事来回奔波,是个为主子尽心的,我也该表示一二。这盘点心便赏给你了。”郎澴娪含笑道:“你边吃,我边将这贱婢的所作所为讲给你听。”

宋山见状不禁感慨:“小姐真是宅心仁厚。”

白翠却看着那盘点心不易察觉的一僵,继而堆笑道:“大小姐折煞奴婢了,哪有奴婢吃着东西听小姐说事的,太不合规矩。”

郎澴娪语气轻快:“都说这是我的赏赐,以彰显本小姐赏罚分明,你却这般推辞,怎么,我一个主子还不配送你东西吃了?”说着她又突然一笑,拿起一块点心:“或者,我来喂你?”

白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看向郎澴娪,就被她趁机塞了一块点心到嘴里,反应过来时赶紧便吐掉。

郎澴娪见状猝然冷笑,怫然作色:“宋山,将这个与陈渝勾结的贱婢拿下!”

宋山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行动却不迟疑,飞快抓住白翠双手反剪身后。

“大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冤枉奴婢!”白翠喊冤道,眼泪都流出来,甚是楚楚可怜。

“冤枉?”郎澴娪居高临下觑着她,冷笑道:“若非早知道陈渝在点心里下药你怎会如此推三阻四,甚至下意识就将本小姐亲手喂给你的点心吐掉?”

白翠没想到郎澴娪察觉到点心被下了药,还如此一针见血,却也不肯就范,挣扎道:“大小姐冤枉,奴婢不是故意吐掉的,奴婢那是噎到了,真不知点心里有毒。”

可这分辨多么苍白,便是憨直如宋山都不会相信。

“是啊,我也好奇,我素日待陈渝不薄,阿娘对你也很不错,你们的吃穿用度寻常人家都供不起。更何况,我阿爹所创的郎氏商行便是真定府都数得上号,那幕后黑手到底是给了你们多大的诱惑才让你们做出这等噬主的勾当?”郎澴娪冷冷觑着白翠嗤笑道:

“莫非是许你个郎家主子的身份,以后这偌大的郎家产业也有你一杯羹?”

郎澴娪每问一句,白翠的脸色就白一分,伏在地上的陈渝更是瑟瑟发抖。

盖因郎澴娪字字句句都戳在重点上。

宋山更是被这话里的信息震在当场。

“看你二人这神色当是被我说中了,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若是从实招来还能饶你们一命。”郎澴娪看着白翠,目光中冷意凛凛。

白翠此时倒是失声了,嗫嚅着不敢轻易言语,心思转的飞快,只想用什么法子糊弄过去。

可是对上郎澴娪那冷若冰霜的目光,她的心便迅速冷下去,不自觉升起绝望。

大小姐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的,日常本来颇好糊弄的......

忽然,白翠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不是大小姐!大小姐向来温柔贤淑,从不这般咄咄逼人!”白翠目光犀利,言语更加锋锐:“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竟敢占了大小姐的身子!”

第3章 郎澴娪看着白翠目中的得意兴奋之色,心道到底是比陈渝有心计,这么快就察觉到她的异样,不过察觉到又怎样呢?

郎澴娪不屑一笑,正待说话,一旁的宋山动作倒快,一把抓起搭在车架上的擦车抹布塞到白翠嘴里。

那股子馊味差点没让白翠吐出来,可她被堵着嘴,也吐无可吐,就听宋山愤愤不已的骂道:

“放你娘的屁!背主之余还不忘污蔑大小姐!大小姐识破了你们的诡计那是大小姐运气好大小姐聪明!难不成站在这里乖乖让你们谋害才不叫咄咄逼人?!什么狗屁道理!”

郎澴娪颇为欣赏的看一眼宋山。

这也确实是她想的说辞,毕竟被信任的贴身丫鬟背叛她理应愤怒,言行举止在往日基础上出些格也是正常的。

白翠虽有些急智,却到底不够沉住气,反应也不及时。她若是在暴露之前指责郎澴娪大许还有两分说服力,可如今这情形,她看上去更像是困兽之斗。

再者,她发现端倪,若能在后续默默观察寻找一些证据,再给予郎澴娪一击,倒也还能有些胜算。

如今她这般叫嚷出来,倒是让郎澴娪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狗急跳墙,这种恶毒污蔑都能说出来,看来是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了。”郎澴娪也不辩解,她的落落大方和镇定自若是让谣言不攻自破的最好利器。

宋山本就愤怒陈渝和白翠的背主行为,如今见郎澴娪作态,更不相信白翠的言论。

“不过,便是你不说,我也猜得到。”郎澴娪看着白翠,面上是尽在掌握的轻蔑:

“能给你们这般许诺的,整个郎府也不过就那几个人。爷爷奶奶不可能也没必要,阿爹待阿娘亲厚更不会做这般事。剩下能算得上半个主子的也就是吴姨娘了,毕竟,她可是生了我阿爹唯一的儿子呢,生出些野望简直再正常不过。”

那吴姨娘乃是池氏怀孕时郎老夫人送给郎承熙的通房,郎承熙爱重池氏并不碰吴氏。可吴氏却颇有心机,趁着郎承熙应酬醉酒爬床成功并一举有孕,甚至生下郎府唯一的男嗣郎耀宗,前后跟郎澴娪就差了三个月,吴氏因此被抬为姨娘。

白翠震惊了,她没想到大小姐竟能猜的这么准,再想想刚刚两人的交手,心中的绝望再度泛起来,冷汗霎时间湿透她的后背。

“你们决计没胆子毒杀我,那药顶多让我病倒。此地离县城尚远,若是我病倒,阿娘不是带我返回楼底镇便是去楼底镇请大夫来驿站给我诊治,吴姨娘再如何厉害,也没能力在官府驿站下手。所以你们的目的就是拖住我们回府的行程,可见,你们要在府中行不轨之事!”

郎澴娪字字如刀,白翠和陈渝听得冷汗淋漓。

“看你二人神色,我所料不错,真是缜密的心思歹毒的心肠!”郎澴娪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对宋山吩咐道:“用绳子将她二人绑好扔进车厢。”

“是!”宋山也知道事情紧急,不敢懈怠,迅速找到绳子将白翠和陈渝绑了个结结实实,扔进车厢。

为防万一,郎澴娪又赏了她们一人几下,整个食盒都敲坏了那两人也彻底晕厥。

之后,郎澴娪才放心将马车交给宋山,交待他几句便马上赶去前面池氏所在的大马车。

如今清明假期已过,表哥一向勤奋,说不得已经回府,她要赶紧将此事告诉阿娘,快马加鞭赶回郎府才行。

第4章 给池氏驾车的车夫是宋山的父亲宋满仓,见大小姐郎澴娪过来赶忙放下车凳让她好上车。

宋满仓一家都是老实人,两辆马车离得不远,宋满仓也没有因好奇而窥探刚刚的事情,郎澴娪对他和宋山都很满意。

对了,还有他女儿宋岚,在自己院子里当粗使丫鬟的。前世她能从婆家逃出来,便是宋岚冒险帮忙。

这忠厚老实的一家人,她都要收入麾下。

郎澴娪边想边掀开车帘,脸上边恰到好处的换上一幅焦急之色。

马车里,池氏正搂着小女儿郎洛娴翻花绳打发时间,陆嬷嬷在一旁伺候着。

听见动静抬头,却见进来的不是白翠而是满面焦色的大女儿,不禁疑惑:“娪姐儿?你怎么来了?”

向后张望两眼,不见白翠,更添不解:“白翠呢?”

“阿娘,白翠和陈渝被人收买了,竟联手要害我性命!还要陷害阿娘!”郎澴娪面上一副惊魂未定之色,心中却十分平静。

她发现从精神上剔除掉母女关系后,再度面对这个造成她前世大半悲剧的生母,她堪称游刃有余,声情并茂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池氏。

说来她这次能及时察觉点心中被下药,还要感谢她这好阿娘——前世郎澴娪被池氏哄骗入宫做宫女,艰难求生的过程中将微末医术磨炼成救命的本领,而这些医术也让她在后来的起义军中站稳脚跟。

“吴氏这贱婢!怎么敢!”池氏是又惊又气,她尚且年轻美丽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狰狞愤怒。

郎老夫人喜爱孙子,吴姨娘又是她身边出去的人,日常便对吴姨娘母子颇有照顾,池氏因此与郎老夫人便有些不睦。

可因着郎承熙这个家主爱重池氏这个嫡妻,别说姨娘便是郎老夫人和郎老太爷都鲜少能给她气受。

是以,她虽知道一些内宅阴私,自己还真没经历过。

乍然听闻此事,实在怒不可遏。

吴氏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郎澴娪看着池氏,心中幽幽的想,她这阿娘真是被娇宠坏了,日常只知道风花雪月内里耍横,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前世,阿娘输的不怨。

倒是陆嬷嬷看着郎澴娪,神色难掩担忧和心疼:“大小姐可伤到了?”

妹妹郎洛娴也忧心道:“姐姐没事吧?”

池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关心过大女儿,连忙找补:“可摔疼了?”

郎澴娪摇摇头:“车厢里铺着地毯,好在没磕碰到,宋山也去的及时。”

陆嬷嬷这才松口气,却忍不住愤然:“那起子刁奴当真是烂了肚肠!若是伤了大小姐,老奴定要扒了她们皮!”

郎洛娴婴儿肥的小圆脸上也都是愤怒之色:“给她们都赶去庄子上!”

郎澴娪点头:“自不会放过她们。只是如今还不是处理她们的时候,要赶紧回府才行。”她说着看向池氏:“阿娘,若真是吴姨娘所为,她能在府中做什么事?”

池氏见大女儿说无恙,注意力立刻就转移了,因牵涉到自己的利益,她的思维异常活跃,很快顺着郎澴娪的引导思索道:“公公和婆母是那贱人母子的靠山,她们是没胆子也不会蠢的对二老下手的,那便是——”

池氏想通此中关键不禁悚然一惊,断了言语。

郎澴娪却继续道:“没错,那便只有寄居府上的表哥了。表哥若出事,舅舅和姥姥难免跟阿娘生出龃龉,这是对阿娘最大的伤害。”

“是了是了,如今哥哥是老爷的得力助手,文墨若是在咱们府上出了事,哥哥还怎么和老爷做事,就连我......”池氏越说越慌,冷汗都冒出来。

郎澴娪看着池氏慌乱的神色,又点一句:“阿娘,要紧的还有舅母,她如今怀着身子,年龄也大了,可禁不得一点差池!”

前世舅母严氏便是因听闻表哥的噩耗而一尸两命,姥姥池老夫人原本就染了风寒,就此一病不起。郎家与池家的姻亲关系便蒙上血仇。

此时池氏想到最可怕的后果,脸色苍白,冷汗都流下来,嗫嚅着嘴唇终于失声疾呼:“快回去!快马加鞭!”

一叠声的道:“快快快!”

第5章 陆嬷嬷连忙安抚她:“夫人别急,得亏小姐机警,堪破这起子刁奴的毒计,如今回去定然来得及。”

郎洛娴此时只有八岁,但也懂事了,起初被这些消息吓到,如今回过神来也安慰池氏:“姐姐及时发现了她们的手段,也是老天保佑咱们。阿娘别着急。”

郎澴娪也安慰她。

三人一起排解忧愁,加上马不停蹄的行进,池氏总算是缓解惶恐,慢慢冷静下来。

陆嬷嬷松口气,转头想起大小姐的寒症还没痊愈,便赶紧找出一条毯子给她披上,又找出一个新的手炉添炭塞给郎澴娪。

郎澴娪来回折腾身上确实散了好多热气,如今被陆嬷嬷这般照顾,身心都温暖起来。

陆嬷嬷是池氏的陪嫁,忠心耿直,这次没了白翠从中作梗,她能安稳待在池氏身边,也好限制下池氏作妖。

她刚靠在车厢准备休息,就注意到池氏异样的眼神。

池氏如今平复了情绪便觉委屈和气愤,她向来自诩温良贤淑还颇有几分才气,若非大女儿不中用,她何至于受这种算计委屈!

因而再看郎澴娪,池氏不仅不觉得大女儿机警及时发现危机还只觉气恨埋怨:偏生是个女儿,让那贱人生的占去这长子的位子,害我被婆婆嫌弃,与丈夫离心,如今还生出这许多风波,简直害苦我!

郎澴娪将池氏的神色尽收眼底:这就是她的阿娘,这么紧要的时刻,竟还有心思怨恨她。

她这阿娘一手好牌打得稀碎却一舍不得怪罪自己,二不敢找罪魁祸首复仇,便只将一切不顺都怪罪在郎澴娪是个女儿而非儿子这个荒谬的原因上,打着为她好的幌子,让她心甘情愿被敲骨吸髓。

骗郎澴娪嫁给病秧子冲喜,坐视郎澴娪被婆家磋磨,在郎澴娪要被婆家改嫁给有虐妻之名的员外时,不仅不管,还在郎澴娪回家求救时将她药倒送回婆家。

郎澴娪玩弄着发梢,颇为讥讽自嘲的想,若非阿娘这般虚伪冷血,她也不会走上复仇之路,成为后来不受束缚的自己。

只是她有了奇遇,可以改变曾经的悲剧,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将精力消耗在自己人无谓的内斗上,是以阿娘这种色厉内荏对内耍横的苗头须得敲打下去,毕竟回府还有一场硬仗!

想罢,郎澴娪便严肃的对池氏说:“阿娘,此番事情结束后,府中下人当好好整治一番了。如今揪出陈渝和白翠我才想到她二人往日许多挑唆之言,我虽没信,却难保下人们因此人心浮动。”

池氏却觉得是大女儿要趁机立威,心中不耐更借机敲打道:“只消惩治那贱妇便好,没必要闹大。娪姐儿,你还小不懂事,不要尽想些哗众取宠的事情,没得让人觉得轻浮。”

陆嬷嬷闻言只觉不妥,如今这情形全靠大小姐机警,否则谁知要酿出什么祸端。再则大小姐也是谨慎之思,夫人便是不赞同也不该在此时说出这般严厉难听的责难。

她正待开口,郎澴娪却继续道:“阿娘,并非女儿危言耸听,你不知那白翠之前竟对我说阿娘怨恨我是个女儿,害的你丢了长子的位子,还说你怨恨奶奶,自己不敢表露便撺掇我行不孝之事,也让我心存愧疚好受你摆布。便是我不信,下人们听了难免觉得咱们母女不和。”

池氏冷不防被戳穿心思,面色一僵,且担忧大女儿便是如今不信,将来大了若是信服,那真是要脱离自己掌控的。

第6章 池氏面上浮现一抹怒色:“那两个刁奴竟这般离间你我母女,简直天打雷劈!”

“是呢。”郎澴娪也跟着气到:“陈渝还说阿娘怕是厌恶女儿,否则哪个当娘的会在下人面前作践女儿,这不是让下人以后轻视女儿嘛。此话多么诛心。”

池氏脸色微白,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郎澴娪装作没看到,继续说:“咱们母女是利益一体,阿娘真有心作践女儿,日久天长,下人轻视女儿之余难免生出异心。他们会觉得连亲生女儿都被如此对待,他们做下人的便是多忠心耿耿恐怕都不得善终,怎么还肯为主子尽力。阿娘才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此话一出,池氏脸上就清白交加了。

郎澴娪心中摇头,她这阿娘真是只顾自己痛快,却全然没有大局观,拎不清自己行为最终会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池氏强自镇定道:“还是,我儿通透。”

陆嬷嬷则欲言又止,心道当初自己就不赞同夫人的做法,可夫人不听劝,只觉得自己是为大小姐好,这下好了,真有人这样挑拨了。还好大小姐聪明没当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她以后也得多多规劝夫人才是。

郎澴娪继续乘胜追击道:

“更何况咱们府上也不少是签了活契的下人,如今在府上做工倒是不敢说三道四。来日离府,难保不会有那喜欢吹嘘的把事情说出去。到时候全城的人怕都要觉得阿娘刻薄不慈,整个郎府女眷的名声便都别想要了,乃至阿爹的生意都要受影响。这绝不是阿娘想要的,您只是脾气急,却不是自掘坟墓的蠢钝之人。”

池氏如今连唇色都有些苍白了,她终于意识到此前自己做的事情多么愚蠢,真是又气又悔恨,少不得又在心中埋怨是因为生了女儿导致她行差踏错。可这下再如何埋怨,她暂时都不会再做蠢事了。

郎澴娪见状鸣金收兵,终于清静了。

她靠着车厢闭上眼睛,再次细细梳理记忆,同时也祈祷着马车能快些,再快些。

阿娘确实有些拎不清,但舅舅池安一家却待郎澴娪极好。

郎澴娪绝不允许有人伤害她的亲人!

好在一行人马不停蹄,竟在下晌就赶回郎府。

郎澴娪等人下得马车,却见迎接的人是吴管事。

这吴管事是吴姨娘的父亲,因为闺女争气,他也被郎老夫人提拔为府中管事,因而池氏见他过来怒气瞬间翻腾。

郎澴娪拉住池氏,示意她稍安勿躁,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周管家呢?”

“昨儿个晚上城南的庄子走了水,据说烧了棉种,周管家今日听说后一早就赶过去了。”吴管事白胖的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成想夫人小姐今日就回来,没能在家里候着。”

郎澴娪挑眉,没理他话中刺探,直接反呛道:“我们回去祭祖,只要不出意外,回来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有什么想不到的?”

吴管事眸光微闪,微笑道:“是老奴愚钝。”

郎澴娪也没同他计较,又问道:“爷爷奶奶呢?可都好?”

“都好。老太爷吃了晌午饭就去跟老友们斗蛐蛐了,宗少爷听闻前些日子梨香园排了新戏,他今儿得空便陪着老夫人去听戏了。”吴管事回复道:“两位小姐还有两位姨娘也都一起去了。”

“那表哥呢?他素来勤勉,应当也是这两天便回来了吧?”郎澴娪问出她关心的问题。

第7章 “表少爷昨个儿下晌就回来了,想必此时正在用功吧。”吴管事说着做张望状,转移话题道:“怎么就一辆马车?这是出了什么变故?”

“出了什么变故,吴管事还不知道吗?”郎澴娪得到想要的信息,便不再与他周旋,猝然发难:“老宋,还不将这吃里扒外的刁奴拿住!”

宋满仓早就得了吩咐拿着绳子默默在一边候着,听这一声令下立刻便扑上去。

吴管事的两个跟班小厮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想上前帮忙。

郎澴娪上前一步厉声道:“吴管事谋害主子,你们若是帮忙正好当成从犯!”

她面如寒霜,眼底有着逼人杀气,莫说是那两个小厮,便是池氏等人都被震慑住。

这下没有干扰,宋满仓这常干力气活的人,对付吴管事这种养尊处优的人简直手到擒来。

吴管事都没来及高喊挣扎,就被宋满仓捶了几拳,霎时便失去抵抗力,任由宋满仓宰割。

郎澴娪目光凌厉的看着吴管事那两个小厮:“你们两个且随老宋将吴管事看管起来,也好生想一想自己的身家性命要紧还是这吴管事的身家性命要紧。”

说着她冷笑一声:“吴管事倒是有出息的女儿外孙能依靠,说不得还能留条命,你们嘛。”

郎澴娪没有说完,只是冷哼一声。

可那两个小厮已经被冷汗浸透衣衫,浑浑噩噩的就随着宋满仓将吴管事押走了。

其他下人也噤若寒蝉,只觉得大小姐这气势俨然便是老爷当场,不,也许,比老爷还要锋利,大小姐,她有杀气呀!

郎澴娪对其余人的反应比较满意,收敛了杀气,转身恭敬的对池氏道:“我与阿娘身边出了噬主的恶奴,这事定要调查清楚,周管家如今不在府上,便该由主母身边的管事嬷嬷掌管全府。阿娘意下如何?”

“合该如此。”池氏回过神来,也端出当家主母的架子:“陆嬷嬷,传令下去封府,许进不许出,若有谁擅自离府,全家一起发卖!”

陆嬷嬷领命而去,顺便将郎洛娴带走,送回主母院中。

郎澴娪和池氏则匆匆赶往池文墨所在的墨香苑,去确定池文墨的安危。

“娪姐儿,咱们现在没有半分证据,你拿下吴管事,这行得通吗?”池氏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情似乎有纰漏,便有些不安:“老夫人向来偏宠那贱人养的,别到时候让那老狗反咬一口。”

“阿娘不用担心”郎澴娪从容不迫:“若是表哥真有什么意外,吴管事作为代管家知情不报那就是罪过,若是不知情,也有失察之过。若是表哥安然无恙,咱们也可以说是白翠和陈渝两人攀扯的吴管事,主母为求安全暂时关押吴管事这不很正常嘛。”

她说着微微皱眉:“只是今日一个主子都没在家,连周管家都被支出去,只剩个吴管事,若说他们没阴谋,我是打死也不信的。”

池氏初听郎澴娪的分析心安几分,说实话,她早就想教训一番吴氏那个贱人,只是有心无力,那贱人惯会装可怜,每每倒好像被她欺负了去般,真是气煞人。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池氏心中又不安起来:桩桩件件也太巧了,怎么可能这么巧!文墨,你可千万别出事!

池氏担忧不已,脚步又快两分。

第8章 郎澴娪和池氏行至半路,陆嬷嬷点选的可靠下人便赶来和两位主子会合,其中就有郎澴娪点名的宋岚。

一行人疾行快步,临到墨香苑便听到里面传来丫鬟小厮的笑闹声,还间或有赌钱的声音。

走进去就见那帮丫鬟小厮正在廊下赌钱吃酒。

简直刺痛池氏的眼睛:“混账!”

池氏气怒难当,上前给了最前面的小厮一个耳光。

一众寻乐的下人们没想到竟被主母抓个正着,一个个赶紧跪下抖得跟鸡仔一样。

表哥池文墨虽说客居郎府,却也是池氏亲哥哥池安的嫡长子。

池安得知郎承熙专门请了有名的苏先生到府上教导子女,便托池氏牵线,让池文墨也来读书。

郎承熙知道池文墨素擅读书,也期望他考出个功名,将来两家更好互帮互利。不仅欣然同意,还将最大的客院改名为墨香苑专门让池文墨居住。

这般情形下,池文墨可算是郎府半个主子。

谁曾想,墨香苑的下人们却这般肆意玩乐,可见平日是有多懈怠。

“阿娘,处置下人事小,还是先看看表哥!”郎澴娪拉住暴怒的池氏,现在还不是清算这些背主东西的时候。

池氏好歹冷静些,留下一个婆子看着这帮下人,便与郎澴娪快步走向池文墨房间。

刚推门进去,池文墨的小厮霍雀就扑过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老天有眼!表夫人!表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少爷昨夜落水着了风寒,如今发起烧来,没人给少爷请大夫不说,他们还不准我出去!”

郎澴娪心思一沉。

前世池文墨就是因为拖延治疗导致高烧成了傻子,难道今生还是晚了一步?!

“文墨!”池氏险些站不稳,跌跌撞撞扑去池文墨床前,只见池文墨面色发红却嘴唇干裂显然是已经烧了一阵了。

郎澴娪强自镇定,伸手摸池文墨的额头和颈动脉,触手滚烫,人都已经开始说胡话还伴随着下意识的咳嗽。

她心更沉,一面唤着“表哥”一面不着痕迹的探向池文墨的腕脉。

寒邪侵体,肺气失宣,兼以惊惧忧思......情况很凶险,但还有一线生机。

当务之急是降温!

“宋岚,点一支蜡烛来!”越是紧急的情况,郎澴娪越是冷静,吩咐完宋岚又耐心对池氏解释:“阿娘,我看医书上有放血降温的记载,表哥情况紧急,咱们先试一试。”

池氏已经慌张的六神无主,听郎澴娪所说也是颤巍巍点头:“对,降温!降温!”

好在郎澴娪并不指望池氏的回应,这般说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医术找个出处。

此时她不禁涌起一丝自嘲庆幸,若非儿时阿娘带她不尽心令她也落过水,虽性命无忧到底着了寒邪,自小到大断断续续的犯寒症,才让她有些“久病成医”的意思,日常也会看些医书自己学着调理。如今搬出这理由也无人怀疑。

正想着宋岚已经将蜡烛拿过来。

郎澴娪再不犹豫,自随身的针线包里拿出银针,就着烛火消过毒,便拉过池文墨的左手,点刺少商穴和商阳穴放血,接着又让霍雀将池文墨扶起给他的大椎放血。

第9章 这般紧急治疗后池文墨竟就不再说胡话。

郎澴娪装作欣喜的对池氏说:“阿娘,这放血管用,表哥似乎比刚刚降温了。你再摸摸。”

她借着把池文墨手腕递给池氏的过程又探了他的脉搏,已然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机,这才稍稍松口气。

池氏则是确定了池文墨的情况后又哭又笑的:“真是好一些了。”

霍雀也一脸庆幸的擦擦眼泪:“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

池氏继续不停呼喊池文墨的名字,见池文墨没反应还委屈的看向郎澴娪:“娪姐儿,墨哥儿怎么还不醒?”

“阿娘别急,表哥看情形有所好转,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郎澴娪安抚完池氏也不耽搁,对着一众下人吩咐道:

“春柔,你去冰窖取一盆冰过来,速去速回。宋岚,你和刘嬷嬷赶快去安泰堂的梁大夫。赶马车去,快去快回!路上把刚刚对表哥放血降温的事情也提早告诉梁大夫。”

被点名的丫鬟婆子都应下。

“安泰堂的梁大夫?不是恒安堂的赵大夫?”因恒安堂的赵大夫一直是郎府的常用大夫,刘嬷嬷为求谨慎就多问一句。

“表哥这事情定是有府上人的手笔,我现在不敢冒险。而梁大夫的医术医德也有口皆碑,如今还是小心为上。”郎澴娪解释道。

刘嬷嬷立刻明白过来,不再多问,带上宋岚快步离开。

春柔也马上前往冰窖。

郎澴娪又快步来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池氏的另一个大丫鬟霞云:“霞云,你带人按照这方子取药先煎上。”

郎澴娪偶有寒症,府上的郎老夫人也会做些延年益寿的丸药,池氏更是会做一些保养的丸药,因而家中的药材是绰绰有余的。

但霞云还是有些犹豫:“大小姐,不等梁大夫来了再定方抓药吗?”

“这是寻常驱寒散热的方子,如今时间紧迫,我想着先熬上,便是梁大夫来了这药都不一定熬好,但若是他看过方子可行,却能省许多时间。”郎澴娪很有耐心的解释。

“大小姐想得周到,奴婢这就去抓药,亲自盯着熬药,绝不假以人手!”霞云明白过来,立刻便领命而去。

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郎澴娪才再度回到池文墨床前。

只见池氏正和霍雀一起给池文墨用冷水擦拭降温。

“霍雀,你说表哥落水,到底怎么回事?”郎澴娪问道。

“都怪小的,昨晚吃坏了肚子,没能一直跟在少爷身边,等小的从茅房回来,才知道少爷落水了。好在老天保佑及时将人救上来,没要了少爷的性命,否则小的就是万死也不能赎罪了!”说到这里,霍雀的自责又变作气愤:

“可少爷昨晚就发起烧来,他们竟不许我去给少爷请大夫,这是要少爷的命啊,还请表夫人和表小姐给少爷做主!”

池氏闻言真是恨急:“那些刁奴每人打上二十板子,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去!”

郎澴娪却冷笑一声,道:“那些刁奴虽可恨,却比不上主子身边的毒蛇!”

众人尚不知她什么意思,便见她猝然发怒:“还不快将霍雀这满口谎言的背主刁奴拿下!”

第10章 郎澴娪的话一出,不止霍雀,连池氏都有些懵,一时竟无人动作。

霍雀率先回神,满脸疑惑委屈却又大义凛然道:“奴才确实照顾主子不周,如今主子出事,表小姐要罚奴才,奴才毫无怨言。”

这简直就是说郎澴娪要把池文墨意外的锅甩到他这个下人头上。

“好一个巧言令色的刁奴!”郎澴娪指着池文墨的枕头:“若表哥昨晚便烧起来,你不能外出求医自当一刻不停的为表哥冷敷降温,若是如此,我与阿娘进来时怎见表哥的枕头和床铺上一丝水渍也无?!没看错的话,之前那挂在盆沿的巾帕还是干的吧!”

她疾言厉色势如霹雳:“分明是已经被人收买陷害主人,却还装着忠心为主,实在令人作呕!”

这番指控又准又狠,霍雀辨无可辨。

“你这天打雷劈的混账王八!”池氏本来就又气又惊,这下直接抄起床头的花瓶砸向霍雀,郎澴娪都来不及拦。

霍雀被砸的头破血流,晕将过去。

郎澴娪有些心累,这种细作人证怎么能不审就杀呢,真是怕自己知道太多敌人的阴谋吗?

她四下一扫,便奔去窗边长案前,打开上面的香炉,抓了一把香灰跑回去给霍雀止血,又查探后确定只是流血看着吓人并不危急,才吩咐人将他带下去。

处理完扭头便见池氏一脸不赞同,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阿娘,这霍雀可是人证,得留着他的命才好将那一干幕后黑手揪出来。”

池氏这才罢休。

正好春柔带着冰回来,众人的注意力便又转到救治池文墨上。

郎澴娪是未嫁女,不好亲自上手,便站在一旁在池氏和春柔给池文墨冷敷时,指点她们继续给池文墨按揉有助降温的穴位。

众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不知时间流逝。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郎澴娪疑惑的望向门口,便见宋岚背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冲了进来,正是安泰堂的梁大夫。

梁大夫下地时晃了两晃才站稳:“哎呦呦,小姑娘真是厉害,你再跑快点,我这一把老骨头恐怕都要颠散了。”

“梁大夫对不住,咱家园子大,您走过来怕是要花些功夫。我家大小姐等着您救命呢,我只能背着您跑过来了。”宋岚边把背着的药箱递给梁大夫,边无奈的解释道,脸不红气不喘,丝毫看不出这是自下了马车就背着梁大夫一路狂奔而来的。

郎澴娪对宋岚又多一分满意,对着梁大夫则恭敬道:“梁大夫,怠慢了,等会儿我亲自跟您赔礼。”

“不妨事不妨事,这小丫头说的对,救人要紧。”梁大夫摆摆手丝毫不在意。

这时,梁大夫的药童才汗流浃背的跑了进来,到地方也是扶着双膝大喘气。

梁大夫自药箱中拿出脉枕,去给池文墨看诊。

池氏见梁大夫来了,赶紧让开地方。

梁大夫先翻看池文墨眼皮,摸了摸额头和颈动脉,又查看他的放血伤口,抚须颔首:“穴位找的准,这急救到位又及时,可是起了大作用。”

说着坐到一旁细细的诊起脉来。

之后的诊断也与郎澴娪的一样,只是降温及时,池文墨的情况已经可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