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 第一章 妈妈难产大出血,我求爸爸来救她。

没成想,接电话的却是个妖娆女人的声音。

「你找问杰啊,他已经在我旁边睡下了。」

因为他没及时回来签手术同意书,我妈死在了产房里。

后来,他美名其曰将这个女人带回家照顾我。

却没想到,我因此送了命。

周问杰第二天早上赶来时,我妈已经凉透了。

他冲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踱步走向病床,手上颤颤巍巍掀开白布。

确认之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贺颖」「一尸两命,你他妈如愿了?」他来不及悲痛,身子就被舅舅拖到了一边,哐哐几拳伦了下去。

「你他妈真该死啊,我姐在这给你生孩子,你他妈去哪了,当的什么狗屁医生!」几下之后他的脸混着血,倒是也不还手。

我内心悲痛,他实在不堪为人丈夫。

可我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失去爸爸。

没等我上前去拉开,一个女人冲了进来。

「你怎么打人呢?」她将舅舅推到一旁,又心疼的捧起爸爸的脸小心查看「怎么打成这样了,问杰,你没事吧。」可我一下便听出来了,这是昨晚电话里女人的声音。

我爸爸昨天一晚上,都和她在一起。

可这话,我不能说。

外婆年纪大了,难以承受;舅舅是个暴脾气,若是让他知道我爸是因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间接导致妈妈的死亡,他在气头上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这样家庭破碎的场景,妈妈一定不想看到。

可我实在忍不住,此时的激愤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将那女人踹到一边,喉咙不断撕扯着「你别碰我爸爸!」那女人顿时一冷怔,随后恢复自然,嘴角甚至有了一些弧度「你是芊芊吧,可怜的孩子,你要节哀啊,照顾好爸爸昂!」她顿了顿,又张口,话语间甚至有了些挑衅的意味「他为你们这个家很不容易的,你妈妈又没有工作,全指着……」满屋子的人都顾着伤心,只有一个人听出了她的画外之音。

舅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好似明白了些什么「这是人家的家事,你算什么东西来这儿指指点点,别脏了我妹妹的地方……,给我滚」那女人并不理她,而是向爸爸那爬了几步「问杰,人都走了再伤心也是无用,你伤得厉害,快些……」没等她说完,爸爸一把甩开她,跪爬几步伏向床边,嘴尖不停叫着妈妈的名字。

那女人自是知道此地再不能待下去。

临走前,转头冲我一笑。

极其骇人。

料理完妈妈的后事,外婆他们也要走了。

他们在国外做些小生意,此行想要带上我。

「好孙孙,你跟外婆走吧!」她拉着我的手,说着说着又哭出了声。

外婆是最疼我的,每次回乡下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诺,孙孙,这是外婆专门给你留的,其他人都没有……」舅舅舅母却是顿在了原处,低头不语。

他们家有三个孩子,且都在上学的年纪,负担很是重。

第二章 我不想外婆夹在中间为难。

「外婆,我不走,听说国外的饭很难吃的,要把你的大宝贝孙女饿瘦了怎么办?」我故意作了个鬼脸「况且,我……妈妈也在这儿,我想陪她」说着说着,我又哽咽起来。

爸爸听明白了我的意思,走上前来。

他的脸还肿着,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可众人没耐心听,转头拎包准备离开了。

医院给他放了几天假,他每日亲自到学校门口接我放学,又变着花样的带着我下馆子。

他并不了解我的喜好,只大约估摸着女孩都喜欢甜食,点的菜大都是甜滋滋的,我食之无味。

他一直以来都很忙,缺席了我人生大多成长时间。

我过生日,他在开研讨会;别人家假期出行,他在做手术……在过去的九年中,我的生命天平向妈妈倾斜,他参与的少之又少。

他拙劣的找话题与我聊天,可我丧母之情梗在心头,不愿与他多说。

只是饭桌上时不时有电话打进来,四目相对之间,他尴尬挂断,让我多吃菜。

我知道,是那个女人打来的。

本以为与这个女人再无交集,可半个月后她如幽灵一般又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或许是这一段时间精神压力过大的缘故,我的又哮喘犯了。

可我再次睁开眼,便看见了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庞。

她喜恹恹地上来摸我的额头「还好,不烧了,可还难受嘛?」那晚的声音又重新回想在我的耳旁,一股恶心涌上心头。

我将脸转过一旁「别碰我!」

「好好好,阿姨不碰,你爸爸这会儿正忙着呢,又什么事情随时跟阿姨说,以后阿姨会好好照顾你的!」她越笑,我越难受。

眼睛闭上,将身子重重侧向另一边。

朦胧睡意之间,我听见有几个小姑娘在低声交谈「啧啧啧,真能巴结,为了攀上周主任这颗大树好卖咱器械,都盯上人家姑娘了……」「干这行的,哪有不会来事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可是周主任的老情人了,现在正宫没了,她不正好登堂入室,两人再续前缘……哈哈也不好说」「真假?」「听说当初两人就好了几天,这女的就出国了,不过我也是听别的科室说的,你小点声别让别人知道了……」老情人?

医疗器械?

我虽年纪小,但是已经耳濡目染。

妈妈在时,家里时常有人提着东西登门拜访,我知道他们都是求爸爸办事的。

无一例外,爸爸每次都没有收过。

不过,爸爸前些日子的公文包里倒都是医疗器械的介绍册,妈妈问他时,他总是支支吾吾的。

加之那几天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原本只是以为他工作累了现在看来,他们那时就已经有联系了。

「什么事不能让人知道啊!」

周主任从他们身后突然出现。

两个小护士大惊失色,随便搪塞了几句便落荒而逃。

爸爸给我喂粥,我吃得心不在焉。

我想问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张口。

正是犹豫之间,抬头便看见那个女人提着保温桶笑嘻嘻的走进来。

那样子,可真让我生厌。

「呦,这都吃上了,我回家专门煲了鸡汤,给你们爷俩补补」爸爸神情一顿猛地回头,将碗放下「你怎么来了?」那女人故作娇嗔「还说呢,还老同学呢,你这么忙,闺女生病了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爸爸没有和她说我生病的事情,所以她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见爸爸不接她的话,又绕了一圈走了过去「你们男人家就是粗糙,不拘小节,这家里没个女人还真不行!」她边说边帮爸爸翻里衣领子。

爸爸看了看我,眼眶微闪,紧着向后退了一步。

「谢谢,我自己来!」

她也不觉如何,顺然接过话来「老同学了,还跟我客气!」我实在不想看见她,当晚我便装作上吐下泻,爸爸问我有没有乱吃东西时。

我无辜回他「大约是喝你老同学鸡汤喝的吧!」

他听出了我的阴阳怪气,无奈苦笑出声「你不喜欢爸爸以后便不让她来了,咱们不喝。」听见了我要的答案,自是心满意足。

「以后你也不许理她!」

「好,不理,不理;只理我们家芊芊好不好」

眼见气氛正好,我与他说了那晚电话的事情。

他却是冷怔住了,而后起身给我盖上被子,说我听错了。

【爸爸,真的是我听错了,还是你不愿意相信呢?】

【若是你早些回来,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

第三章 此时此刻,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我恨他,却也爱他。

慢慢地,我将头缩进被子里,落了泪。

可是此时的我并不知道,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也是经不起外人的糖衣炮弹的。

那个女人搬来了我家对门。

每日做好的早餐,熨烫好的衣服,洗刷干净的鞋袜……我清楚的感觉到爸爸对她的态度有所不同了。

他有时回来后,总会先到对门寒暄一声再回家。

我不经意发泄的不满,他也开始责怪我不懂事。

「你别不识好人心,张阿姨帮了咱家多大的忙你不知道吗?」「她能替爸爸照顾你,咱们要感谢人家,你这孩子怎么是非好坏不分呢?」我惊讶于他变化如此之快,更替我妈妈感到不值。

于是没控制好情绪,几乎声嘶力竭脱口而出「她还不是有求于你,我不用她照顾,我不想看见她!」而那个女人总会恰如其分的敲门进来「问杰,你别说孩子了,是我的错,要是芊芊不喜欢我住在这儿忙,我搬走就是了……」说着说着,声音竟颤起来。

我实在不知道她哪来的委屈,她那拙略的演技,旁人一眼便能看穿。

可周问杰,信了。

在我摔门而出的一个小时内,没有一个人找我。

我从小区外看楼层,13楼的漆黑与对门昏黄灯光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是亮得有些刺眼。

那时我便知,周问杰对我那点本就残存不多的愧疚,要耗尽了。

这晚我捧着妈妈的照片,哭得泣不成声。

「妈妈,你带着芊芊走好不好,爸爸也不爱芊芊了,我没有亲人了……」这晚,妈妈果真来了。

她笑着告诉我「她的芊芊最坚强,她希望我好好长大!」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当真难。

我如风中柳絮一般,没有落点。

可能是没睡好的缘故,第二日一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

快到中午时,班里来了个新同学。

「大家好,我叫张依慧,刚从澳大利亚回来……」

我本没放在心上,可她绕过众人走到我的面前,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让人不舒服。

「你好,你就是周叔叔的女儿吧?」

我听得云里雾里。

「我妈妈和周叔叔是同学,我住你家对门,谢谢你爸爸帮我找了个这么好的学校,虽然不如澳大利亚的,但勉强也还可以……咱们以后就是同学了!」她伸出手来,眉眼挑了又挑。

虽然不知道她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假,但是语气之中充满了嫌弃或者又有点挑衅。

我清了清嗓子也不甘示弱,冷哼出声「是吗?你妈整日跟保姆似的给我爸洗袜刷鞋,这点福利就当是本小姐赏你的,不必客气!」说完我甩了个白眼,转头便要走!

第四章 可她,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嗤笑出声「果然是没妈的孩子,没有人教你怎么跟人说话吗,说话跟畜生一样不干净!」眼泪几近涌出,母亲是我心里最薄弱的部分。

说我可以,带上我妈妈我就要捏死她。

我咽下口中的腥甜,咧出了一个笑「你那妈我都不想说,靠着讨好男人上位吃饭,可真是可怜那,有本事别靠我爸爸呀!」周围同学也在那窃窃私语「我听妈妈说了,有个女的最近一直缠着周芊芊爸爸,不会就是张依慧妈妈吧?」这个学校大多都是医护子女,他们那点事早就传遍了。

近日连老师看我的表情都带了几分怜悯,时常问我有没有什么困难。

舆论不占上风,她情绪开始激动起来「靠男人怎么了,总比那些命短的强,你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你妈。」我最后的一道心理防线崩溃了我甩了她一个嘴巴子,最后这场事故以老师赶来,喂我吃哮喘急救药结束。

她叫了双方家长,周问杰在手术台上,没能赶来。

我不知道老师对张晓晶说了什么,出来后却见她的眼神有了些可见的鄙夷。

往日,她藏得很好的!

我不愿坐她的车,选择慢慢踱步回家。

踢了一路石子,开门时周问杰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我将袖子往上撸了撸,漏出胳膊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痕。

我扑倒她的怀里泣不成声「爸爸我好痛」。

当我试图唤起那仅剩的一点点父爱时,他却推开了我「你多大的孩子,竟能说出那样的话来,看来是你妈妈以前没管教好你,狼心狗肺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对门那娘俩添油加醋在他面前说了许多。

而他,没有问我事情缘由,没有问我伤口疼不疼。

竟全然信了

这晚,周问杰去了对门,再没回来。

一连几天,我都没见过他的身影。

那晚我从学屋写完作业回家时,发现家里是亮的。

当我冲出电梯时,听到的是一阵欢声笑语。

伴着欢快的生日歌。

我坐在门口,听他对张依慧的生日祝福。

「这是周叔叔的礼物,希望你能健康成长!」

「还不谢谢周叔叔……」

一声清脆的响声,张依慧亲了他。

他也夸她懂事。

「还有晓晶,院里批下来了,那批器械,用你们的」……又是一阵欢呼。

好幸福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