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贺蓉蓉夏梓筱》 第1章 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喝得醉醺醺的周贺也撞了进来。

身边扶着他的小秘书有些吃力,抬起眼来看我的时候眼角又飞得老高,还不忘了风情万种地捋一把刘海儿。

「蓉蓉姐,周总今天喝多了让我送他回来。」

她特意在「让我」俩字上加重,像个女主人一样自然道:

「蓉蓉姐,你去给周总煮一壶醒酒汤吧,别加桂圆,他不爱吃那个。」

随后羞赧地笑了笑:

「他每次喝醉了早上起来都要喝的。」

我有些好笑。

刚毕业的小姑娘宣示主权的伎俩实在有些拙劣,让我都生不出和她斗的心思。

我从她手里接过周贺也,淡淡道:

「行,谢谢你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打车回去?

「周贺也也真是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他也不担心你一个人回去危险,还要你送他。」

夏梓筱脸色一变,不说话了。

我懒得和她多说,把门一关,用脚踢了踢靠在沙发上的周贺也。

「行了,别装了。」

周贺也没睁眼,语气却听不出一丝醉意:

「谢了。

「她最近有点黏人,老想跟我结婚,我寻思晾她一阵。」

我没说话。

夏梓筱还是不同的。

这些年我和周贺也各玩各的,他身边女人来来去去,最长的也不过跟了他三个月。

他是天生的花心,从不肯在一个人身边过多停留。

当时我以为我会是那个例外,结果才结婚了三年,他就又忍不住在外面流连花丛。

这个夏梓筱倒是不一样,已经跟了他两年了。

看得出来,周贺也是真喜欢她。

要是换了旁人,他估计早就换人了,这一次居然只是想晾晾她,到底是舍不得。

换作以前,我大概早又哭又闹,肝肠寸断了。

现在却只是面无表情道:

「周贺也,我们离婚吧。」

周贺也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嗤笑一声。

「贺蓉,你怎么又犯病了?

「咱们不都说好了各玩各的,你这又抽什么风?」

他侧翻过身,两条大长腿屈膝盘在地毯上,一只手敷衍地过来握住我。

「今天算我错了行吧,我不该让她送我。

「小姑娘家家的年轻不懂事儿,你别跟她计较。」

我抽出手,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

「我说真的。

「我在外面有人了。」

第2章 周贺也终于舍得睁开眼了。

却还是一副慵懒不屑的样子,像是笃定了我只是又在跟他闹。

他抽过离婚协议随意地翻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凝固。

我探过头去瞅了一眼,怕他看不懂。

「家里一共 17 套房子,包括在澳大利亚那套和美国那套,我找了人来估值,我 8 套你 9 套。

「还有公司,我的股权 22%,你可以优先收购,按照市价就行。

「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咱俩各拿各的,你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找律师来补充。」

周贺也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身上的那股懒散一瞬间消失殆尽,整个人又重新汇聚起了压迫感。

「贺蓉。」

他抬起头看着我,狭长的眸子在金丝边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

周贺也的眸色偏淡,尤其是在灯光下,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种无机质般的漠然。

「你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

以前我也不是没提过离婚,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为了逼周贺也回心转意,我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手段没用过。

但这次,我是真想离婚了。

「贺蓉,你这次又想要什么?」

周贺也有些烦躁地把协议扔在茶几上:

「梓筱不会影响你的地位,你怎么就是容不下她?!」

他以为我是为了夏梓筱闹。

也确实,一开始知道夏梓筱的时候,我确实跟他狠狠闹了几次。

最严重的时候我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遍,坐在满地废墟里头发披散像个疯子,用碎瓷片割自己的手腕威胁他和夏梓筱断了。

没用,他依旧跟她在一起。

我摇了摇头。

以前还真是恋爱脑,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自己想起了都恨不得穿回去掐死那个没出息的自己。

「这次不是。」我抬起头来和周贺也对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我外面那个小孩儿非要跟我结婚,不依不饶的。

「我拿他没办法呀。」

第3章 很难在周贺也脸上看到这种近乎空白的表情。

片刻后,他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贺蓉,我已经说了,梓筱不会影响你。

「你没必要这么钻牛角尖吧。」

他还是不信。

我简直要苦笑了。

「这样,财产你可以多分一点,澳大利亚那套别墅也归你怎么样?

「我这边催得急,就当给你的精神补偿了。」

周贺也定定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次我真的是认真的。

他眯起眼,神情突然有些高深莫测。

「是上次送你回家的那个小男孩儿?」

我点点头。

池柏上次送我到家门口,被周贺也看到过一次。

池柏还笑着跟他打招呼,叫他哥。

当时周贺也脸色有些挂不住,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各玩各的当时是他提出来的,这些年他也一直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实在没什么双标的资格。

想起池柏,我脸上忍不住泛起笑意。

今天在海边的时候他拿出一枚戒指。

戒指上的钻怎么也有个一克拉了。

但在我的那些首饰面前,也只是最不起眼的大小。

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怎么在意。

他却认认真真地跪在我面前:

「戒指有点小,你别嫌弃,这是我打工赚的钱,本来想多攒一点,但我实在等不及了。

「贺蓉,跟他离婚吧。」

人家求婚都是说,你嫁给我吧。

他倒好,直接来了一句跟你老公离婚吧。

我哭笑不得,正想随便敷衍过去,池柏却攥住我不撒手。

海风带着潮湿的清冽,他黑色的发丝沾在白皙的额头上,眼里是纯粹的亮,倒映出一整个我。

少年人的爱意像火一样不分场合地熊熊燃烧,带着燃尽一切的勇气。

那一瞬间,我突然也被他的勇气感染。

我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已经 29 了,跟他纠缠了九年了。

我的人生还有多少个九年?

难道以后的几十年,我都要像现在这样过下去吗?

风呼啸而过,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雪般的浪花。

许久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

第4章 其实回来之后我就有点后悔了。

和周贺也在一起这么多年,哪怕财产分割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对我们彼此来说,都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所以这些年我们默契地各玩各的,却都没提过离婚。

但想起池柏的眼神,我心里又多了种隐秘的兴奋和孤注一掷般的解脱。

或许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小孩子嘛,」我勾起嘴角,「想一出是一出的,不答应他又要生气了。

「你应该理解吧?」

我看向周贺也:

「夏梓筱不也是这样的吗?」

周贺也眉眼压低,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阴沉。

「贺蓉,你还真认真了?」

承认自己对一个小 8 岁的男孩子认真是件不太好意思张口的事情。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池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句话还是当初周贺也跟我说的,我逼问他为什么非和夏梓筱在一起的时候,他眉眼带着无奈的笑意:

「梓筱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的其他人,当然也包含了我。

没想到现在这句话倒要我对他说了。

周贺也动作一顿,他眸子里汇聚起暗涌风暴,手指也慢慢用力,凸起青色的指节。

他嘲弄道:

「贺蓉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能给你什么?」

他用下巴点了点我身后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大衣:

「他打一年工,能买得起你这一件大衣吗?」

这倒不是假话。

这些年周贺也虽然心不在我这,但物质上对我还是很大方的。

他的卡我随便刷,奢侈品的当季新品到货后我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去看,经理会带着模特上门试穿给我看。

也怪不得夏梓筱削尖了脑袋也要上位,富太太的生活确实纸醉金迷。

我摸了一下手上那枚不起眼的钻戒。

是个一般的牌子,净度也一般,镶嵌也一般。

是那种都不会出现在我首饰盒里的东西。

但我却比那些都要喜欢。

「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

周贺也很显然也看到了我手上的钻戒。

当初他给我买的钻戒是七百万的鸽子蛋,珠光宝气,特意从香港拍回来的。

我一直都舍不得戴,去买了一对便宜些的对戒跟他戴着。

只是最初的那几年好日子过去后,我俩就开始同床异梦了。

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地厌倦了。

他开始不戴戒指了,因为外面的小姑娘不喜欢。

在不知道哪一次争吵中,我拔掉了那枚戒指狠狠地扔了出去。

后来那个戒指就再也找不到了,我的手上也一直光秃秃的到了现在。

我重复道:

「周贺也,离婚吧。」

他停了一会儿,猛地逼上前来!

茶几被他一撞,花瓶跌落在地上,清脆地碎裂开来。

我被吓了一跳,却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周贺也俯下身来,眼里全是狠戾。

「贺蓉,谁允许你认真的?!」

第5章 我一惊,随即用力推开他。

「你他妈有病吧!」我揉着脖子抱怨,「好端端的突然发什么疯?!」

周贺也踉跄一步站稳,拿起那份协议书:

「我发疯?!

「你知不知道咱俩离婚要分割多少财产,光你说的那幢别墅就值 1.2 个亿!

「为了离婚你连钱都不要了,那个小子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

我思忖片刻,点头道:

「是。」

不是我恋爱脑,主要是分的这一半也够我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一个人再有钱也不过是睡一张床,何必为了那些我花不了的钱被束缚在这段关系里呢?

我想清楚了。

哪怕不是为了池柏,我也不想再和周贺也互相折磨了。

周贺也死死攥住那份离婚协议,厚厚的纸张被他用力握皱。

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以前任我怎么疯狂吵闹他也只是冷眼看着,从不显露一丝情绪。

而他现在竟像是怒极了,面上阴云密布,我甚至都能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

就在我以为他可能要跟我动手的时候,周贺也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咬了一下后槽牙,又恢复到平时理智的做派。

只是眼神沉沉,看不出情绪。

「贺蓉,」他三两下把协议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抛,「想离婚,你做梦去吧。」

……

周贺也摔门而去,大概是去找夏梓筱了。

我一个人半躺在沙发上,用手臂盖着眼睛。

池柏的微信来了。

「你跟他提离婚了吗,他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回。

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突然觉得有点疲惫。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明明一开始,我和周贺也也是年少情深的。

那时候他没钱,我俩下班以后馋得要命,最后咬咬牙去买了一份卷凉皮儿。

他咽着口水塞给我:

「你吃。」

我不肯,和他推来让去的,最后两个人从两头一人咬一口,慢慢吃到中间。

剩的那点儿馅全被他塞进了我嘴里。

结婚的时候,他也像池柏这样激动。

那时候他还没池柏有钱呢,钻戒小得好像汤姆给女神送的那个戒指,石头小得要放大镜才能看得到。

他搂着我,年轻人的身体体温很高,弄得我出了一身的汗。

他说:

「蓉蓉,我以后一辈子对你好。」

我当然是信的,那时候我们那样相爱,相爱到觉得白头偕老是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人心是最易变的东西。

周贺也在那一刻,大概是真的想要一辈子对我好的。

后来,他也是真的想对别人好。

婚后第三年,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还未飘散的香奈儿五号的香气。

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搂着我赌咒发誓,说他只是请客户去 KTV 蹭上的,他绝对没有对不起我。

我信了。

然后就是第二次。

第三次。

他慢慢地没了耐心,也不再哄我。

只是烦躁地推搡开我:

「男人出去应酬有什么办法,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再后来,他又有了夏梓筱。

那是个眉眼有三分像我的女孩子,却比我年轻得多。

刚毕业,浑身都是青春活力,是他破格招进来的。

周贺也开始一夜一夜地不再回来。

我知道,他是嫌弃我了。

有那样年轻鲜活的躯体在,他怎么会回来睡在我身边呢?

我的心就在一夜一夜的灼烧里,慢慢燃成了灰烬。

所以当他跟我说:

「贺蓉,我觉得我们不如尝试一下开放式的关系。

「你可以随意出去找,我不干涉你。

「你也不要干涉我,当然了,我不会让外面的人动摇你的地位,怎么样?」

我看着周贺也。

眼前这个男人眉宇间一丝依稀曾经的影子都没了。

那个会在地铁站口蹲着跟我分一个凉皮卷的男孩子,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我的幻想。

岁月没有杀死他。

岁月只是还原了他真实的模样。

我没看清过的模样。

许久后,我闭上眼。

「好。」

第6章 和池柏的相识是个意外。

那时候我为了报复周贺也,天天花他的钱点男模。

那天我喝得醉醺醺的,经理前后换了五批男模我也没有看上的,烦躁地推门去上厕所。

正好撞到了池柏。

他刚打完球来唱歌,身上还穿着球衣,汗湿的刘海用手抓到脑后,露出少年人挺拔的眉骨。

我一瞬间简直神魂颠倒,一把就抓住了他,跟经理不满道:

「有这种好货色你怎么藏着掖着,我就要他!」

那天我确实是喝醉了,后面的事儿我几乎断片了,我只记得我缠着池柏非问他多少钱才肯跟我出去。

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发现手机里多了个陌生的微信头像。

头像上有个红点儿。

点开一看:

「你醒了吗?」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喝大了非要给池柏钱带他走,我从包里直接掏了五万现金:

「够不够?!」

他非要把钱还我,我没办法出来跟他见了一面,低三下四地道歉:

「不好意思,我昨晚喝多了,我平时不那样的……」

池柏脸上泛红,像个被非礼了的小媳妇儿,故作镇定却还是忍不住结巴:

「没、没事……」

我正绞尽脑汁怎么跟人家道歉,抬眼一看,他身上戴着我们学校的校徽。

原来是学弟。

再一问,原来他已经大四了,论文导师竟然就是我大学同班同学。

我那同学三句话总是打不出个屁来,池柏那之后有论文方面的问题干脆就直接发给我。

一来二去地,我们就熟悉了。

喜欢上池柏这种人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长得好看,是那种不带一丁点阴柔的,少年人的好看。

五官英挺俊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含一丝阴霾的朝气。

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是那种会约我在拳馆见面,让我见识见识他打拳的清澈又愚蠢的男大学生。

阴影里待久了,自然而然会向往这种光下面的人。

池柏跟我表白的时候,我纠结了一夜,最后还是告诉了他我的情况。

我说:「我不想耽误你,还是算了吧,对不起。」

池柏没回我。

之后的三天,他再没找过我。

我还以为他放弃了,还颇有些遗憾。

我真的蛮喜欢他的。

谁知道第三天夜里,他直接给我打电话约我出来见面。

我真是疯了,才会大半夜地爬起来坐到他的小破车上听他数落我。

池柏面色很严肃,双手十指交叉,认真道:

「这件事情确实是你不对,你伤害了我的感情。」

我点点头:「我有罪,我该死。」

他皱眉:

「也没那么严重,你也和我道歉了。

「这次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但你要尽快和那个人离婚。」

他像条一丝不苟的小狗,在郑重思考着一个严肃的问题,并给出了自己认为完美的解决方案。

我心里暗笑:

「好的,都听你的。」

说离婚,其实我也一直没想好。

到底拖了这几个月的时间。

不过现在,我想好了。

我要离婚。

哪怕不为了任何人。

也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