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后我和前夫恩断义绝》 第一章 我意识短暂复苏时,模糊听到周寒景微哑的声音:「既然不会再醒,那我带她出院回家。」脑子里很混沌。

我隐约分辨出,我大概还躺在病房里。

两年前,我为救周寒景而坠崖。

他绝望悲恸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似乎还就在昨天。

我心里一瞬刺痛。

耳边再是医生有些为难的声音:「周先生,院方还是建议您妻子继续住院疗养,更利于恢复。」周寒景声线里是掩不住的疲惫:「不是说,不会再醒吗?还需要恢复什么?」病房里陷入好一会的静默。

许久后,医生才再开口:「回家也是可以的。

「建议您租赁或购置好需要的医疗设备,再请个家庭医生最好。」周寒景似是有点等不及,打断了医生的话:「我去办手续,准备出院的事。」我意识能持续的时间极短,很快再次陷入昏迷。

等我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周遭是我熟悉而久违的栀子花香薰的味道。

我回家了,回到了我跟周寒景的家。

有脚步声靠近,在床边停下。

男人牵住我的手,将我手心贴在了他的侧脸上。

周寒景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烈的酒味,大概是有些醉了。

「你以后,真就这样了?」

我想,他一定是很难受的。

我着急想要安慰他,想告诉他我已经醒了。

可除了有意识和感知,我说不出话,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我听到很轻的声音,似乎是周寒景在难过哽咽。

心如刀绞,我急切地想要开口,却蓦然听到房门被直接推开的声音。

这是我跟周寒景的婚房,是谁这样没有礼貌,招呼不打就直接进来,还推开了卧室门?

我正奇怪,就听到了一道熟悉而温柔的女人声音:「寒景,我来了。」

第二章 我从声音里隐约辨认出,进来的人是苏嫦。

苏嫦是三年前,我亲自介绍给周寒景,帮他治头疼的医生。

当初总是很有分寸的小姑娘,一直只会小心叫一声「周先生」。

如今她嘴里熟稔至极的一声「寒景」,让我脑子里好一会转不过来。

我不明白怎么回事,迫不及待想要睁开眼睛。

可我睁不开,我什么都看不到。

苏嫦快步走到了床边,我似乎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

再是她的声音明显闷了些:「别难过好吗?或许,这也是一种因祸得福。」我很希望是我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听错了想多了。

但我如今的听觉却格外敏锐,无法抑制地通过那些细微的声音,想象出了身旁的场景。

衣料摩擦声,是苏嫦和周寒景拥抱在了一起。

她在安抚周寒景,大概是轻拍着他的后背。

而她有些发闷的声音,应该是她将脸埋在了周寒景身上。

胸前,或者肩膀,或者脖颈,都没有区别。

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在我身体里似缓慢似迅速,彻底弥漫开来。

医生已经断言,我永远不会再醒。

或许周寒景会有别的选择,也不能算他的错。

可不受控制的巨大痛苦和不甘,还是几乎要将我淹没。

周寒景努力压抑而恼怒的声音响起:「滚开,不要再来这里!」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茶杯之类的,碎裂的声音有些刺耳。

似乎连带着将我心里的某个东西,也一起打碎。

我太了解周寒景。

所以没有忽略他含怒的声音里,那丝挣扎和无措。

苏嫦拖着哭腔道:「寒景,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你是注定只适合生活在大风大浪里的男人,如今这样一潭死水的唐思忆,早就不适合你了。」「何况……我昨天检查单出来了,我怀孕了。

「寒景,是你的孩子。」

无形的刀尖猝不及防,彻底贯穿我的心脏。

第三章 我初见周寒景,是十八岁刚读大学的时候。

我跟室友一起去看赛车,场上他飙车呼啸而过,只留下模糊的半张侧脸。

我经历了很多年循规蹈矩的中学生活,十七八岁时我叛逆期很严重,我外婆根本管不住我。

我是出了名的问题少女,所有人都说我是不听话的孩子。

这一刹那眼前的肆意张扬,似乎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一瞬间让我沦陷。

我追求周寒景,花了一年。

大概算是我运气好,他刚好也是学生,跟我同一个大学。

赛车场上我给他送水,课后我给他送便当,大雨给他送伞,生日给他送礼物。

可无论我做什么,周寒景顶多也就轻轻嗤笑一声。

最后一次,我在他赛后给他递完水,打算就此放弃。

周寒景却噙着笑,突然对我说:「看到那边那辆车了吗?」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辆跑车的车头,撞到了赛道拐弯处的护栏上。

车门旁背靠着一个男孩,跟周寒景约莫一样的年龄。

他看向我们这边,目光嚣张而兴奋。

指间夹着烟,大红色的头发,桀骜张扬。

我认识他。

他跟周寒景在赛车场上,常难分高低,两人最不对付,也玩得最疯。

果然,我听到周寒景继续开口:「他那车刹车坏了。

「要不你站这,让他开车过来。

「他停车前你不动,我就答应你,怎样?」

我歪头看向他,点头笑道:「好啊,说话算话。」

跑车轰鸣声响起,风驰电掣般朝我冲来。

车头无限逼近我眼前的一刹那,周寒景猛地伸手,将我扑倒在了一旁的地上。

我听到车辆疾速从我身旁擦过的风声,车速半点不减,再是耳畔周寒景胸口如擂鼓的心跳声。

他双目猩红,咬牙说:「疯子。」

我快意地笑出声:「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

周寒景眼尾泛着红,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在窒息感里,抬头吻上了他近在咫尺的唇。

我说:「你看,我得逞了。」

一年追求无果。

就因为这一件事,周寒景接受了我。

第四章 苏嫦有一句话说得对。

周寒景是只适合生活在大风大浪里的男人。

我大学毕业后跟他结婚,红发男孩仍是跟他不对付。

他们产生过无数次矛盾冲突,直到最后一次,红发男孩情绪失控直接绑架了我。

刀刃抵上我的脖子,他要周寒景飙车冲下山崖,就放过我。

那个时候,我肚子里的胎儿已经两个多月。

刀尖不断刺入我的脖子,鲜血滴落,混进雨水里。

周寒景双目通红看着我,不到一分钟的迟疑后,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我嘶声痛哭,尖叫,挣扎。

山上大雨瓢泼,周寒景在雨幕里回身看向我,他声线还是那样平静:

「钱跟卡都在保险柜里,密码还跟之前一样。

「唐思忆,我要是摔死了,你以后好歹也是个富婆。

「找个好男人让他入赘,别跑别人家里受公婆的气。」车辆引擎声响起,车子冲向山崖边。

他是真的打算为我豁了性命的。

雨水和眼泪模糊我的视线,我在骤然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挟持住我的男人。

在周寒景开车坠崖前,我冲下了山崖。

车辆刺耳的刹车声,我最后模糊听到的,是周寒景绝望而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成了植物人,他守了我两年。

却又在两年后的今天,他已经让另一个女人怀上了孩子。

周寒景能为了我付出一切,甚至是为了我去死。

却无法忍受,这样年复一年守在我身旁,不剩半丝涟漪的死寂生活。

第五章 我再次有意识,是回到家半个月后。

耳边恍惚响起的,是我外婆苍老无措的声音:「醒不来了,那我带小忆回老家吧。」我习惯了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下意识努力睁眼,想看看我外婆的模样。

我好久好久没见过她了。

没想到,眼睛竟真的睁开了一道缝隙。

模糊里,我看到我外婆贴近我眼前的脸。

她又老了好多,脸上布满皱纹沟壑。

唯独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跟从前一样,仍然满是慈祥和温柔。

我吃力眯着眼睛看着她,眼底酸涩。

可惜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隔得这样近,却也没看出来我醒了。

老人只是用苍老的手,小心翼翼摸了摸我的头发。

她声音嘶哑颤抖:「乖囡囡啊,跟外婆回家去。

「周寒景还年轻,守了你两年不容易了,咱也不能一直拖累了他。」周寒景站在我外婆身后。

闻言他蹙眉,眼底闪过内疚和心虚。

「外婆,您这是什么话。

「唐思忆是我妻子,谈得上什么拖累?

「我也就是想让她听听您的声音,看能不能帮助她醒来。」医生都已经下了决断。

大概周寒景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找得实在拙劣。

后半句话,他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苏嫦就站在他身旁,欺负我外婆眼神不好,她直接偷偷牵住了周寒景垂在身侧的手。

我前面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他们骗我外婆说,苏嫦是我的家庭医生,留在这里是给我治病的。

我外婆轻轻叹了口气:「我都明白,你对小忆的一片真心。

「但你以后日子还长得很,另外找个好姑娘照顾你吧。」周寒景还想说什么,苏嫦直接抓紧了他的手。

她将他手掌贴到了她的小腹处,轻而着急地唤了他一声:「寒景。」周寒景到底是没再演,顺水推舟道:「我请个医生一起过去,以后我会常来看小忆的。」

第六章 我外婆从我床边起身,回身点头道:

「好,都好。小景,这两年啊,辛苦你了。」

周寒景见我外婆回头,迅速推开了苏嫦的手,眼底略过慌乱不堪的情绪。

他视线四处飘忽,看窗外的树,看窗台的花,看茶几上的摆件。

却唯独不敢再看我外婆,也不敢再看我。

所以他没有发现,我其实已经醒了,睁开了眼。

他有些语无伦次道:「不……不辛苦,本就是我……亏欠了她。」「亏欠」两个字,带着颤音,显得很是讽刺。

苏嫦有些等不及了:「那外婆,我叫车过来,送唐小姐跟您一起回家吧?」我外婆身形佝偻,闻言点了点头。

周寒景却突然红了眼,颤声道:「过……过几天吧。

「这些医疗设备都得运过去,何况唐思忆又刚出院不久,这样连番奔波怕身体遭不住。」苏嫦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

我外婆哑声道:「好孩子,都听你的。

「外婆先回老家收拾收拾,等小忆过来。」

周寒景点头,叫司机送我外婆离开。

又跟苏嫦一起,出门陪我外婆下楼。

不到十分钟后,卧室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已经吻作一团的人,气息急促地进来。

我躺在床上,平静地看着。

才发现跟我结婚多年的丈夫,那张对我而言明明很熟悉的脸,如今原来已变得这样陌生。

苏嫦被周寒景按着肩膀,后背抵在了墙上。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声音里满是欢欣雀跃:「寒景,我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周寒景没有应声,只是更加疯狂地亲吻着她。

如同曾经的很多次,他在人来车往的街边,眸色炙热地吻向满脸通红的我。

他从来挚爱的,都是轰轰烈烈的恋情,是热血澎湃的刺激感。

两人情到浓处时,苏嫦却突然伸手,抵住周寒景胸口推开了他。

她声音带着娇嗔和不满:「让她直接跟她外婆走了多好,你为什么说要过几天?

「寒景,你不会是还想等她吧?」

第七章 周寒景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

只听到他带着笑,哄着苏嫦的声音:「医生说的话,你不都听到了吗?我等她,等什么?」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讽刺,我的喉间一片苦涩。

苏嫦不依不饶道:「我不管,你尽快把她送走。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以后就算她再醒,也休想再把你抢走。」周寒景轻轻笑出声来:「这么嚣张,亏唐思忆当初那么信任你。」苏嫦毫不愧疚地「哼」了一声,声线里满是胜利者的自豪:「你不也一样,亏她也那么信任你。」她后面的声音,被周寒景再次落下的吻堵住。

我醒了好一会了,有些不适应,脑子里昏沉得厉害。

身体和感知都有些麻木,所以似乎也不会感觉到太疼。

逐渐恍惚里,我听到周寒景和苏嫦甜蜜黏腻的声音,无休无止。

苏嫦很是期待道:「你们得走诉讼离婚,拿上唐思忆醒不来了的诊断单,很容易判下来的。

「回头你找她外婆,编个理由把她户口本拿来。」

周寒景语气纵容,不轻不重应了声:「嗯。」

苏嫦又撒娇着抱住他:「我们婚礼早些办吧,晚了胎儿显怀,拍婚纱照就不好看了。」「场地的话,我想选在海边。海潮宽广而汹涌,跟你一样令人着迷。」周寒景喜欢听这样的情话。

但这次,他隔了半晌没应声。

苏嫦不高兴地抬眸看他:「你什么意思,想反悔啊?」周寒景似是有点走了神。

好一会后,他才摸了摸她的头:「嗯,都依你。」

他视线转向床上,我立马闭上了眼睛。

大概到底是心虚,周寒景再开口:「不走的话,你去隔壁房间睡吧。」苏嫦不乐意道:「我不去。

「她现在跟死人又没区别,我今晚就想跟你睡这里,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