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闻溪周闻彦》 第一章 从九品县丞之女摇变成宠妃,她只花了一年时间。

世人皆知,陛下宠她入骨。

为她遣散后宫,

又为了她,将远在县城的父母接来京城。

甚至不惜在朝臣的反对声中,执意要立她为继后。

她也以为,他是真的爱她入骨血。

直到封后大典前夕,她看见了先皇后的魂魄。

这才发现。

自己与先皇后,竟只有眼下那一滴泪痣的区别……

——

昭华殿,春风徐徐。

后宫嫔妃齐刷刷跪在殿门口,声音齐整。

“恳请贵妃娘娘劝诫陛下雨露均沾,为皇家绵延子嗣!”

简闻溪看着她们,不知所措地揪紧了衣裙。

自她入宫后,皇帝周闻彦便独宠她一人,不仅再未踏入后宫一步,如今更是要为了她遣散嫔妃!

能和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简闻溪固然欢喜。

可如今跪在她眼前的这些人,无一不是大臣嫡女,皇亲贵胄。

简闻溪上前,伸手想扶起为首的良妃:“姐姐先起来吧……”

良妃拂开她的手,说是求,却更像是施压。

“皇贵妃娘娘哄骗得陛下要遣散后宫,就不怕被满朝文武怪罪吗!?”

简闻溪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陛下到!”

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音打破沉寂。

简闻溪随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周闻彦穿着玄色长袍,五爪金龙盘踞肩上,帝王威严十足。

而此刻,他匆匆而来,眼里满是担忧。

不像帝王,只像一个忧心妻子的夫君。

接着,简闻溪腰间一暖。

周闻彦搂住她,语气关切:“没事吧。”

简闻溪心口发烫,看着他俊美的侧脸轻轻摇头。

周闻彦放下心,冷眼睨向跪着的妃嫔:“怎么?朕要你们来教朕怎么做皇帝吗?”

冷厉的声音让跪着的妃嫔们一震,胆小的已经在后面磕头认罪。

为首的良妃整理衣冠,重重行了个大礼,朗声问:“陛下难道要让百姓认为您是昏君吗?”

周闻彦脸色未变,声音却已经冷的像冰。

“良妃到是说说,朕娶心爱的女子如何就成了昏君?”

简闻溪心口一颤,侧目就看见男人维护她的模样。

她本来应该欢欣雀跃。

可心却缓缓下沉,一路坠入深渊。

只因,周闻彦下旨要封她为后的第二天,她的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孤魂。

那孤魂长相与她极为相似,只有眼下一颗泪痣的区别。

却一直喋喋不休,说着她与周闻彦的往事。

简闻溪这才得知。

原来周闻彦为她做的这一切,也都曾为那孤魂做过。

而此刻,这魂魄就在她身边,语气悲凉:“当初,他也为我遣散后宫,那神情,与今日一般无二。”

简闻溪心一沉,浑身发冷。

“清儿?”

周闻彦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简闻溪这才强逼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回过神来发现众妃嫔不知何时走了。

昭华殿门口只剩她和周闻彦。

气氛微妙。

大太监福禄赶忙笑着禀报:“娘娘,封后大典的日子定在下月十五,届时皇内海棠花盛开,您的凤袍上也会绣上海棠花,必定妍丽非凡。”

不知怎的。

简闻溪忽然想起,那孤魂曾说过她最爱海棠,皇城内的海棠皆是周闻彦亲手为她种下。

苦涩瞬间化为丝线,细细萦绕上心口。

简闻溪强撑着笑,倚靠进周闻彦的怀里撒娇:“可是阿彦,我不喜欢海棠,我喜欢蔷薇。”

周闻彦声音依旧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容拒绝:“听话,海棠最好,你最喜欢海棠。”

男人的怀里还是暖的,但简闻溪已经遍体生寒。

甚至周闻彦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没觉察。

心里一团乱麻。

那孤魂还飘在她的身边在说着什么,简闻溪没心情听下去了。

她特意带着婢女出门散心,想摆脱这抹跟着她的孤魂。

突然,一阵风吹起,无数的海棠花随风起舞。

简闻溪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永寿宫门前。

虽有人看守,但她最近风头正甚,无人敢拦。

她走进宫殿,里面出乎意料的简朴,就像寻常农园。

但陈设一应完好,甚至连半点灰尘也没有。

而正殿中央挂着一副画像,画中的人目光温柔,眼角那颗美人痣竟与那魂魄一模一样!

角落旁还有一行小字,是周闻彦的字迹。

“吾妻君雪,天不老,情难绝。”

字字幻化成刀,刺入简闻溪心口……

第二章 简闻溪浑身发颤。

才明白那道一直跟着她的孤魂是先皇后沈君雪!!

那她所言,也必定都是真的。

自己能走到今天,全仰仗这张与沈君雪八分相似的脸……

简闻溪身形不稳,心口沉痛到几乎要昏厥,扶住案桌才勉强站稳。

“你怎么在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简闻溪回头,就对上周闻彦没有半分往日柔情的冷眼。

简闻溪攥紧指节,声音都在发颤:“所以,我一直都是先皇后的替身,对吗?”

“谁允许你来这的!?”周闻彦避而不答,语气中带着浓烈的怒意。

与周闻彦婚后,简闻溪曾做过很多错事。

比如不小心把冰食放在了周闻彦的奏折上,氲湿了大臣的字。

又比如睡过了,耽误了周闻彦早朝。

诸多事宜,周闻彦也未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如今她只是踏进了先皇后故居,周闻彦就怒不可遏……

简闻溪心如刀绞,嘴唇微颤:“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周闻彦剑眉一压,声音更低:“你质问朕?”

他迈步上前来,手指钳住简闻溪的下颌:“是不是朕把你宠的太无法无天了。”

“贵妃擅闯禁地,去太庙罚跪三日。”

一句话,便让简闻溪浑身失了力气。

被太监总管福禄“请”走时,她甚至都还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

她与周闻彦相识,也是在这样一个海棠花盛放的日子。

彼时周闻彦曾说,不会在她面前摆摆皇帝架子。

他说繁琐宫规都是为别人而设。

他说他只想和她做一对平凡夫妻。

他说他虽是天下百姓的王,却只想做她一个人的阿彦。

可此刻,他却连一个解释也没有给她……

简闻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的太庙,她跪在蒲团上,看着摆放着的沈君雪牌位。

膝盖上一片酸痛,心里苦涩阵阵。

“原来万千宠爱的贵妃娘娘也有被罚跪的一天。”

是延曦宫余嫔的讥讽声从身后传来。

简闻溪心情烦闷,垂眸不语。

看她这幅模样,余嫔心情却更畅快:“赝品终究是赝品,小门小户出身,永远比不上先皇后!”

“你以为这么多年,陛下身边只有你一个吗?”

简闻溪心尖微颤,双手合十的指尖发白:“余嫔此行,只是为了挑拨我与陛下吗?”

余嫔不屑嗤笑,抬手抚摸头上珠翠:“挑拨?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冷宫里多得是你这样……”

话未说完。

“啪”的一声清脆巴掌声骤然响起。

简闻溪惊诧抬眸,便看见周闻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周闻彦抬了抬手,外面的侍卫便将脸色苍白的余嫔拖了出去。

出门时,正好撞见先皇后沈君雪飘了进来。

沈君雪怒气冲冲,飘到周闻彦身边:“周闻彦,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善待她们吗?”

“为君者,怎么能言而无信!”

可周闻彦却穿过她的身体,温柔朝着简闻溪伸出了手:“朕带你回昭华殿。”

明明挚爱就在眼前,他却看不见。

只有简闻溪清楚地看见了沈君雪黯然的双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沈君雪的魂魄,若是有选择,她宁愿自己不知道这一切……

最终,简闻溪回握周闻彦的手,跟着他回了昭华殿。

一入殿门,周闻彦便屏退了侍从。

他从背后轻轻抱住简闻溪,柔声解释:“清儿,我幼时不被父皇所喜,是君雪照顾我,陪伴我。”

“夺嫡之路凶险,又是君雪全家护我,我才能走到如今。”

“我与君雪,情谊深厚无人可比,但她已经离开。”

“往后,我身边只有你,你不是谁的替身,你只是你自己。”

字字句句,情深意切。

简闻溪心口微动,正要说些什么。

福禄便端着药进来了。

周闻彦当即端过药水,喂到简闻溪唇边:“你身子弱,我以后不会再这般了,快将今日的药喝了。”

那药水是简闻溪常喝的药,用来培本固元。

周闻彦日理万机,却忍记得她的身体。

想必也不会对她毫无感情。

念及此,简闻溪掐紧手指,正准备喝下。

却见沈君雪急忙从门口飘进来,大声阻止:“别喝,这碗药不对劲!”

第三章 简闻溪一惊,顿在原地没动。

福禄赶忙躬身,笑着劝说:“娘娘快喝吧,陛下就是惦念着您的身体,才急匆匆去了太庙。”

“多嘴。”

周闻彦睨了福禄一眼,接着又哄简闻溪:“清儿要好好调理身子,早日为我诞下皇子,我也好早日与你游山玩水。”

他虽然温声哄着,但眼里却一片冰凉。

简闻溪读懂了周闻彦那不容抗拒的视线,心像坠入深渊。

她不知道该信周闻彦,还是该信沈君雪。

只能逼着自己喝完了那碗药。

因为周闻彦常年累月的哄着她喝,若是有毒,只怕毒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医。

不差这一碗。

苦涩药水入喉,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痛。

喝完时,她甚至清楚地听见周闻彦松了口气。

简闻溪按下心口钝痛,字字剜心:“是臣妾不该执着过往,陛下情谊,臣妾铭记于心。”

周闻彦没觉察到她的异样,将人打横抱起,进了寝殿……

天色渐晚,红烛帐暖。

简闻溪满心沉痛,承受着周闻彦给的一切。

待周闻彦起身离开时,简闻溪只觉自己死过一次。

缓了许久,她起身,正想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去查查那药。

踏出殿门时,却见沈君雪坐在殿外。

沈君雪看着她脖颈间的红痕那刻,眼里的难过像是要溢出来。

鱼沉雁沓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简闻溪理解沈君雪的痛,毕竟天下没有女人能和所有人共享丈夫。

她抿了抿唇,正想劝说沈君雪早日投胎。

沈君雪却先一步开口:“那药渣我看了,用来补气血没问题,但若长时间服用就会让人神志不清。”

“多年前,我曾从书中看见过这种周蛮邪术……”

简闻溪听沈君雪说完,心尖紧缩还没开口。

又见沈君雪后知后觉的叹了口气:“也是,你又听不见我的话。”

而后就又飘走了。

简闻溪手中的帕子捏成一团,周身便升寒意,全部涌入四肢。

周闻彦要她神志不清,是为了什么?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余嫔当时说的话:“冷宫里多得是你这样……”

她这样什么?

不安的情绪加剧,简闻溪带上婢女谷雨出了昭华殿。

冷宫,霉味和不知名的臭味飘散。

简闻溪皱了皱眉,进门就看见几个衣着破烂的女子躺在地上傻笑。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先皇后有着相似之处!

简闻溪瞬间明白了余嫔那句话的含义。

原来周闻彦早就有了诸多替身,而她就连替身都不是唯一的……

周闻彦那些对她的好,更是不知道对多少人用过。

简闻溪脸色苍白,心口痛到仿佛在滴血。

她再也没有理由自欺欺人,骗自己周闻彦对她是有情意的。

“你是谁?”

一个女子猛然到她的面前,大声问着。

她脸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吓得简闻溪踉跄一步。

看清简闻溪的脸后,那女子忍不住惊呼:“沈皇后!?”

可下一瞬,那女子又仔细看着简闻溪冷笑:“原来不是,周闻彦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又找替身。”

简闻溪被她讥讽的心间发梗,轻声问:“你们为什么都在冷宫?”

那女子伸手抚摸脸上狰狞的伤疤,看她的眼神倏然充满怜悯:“宫中竟还有如此蠢的人,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皇宫,免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简闻溪心一惊。

抿了抿唇还想问些什么,忽然感觉背后一股凉意。

她惊恐回头,就看见沈君雪匆匆朝着她飘过来,一脸担忧的向她伸出手,急切的说:

“快离开皇宫,阿彦他……他要用你的身体复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