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婉》 第1章 我醒来时,身边正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

是大夫人和小姐垂面而泣。

“人人都觉得中选是满门荣耀,可一入宫门深似海,娘只希望你平安。”

大夫人的目光忽然落到我的身上。

“婉心自小服侍你,人又机灵,你带她入宫,有什么事也好多个人拿主意。”

我浑身一冷,跪在地上的膝盖颤了颤。

没想到,我竟然重生了。

这一日,是小姐中选宫嫔的日子,大夫人特意叫来了在后院做活的母亲,还有弟弟,以施恩为胁迫,逼我发誓,誓死效忠小姐。

果不其然,大夫人瞧见我的神情紧绷,微笑着挥了挥手。

“婉心,我特意接来了你母亲和弟弟,你们母子也聚一聚,以后,本夫人会在宫外替你好好照顾他们的。”

两块银锭被各自塞到了他们手里。x?

此刻,母亲和弟弟都眉开眼笑,匍匐在地上,跪谢主子的大恩大德。

可我的眼底却一丝暖意也无。

因为直到死的那一刻,我才幡然醒悟,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当过亲人,而只是趴在我身上吸血的水蛭。

弟弟是个赌徒,花钱成流水,在我入宫之后多番索要银钱。

我的钱基本上都给他们了,可母亲犹嫌不足。

即使小姐被冤时,要我以身涉险,入慎刑司以证清白,母亲也逼我就犯。

“一日为奴,终身有恩,你要记住,小姐永远都是你的主子,你一定要忠心耿耿报答主子。”

前世,大夫人拿我家人为要挟,强迫我为小姐献身,我被生生夹断了一条腿。

皇上见我忠烈,才终于相信小姐是清白的。

想到这里,我遍体生寒,咬牙道:

“夫人,小姐,奴婢不想入宫。”

此言既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姐率先反应过来,一双宜喜宜嗔的桃花目看着我,着急地握住我的手。

“不是说好要当一辈子的姐妹吗?你放心,有我的好日子就不会薄待你。”

“听说江海彻也入宫了,你们不是同乡吗?父亲说为我打点些银子,让你二人都在我身边服侍,也好有个照应。”

望着小姐纯良真挚的眼神,我心底泛起嘲讽。

我和净身当了太监的江海彻,从前的确是同乡,却也只是邻里关系。

可前世,跟小姐入宫后,江海彻偏偏喜欢上我,非说跟我有青梅竹马之情,还去求小姐赐婚。

于是小姐便“慈悲”地将我配给他做对食,我不肯,她还苦口婆心劝我: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你们的情谊是本宫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嫁给他有何不妥?”

那一夜是我一生的噩梦。

江海彻服了药,竟拿着烛台和蜡油要对我霸王硬上弓,我拼命反抗,拖着流血的身子逃出了庑房。

后来,我跑到了御花园,却正巧碰见了在赏月的皇帝。

宫中本就严令禁止对食之事,皇上目睹我的惨状,直接将江海彻关进了慎刑司。

小姐因此事被禁足,她就认定是我勾搭皇上。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婉心,你奴颜媚骨,还妄想爬上龙床,真是太令本宫失望了。”

小姐以之前我为她选衣出错,冲撞了中宫为由,把我送去凤藻宫负荆请罪。

皇后厌恶小姐的娇横,便把所有不满发泄在了我的身上,直将我折磨致死。хl

临死前,小姐还特意来看我,用护甲掐起我满目疮痍的脸,悲愤道:

“婉心,你背叛了自己的竹马哥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你自作自受,有何苦衷?”

我死后,母亲无半点悲伤之色,拿着侍郎府给的抚恤银子,在京郊开了酒铺,还给弟弟娶了媳妇,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我被曝尸荒野,尸骨无存。

生娘不疼,兄弟不屑,主非明主,枉为忠仆。

我这一生,活得何其不值得。

此刻,望着一脸期盼的小姐,我忽然转了念头,软下了声音。

“小姐既然还想让我跟在你身边,那我随你入宫便是。”

无人注意到,我的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第2章 小姐因为是礼部侍郎之女,获封了林贵人的位份,赐居储秀宫。

而江海彻作为昔日侍郎府的下人,也被老爷打点,和我一起进了储秀宫。

一入宫,小姐就是这批新晋嫔妃中第一个侍寝的,一跃成为皇上最宠爱的新人。

我每日近身伺候她,仍像从前在府中一样小心翼翼。

因为盛宠,小姐日渐得意起来。

连江海彻也在身边拍着马屁,“主儿聪慧,在新进宫的小主里独得皇上青睐,奴才真是为您高兴。”

小姐娇羞地抿唇,“皇上乾坤雨露,独赏我一人,自然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分。”

我瞧着她得意至极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欣慰。

在这深宫中,出头冒尖的鸟儿永远是上位者优先猎杀的对象。

皇帝来储秀宫很频繁,这一日,御花坊培养出了新品种的绿菊,更是全部赏给了小姐。

小姐施施然屈膝。

“多谢皇上,臣妾最喜欢菊花高洁的情操,只愿修身养性,免皇上烦忧。”

皇帝龙颜大悦,因觉同她说话感到心情闲适,当场赐了小姐封号,为闲贵人。

情浓之际,小姐竟忘了分寸,当着一众宫女太监的面问皇帝:

“锦灿如今可是皇上心尖第一人?”

美人在怀,皇帝也不恼,笑着将她揽入怀中。

“朕人在你宫里,你自然是最重的。”

小姐唇角的笑意更加止不住,殊不知她的这番话,已经逾越了规矩。??

而男人在床笫之间的情话,更是信不得。

储秀宫得宠,连带着奴才也跟着得脸。

江海彻近日愈发盛气凌人。

他开始在小姐给他的赏赐中,挑来好的发簪和珠花塞给我。

“婉心,咱俩是旧相识,如今一起跟着小姐,有什么好东西以后我都给你留着。”

看着这张和前世一样油腻刁滑的脸,我一阵恶心,当即摇了摇头。

“皇上从严治下,严禁宫女太监私相授受,江公公还是自己收好吧。”

江海彻急忙抓住我的衣袖。

“什么公公啊,从前你不是最喜欢追在我屁股后面,唤我海彻哥哥,怎么一入宫,得了主子的抬举,你就全都忘了?”

我果断推开他的拉扯,冷笑道:

“江公公也说是从前了,自从挨了一刀进宫,可不是侍郎府的马夫了,而是皇上的奴才,天子脚下,岂有外男?”

这是他的痛点。

果然,江海彻又羞又恼,十分吃惊。

“婉心,我以为你跟着小姐多年,总会学到些温柔贤淑的品性,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直接转身离开,实则躲在了墙角。

江海彻愤愤地扔了手中的珠花,低声暗骂:

“要不是因为你和小姐生得有几分相似,聊解相思之苦,你以为我会看上你?”

“小贱人,还敢看不上老子,总有一天,我会完全把你得到……走着瞧。”

心中轰然一惊。

原来,江海彻真正喜欢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小姐。

他甘愿净身入宫,主动当了太监,难道也是为了小姐?

第3章 我不动声色记下了这个秘密。

今年各州府送来的贡缎来了,皇上宠爱闲贵人,特地允她优先挑选。

小姐欢欣雀跃闯进尚衣局时,就看到了那匹显眼的蜀锦,立刻两眼放光。

“这花色怎的如此稀奇?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花啊?”

尚衣局的小宫女哪里识得,纷纷迷茫地摇头。

我扶着她的手微微冒起冷汗,这正是前世要了我性命的衣料。

前世,我也不识得这花色,于是任由小姐勒令尚衣局用这个量体裁衣,去给皇后请安。

直到在凤藻宫时,皇后脸色瞬间阴沉。

小姐才知道,牡丹是皇后独用,姚黄牡丹更是花中之王,是为僭越。

小姐便将我推出去背锅,哭诉道:

“是婉心愚钝无知,私自去取了这衣料回来,娘娘就从轻发落她吧,臣妾实在不知啊!”

我被皇后身边的老太监,当着满宫人的面掌掴了好几个耳光,直打到了我头晕吐血。

就连后来,小姐忌惮我,把我送到皇后身边以供折磨,也跟这衣服脱不了干系。

我看着不远处一个小宫女的身影,出言劝道:

“主子,这花纹像是牡丹,或许会冲撞皇后娘娘,咱们还是选点别的吧。”

小姐正捧着那布料爱不释手,什么也听不进去,立刻撅起了嘴。

“你一个小丫鬟懂什么,牡丹哪里见过这种颜色?我看这花色明艳如菊,就很适合我,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江海彻向来习惯无脑帮腔,连忙奉承:

“是啊,这明明就是黄芍药。婉心她能懂什么呀。”

“主儿水灵,皇后已是盈极而亏的月亮,哪能跟您比?”

小姐心满意足,当场命了尚衣局的人为她量体裁衣。

角落里,我观察到小宫女黑着脸默默从后门退了出去。

那个平平无奇的小宫女,其实是皇后身边的人。

经历了上一世的血洗,我深刻明白在宫中建立关系网的重要。

于是,这一趟进宫,我和皇后宫中的宫女都打点好了关系,投其所好,给她们送各种璎珞手串、时新的绣花样子。

今日更是记准了她要来取衣料的时间,提醒小姐来选料子。

眼看着小宫女已经回凤藻宫去通风报信,她一定会把这份情报一字不落的告诉皇后。

果不其然,还没过几日,皇后就急召了小姐。

她叫人把那件衣裳撕碎,扔在小姐面前,冷笑道:

“这就是礼部侍郎教出来的好女儿?竟连规矩礼法都不懂!”

“将花中之王穿在身上,怎么,你是要越过本宫头上,做这后宫之主吗?”

小姐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那花纹真是姚黄牡丹,拼命叩头请罪。

“皇后娘娘,臣妾冤枉啊!分明是……”

她咬牙回头看了我一眼,刚想推到我身上,可皇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本宫身边的翠嘴亲眼在尚衣局目睹,是你和自己宫的太监一起挑了这布料,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小姐脸色惨白,自知百口莫辩,瘫软在地上。

皇后罚了她一年的俸禄,撤掉了她侍寝的绿头牌,闭门思过。还有推波助澜的江海彻,也被打了三十大板。

小姐受了惊吓,从此一病不起。

但每日晨起,她还是由我伺候着用玫瑰花汁净手,坚持戴护甲。

“即使被禁足,也要活得体面。”

我不禁觉得可笑。

在这吃人的深宫中,能活下来都是万分不易,她还要维持这毫无意义的体面。

她自负盛宠,倔强地认为皇帝不可能会不管她。

可一连半个月,皇帝当真没有再召见她一次。

小姐眼睛红红的,哭得像只兔子。

“婉心,我一定要得宠,我要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好好看看!”

我宽慰她,“主聪慧,必然可以做到的。”

心里却泛起冷笑,我的小姐啊,这才哪到哪儿。

第4章 新人如御花园里的花朵,一茬接着一茬。

三个月的禁足被解后,皇上几乎已经忘了她这号人。

宫里的姑姑劝小姐练跳舞、练琴吸引皇上,但小姐每日都心思懒散,只会用戴着护甲的手抹眼泪,嘟起嘴抱怨:

“皇上愿意来总会来的,不愿意来,我去争宠也没有办法。”

看着她一蹶不振的模样,我心底嘲讽。

明明前段时间还发愤图强,说要得宠争口气,转眼就不争不抢了。

由于我和许多宫人平日都处理好关系,即使储秀宫消息封锁,我也得知了外面的情况。

皇上下江南归来,得了一盆稀世罕见的兰花,名叫素冠荷鼎,价值连城。

只是那花千里迢迢从江州运过来,竟因水土不服打了焉,眼看着就要枯死。

于是皇帝下令,谁能救活这盆花,赏黄金百两。

要是救不活,自作聪明者,就要砍头。

前世,因为我父亲生前是京中最好的花匠,小姐便催促我去花坊一试,果然用了不到三天,就让花朵精神如初。

但是救活兰花后,却被小姐抢先认下了功劳。

皇帝因此认为她蕙质兰心,还给她升了位份,重新获宠。

而我清楚,如果我没有救活那花,该死的替罪羊也是我。

这一次,我趁小姐一蹶不振,每日去御花坊教那些宫女重新醒花,按次浇水,并用炭盆维持好温度。

终于如前世一样,将那盆素冠荷鼎救了过来。

皇帝来时,看到心爱的兰花被救活,惊喜不已。

“是谁救活了朕的花?朕重重有赏!”

而我却毕恭毕敬道:“恭喜皇上,都是御花坊姐姐们的功劳。”

御花坊的嬷嬷本就与我关系好,见我谦卑,又免了她们的灭顶之灾,赶紧对皇上坦言:

“还是多亏了婉心姑娘的主意好,不然奴婢们也束手无策呢。”

此刻,皇上看我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欣赏。

“你的名字叫婉心?”

我应声称是。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笑道:

“诗经有云,有美一人,婉如清扬。是个好名字。”

“朕记得你是闲贵人身边的宫女,闲贵人蕙质兰心,她手下的宫女也是不俗啊。”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让我进了御花坊成为管事,升为二等宫女,调离了储秀宫。

我徐徐跪在地上,叩首谢恩。

脱离储秀宫,这还只是第一步。

只是有些人,怕是按捺不住了。

果然,在我姗姗来迟,回到储秀宫后院搬东西时,小姐将我叫了过去。

她神情憔悴,急得眼圈都红了,斜倚在榻上问:“婉心,你什么时候还会养花了?”

我敛去眸底的心思,温顺答:

“回小主,奴婢的父亲从前是花匠,奴婢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会些皮毛。”

然而,小姐仍然不依不饶。

她死死盯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的神情里窥见些不安分。

见我神态如常,她终于憋不住。

“明明是那么多人一起出主意,皇上为什么独独升了你为御花坊的管事?”

江海彻也沉着脸质问我:

“是啊,婉心,你该不会是对皇上……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姐就有些急不可耐地继续说:

“正好,本小主也有些事要对你说。你是我的陪嫁,正值青春年华,我也不能不为你考虑,江海彻稳重老实,与你是同乡,又待你极好,我看便是良配。”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释然。

“从今往后,本小主就把你配给他做对食,希望你们恩爱如初,白头到老。”

正当此时,储秀宫的珠帘被层层拨开。

是皇帝刚刚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第5章 我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俯身请安。

“恭请皇上圣安。”

下午在御花坊时,皇帝就对小姐调教下人颇为赞许,说批完折子就会来看她。

可我并没有告知小姐,并故意拖延时间,一直等到皇帝的车辇到了长街上,才回到储秀宫。

而今,那抹明黄色的龙袍站定在面前,小姐才彻底反应过来,慌忙跪了下去。

皇帝凌厉地挑眉,威严万分。

“荒谬!闲贵人,宫里严令禁止太监和宫女对食,你难道忘了吗?”

此刻,他看小姐的眼神,早已不复三个月前新宠承恩时的宠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冰冷。

小姐吓了一跳,好在反应还算快,立马嗫嚅道:

“不是的,是婉心她,和江海彻二人两情相悦,才来求臣妾成全,臣妾也是一片好心……”

见皇帝脸色凝重,她又道:

“皇上,婉心今日立了功,真情难能可贵,依臣妾看,不若就成全了这对璧人心意吧。”

连江海彻也赶紧帮腔起来,承认他的确对我钟情已久。

而我始终沉默,皇帝犹豫不决,开口问我:

“婉心,朕问你,你和这太监可真是有情?”

在这紫禁城,宫规严明,宫女亦是皇上的女人,擅自与太监侍卫私通乃是大罪。

皇上虽会念着我救花之功不会处死我,却也会让这份好感荡然无存。

我自然不可能让自己重蹈前世的覆辙。

我摇了摇头,不卑不亢地说:

“回皇上话,奴婢虽然与江公公是旧相识,却无半点男女之情,辜负了小主一番好心,还请皇上明鉴。”

听完我的回答,皇帝紧锁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

他十分不满,睨向一旁的小姐。

“闲贵人,你就算一片善心,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好心办了坏事,此事就此作罢,朕还有折子要批,先回养心殿了。”

小姐愣了一下,有些不满地嘟起嘴。

“是……可皇上已经许久没有来看过臣妾了,不坐一坐就走吗?”

可惜,皇上已经快步移至殿外,并没有听见她的挽留。

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我松了一口气。

小姐至今都不明白,皇帝不仅仅是一个男人,更是皇权的中心。

君恩,不过如是,唯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我搬离储秀宫时,江海彻在半道上急急拦住了我。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

“婉心,我本以为你只是跟我装一装,你真的不选我对食啊?”

我漠然摇头,“我恪守宫规,不仅不会选你,也不会跟任何人对食。”

“江公公慎言,不然,可又要挨板子了。”

江海彻瞪大了眼睛,气得咬牙跺脚。

我已经是御花坊的二等宫女,等闲宫人见了我都要称一声姑姑,江海彻自然不敢像从前一样对我随意羞辱。

于是,我直接绕开了他,与这样的腌臜渣滓彻底划清界限。

来到花坊时,时令鲜花在这里竞相绽放,芬芳馥郁。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来时储秀宫的方向,粲然一笑。

你们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第6章 江海彻是小姐的爪牙,无论她看不惯哪个嫔妃,都甘愿替她当马前卒。

为了安抚他,小姐悄悄给他赐了宫里另一个老实的宫女为对食。

我默默叹气,没想到重来一世,我能做的仍然如此有限。

狭窄到仅仅救出了一个我。

可是不够,还远远不够。

这一日,小姐按捺不住坐冷板凳,又来找到我,让我给她想出争宠的主意。

虽然是求我,可在我跪下给她请安时,她仍然端坐在廊下摆弄她的护甲。

“婉心,你是个聪明的,又是我唯一的陪嫁丫头,整个宫里我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你。”

她眼睫微垂,淡淡道:

“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的忠心,帮助我复宠,我就对上次的事既往不咎,还像从前一样待你。”

她看似大发慈悲,其实只是在试探我,到底有没有野心。

若我这次不再忠心帮她,她便准备动手除掉我。毕竟,处死一个奴才,掩人耳目,可比对抗一个嫔妃容易得多。

上一世,我为了让小姐复宠,曾经按照古书复原了一种花间舞,再尽心尽力教给她跳舞。

并帮助小姐在大朝会上一舞,顺利让她重获盛宠。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帮你了。

于是,我假意答应了下来,不忘忧心忡忡说了句:

“小姐有上进之心自然是好,老爷和夫人一定会为您感到开心的,只是奴婢花坊事务繁多,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希望小主稍安勿躁。”

小姐理所应当地点点头。

“差事虽忙,你也要多想着正事,我们主仆一荣俱荣,替本小主上心,也是为你的未来打算啊。”

一荣俱荣,一损却只有我来承担后果。

小姐,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可表面上,我温顺一笑,“自是该当为小主效犬马之力。”

后面小姐每次催人来问,我就以花坊事务繁多,还没有头绪为由,继续拖延。

就这样一直拖到了大朝会。

万国来朝的朝会上,花坊也被安排了重要任务,那就是皇帝下旨,要让我们想些新奇法子,向番邦外族展示我们天朝上国的繁花锦簇。

到了大朝会当日,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在中央花鼓后面,徐徐走出了一个蒙面舞女。

我站在鼓面中央,手腕缠着一朵嫣然盛放的凌霄花,随着丝竹管弦声骤起,踩着鼓点翩翩起舞。

正是失传已久的花间舞。

我精心编排,并让花坊的宫女端着各色花卉,制造出层层叠叠的花海盛况。

一曲舞毕,万艳齐放。

各国使臣都赞叹不已,更是让台上的皇帝看得目不转睛。

皇帝移步下殿,也忍不住为我喝彩。

“如此巧思,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摘下你的面帘。”

我缓缓摘下面帘。

“婉心?!”

下一刻,我觑到了林锦灿克制不住的震惊,失声溢出。

毕竟上一世因此舞获得皇帝青睐的人,是她。

她不知道的是,皇帝喜欢她,并非因为她舞艺超绝,而是皇帝的发妻最擅此舞。

那些在储秀宫伺候的夜晚,在她熟睡后,皇帝会坚持起来练字,曾经留下一句诗。

“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

我心生诧异,因为愚忠,总想为小姐讨些皇帝的心思,就去悄悄打听。

我才知道当今皇后并不是皇帝的结发妻子。

而正是小姐笨拙的舞姿,让皇上想起了他的发妻。

在刚愎自用的男人眼里,永远失去和得不到的女人具有极高的地位,如果一味刻意模仿他的心上月,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若拟态而非求真,便能让他勾起一些美好的回忆,反而沉溺于此。

前世,这支舞为小姐换来一夜又一夜帝王的恩宠。

今日,我拟花间古舞的旧曲,在舞步编排上进行了创新。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