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汐陆祁川》 第1章 五年,再遇 她倒是喜悦不多,只是白了白脸,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还带了一点无措的红,看向灯光阴影下的男人。

男人背脊挺拔,身高少说也得有一米八九。

他很帅,是那种脸部轮廓过分立体张扬的帅,即便你不用正眼去看他,也无法躲过那骇人的气场,以及与生俱来的矜贵威严。

桑汐记得,那一年,盛夏时分。

少年穿着白色运动服,站在楼顶上。

他是想死的。

可她救了他。

也是这一救,她赔上了十八岁最美好的青春,伤痕累累,却怎么也换不来这男人哪怕一星半点的爱。

他曾说,“桑汐,睡你和爱你,根本就是两回事。”

而如今,他们分开五年,断绝联系。

她再回京港,他也寻到了真正的一世良缘。

那姑娘很漂亮,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和当年的她,是一样的。

不,也不是完全一样。

比起去爱,姑娘是被陆祁川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

他们,有了孩子……

“老师,我怀孕了,我、有点害怕。”

小姑娘软软甜甜的靠在陆祁川的怀里。

她无助的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肚子上。

男人的大掌覆盖着女孩的小手,两人浓情蜜意的依偎在一起。

陆祁川仿佛看不见桑汐一般。

他只顾着安慰怀中的挚爱,“好了,乖,有我,你不用怕。”

他说,有我,你不用怕。

桑汐垂眸,鸦羽一般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扑扇了一下。

她心道:原来啊,陆祁川不是冷性冷情到寡言寡语,半点柔情的甜言蜜语都说不出来。

他呀,只是不肯跟她说罢了!

桑汐握了握被白大褂遮挡住的手腕,那里,有一处破茧而出的蝴蝶纹身。

纹身下面,覆盖着的,是一片永远无法治愈的烫伤!

女孩被陆祁川扶着,那样小心翼翼的扶着。

连女孩自己都被逗笑了。

她虚虚握拳,娇俏着,打了一下他的胸口,“好了啦,老师,人家只是怀孕,又不是在肚子里揣了颗定时炸弹,你不要这么紧张嘛!”

“这孩子对我很重要。”

陆祁川笑着,牵住她,往外走。

从桑汐身边经过时。

女孩忽然脚步一顿,朝她甜美一笑,“医生姐姐,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我觉得咱俩长的有一点点相似呢,好有缘。”

“我……”

桑汐是想拒绝的。

陆祁川却冷着嗓音,就像她是一只猛虎,会吃掉他视若珍宝的小白兔一般。

他说,“她没你漂亮,走吧。”

“老师!”

小姑娘羞涩了。

可她性格很活泼外向的样子。

她主动抓住桑汐的手,自来熟,“医生姐姐,我叫宴月亮,是不是很傻里傻气的名字?可老师一直说,我的名字和我一样可爱,他很喜欢呢。”

陆祁川说,他喜欢宴月亮这个名字。

而早在很多年前,他也跟她说过,“桑汐……柔软安宁的意思,你、配吗?多恶心,你们一家,一样恶心!”

桑汐觉得眼角发酸,心口却早已麻木不仁。

或许不爱,只留遗憾的滋味,就是这样的吧。

不上不下,如一把悬在半空的利剑,落下来,也不知会伤到他们三个人中的哪一个。

兴许只有她吧!

毕竟宴月亮是被陆祁川珍之又珍的大宝贝。

桑汐莞尔,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落落大方,“宴小姐,按照规定,请您尽快去办理母婴手册,需要的材料,例如身份证和结婚证,要提前准备出来。”

一说到“结婚证”三个字。

宴月亮那张润泽白皙的小脸上,稍纵即逝的沉了一下。

她表情有些不自然。

桑汐不想多管闲事,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我后面还有患者,请出去吧。”

叮咚。

话音甫落,她直接摁了叫号器。

宴月亮和陆祁川,真心是蜜里调油,黏在一起,离开了。

桑汐长吁一口气。

如今的陆祁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落魄的少年。

他是整个京港,乃至全国的骄傲。

身为谈判专家,游刃有余的横跨各个领域。

三年前,陆祁川仅用了一个星期,就替京港市政拿下来一笔差一点就“丧权辱国”的外贸单子。

那时候,那几个看不起黄种人的北欧大佬仗着是甲方,各种刁难戏耍。

还扬言,“黑头发的猴子,只配做我们的宠物,哈哈哈……”

可等到他们惨败在谈判桌上的时候。

陆祁川只在众多国内外媒体面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说,“几百年前,我们的祖先皇帝曾亲征北欧,拿下了你们大片土地,loser就是loser,千百年来,未曾改变!”

看看,这就是陆祁川的气魄和狂妄。

三年前一战成名,白手起家,创办了盛源信息服务公司。

又不到一年。

盛源IPO主板上市,改名盛源集团。

主营业务依旧是企业和市政的各种委托谈判。

同时,陆祁川自主开发芯片、AI,以及当下最红火的医疗3D打印项目。

原始资本疯狂累积。

人物杂志的三期封面上,都是这位刚刚进入福布斯排行榜,就名列前三的资本新贵。

陆祁川成了谈判界的神话。

而她桑汐,怕是连他的过去都算不上吧。

下班。

桑汐收到魏讯的消息:【听说你回国了?咱们出来,见一面?我请你。】

她拒绝:【算了吧,如今咱俩这关系,挺尴尬的,你爸妈,也不会希望我们再见面。】

魏讯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你见到,他了?】

桑汐没理会,关了手机,发动车子,去了北郊。

桑家当年破产,爸爸自杀,妈妈进了精神病院,唯一的弟弟下落不明。

大家都说,弟弟和爸爸一样,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偷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但桑汐不信,五年了,哪怕她在芬兰回不来,也从未放弃寻找弟弟的下落。

只是这次回京港。

她一则要继续找弟弟,和照顾生病的母亲。

二则,北郊那栋别墅,虽然不大,可她攒了一些钱,也联系了中介,想贷款买回来。

第2章 我以为,你死了 妈妈总说,“汐汐啊,咱们平民老百姓就是这样,有一栋房子,你不要求它有多大,哪怕只是一平米,十平米,可只要是咱们自己的,这根啊,就算扎了下来,不用再飘着了!” 当年爸爸带着一百块钱和妈妈,从落后的大西北跑来京港创业。 他们赶上好时候了,又任劳任怨。 不到一年,就赚了第一桶金,那时候房价不高,几十万就够在北郊买下一块地,盖一栋像样的房子。 后来经济腾飞,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近几年房地产业趋于饱和状态,呈现下坡走势。 泡沫被戳破了,房价骤跌。 这倒是给桑汐一个买回桑家别墅,重新让他们一家在京港扎根的机会。 但…… “陆祁川,你怎么在这?” 院里,桑汐刚下车,就见到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月挂树梢,以前她和妈妈亲手种的桃树枯死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乱七八糟的枯树枝,洒下来,斑斑驳驳的罩了这男人一身。 他指间猩红一点。 有春日里的暖风吹过。 很长一节烟灰,被吹的扑簌簌,带着火星,散在空气里。 闻声,他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自诊疗室再见,他第一次,用眼神正视着她。 桑汐苦笑,“陆总,好久……不见……” “五年,桑汐,我以为你死了。” 他声音很沉,带着特有的烟腔。 然而,在桑汐那些不堪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是不会抽烟的。 “让陆总失望了,我还活着,抱歉。”桑汐神色如常,就仿佛,他们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人,在无关紧要的时间里,无关紧要的遇见了。 沉默。 风吹枯枝,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须臾,陆祁川徒手捏灭了那支快要燃尽,却没有抽一口的昂贵香烟。 他走到她面前,宽大的手掌抬起来,在距离她脸侧几毫米的位置上,停住了。 这是,要摸她的脸? 还是,打她? 桑汐不惧,就那样直勾勾的与他四目相对。 他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桑汐,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谈判专家,世界各地到处飞吗?” “不知道。” 是的,她对他,原以为是百分之一百的了解,就如肚子里的蛔虫。 可直到五年前,直到…… 疼! 密密麻麻的疼!全身都疼! 她故意留长的指甲,如刀子一般,用力隔着袖口,抓挠在那蝴蝶纹身上。 是出血了吗? 桑汐背着手,习惯性的戴上微笑面具,这是过去五年来,她苟且偷生出来的生存之道。 陆祁川像是看出了什么。 他快步上前,脸上是隐忍的紧张。 桑汐没看见。 因为,他抓着她的胳膊,要看她的手腕,她急了,直接一巴掌,很不理智的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 整个世界仿佛都死寂一片。 枯枝断裂,如水冰寒的月华倾泻而下。 照进桑汐心里,麻木之外,就只剩下荒凉彻骨。 她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沙哑的可笑,“陆总,您是有妻子孩子的人了,还请自重。” 陆祁川眸底晦暗不明。 他攥着拳,手背上青筋暴凸。 桑汐只想尽快把购房的手续办完,也免得夜长梦多。 正想联系中介。 中介就提着一公文包,小跑着,姗姗来迟,“抱歉抱歉,桑小姐,陆先生,我车坏在半路了,这三环桥可真够堵的……” 京港人例行公事一般,吐槽这座城市跟下饺子一样拥挤的交通现状。 中介唠叨了几句,才说起正题,“桑小姐,陆先生是这栋别墅的户主,您看,两位今儿要是能把价钱商量妥了,咱就走一下合同,桑小姐不是要贷款嘛,银行那边……” “房子,我不卖了!” 桑汐想说,“无论什么价格,我都接受。” 可话才到喉咙口,就被陆祁川给噎住了。 她淡扫峨眉紧蹙,“陆先生,这房子是我桑家的!” 这是在提醒,五年前,那场悲剧,那场让他们两个一起跌入地狱的悲剧,就在这栋别墅里,发生! 他要这栋房子做什么? 缅怀他的耻辱与黑暗吗? 桑汐还想说点什么。 陆祁川却再次打断她,“月亮喜欢这里,房子,我会送给她和孩子。” 所以,这个男人用情至深。 他为了她,为了宴月亮一句“我喜欢”,他就可以放下对桑家的仇恨,放下那些让他发狂的过去? 而她,五年前,跪在他面前,把额头磕的血肉模糊,把千金大小姐养尊处优的那点羞耻心和尊严,全部任由他践踏在脚下。 她苦苦哀求,“祁川,算我求你,求你看在我也曾怀过你的孩子,也曾真心真意的爱过你的份儿上,放过我爸,放过我们桑家这一回?好不好?我求你,求你……” 但得到的答案却是,赶尽杀绝,毫不怜惜! 桑汐的爱,是和宴月亮比不得的。 一个男人若真的挖心掏肝一般,将一个女人奉若神明似的爱着。 别说是仇恨,哪怕是血海深仇,也能被那浓情蜜意所柔软消散。 正如宴月亮说,她喜欢这栋于陆祁川而言,满是戾气与仇恨的别墅。 他爱她,就会为了她放下一切,住进来。 瞧瞧,真爱的一句话,竟如此轻而易举的碾压过她头破血流、家破人亡! 房子没买成。 桑汐是晓得的,但凡是陆祁川做下的决定,她哪怕在这里把嘴巴说出燎泡来,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上车前。 她问中介,“这附近的房子,还有卖的吗?我想去看看。” 主要是妈妈疯了,却还是一直念叨着要回来这里。 或许买不到原本的那栋别墅,可附近的环境差不多,到时候接妈妈回家,也能有助于母亲的病情康复。 其次,弟弟若是回来了,他们一家人还住在这里,弟弟也能找得到他们。 中介颔首,翻了翻手机里的备忘录,道:“远一点的还有几栋,只是房主不在京港,您看,要不要我……” “桑汐,离这远点!” 陆祁川也从别墅里出来。 他站在他那辆限定款的法拉利旁,路灯下,男人不怒自威,王者之气,融在这春夜里,甚是逼人! 中介打了个哆嗦,赶紧后退几步,都想夺路而逃了。 陆祁川冷哼,“月亮怀着孕,你住在这附近,不方便,别骚扰她。” 桑汐一听,就笑了,“陆总,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竟让你觉得,我会骚扰到你的妻子,以及未出世的孩子?” 那几年,陆祁川从未和任何人承认过他与她的关系。 亦或是,在他眼里,她也就是一随便可以带上床的发泄玩偶罢了。 比起宴月亮这样的正宫娘娘,一个见不得光的前情人,又算得了什么? 陆祁川嗤了一声,“不,你不算什么,我只是,不想见到你!” 哦,原来他以为,她想在这附近买房子,主要是为了骚扰他? 就像她追他的那几年? 桑汐无奈,“陆先生,我结婚了……” 第3章 他的,温柔 但,离了。 砰! 法拉利的车门被用力甩上。 陆祁川没再多说一句,跑车疾驰离开时,四个轮子掀起一地的灰尘,扑了她一脸。 她还在笑。 笑的,一旁的中介都看的瘆得慌。 几日后,中介给桑汐打电话,“桑小姐,真的很抱歉,北郊那片别墅区,全被陆先生给买下了,您要是还想在京港置业的话,不如我给您介绍其它的别墅区?” 桑汐拒绝了。 她当时在医院,母亲住的精神病院。 医生为难道:“桑小姐,您得清楚,心病还得心药医,您母亲的情况,我们专家会诊的建议是,尽可能让你母亲回到你们以前的住处,如此一来,才能有助于治疗。”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我们以前的住处,发生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我母亲,不会受到刺激?” 这是桑汐一直以来的疑惑。 医生笑着摇头,“因地制宜,人也是一样,精神病患者的情况各不相同,就比如说您母亲,她每次犯病,都会嚷嚷着要回家,这便是病因所在了。” 桑汐从医院出来。 她开车,绕着三环跑了一圈又一圈。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车子已经停在了盛源集团的正门前。 “老师,人家就是想吃肯德基嘛,你陪人家一起,好不好?今天还是疯狂星期四,有折扣的,你看。” 宴月亮挽着陆祁川的胳膊,从正门出来。 小姑娘一脸娇俏,艳阳下,皮肤白的发光。 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在给陆祁川看什么,他笑的很宠溺,很温和。 车里,桑汐坐在驾驶座上,神色寥寥。 陆祁川的眼角余光,好像往她这边瞄了一眼。 之后,他原本还和宴月亮有一些距离的身体,整个挨过去。 他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哄道:“肚子里怀着宝宝,不许吃垃圾食品,嗯?” “那老师给我做海鲜烩面好不好?我最喜欢吃老师亲自下厨做的美味佳肴了呢!” 就隔着一小段距离。 透过车窗玻璃,他们每说的一个字,桑汐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祁川笑了笑,“好,听你的。” 这男人,居然为了让妻子开心,都已经学会做饭了吗? 记得上大学那会儿,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让他给自己泡一碗方便面,都比登天还难。 等吃上陆祁川泡的方便面,她都感动哭了。 总觉得,他待她,肯定与众不同! 但如今有了宴月亮一对比,桑汐只剩满腔的苦涩,挺为自己逝去的青春唏嘘的。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喝多了,赖着陆祁川,在厨房做了一晚。 做累了,就趴在他肌肉紧实的胸口上,抱怨,“陆祁川,以后我要是真的生气了,不想继续追你了,想一走了之了,你就好好学厨艺,我保证,你一定能用厨艺征服我,让我乖乖回到你身边的!” 你看看,她千辛万苦想要在陆祁川身上培养出来的那点温情,这会儿子,倒是一点不差的,全都给了宴月亮。 桑汐叹气,打开车门,下车。 为了母亲,为了等弟弟回家,那房子的事,她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再找陆祁川聊一聊。 是宴月亮先看到她的。 小姑娘俏皮的挥了挥手,道:“医生姐姐,好巧哦,你来这附近办事吗?” 一旁的陆祁川,俊脸黑沉。 他是真的挺讨厌见到她! 桑汐嘴巴里苦了苦,却依旧微笑,“不是凑巧,我是有事来找陆总。” 此话一出。 宴月亮那巧笑嫣然的鹅蛋脸上,霎时间,有些僵硬的不自然。 陆祁川照理不瞧桑汐一眼,牵着宴月亮的手,就要走人。 他像是故意在说,“晚上也吃我做的,嗯?” 宴月亮听了,就乐呵了,“嗯嗯嗯,老师,就知道你对我和我们的宝宝最好啦!” 小姑娘心大,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都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这倒是陆祁川最爱的一款。 他以前总说,“桑汐,一个女人处心积虑到你这种地步,又有哪一个男人会爱你?” 的确,他从未爱过她! “陆总,请留步,关于北郊别墅的事,我想……”桑汐提着一口气,去拦陆祁川。 为了妈妈,为了弟弟。 她想,五年前能牺牲的已经够多了。 五年后,她已没什么好牺牲的了,又惧怕什么呢? “陆祁川,我们聊一聊吧。” 桑汐的声音不大,却叫了他全名。 陆祁川可笑的睨了她一眼,反问,“跟我聊,你有预约吗?” “我……” 桑汐被哽住。 宴月亮惊呼,“哎呀,我想起来,医生姐姐,你是不是姓桑啊?北郊那栋别墅,以前是你的?” 也不知这小姑娘是真不知道她和陆祁川的过去,还是假装一无所知。 桑汐都无所谓了。 她直言,“陆总,我愿意多支付三分之一的房价,那栋别墅,请卖给我。” 多出三分之一的房款,那已经是自己全部的积蓄了。 陆祁川嗤笑,“桑汐,你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很缺钱?” “我只想要回我们家的房子!” 时移世易。 现如今,高高在上的人是陆祁川,卑微祈求的人,是她。 是她,昔日容光焕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桑家大小姐! 她咬牙,补一句,“多加一倍的房价,那栋别墅,我一定要买回来!” “做梦。” 陆祁川语气森冷。 宴月亮急了,她劝道:“老师,桑医生好歹也是个女孩啦,我们女孩脸皮都很薄的,你有什么,就不能好好说嘛!你这样,人家也怪害怕的!” “好,我错了。” 小姑娘一句话,不可一世的人间霸主就低了头。 他这得有多爱她啊! 桑汐摸了摸心口隐隐作痛的位置。 倒不是因陆祁川伤心难过。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当初学医,选了比较轻松的妇产科,就是为着这颗心脏,不能大悲大喜,也不能累到、吓到。 不然,五年前鬼门关兜一圈算命大。 反之,稍有不慎,就真的会一命呜呼! 宴月亮被陆祁川带去车里。 上车前。 小姑娘还踮起脚,趴在陆祁川的肩膀上,看向桑汐,嘻嘻笑道:“桑医生,房子是我喜欢,老师才不肯卖的,我也不知道那别墅对你那么重要,你别生我气,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只想要房子。” 她回的很淡,也很直接。 又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桑汐解释一句,“我弟弟失踪,他若是回来,我不想他找不到我,还有我母亲,她需要住在那栋别墅里,才能更好治疗。” 总之。 她千辛万苦想把房子买回来,真的!真的,和陆祁川没关系。 听了这些话,小姑娘一直都有些僵硬的笑脸,此刻算彻底松弛了下来。 倒是陆祁川,脸黑的,都能滴出水来了。 他甩了车门,再次扬长而去,糊了桑汐一脸的灰尘。 真糟糕。 房子的事,还是没解决。 嗡嗡。 魏讯给她发消息:【儿子想你了,汐汐,别那么狠心,成吗?】 第4章 别冲我笑,我恶心! 她回复:【他不是我儿子!】 夜深。 以前桑汐总听爸爸说,他很喜欢京港市。 因为住在这里,你就像真的与世界接轨了,你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一粒渺小的尘埃,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注定活在轨道之外,庸庸碌碌一生。 爸爸小时候家里很穷,大山沟沟里,那个年代,连吃上一口饱饭都难。 后来有钱了。 爸爸也习惯将冰箱塞的满满的。 他会抱着一个小小的自己,指着满满当当,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的冰箱,笑着说,“汐汐,看,这就是爸爸的安心啊,住在京港,有一个被填满的冰箱,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爸爸心满意足了!” 可是,爸爸,如今的汐汐也住在京港,也有一个被填满的冰箱。 但为什么?为什么就总觉得那么空虚,那么冷。 那么无所依从呢? 桑汐坐在所有门都打开的冰箱前。 冷气袭面而来。 许是医院提供的单身宿舍,线路承载有限。 被打开所有门的冰箱运转功率过大,老旧的宿舍楼,电压保护器失效。 插电的位置,开始冒出烧焦的白烟。 桑汐放空大脑,完全没有察觉。 直至。 咚咚咚—— 贴满小广告的防盗门被恶狠狠砸响。 外面的人,好像还踹了好几脚。 桑汐蹙眉,渐渐回神。 门开了。 陆祁川一身戾气的推开堵在门口的桑汐。 他大跨步的去了厨房,拉了闸,阻止冰箱因为功率过大而燃烧起火。 啪啪啪! 冰箱门被一个又一个摔上,男人力气太大了,不大的冰箱,震得摇摇欲坠。 桑汐斜靠着防盗门,没关上。 她淡笑,“来找我,是想好了?肯把别墅卖给我?” “桑汐,不要冲着我笑!我看着想吐!” 陆祁川火冒三丈。 桑汐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把别墅卖给我,咱俩老死不相往来!” “就像过去那五年一样,人间蒸发?” 这个男人,今天看起来很怪。 他在生什么气? 她家差点着火,他不是很讨厌她,很恶心她,很憎恶她嘛。 那她要是意外被烧死,他不该很逞心如意? 陆祁川像是看出她在疑惑什么。 他自己也愣怔了一瞬后,清了清嗓子,寡淡道:“盛源接了你们医院的药企谈判案,与市政医保合作,月亮从今天开始加入专案组,就住在你楼上。” 哈!她就说嘛! 桑汐扯了扯嘴角,“把别墅卖给我,我马上搬走,保证不‘骚扰’你的妻子!” “骚扰”两个字,被特意加重音量。 反讽嘛,她也会! 陆祁川看起来有些烦躁。 他伸手从裤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正想点上。 桑汐咳嗽了两声。 大抵是刚刚回国没一个月,竟然在家乡水土不服,感冒了。 她垂眸,苦笑。 陆祁川夹着烟的手指僵了一下,最后没抽,扔进垃圾桶。 桑汐睇她一眼。 他侧开目光,道:“月亮怀孕了,戒烟。” “哦。” 跟她解释做什么?怀孕的人又不是她! 她只关心一件事,“陆总,别墅……” “桑汐,跟我说话,除了别墅,就没别的了?” “嗯。” 桑汐不撒谎。 陆祁川攥拳,跟憋了口恶气似的。 这男人,有病? 隔了一会儿。 他像是叹了口气,说,“你和月亮一起加入专案组,她才大学毕业,资历浅,需要一个人给她做副手!你正合适,这件事若办的漂亮,别墅的事,我可以考虑。” “和市政医保合作,你不参与?” 桑汐觉得诧异。 陆祁川的表情柔和了几度,“月亮在盛源,若想尽快进入高管层,就需要有一个大的谈判案由她亲自负责。” 换句话来说。 这次与市政医保合作,便是陆祁川违背他一惯不开后门的商业准则,特意为宴月亮搭建出来的一个飞升平台。 而她,说好听了,是宴月亮的副手,实则就是随时随地给宴月亮当背锅侠,顺便免费打工。 有好事,都是宴月亮的。 出事了,就要她桑汐顶上去,招一身黑。 陆祁川也不喜欢废话。 他催她做决定,“交易,要不要做?” “陆总,原来你爱一个人,真的会毫无原则啊!”桑汐朝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同意,你可以走了!” 陆祁川眸色一动。 人没动。 桑汐在想,若是哪一天,宴月亮的家人也成了他陆先生的宿世仇人,他会怎么做? 也像对待她一样,彻底粉碎吗? 不。 他不会的。 桑汐相信,他始终都会为了她牺牲原则,隐忍一切。 爱嘛,本该如此! 翌日。 桑汐刚到医院,就被院长叫了过去。 按照上级部门的规定,由于是和三级类别的海外药企进行谈判,但凡是进入专案组的人员,全部要在一天之内结交完手上的工作,之后由专人一对一送去酒店。 这是为了防止有贪污受贿的情况发生。 桑汐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中午,手头上的病人案例就整理的差不多了。 院长由衷赞叹,“汐汐啊,你在芬兰的成绩就是有目共睹的,这次与市政医保合作的项目,你要是能顺利辅助拿下,副院长的位置,必然是非你莫属。” 升职副院长这件事,桑汐也是今天上班的时候,听院长说了一嘴。 原本的副院长得了脑梗,事发突然,院办那边推出两个临时候选人。 一个是五十多岁,年资长,能力却很一般的心内科主任。 另外一个就是桑汐。 院长看好桑汐。 可院内不记名高管层背调出来的结果,大家一致认为,桑医生业务能力确实拔尖,只可惜年纪太小,不服众。 “汐啊,你这次也算是天上掉馅饼,要不是陆总举荐你进专案组,这年资问题,还真不好办。” 院长亲自送桑汐下楼。 路上,老头一直絮絮叨叨,还带了一点试探的意味,“丫头,你别把我当做院长上级来看待,就当家里很熟悉的爷爷,爷爷问问你,你和陆先生,很熟吗?” “不熟。” 桑汐习惯性的微笑,但身上的气质,是那种冷冷的冰山美人,看着平易近人,很好相处。 只是真相处起来,你就会发现,这位桑医生,除了醉心于医学研究,平日里的生活,几乎单调乏味到,没有一丝丝色彩和激情。 她从不爱与人搭话。 院长讪笑,“要是不熟的话,陆总怎么会愿意帮你拿下副院长的职位?” 第5章 秀恩爱? “我只是助理,”电梯到了负一层,外面等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项目组的真正负责人,叫宴月亮,她是陆总的妻子,怀孕了。” 最后三个字,很是点睛之笔。 原本还想送她上车的院长,好像瞬间就失去了对她的热情。 老头随便找了个要查房的蹩脚借口,转身就走。 桑汐无奈一笑。 她想,这世界就是这样可笑又现实。 院长巴结她,是误以为她与陆祁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裙带关系。 而事实上,一旦这个项目被成功拿下,她极有可能会立刻升职在副院长的位置上。 这算什么? 现实中,搞笑的因祸得福? 上了车。 桑汐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昨晚一夜没睡好,此刻车子一晃,人就倦倦的闭上眼。 等到了市政安排的酒店。 只见十几个穿着纯黑正装的男男女女,三两成群,有靠着门的,有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 桑汐在芬兰医疗界小有名气。 但回了国,回了京港市,她年龄小,在这个最看资历的圈子里,她如过江锦鲤,一个浪涛拍下来,就没了影。 从商务车上下来。 那些人各聊各的,偶尔有几道随意的视线,扫一眼桑汐。 没人理会。 桑汐也不在意,只掏出手机,与芬兰的师父联系。 备注是:【史蒂芬.艾瑞那】 身旁,一看起来有些地位的中年男人叹息,“我听说,史蒂芬医生要退休了,哎!真可惜,我原想着,能听一堂她的讲座也是好的,现在真是要遗憾终生了!” “同命相连啊!不过,我打听了,据说史蒂芬那位神秘的关门弟子来京港市了,咱们要是能跟她见一面,也算三生有幸啊。” 一稍显年轻一些的女医生激动的面红耳赤。 中年男人更沮丧,“那位更是个神仙!连史蒂芬医生在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说,这位啊,算是医学界的奇迹,天生就是做医生的料,而且行踪不定,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就知道是个女人!” “那算一算年龄,在咱们这一行的能人,这位关门弟子,少说也得……四十岁左右?” 女医生扳了扳手指头。 中年男人颔首,表示赞同。 桑汐听的好笑,给师父发一条消息:【师父,有人猜,我已经四十岁了。】 隔了大概三四分钟。 师父回复:【魏讯找我了,汐汐,有些事,你得三思。】 桑汐冷眼看着“魏讯”两个字,拿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以至于骨关节都泛起一层刺目的白。 同时。 人群呼啦啦一下,全朝一个方向拥挤而去。 宴月亮下车。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就差被整个医疗界国手捧起来,各种吹捧奉承。 而且酒店经理没有直接安排他们入住。 唯一的理由就是,宴月亮没到,大家就得理所当然的恭候! 桑汐不喜欢凑热闹。 她侧身,准备先去前台等着办入住手续。 但谁知,宴月亮一眼就从人群后面看到她。 小姑娘跟游子见到亲人一般,欢天喜地的就跑到她身边,挎着她一条胳膊,笑的软乎乎的,很可爱。 她说,“桑医生,我能跟你住在一起吗?我怕黑,老师虽然给我安排了顶层的总统套,但他不方便一直陪着我住在酒店,所以,拜托拜托,好不好啦?” 还挺会撒娇。 桑汐是想拒绝的。 可转念一想,真惹得这位小公主心里不痛快,再去跟陆祁川告状抱怨。 那自己买回别墅这件事,就又得难上加难,前途未卜了! “桑姐姐,求求你了嘛~”宴月亮抱着她胳膊,摇来晃去。 这姑娘,长的幼态白皙,撒起娇来,桑汐都不得不承认,她一个女人,都有些酥麻到骨子里去了。 “桑姐姐……” 宴月亮就差没整个人贴在她身上。 桑汐不动声色的推开她,后退一步,“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这般亲近,还请宴小姐见谅。” “没事,咱俩住在一起,很快就会熟悉的!” 午饭后,大家都各自回房间休息。 下午专案组会有一个茶歇会。 桑汐本想睡一觉,补补眠。 却硬生生被宴月亮和陆祁川的视频电话粥给吵的,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门外。 小姑娘笑的如银铃,清透里不带一丝瑕疵。 她说,“老师,你看,我下午去茶歇会,穿这条裙子怎么样?” “嗯,很好看。”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千年酒酿,回味无穷。 女孩叽叽喳喳,“不行不行,这条裙子看起来太老气了,而且会不会把孕肚显出来呀?” “不会,你才三周,不要担心。” 陆祁川真的难得有这样的耐性,在工作日,在工作的时间,他为她放下一切,哄着、夸着,用心至极。 屋内。 桑汐无声叹了口气。 记得以前上大学那会儿,她哪怕有急事给他打电话,他也很少会接的。 就算接了,也说不上两句,便直接挂断! 蓦的,小肚子一阵生理周期性的疼痛,唤回思绪飘远的桑汐。 她想去卫生间。 才发现,自己住的是套房次卧,没有房间里的卫生间。 要上卫生间,处理一下。 就必须穿过客厅,出现在宴月亮的摄像头前。 桑汐正要推门出去。 宴月亮忽然笑着说,“老师,你猜猜,我和谁住在一起呢?” 她落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一下。 就听那姑娘说,“是桑姐姐耶,你说我们有没有缘分?一到酒店就碰上了,她特别喜欢和我住在一起呢。” 这话,有歧义。 桑汐小肚子疼得厉害,下面乱七八糟,黏糊糊的。 裤子后面应该也透出血来了。 就听陆祁川的声音沉了又沉,“是她主动要和你住在一起?” 果然! 桑汐弯下腰,后背却绷得跟一把拉满的弓一般。 额头顶着冰凉的门板,每次生理痛,从第一次来月事开始,就特折磨人。 宴月亮嘻嘻哈哈,“不是啦,是我怕黑,才赖着桑姐姐陪我哒,你不要冤枉人家的好意嘛!” “是吗?” 显然,陆祁川根本不信。 哗啦—— 桑汐下面血流如注。 她真等不了了,干脆一把推开门,快步往卫生间走去。 视频里,一瞬寂静。 砰! 卫生间的门关上。 陆祁川冷嗤,“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师,你不要那么说桑姐姐啦!” 宴月亮娇憨。 陆祁川语气柔和,“行了,我要开会去了,先挂?” 用的是疑问句。 连要不要挂电话,谁先挂电话这种小事都着想的如此周到。 桑汐自嘲一笑。 记得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的人,永远是她! 茶歇会回来。 桑汐生理痛痛的厉害。 卫生巾这种常规东西,酒店都有提供。 可用来止痛的止痛药,却只能到外面的药店去买。 她跟宴月亮说了一声,就要离开。 但没走几步,就见本该在公司开会的陆祁川,手里提着一药房专用的小纸袋子,从电梯里出来。 第6章 皎皎明月向君心 宴月亮一看到陆祁川,软绵绵的小脸,立刻就红了。 她小跑两步,扑到他身边去,娇嗔,“老师,都说了让你放心,这边有桑姐姐陪着我和宝宝呢,你工作忙,不用过来的。” 走廊上,有恰好经过的几个团队领导。 他们听到宴月亮说“宝宝”,马上堆笑,恭喜,“陆总,看来您这是好事将近,事业家庭双丰收了。” “哪里,不过,月亮第一次全程负责一个项目,还请你们多多照顾。” 陆祁川不愧是迄今为止,整个谈判界,唯一一个二十几岁就一炮而红的谈判专家。 他的言谈举止,气度从容。 即便是为宴月亮说一些客气话,也自带不怒自威,随便甩一个眼神,都叫人敬畏万分。 桑汐小肚子疼的快要裂开。 她眼神淡淡的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陆祁川的商务社交节奏拿捏的很好,恩威并施。 那些团队里的领导,一个个也算是人精。 可到了他面前,十八般心计把戏,都有点不够看了。 “是是是,陆总放心,月亮是整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们这些前辈,自然会多多帮衬的。” 一职务最高的中年男人表态。 陆祁川这才满意颔首,“行,陆某在这多谢。” “客气客气,哈哈哈……” 老狐狸们抹着汗,哂笑离开。 宴月亮笑容甜甜的,窝在男人怀里,“老师,你对人家真好~” 小姑娘一撒娇,感觉空气里都是甘甜爽口的蜜糖。 桑汐后背起了一层密密匝匝的细汗。 她疼到发抖的嘴唇,翕合两下,想说,“陆先生,陆夫人,我……” 陆祁川的声音先压了上来。 他是揉着宴月亮的脸颊,语气低沉,却不失独一无二的宠溺,“傻丫头,以前不是和你说过,我要成为谈判专家,是想更好的保护你。” 轰隆隆—— 多么平凡深情的一句话。 却像原子弹爆炸一般,将桑汐炸的血肉模、支离破碎。 那是很多年之前了吧? 桑家的屋顶,皓白的圆月。 少年捏着少女被风吹到红扑扑的脸颊,一本正经的承诺道:“小月亮,哥跟你发誓,哥以后要当谈判专家,因为只有谈判专家能舌战群雄,不让你被坏人欺负!” 小月亮…… 哦,许是时间太久远了吧,桑汐差一点忘了,陆祁川以前,最喜欢叫她小月亮的。 他说,“皎皎明月向君心,小月亮,你永远在哥心里,丢不了。” 可惜啊,陆祁川,五年前,是你亲手把我丢掉的。 五年后,你的身边,终究有了一轮新的明月。 我该,恭喜你的。 桑汐笑了笑,她脸上永远带着一成不变的面具。 和宴月亮腻腻歪歪的陆祁川。 没人注意到,他狭长眼角的余光,总是时不时睨向一直沉默无语的桑汐。 桑汐真是疼的厉害。 她低下头,撇了撇嘴,用脚尖踢了一下地面。 这个小动作,意味着,很生气! 以前爸妈和弟弟是读得懂的。 陆祁川,自然早忘了…… “月亮,先进去,走廊冷。”男人绅士的脱下西服外套,替宴月亮披上。 宴月亮自然而然的去牵陆祁川的手,却碰到一纸袋子。 她好奇,“老师,这是什么啊?给我买的小糕点吗?” “止痛药。” 正准备离开去药店的桑汐一愣。 她和陆祁川的视线,毫无预兆的,就在半空中相撞。 宴月亮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小姑娘侧过身,严严实实挡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她嗔怪,“老师,人家又没生病,你买止痛药做什么?” 说着,宴月亮就把纸袋子拿过来,打开,翻了翻。 她翻出一盒专门治疗痛经的止痛药。 宴月亮眸色一僵,语气里都带了一丝丝委屈,“老师,我怀着孕呢……” 说这话时,小姑娘特意看了一眼电梯旁的桑汐。 桑汐表情寡淡,永远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浅浅微笑,全无攻击性,却冷的根本没法轻易接近。 陆祁川攥了攥手掌。 他太阳穴不易察觉的,突突跳了几下。 男人很随意的解释了一句,“买错了,你不是有头疼的毛病?我担心。” 果然! 一个男人到底要有多爱这个女人,才能为她一点点小痛小灾,就关心则乱到如此程度? 桑汐苦笑,语气平平,“陆先生,陆夫人,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了,先走一步。” 宴月亮捂唇,羞涩道:“哎呀,都怪老师太缠着我,我都差点忘了桑姐姐还在呢,老师,都是你的错,你赶紧跟桑姐姐道歉,都让人在走廊里站半天了!” 小姑娘理直气壮,任性骄纵。 可陆祁川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巨人,又哪里会轻易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呢? 桑汐摆摆手,只想赶紧离开。 却听陆祁川低沉磁性的声音,说道:“对不起,”话音未落,男人立刻揪住女孩儿秀丽挺翘的鼻尖,哭笑不得,“满意了?” “嗯嗯嗯,老师,你人真好!么么哒~~” 宴月亮开心坏了。 桑汐的心,就算如死水一般,也被恶狠狠扔进去一块大石头。 涟漪渐起,那下面,早已暗流涌动。 叮咚。 电梯到了楼层,开门。 桑汐用力掐了一把自己有些麻木的双腿,大抵是被小肚子给疼的。 她走进电梯。 里面的光太刺眼了。 一盒止痛药,劈头盖脸的就砸了过来。 砸在桑汐手里。 陆祁川牵着宴月亮,说,“月亮不喜欢浪费,这药,你处理一下。” 处理? 宴月亮用不着的东西,她来处理? 那在这个男人的眼里,自己算是什么? 垃圾,回收站?? 电梯门缓缓关上。 桑汐依稀还能听到宴月亮抱怨,“老师,你干嘛那样和桑姐姐说话啊,她会误会的!” “与我何干?” 陆祁川的决绝,大概只会送给她吧。 电梯到了一楼。 这家酒店是京港市唯一一家公办五星级酒店,不少市政各部门的会议,都在这里召开。 除了宴月亮负责的医保项目。 盛源集团另外一个case,也在这里进行半封闭谈判。 电梯门开的一瞬。 一群男男女女,西装革履,簇拥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英俊男人,从外面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桑汐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头。 这一次回到京港,第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陆祁川。 至于这第二个…… 第8章 一地,激情? 一整晚,桑汐做了一个很大的梦。 梦里,爸爸妈妈会围着她,给她庆祝每一个生日,阴历阳历都要过,还会送上一整个许愿树的礼物。 弟弟软软小小一团,也会因为妒忌姐姐太受宠,皱着一张小圆脸,酸溜溜的小声抱怨,“爸爸妈妈,请问,我是亲生的吗?” 妈妈会捏一把弟弟的小脸蛋,说笑,“不是,是生你姐姐的时候,买一赠一,你是那个赠送的。” 爸爸会抱着自己,逗弟弟,“臭小子,等爸爸妈妈老了,保护姐姐的重担,可就在你身上了,记住没?” 弟弟挺起小胸膛,攥拳,奶声奶气的宣布,“我最爱姐姐了,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姐姐,我一定让那坏人碎尸万段!” “哈哈哈……”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桑汐干瘪起皮的嘴唇,很缓慢的翕合了两下。 药物顺着针头流入血管,降低体温,抑制病毒细菌的滋生。 可心口泛滥的闷堵和酸涩,却如洪水猛兽一般,将她疯狂蚕食,不留任何余地! “好冷,真的,太冷了……” 连从眼角滑落的泪,也是不带半点温度的森寒。 桑汐忘了自己这一晚到底做了多少梦。 只是,五年来一直缠绕着自己的冰冷,好似被一股没来头的炽热所驱赶,暖进了她的五脏六腑。 像是被拥抱。 好久没人抱过她了。 桑汐放纵的眯起眼,蜷起虚弱无力的身子,任性的贴近那散发着温度的所在。 她迷迷糊糊的嘀咕了一句,“哥,早上别忘了叫我上学,呜呜,高三真的好可怕啊!” 轰隆隆—— 雷电交加,霓虹绚丽的京港市,彻底沉沦在了漆黑的大雨瓢泼中。 翌日。 小护士进来给桑汐做身体检查。 桑汐随口问道:“昨晚,谁把我送过来的?” 好像还陪了一夜。 “是咖啡厅的老板娘。” 小护士低着头,看不见她的眼神。 桑汐没做怀疑。 离开VIP诊疗室后,她去了一趟一楼的咖啡厅,想当面感谢一下老板娘。 但不巧的是,老板娘去外地进咖啡豆,人不在,自己扑了个空。 她看一眼腕表。 距离上午第一阶段的谈判还有半个多小时。 桑汐直接回顶层的总统套,梳洗换衣服,再化一个符合正式会议的淡妆。 而全程,没见到宴月亮。 许是这是宴月亮第一次担纲,负责这么大一个谈判项目。 陆祁川不放心,就一早带着她一起,先和团队里的成员一一打声招呼,叫他们多多帮衬陆夫人去了。 桑汐站在全身镜前,面容舒朗,笑容温和。 休闲针织衬衫,搭配褐色铅笔裙,长发随意挽起,用一根素簪子固定。 耳鬓两边,圆润白皙的耳垂,若隐若现在几缕微微卷曲的碎发后。 她以前是有耳洞的,被生生撕裂了,也就再没戴过耳饰。 “桑汐,再忍一忍,为了爸爸妈妈留下的别墅,为了弟弟,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镜面折射的客厅地面上,桑汐瞧着。 男士内裤掉在红色的地摊上,旁边还有一些散落打开的安全套包装。 小女孩喜欢穿的无钢托内衣,粉嫩嫩的颜色,如此扎眼。 她有些洁癖,临出门前,特意打了酒店前台,让保洁人员上来清理一下。 等到了三楼大会议室门口。 却见陆祁川独自一人靠在走廊里,像是在等人。 桑汐挑挑眉,准备视而不见,直接进会议室。 然。 她经过他时,他忽然开口,“桑汐,这五年,没有你,我过的很自在舒心。” “?” 和她说这个做什么? 他过的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别墅,桑汐想,他们两个,大概是要老死不相往来的。 “月亮跟在我身边,她很单纯,很善良,不会算计我,更不会时时刻刻想着如何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所以呢?” 桑汐真心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耸肩,“陆总,这一大清早的,您是要在我面前秀恩爱吗?” 这不是疯了?还是昨晚太激烈,脑子折腾坏了? 想到这。 身为宴月亮的妇产科医生。 桑汐专业提醒,“陆总,陆夫人受孕不足三个月,您就算再把持不住,也请为您的孩子和妻子着想。” 其实,她认识的陆祁川从不是纵欲之人。 准确来说。 这男人的自制力,若是他自己不肯的,哪怕是一个女人扒光了,躺在他身上,他也能坐怀不乱,真正柳下惠! 可对宴月亮,他一次次破戒,一次次失去自我。 若说不够爱,又哪里会如此? 曾经的桑汐,也曾奢望过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 但终究,痴人说梦,自寻死路! 她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就要推门进会议室。 陆祁川却抓住她胳膊,剑眉紧蹙,“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先生,请自重!” 桑汐甩开他的桎梏。 觉得这男人的脑子,一定是昨晚兴奋过度,现在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呢。 “桑汐,你……”陆祁川还想拦人。 就见电梯间里走出一拨药企的与会人员。 他们一见到陆祁川,就立刻笑容满面,天南海北的攀谈了起来。 桑汐乐得脱身。 会议准时在上午九点整开始。 按照常规流程,身为总负责人的宴月亮会率先进入价格底线试探。 由于他们是第三方,真正的甲方,也就是市政医保局,在第一轮谈判中,会全程旁观,不做任何回应。 这是心理战。 一般一个case要想最终敲定合同,少说要进行十轮谈判。 而第一轮,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谁占领了心理的高地,谁就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桑汐会知道这些,是以前,陪着陆祁川读书时,闲着也是闲着,自学了一些,也好打发无聊时光。 九点过一刻。 甲方主位上,依旧没人。 乙方代表不爽,“第一次谈判,总负责人就迟到,这种诚意,是否太牵强了?” 整整迟到十五分钟,目前还联系不上人。 在这种情况之下,乙方还能把话说的如何和缓,当真是看在陆祁川的脸面上,压着火气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 宴月亮的手机依旧关机。 乙方代表不敢冲陆祁川的宝贝开火,就把怨气转移到了身为助理的桑汐身上。 “桑医生,这主子玩失踪,做奴婢的,是不是该给些说法了?” 第10章 有人替陆祁川秀恩爱? “呀!桑姐姐,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宴月亮最先看到她,那一张粉粉嫩嫩,睡眠很好的小脸上,此刻满是紧张和羞涩。 她牵着陆祁川的手,声音小小的,解释道:“桑姐姐,你别怕,老师就是太在乎我和宝宝了,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小题大做的。” “小事?” 桑汐像是很喜欢笑一般,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之下,她的表情,对无关紧要的人,都是始终如一。 陆祁川被宴月亮牵着的手,缩了缩。 宴月亮抓的更紧,音色如银铃似的,不韵世事,“是啊,只是睡过头了而已,都怪老师昨晚上不让我安生啦……” “陆夫人,看来你根本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定位!” 桑汐语调柔和,缓慢。 但打断宴月亮的气势,是足够的。 宴月亮一窘,再可怜巴巴的看向身旁的陆祁川,“老师……” 陆祁川将人拉到身后,护着,看向桑汐时,硬朗的眉眼间,尽是不加掩饰的警告。 他说,“桑汐,宴月亮和你不一样,她刚大学毕业,有些事,你别太强求!” 和她不一样? 这男人什么意思? 他是想说,她是天生侵淫在肮脏世界里的恶魔,甭管被怎样伤害,怎样针对,怎样算计。 都是无所谓的? 而他的月亮宝贝,生下来就是软软糯糯,干干净净的小仙女。 她活该成为她的替罪羊,背锅侠? 宴月亮仿佛是被惊吓到的小羊羔。 她站在陆祁川身后,死死揪着他的皮带,人也怯怯的道:“桑姐姐,对不起,我替老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有点害怕你生气的样子。” “陆夫人,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因为你睡过头,而在团队里扬名,我该谢谢你,而不是生气。” 桑汐神色从容。 陆祁川眸色复杂。 他再次警告,“桑汐,适可而止!” 她莞尔,却只看向宴月亮,“陆夫人,你是专业的谈判专家,应该很清楚,第一轮的谈判重要性,可你不懂得管理时间,险些酿成大错,还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我想,你真该好好反思一下自身问题了。” 话毕。 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 桑汐走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宴月亮哭的很伤心,“呜呜呜……老师,我、我真的像桑姐姐说的一样,一无是处,是个废物吗?” “不会,有我在,别担心。” 陆祁川的柔情肆意,万丈浪漫。 倒是真一点不剩的,全给了宴月亮。 电梯门关闭,下行。 桑汐苦涩的笑了笑,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 真冷! 明明京港市都已经入夏了,可她就是觉得很冷很冷,冷的刺骨,冷的时时刻刻都让她感到窒息。 出了电梯。 由于谈判还没结束,根据保密协议的规定,他们这些参与成员,除非遇到重大变故,才能暂时离开酒店。 不过,酒店的一楼和二楼是休闲区,各种基础娱乐都一应俱全。 桑汐不想回房间,就寻思着,去清吧喝一杯。 其实三年前,还在芬兰的时候,她就因为酗酒,被老师送进了戒酒互助会。 站在一圈人的正中央。 主持人问她,“Hi,桑小姐,你这么年轻,为何要用酒精来如此折磨自己?” 她记得,她当时反问的是,“如果你的全世界都背叛了你,你还想清醒的活着吗?” 答案是,桑汐成功戒了酒,却也给自己戴上了一张名为“微笑”的面具。 老师为此叹息,“汐汐,原来这五年你失去的,是你自己啊!” 酒吧里灯红酒绿,少男少女们尽情扭动着他们充满活力的年轻身躯。 桑汐有一段时间没喝酒了。 她现在馋的很。 一口气要了三杯长岛冰茶,混着威士忌喝。 人晕晕的,一股子躁动的热气涌上来,熏的她白皙润泽的脸颊通红,更显几分不容忽视的妖娆惊艳。 桑汐是真的美。 爸爸在她第一次来月经时,就唠唠叨叨,再三提醒,“我们汐汐这么好看,可千万不要被坏小子给骗了,听到没有?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出什么事,爸爸也活不成的!” 爸爸总说,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和妈妈的人生也就到此终结了。 那时候,陆祁川听到这些话,只是很嚣张的一笑,道:“有我在,别担心……” “哈!” 桑汐有些醉了。 她趴在吧台上,追光从她精致绝美的脸上来回扫射,忽明忽暗,带着隐匿的诱惑。 不远处的卡座里。 郑源抱着一陪酒公主,面色阴沉,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公主小心伺候,“郑总,来,人家喂您吃一颗葡萄吧。” 嘴对嘴的喂。 吧台旁,有人见色起意,看桑汐醉了,就想捡个漏,把人带走。 桑汐倒是够狠,抓起果盘里的水果刀,噗嗤!一声,直直扎在男人的胳膊上。 鲜血喷涌。 郑源见状,大骂了一句脏话,便冲了过去,趁那男人还没报警,先叫人给摁住,拉走桑汐。 二楼。 至尊包间内。 桑汐用胳膊遮挡住双眸,人一动不动的,躺在软绵沙发上。 她喝的越醉,人好像就越清醒。 郑源冷眼瞧着,嗤笑,“你不是结婚了?你老公呢?他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呆在外面?” 团队里的成员虽然不能出去,可家属隔三差五,能申请来送点生活用品,小聚一下。 桑汐懒得搭理郑源。 她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陆祁川这个兄弟,性子太直,嘴太臭。 郑源还在借题发挥,“得,不说话了?心虚了?要我看,你就算结婚,以你这样的人品,你老公也一定特想跟你离!” “希望,如你所愿。” 要是魏讯真这么想,她还需要逃回来吗? 桑汐苦笑,翻个身,脸朝着沙发靠背,有点困了。 郑源没完没了,“喂,桑汐,你别给我装死,我跟你讲,月亮和祁川是真爱,他为了她,可是连性命都能不顾的,比起你们两个的当年,祁川这一次,是真豁出去的!” 他还在替那两个人秀恩爱。 “你应该还记得祁川不能吃辣吧?每次吃辣,都要过敏,但月亮母亲是川城人,她从小就嗜辣,祁川为了哄他,愣是给自己练出了能吃辣的能耐来。” 桑汐也爱吃辣,陆祁川还记得吗? “哦,对了,祁川的头像是小猪佩奇,也是月亮给他选的,不过你应该不知道,因为祁川肯定不会加你微信的!” 小猪佩奇? 那也是她从幼稚园就喜欢的卡通人物。 她甚至还幼稚的宣布,“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嫁给小猪佩奇!” “哎!桑汐,你是不是从未想过,当初被你们家嫌弃的穷小子,如今一跃而起,成了福布斯排行榜上有名有姓的富豪?” “啧啧啧,后悔也来不及喽,人家月亮是慧眼识英雄,你呢,八成嫁的老公,也是个一无是处的吧?不然一直掖着藏着,算怎么一回事?” 第11章 哥…… 郑源怼她怼的很爽。 桑汐都不由得感慨,陆祁川的兄弟,对他还真是一心一意的效忠啊。 她有点反胃,许是酒劲儿上来的比较猛。 人晃晃悠悠的坐起,捂着憋闷的胸口,嗓音带了一丝丝魅惑的沙哑,道:“郑源,你要是女人,就没宴月亮什么事了。” 说完,她还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点赞。 郑源一开始没听懂,细琢磨了一下,还算俊朗的脸,就分分钟涨红一片。 他腾的一下跳到她面前,巴掌挥起,气得想打人,更是破口大骂,“桑汐,你他妈的还有心吗?你们桑家人,是不是一个个都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啊!” 话音甫落。 那一巴掌,也快堪堪落在桑汐脸上。 桑汐不躲不闪,清冷的眸,带着一成不变的笑意,很坦率的与火冒三丈的郑源四目相对。 但下一秒。 包间的门,被人大力从外面踹开。 砰—— 一拳,郑源就飞出去了。 桑汐被那拳风震的,外加酒精作祟,满脑子的理智,都在顷刻间碎了一地。 她倒入一满是小女孩香水味道的怀抱。 鼻头皱了皱。 桑汐极其嫌弃的推了一把,“离我远点!我不喜欢这香水味,好难闻,呕……” 她是真吐了。 好像还吐了谁的一身。 气味更难闻了。 桑汐挣扎的厉害,“放开我!恶心死了,你太臭了!” “那是因为谁?!桑汐,你给我安静一点!” 陆祁川极力压制怒火的声音,带着低沉强悍的威压,拔地而起。 醉酒的桑汐,有那么一刻,是卸下面具,“赤裸”示人的。 她撇撇嘴,像小孩子一样抱怨,“凶什么凶?我就是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哥,你以后不许用这款香水了,听到没有?” 哥? 抱着桑汐往外走的陆祁川,脚步一顿 怀里的东西还不老实。 她一抬手,就撕扯他的脸颊,“不许不跟我说话!哥,你不跟我说话,我会难受死的!” “好,你想说什么?” 那声音,好温柔。 桑汐在他胸口上蹭了蹭,酒劲儿更大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似真似幻,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没办法分得一清二楚。 出了包间。 身后,是郑源的喊声,“陆祁川,你别忘了,月亮肚子里的孩子是……” 咣当! 隔音房门关闭。 桑汐被陆祁川抱着,往电梯间走。 经过男卫生间时,外面围了不少人,都在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男人奄奄一息的求饶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那女的是你们陆总的人啊,我不报警了,不报了,你们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死!”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声音飘远。 桑汐被带到一房间,黑漆漆的,拉着厚重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亮。 男人换了一套宽松柔软的居家服。 熬了醒酒汤。 再去床边,将已经睡着的桑汐强行叫醒。 他一只胳膊垫在她后脖颈下,让她躺在自己怀里,能更舒服一些。 醒酒汤舀一勺。 陆祁川小心翼翼的吹了吹,还用嘴唇试了一下温度,正合适的时候,才喂到桑汐唇边。 桑汐下意识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皱眉,“好难喝,魏讯,你这厨艺,还不如儿子呢!” 哗啦。 汤碗脱手,摔碎在了地上。 还有些滚烫的汤汁,溅了石化住的陆祁川一身。 床上,桑汐是真迷糊了。 她半阖着水汪汪的黑眸,嘟嘟囔囔,说着醉话,“哥,你知道吗?魏讯真的很讨厌,他总喜欢送我一些昂贵的奢侈品,每天都送,就跟我是被包养的情妇似的。” “还有啊,这还不是最讨厌的,你知道他缠起人来,有多可怕吗?哪怕见不到面,也要每隔几个小时,就跟我视频通话一次。” “烦死了!” 桑汐絮絮叨叨的,自己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她只依稀记得,大脑彻底关机之前,好像有人非常非常用力的甩上门。 走了? 次日,清晨。 宿醉后的头疼,生生将睡梦中的桑汐疼醒。 她茫然的从床上坐起,看着酒店套房统一的装修。 要不是宴月亮强烈邀请她和她一起住顶层总统套,组里给她安排的房间,的确应该是普通的套房。 叮咚。 桑汐强忍着酒醉后的不适,梳洗完。 门铃就被摁响了。 是客房服务人员拿着她的行李箱。 身后,宴月亮娇娇俏俏的探出一颗脑袋来。 她笑嘻嘻的打招呼,“早上好啊,桑姐姐,抱歉啊,虽然我也替你求了老师,可老师还是坚持让我一个人住在顶层,他这人就这样,总喜欢瞎担心的,桑姐姐,你一定很伤心吧?” 言外之意,有了昨天睡过头的那一档子的事。 陆祁川并不认为,这是宴月亮业务能力不足导致的。 反之,他觉得,宴月亮会睡到连开会都忘了,完完全全就是她间接导致的。 所以,为了避免他的月亮宝贝再被“陷害”、“算计”,他就将她这个主谋给清扫出去,以绝后患。 桑汐觉得可笑,但能不必继续和宴月亮住在一起,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表示,双手赞成陆祁川的决定! 宴月亮大大咧咧,没被邀请,就主动进了套房。 她站在小小的客厅里,环顾一周,不开心的嘟嘟嘴,“什么啊,这套房好小,是给人住的吗?不行,桑姐姐,你等一下,我这就给老师打电话,让他给你换一个大一点的。” 话说着,宴月亮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一看是视频申请。 小姑娘羞赧,捂脸,“老师今天真是奇奇怪怪的,就那么想我吗?每隔一两个小时,他就要跟我视频呢。” 抱怨归抱怨。 宴月亮还是摁了接通键。 桑汐不想掺和,只一声不吭的拖着行李箱,去房间整理。 电话粥煲了二十多分钟。 两人那甜蜜劲儿,就恨不得把整个地球给裹上一层糖衣。 宴月亮跟陆祁川商量,“老师,我看桑姐姐的房间好小,不如,你给她换一间吧。” “以她的身份,住在那里,合适。” 陆祁川拒绝的直白。 宴月亮赶紧拿着手机,跑到关着的房门外,急切提醒,“老师,我和桑姐姐在一起呢,你不要那样说啦!桑姐姐本来就因为换房间,一直难过着的!” 第12章 备注:户主先生 “她难过?” 视频通话好像忽然开了免提。 隔着一扇相对隔音的门板,屋内的桑汐,都能听得清楚陆祁川在说些什么。 宴月亮言之凿凿,“是啊,我亲眼看见的,桑姐姐脸色很不好,人也蔫蔫的,要我说,老师,我知道你很在乎我和宝宝,但桑姐姐真的不是什么坏人的。” 小姑娘音量拔得很高。 视频另一端的陆祁川沉默无声,只能依稀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背景音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止两三个人。 看来,陆祁川这是在开会,也忍不住想跟宴月亮视频通话,秀一把恩爱呢。 可以前的他呢? 五年前的陆祁川,为了工作,可以直接失踪几个星期,几个月。 桑汐想的紧了,才敢小心翼翼发一条短信问问他的近况。 而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我很忙,别打扰我!” “老师,不然我把桑姐姐叫出来,你就当看在我和宝宝的面子上,说几句好话?让桑姐姐开心开心?” 宴月亮那叫一个善解人意。 陆祁川冷哼,“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视频背景音,安静了。 宴月亮可可爱爱,笑呵呵,“如果是呢?老师到底肯不肯嘛!” “让她自己跟我说!” 陆祁川态度高冷,全无对他月亮宝贝的半分温和。 房门,也在这一刻从里面推开。 桑汐换了一条藕粉色的沙滩长裙。 那微卷的长发,泛着绸缎般的乌黑光泽,很是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两侧,肆意又张扬。 再配上一顶宽边太阳帽,帽子是T家的限定款,帽檐的位置上,绣着原创设计师的名字,价值不菲,更是千金难求。 宴月亮看得一愣,眼底是满满来不及隐藏的尴尬。 她讪笑,“桑姐姐,你心情好了?” 桑汐诧异,歪了歪头,“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能免费住五星级的套房,这不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幸事吗?” 非常直白的快言快语。 她也的确没撒谎! 尤其是不着粉黛的一张标准精致的俏脸上,缓和了宿醉的不适后,也算肤色健康,精神卓卓。 她反问宴月亮,“陆夫人是希望我难过伤心?一蹶不振?” 宴月亮尬的要死,忙挥手,“不不不,桑姐姐,我是把你当朋友一样看待的,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那样想你呢!” “那就好,还希望陆夫人说到做到。” 桑汐莞尔一笑,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沉稳端庄,真是分分钟秒杀宴月亮的小家碧玉。 宴月亮呵呵笑了两声,挺勉强的。 她走去玄关,推开门,示意,“陆夫人是想等主人走了,还继续留在别人的房间里,和自己的老公视频通话吗?” 今天是周末,距离第二轮的谈判,由于乙方代表临时更换,原定两天后的会议,要推迟到下周三。 中间休息调整的时间很充裕。 桑汐打算去酒店的私人海滩做个阳光瑜伽,好好放松放松。 谁料,她刚出门,就听身后的宴月亮抱怨,“老师,你说桑姐姐是不是记仇了?可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啊,人家还想让宝宝认她做干妈呢。” 走在前面的桑汐脚步很快。 不一会儿,就上了电梯,去一楼。 嗡嗡—— 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好友申请提示。 头像很卡哇伊,是一只粉嫩嫩的小猪佩奇。 桑汐柳眉一蹙。 再往下看,留言栏里,就两个字:【是我。】 是陆祁川! 桑汐下意识就想直接删除,可手指还没落在屏幕上呢,她就改变了主意,摁下了同意键。 为了爸爸留下的那栋别墅,得罪现任房主这种愚蠢的事,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做的好! 成功加上好友。 桑汐想了一下,把备注改成:【户主先生】 于她而言,那栋房子,是她和陆祁川再次搅合在一起的唯一原因。 等项目结束,等别墅过户到她的名下。 她和陆祁川的关系,必定是此生不复相见,再无任何瓜葛的! 嗡嗡。 陆祁川发了一条消息:【对月亮好一点,她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桑汐出电梯,去前台拿了私人沙滩的进出证,才慢吞吞的回一条。 她说:【多谢陆夫人抬爱,我受宠若惊。】 那边安静了几秒。 陆祁川发来一微信转账。 桑汐点开看一眼,居然有整整十万块,算是网络转账的上限了吧。 ——【月亮年纪小,还怀着孕,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所以,他就用钱来雇佣她,陪着他的妻子,演好一个贴心闺蜜的角色?让宴月亮高兴? 桑汐都有点后悔加上陆祁川的微信了。 她笑了笑,果断收下转账。 回复:【陆总大方,原来陆夫人就值十万块?】 陆祁川秒回:【你想要多少?】 桑汐:【我只要我桑家的别墅,你敢立刻过户给我吗?】 这一条,石沉大海。 她也乐得清闲。 但平白无故就赚了十万块,桑汐想着,等做完瑜伽,她中午干脆订一套波士顿龙虾套餐好了,外加黑松露做甜品。 真美好! 可桑汐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到下午三点,她就接到院长的夺命连环call。 “桑汐,你马上收拾一下,我派人去接你,你们两个立刻去参加京港市的医疗界联谊会。” 医疗界联谊会,每年要举办两次。 由于是直属上级部门的硬性指标,甭管大伙儿有多忙,都要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去相亲。 院长苦大仇深,“汐汐啊,原本这次的女医生,咱们医院定的是心外科的小赵,可这死丫头,竟然未婚先孕,你说气不气人?还想瞒着,若不是今天有流产征兆,咱们院就要丢大人了!” 只是临时换掉赵医生,其她女医生的手术表又调不开。 院长就想到了暂时很闲的桑汐。 桑汐无法拒绝,完全被赶鸭子上架,跑去参加相亲大会了。 另一边。 顶层总统套内。 宴月亮哼着小曲,在浴室里泡澡。 床上的手机亮了又亮。 ——【宴小姐,您答应我的,我和行政主任出轨的事,您不会宣扬出去。】 ——【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您一定要让主任认下啊,我都快三十五了,不能一直拖着,给他做小三啊!】 一个小时后。 桑汐被项目组的监督人员亲自送出来。 对方提醒,“桑医生,您在晚上十点前,必须回来,不然我们有权怀疑您的可信度,也会将您开除项目组的。” “好,请放心。” 目送监督人员离开。 桑汐转身,按照院长发来的车牌号,去找和自己一起参加相亲大会的男护士。 才进停车场。 隔着还有三四米的距离。 桑汐就见一老太太趴在地上,来回打滚,大喊大叫,“哎呦呦,哎呦呦,你撞了我,你赔钱,马上赔钱,不然我就报警了!” 第13章 遇见,弟弟?!! “哦,老奶奶,您想要多少钱呀?” 一身高少说一米九的年轻男人,乖乖巧巧的蹲在老太太身边,声音也不是那种成熟男性的低沉沙哑。 他说话的语调,更显灵动欢脱。 那是独一无二的青春基调! “我……我要多少钱,你就给多少钱?”碰瓷老太太都被年轻男人的好说话,给震惊到了。 年轻男人点点头,开始介绍,“老奶奶,是这样的,我是男护,专科毕业,一个月的工资,扣掉五险一金的话,能剩下四千五,不过我没女朋友,月底能攒下五六百,现在支付宝里还有不到一万块,您都要吗?” “我……能、都要吗?” 碰瓷老太太开始不好意思了。 年轻男人微笑,颔首,“当然可以呀,您老人家若是还想多要一些,就等等我,我回去把我租的房子退了,还能再多几千块钱。” “那你、住哪?” 老太太被激发了同情心。 年轻男人认真回答,“住宿舍呗,偶尔在医院的走廊上,也能将就一宿的,我年轻嘛,老奶奶,您别担心我啦。” “这孩子,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碰瓷老太太从地上起来。 她一边慈爱的抚摸着年轻男人的脑袋,一边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有一两千。 “来,孩子,这是奶奶给你的零花钱,你再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没地方住了,就去奶奶家住啊。” “好,谢谢奶奶。” 年轻男人和老太太互留了联系方式。 等老太太走的时候,一旁一直看热闹的桑汐,瞧见年轻男人悄无声息的,将那一两千块的现金,重新揣进老太太的衣服口袋里。 人群在掌声中散开。 桑汐上前,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妇产科的桑汐,你是……冯一一?” “是我,桑医生,你好呀!” 冯一一回头,当那一双充斥着满满活力的眸,正对上桑汐的视线时。 她猛得一愣。 心口剧烈收缩。 好像!那双眼睛,和弟弟的眼睛,真的……好像…… 冯一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凑上去。 他很自来熟的握住她的手,幅度有些大的上下晃了晃,“桑医生,你长的好漂亮,就跟仙女姐姐一样,我以后能不能直接叫你姐姐啊?” “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叫我?” 为什么?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男孩儿,会让她如此亲切,如此想要拉入怀中? 就因为,那双和弟弟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五年来,如梦魇一般,始终在她的噩梦里,飘忽不定,怎么也抓不住的眼睛…… 桑汐不受控制的红了眼眶。 她握着他的手,在瑟瑟发抖。 冯一一嘻嘻哈哈,毫无忌讳,“因为我是孤儿啊,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亲人,后来还生了一场大病,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我就是觉得,我应该有一个姐姐的!” “你是孤儿,还……失过忆?” 仿佛一记记重锤,咣咣咣的,就全砸在了桑汐的心口上。 冯一一咧嘴笑,阳光又爽朗,“是啊,还有哦,姐姐,我十八岁得了白血病,是被好心人资助,换了骨髓,才能这么健康的,你说我是不是很幸运?” 原来冯一一替换过骨髓。 凡是接受过骨髓移植手术的患者,体内的基因序列就会被赠与者的DNA遮盖住一部分。 再进行亲子鉴定,结果的出错率百分之一百会非常高…… “走吧,姐姐,院长说,我十点之前必须把你送回来的,咱们别在这浪费时间啦。” 冯一一卫校专科毕业,今年才二十岁。 虽是孤儿院出来的,可这性格,简直根正苗红的,都有点善良过了头了。 桑汐就这样,任由冯一一男女不忌,牵着她的手,把她塞进一辆贴满动漫人物贴纸的小奇瑞。 奇瑞……QQ? 这车,还没下线?! 冯一一人高马大,性格和身材完全成反比。 他往驾驶座上一坐,整辆车都跟着震颤了两下。 桑汐死死抓紧……额,粉色的安全带。 冯一一发动车子,装酷道:“姐姐,坐稳了,我要带你速度与激情……” 奇瑞小QQ时速三十,慢慢爬出了停车场。 同一时间。 黑色法拉利驶入小QQ空出来的车位。 宴月亮不知从哪里蹦跶出来,一把抱住正准备下车的陆祁川,“老师,快走快走,我们今天一定要活捉到桑姐姐和她老公,嘻嘻嘻,太有趣了啦~” 相亲会在隔壁街区的大剧院。 小时候,妈妈很喜欢听歌剧,爸爸总是嘲笑她,说妈妈初中文化,能听得懂那么高雅的东西吗? 后来,妈妈居然自学考上了京港市最有名气的歌剧团。 爸爸被狠狠打了脸,还能笑着调侃自己,“瞧瞧,我闺女和儿子性格如此好强,肯定是随了我老婆啊!” 的确。 妈妈说,弟弟只随了她一半,她却随了她十成十。 可一个女孩子,拥有那样执拗的性格,到底是好是坏?谁又能说得准呢…… “姐姐,你喜欢听歌剧吗?” “还好,你呢?”桑汐的视线,就跟黏在了冯一一眼睛上似的。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她的弟弟,可内心深处,就总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那声音告诉她,“是他,一定是他,他就是她的弟弟,她的弟弟还活着,他还活着!!” “我也还好吧,不过之前在孤儿院有一个朋友,他就特别酷爱歌剧,还说他知道,他的亲生母亲就很喜欢歌剧。” 冯一一絮絮叨叨,直到进了礼堂,他还在找各种话题,和桑汐闲聊。 桑汐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 她只想多看一看,看一看那双眼睛,看一看那双让她魂牵梦绕的眼睛。 蓦的。 她身边,突然多了一道威压十足,又散着一股子清冷薄荷香的身躯。 身躯阴影被礼堂内的光线无止尽拉长。 桑汐被笼罩其中,几乎浑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都在这一刻,莫名就有了被捉奸在床的可笑躁动! 紧接着,就是宴月亮的惊呼,“桑……桑姐姐,你……你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还要来参加相亲大会啊?!!出轨吗?” 第14章 陆祁川吃醋到……打人?! “陆夫人好像很希望我出轨?” 桑汐看着宴月亮的眼神很直白,她丝毫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的心虚和不自然。 当然,即便她真的出轨了,那也和宴月亮没有任何关系吧? 一旁的冯一一见状,忙解释,“不是的,你们误会了,你们是姐姐的朋友吗?是这样,姐姐就是临时被院长拉过来凑数的,不是她自己要来参加相亲大会。” 礼堂里的光线很淡,许是为了营造暧昧的气氛。 一开始,陆祁川和宴月亮都没留意到桑汐身边的冯一一。 大男孩忽然就这么站起来,还真是把身娇体贵的陆夫人,狠狠吓了一跳。 宴月亮捂着胸口,眼圈红红的,就扑进了陆祁川的怀里。 她娇嗔,哽咽,“老师,真是吓死人家和宝宝了,你摸一摸,宝宝要爸爸保护的。” 说着,宴月亮就抓住陆祁川的手,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肚子上放。 而陆祁川,却和第一次见到冯一一的桑汐一般,那双深邃无底的黑眸,一瞬不瞬的,带着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桑汐下意识将冯一一护在身后。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陆先生、陆夫人,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要是没别的什么事,请你们先离开,好吗?” “陆祁川”三个字,在京港市,甚至于整个谈判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怕仅仅是今天多吃了哪一道菜,都会立刻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一道菜的成名,就是这么来的! 更别说带着妻子来参加医疗协会的相亲大会。 桑汐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和冯一一会无缘无故的沾染上麻烦。 她可不准备为了这个男人躺着中枪! 陆祁川闻言,嗤笑,“桑医生这是在为我着想?” 牵着他手的宴月亮,一直被无视。 小姑娘不开心的噘了噘嘴,小声抱怨一句,“老师,桑姐姐为了来参加相亲大会,的确精心打扮了一番,很漂亮的,你一直看着她,不会是被桑姐姐迷住了吧?” “这位夫人,你嫉妒羡慕恨,就说自己嫉妒羡慕恨的,同样都是已婚的女人,可这气场和容貌,真是天差地别啊,你也的确应该心里不平衡才对!” 冯一一心直口快的性格,迟早有一天,得坑死他自己。 桑汐扯了一下他袖口,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 可冯一一就是不肯。 他开始炮轰陆祁川,“还有这位先生,我姐姐就是友情提示一下,你们两个没座位,还一直站在这里碍事,很挡路的,知不知道? “请不要自行脑补,即便你长的帅了那么一点点,但也不是每一位女性都应该对你各种舔的。” 桑汐被冯一一的彪悍给震惊了。 陆祁川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危险的眯起。 几个被占了座位的同行,很礼貌的冲他鞠了一躬,陪笑道:“陆先生随便坐,我们去后面站着就可以了。” “嗯。” 他态度高冷,是习以为常的高高在上。 冯一一嗤之以鼻,“恃强凌弱,非君子!姐姐,走,我这里有小板凳,我们去后面坐。” 这大男孩跟变戏法似的,小小一个单肩挎包,居然能掏出一个不小的折叠椅。 她被他牵着。 从五根手指,顺着掌心到手腕上的血管,一股股暖流涌动。 那是五年来,那是爸爸自杀,妈妈发疯后,都从未有过的温度。 很小的时候,弟弟就喜欢隔三差五来找她,之后苦恼的问她,“姐,爸爸妈妈总说我是男子汉,可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保护姐姐,保护爸爸妈妈啊?” 斑驳的记忆,汹涌澎湃。 冯一一还在絮絮叨叨,“姐,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小萧!” 桑汐知道,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不该和冯一一靠的太近。 但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一把将人抱住,哭的稀里哗啦。 实际挺丢人的。 一整个大礼堂,人来人往,就看着她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冯一一脸颊羞红。 大男孩扭扭捏捏,“那个,姐,其实我对你……” 他想说,他对桑汐是一见钟情的。 只是陆祁川毫无预兆的一拳,恶狠狠打在冯一一身上。 冯一一当场吐了血。 桑汐惊呼,去扶人,“冯一一!” 陆祁川一向沉稳笃定的气场,此刻没来由的,就变的各种疯狂阴鸷。 他不管旁边有多少人围观,也不管自己的社会形象会不会受到影响。 就连宴月亮想去阻拦。 他也是一把将人推开,如一只被什么刺激到的猎豹,直扑冯一一,还想动手! 桑汐猛得张开双臂,挡在冯一一面前。 她语气决绝,不掩厌恶,“陆祁川,霸道也要有个底线,你要打他,就连我一起打吧!” “桑汐,你给我让开,别不识好歹!” 陆祁川咬牙。 他拳头攥得嘎吱嘎吱作响。 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剧烈跳动。 薄唇紧抿,生硬的一条直线,让他本就刚毅硬朗的轮廓,更显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大威压! 男人像是忍无可忍,一把扯住桑汐的胳膊,想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去。 桑汐拼命挣扎,低吼,“陆祁川,你放开我!冯一一只是说了实话,你为了宴月亮,就要当众大开杀戒吗?” “宴月亮……” 陆祁川的戾气,霎时顿住了一拍。 他冷笑,看着她的眸,仿佛有一种名叫“自嘲”的东西,正密密匝匝的蔓延。 半晌。 陆祁川才问了一句,“桑汐,你是这么想的?嗯?” 桑汐不惧的回望他,“是,陆先生,你对陆夫人的爱,我想,整个京港市,都是有目共睹的!但冯一一是我的朋友,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伤害他的。” “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你说,他是你的朋友?你要这么不顾一切的保护他?” 陆祁川的语气里,那讽刺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桑汐微笑,仍是一张面对陌生人,一成不变的面具。 她说,“没错,我和冯一一很投缘,陆先生,咱们是什么关系,要让您觉得,您有资格来干涉我的交友自由呢?” “桑汐,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祁川将她怼在身后的墙壁上。 大礼堂的墙壁是做了隔音措施,墙面很软,里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吸音棉。 可她靠上去,却觉得冰冷坚硬的异常。 “呕!!” 不好的记忆,狂风暴雨一般的袭来。 生理性的抵触和排斥,让她在陆祁川压上来的一瞬,捂着胸口,干呕不止。 砰—— 一拳,玩了命似的,砸在了桑汐耳边。 那一块墙壁,击穿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第15章 她和冯一一有不正当关系…… 男人附在她脸侧,气息是滚烫、燥热的。 他笑,笑的凌冽又阴森,“桑汐,记住,别惹我,否则,后果是你不能承担的!” “陆先生放心,为了爸爸的那栋别墅,我也不会得罪您和陆夫人的。” 桑汐的微笑,始终灿烂。 陆祁川俊脸黑沉,烦躁的要死,“桑汐,我于你而言,除了那栋别墅,是不是就没别的了?” “我该对一个有妻子孩子的男人,如何?” 她觉得讽刺至极。 五年了,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她依旧是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 为了和他在一起,她可以放弃自尊,放弃尊严,甚至连最爱最爱的家人都能全部抛弃。 但陆祁川不知道的是,曾经那个一腔热血,满脑子都是他的桑汐。 早在五年前,五年前那一场大火之后,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了。 而活下来的,是一个生命里彻彻底底删除他的,全新的,对过去再无留恋的桑医生! “陆先生,麻烦您让开,我要带我的朋友去医院验伤治疗,如果他想要起诉您故意伤害,我想,我会是最直接的证人,还请您做好应诉的准备吧。” 桑汐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陆祁川冷呵,“你威胁我?就为了那个男人?” “就像陆先生为了替陆夫人出气,就直接动手打人一样,冯一一是我的朋友,我理所当然要为他全权考虑。” 桑汐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躯。 她径自走到冯一一身边,挎着他胳膊,两人慢吞吞的离开剧院。 陆祁川没再追上来。 可身后,还是传来宴月亮小声啜泣的声音,“老师,你真是的,你怎么能为了我,就跟人家打架呢?我知道你很爱我和宝宝,但你要是受伤了,我会伤心死的!” “有些人,不给点教训,是不会长记性的。” 这是桑汐听到陆祁川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她开着冯一一那辆几乎快要报废的奇瑞QQ,送他去最近的医院。 所有的验伤证明齐全。 而且在离开剧院前,桑汐就拷贝了礼堂里的监控视频。 冯一一看得有些哭笑不得,“姐,至于吗?陆祁川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会真的对我一个小老百姓赶尽杀绝的。” “那是你不了解他,行了,好好歇着,你有内伤,少说话。” 桑汐已经跟谈判组那边请了假,在下周三第二轮会议开始前回去就成。 冯一一调皮的眨眨眼。 他用打着点滴的手,握住她的手,嘻嘻哈哈,“姐,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陆祁川有什么样的过去,但从今往后,你放心,我一定能好好保护你的。”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别胡思乱想,我也不用谁来保护,你先把伤养好吧。” 桑汐对冯一一,就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也不排斥他的过分亲近。 门口。 宴月亮娇滴滴的声音,很是突兀的响起。 她是跟陆祁川说的,“老师,我就说嘛!桑姐姐对朋友是很好很好的,你看他们两个,若是桑姐姐没结婚的话,我都以为他们是在热恋当中的小情侣呢。” 话毕,小姑娘就阳光灿烂的跑到病床旁。 她全程都是和陆祁川十指交扣,如胶似漆的模样。 冯一一翻白眼,冷嘲热讽,“要秀恩爱,就去酒店,这里是病房,两位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一一,你误会啦,我和老师过来,就是单纯的想关心你一下,不过现在看来……” 宴月亮很是暧昧的在桑汐身上睨一眼。 小姑娘纯情,“哎呀,是我多心了,不过,桑姐姐的确把你照顾的很好嘛,倒是我跟老师有点多余了呢。” 这话里话外听着,都像是在暗示什么不伦恋一样,叫人很不舒服。 连进来给冯一一换药的小护士,也多看了桑汐几眼。 桑汐秀眉微蹙,提醒,“陆夫人,您好像忘了,冯一一会受伤住院,还是陆先生的手笔,我们保留追诉权,而你们就这样过来,也的确不算太合适。” “老师……我怕……” 话音未落,宴月亮就哭唧唧的躲到了陆祁川怀里。 她委屈巴巴,“桑姐姐,我知道你很喜欢一一,如今全世界都很open的,你又是刚回国,老公不能像老师陪我一样陪着你,你想找点温暖,我和老师是能够理解的。” 言外之意,石锤她和冯一一的关系不正当! 桑汐淡笑,风姿卓越的问一句,“陆夫人可知宋明宗的典故?” “什么?” 宴月亮呆萌。 桑汐微笑,“宋明宗时期,皇帝微服私访,他和官员们经过一处勾栏,见那勾栏大门敞开,姑娘们坦胸露乳,各种招摇,随行官员们就纷纷批判,‘如此污秽,有碍视听!’ “而宋明宗却道,‘你心中若洁净无垢,又哪里能看得出她们污秽肮脏呢?’。” 宴月亮一口一个她和冯一一暧昧不清。 桑汐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懒得解释分辨。 可真正思维扭曲龌龊的人是谁。 但凡不瞎的,都该看得一清二楚。 冯一一添一把火,“陆夫人,你若不想承认自己是天生内心黑暗肮脏,那就赶紧跟我和我姐道歉,不然,啧啧……陆先生,我这边是建议你换个老婆的,小心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他盯着宴月亮的肚子,说的一本正经。 宴月亮“哇”的一声,就哭了,“呜呜呜,老师,我是因为太喜欢桑姐姐这个朋友了,才希望,无论如何,只要桑姐姐开心幸福,我都会祝福她的。” “好了,别哭,我心疼,对宝宝也不好。” 陆祁川揽住宴月亮的肩膀,很是温柔体贴的替她拭去眉梢眼角间的泪珠。 桑汐静静看着。 她想到过去,想到她为了陆祁川挡掉商场死对头的算计,那一把刀,鲜血淋淋插在她肚子上。 疼啊。 疼的她嚎啕大哭。 他却跟她说,“别哭,忍着,不然,会被人发现你的弱点。” 你看,他爱的,他便骄纵着。 他不爱的,你的每一滴泪,就只会是给他徒增麻烦的软肋罢了! 陆祁川哄好宴月亮。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桑汐,“月亮还小,心性单纯,她并没有什么恶意,我替她给你道歉,卡里的五十万,算是补偿。” 啪! 话音甫落,银行卡也被一巴掌,打落在地…… 第16章 一路货色 是冯一一打的。 他跟受到什么莫大侮辱一般,大男孩脸都憋红了,歇斯底里的吼道:“陆祁川,你觉得你有钱就很了不起吗?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就能这样伤害和折辱我姐吗?你凭什么?我姐她是个人,是个有尊严,有想法的活人!” 很好。 桑汐其实挺感激冯一一的,无论他是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她都很感激他。 感激他替自己说出了这五年来,她一直想说,却又怎么都无法说出口的话。 就连陆祁川为了宴月亮,微信转账给她十万块的时候。 她是想说的。 可五年的磋磨,五年的苟且,都让她习惯戴上面具,做一个无言的透明人。 不像冯一一,他对这个世界,好像永远充满最原始,也是最热情的期待和爱! 冯一一还在骂。 宴月亮哭的乱七八糟。 桑汐是他们中间最冷静的那一个。 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银行卡,拍掉上面的灰尘,重新递给面黑如水的陆祁川。 陆祁川蹙眉,“你什么意思?” “一百万,我们考虑不去起诉。”桑汐说的很直白。 宴月亮哭声停止。 她诧异道:“桑姐姐,你不是那种认钱的人啊,你怎么能……” 桑汐很没耐性的打断她,“第一,宴月亮,我和冯一一不是你的守护神,陆祁川可以为了你拼命,我们却没那个义务!第二,陆先生,于你而言,到底是一百万重要,还是社会形象有损重要呢?” 他有本事压制住网络上的舆论,也能让一些实在的证据消失。 但冯一一是一活生生的人,无论诉讼最终是否能赢,在陆祁川的事业生涯中,都将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记败笔! 桑汐真的太了解他了。 陆祁川冷嗤,只是这话,他跟冯一一说的,“看见了?比起你,我更懂桑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他重新写了一张支票,“一百万,满意了?” 桑汐没接,“把钱直接打款到冯一一的工资账户上,名目备注,年底奖金分红。” “一个男护,卫校毕业,分红一百万?” 陆祁川嗤之以鼻。 桑汐微笑,“他应得的,陆先生。” “桑汐,你真有本事,一次次刷新我对你的厌恶程度!” 陆祁川是咬牙切齿的。 桑汐很无语。 她说,“陆先生,厌则是恋,你我之间,好像根本不需‘厌恶’二字,对吗?” 而且他有多讨厌她,她还真一点不在乎。 只要能顺利拿回爸爸留下的别墅,陆祁川就算恨不得杀了她,她也无所谓。 砰! 陆祁川带着宴月亮摔门而去。 走廊里,小姑娘安慰,“老师,你别生气,桑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一一是她朋友,他们关系那么好,她肯定会为他多多着想的,而且一一的确很缺钱嘛。” “一路货色,物以群分!” 这句话,真难听。 冯一一呵呵,“反弹反弹反弹!陆祁川和宴月亮也是一路货色,姐,没事,你别难过,那一百万,我肯定一分也不要,我全砸在这臭渣男的脸上,砸死他!” 大男孩的表情很丰富。 桑汐被逗笑了。 她削了一个红富士,递过去,“那钱你安心收着,陆祁川故意伤害,你险些脾脏破裂,这笔钱,你该得。” 一条人命,难道还不值一百万吗? 冯一一还想拒绝。 桑汐故意板着脸,正色,“你叫我姐,就必须听我的。” “那好,我听姐的,以后都听姐的,嘿嘿嘿……” 压抑的氛围,瞬间活络起来。 周一,陆祁川的钱到账。 冯一一也出院了。 桑汐直接打车,带冯一一去机场路的4S店聚集地。 冯一一纳闷,“姐,咱来这干嘛啊?” “买车。” “姐要买车?”冯一一蹙眉。 桑汐指了指他,“给你买,你的那辆奇瑞QQ,我找人报废了。” “啊?姐,我的小QQ很能跑的,而且省油,特划算!” 冯一一震惊。 桑汐拽着他往宝马店里走,“时速30,稍微开快一点,机箱就会冒烟,还有,前任车主违法改成气电混,冯一一,你这车,是台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你知道吗?” “姐,你这么说大实话,真的让人很羞涩的。” 冯一一尴尬的用脚趾扣地。 桑汐噗嗤一声,笑了。 冯一一兴高采烈,“姐,你真的笑起来,很好看的,以后不要总是假笑了,那样不仅很累,还很让人心疼的。” 桑汐一愣。 多少年了?冯一一还是第一个跟她说,她会累,会被人心疼…… “走吧,先去买车。” 笑容尽数收敛。 冯一一“哦”一声,感觉有点失落。 马路对面。 宴月亮开开心心的挽着陆祁川胳膊,兴奋的要死,“老师,你真的要给我买法拉利跑车吗?真的吗?” “嗯,你开心就好。” 陆祁川揉揉她脑袋,一侧头,就瞧见桑汐和冯一一成双成对的进了宝马4S店。 宴月亮也看见了。 她嘻嘻哈哈的感慨道:“老师,桑姐姐对朋友真的好好哦,她老公是不是也很幸福,能娶到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妻子呢。” “私生活混乱,无可救药!” 陆祁川咬牙。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大谈判专家,这是第几次为了桑汐,哪怕只是一些头发丝一样的小事,而情绪波动? 宴月亮看着他的眼神,沉了沉。 但很快,又一脸小女孩的天真纯粹,拉着人往4S店里走。 “好了啦,桑姐姐是桑姐姐,我是我,现在陪在老师身边的人是人家啦,人家会安守本分,和桑姐姐不一样的。” 下午,京港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 雨后的天气,异常的闷热。 桑汐坐在一台丰田SUV上,冯一一最后也不肯买宝马,觉得太贵,很不经济。 “姐,晚上去我那坐一坐吧,我给你做饭吃?” 冯一一开着新车,情绪很高涨。 男孩就是男孩,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又哪里会不喜欢车呢? 只是生活所迫罢了! 桑汐想拒绝,才认识没几天,他们已经过分亲近了。 可话刚到嘴边,手机就响了。 是院长。 “喂,院长,您找我?”她语气带笑,面具下的笑。 开车的冯一一皱了皱眉。 院长道:“汐汐啊,你来一趟医院吧,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第17章 桑汐,你可以来求我! “好,”桑汐看了一下窗外的路况,“二十分钟到。” “嗯。” 挂断电话。 冯一一直接送桑汐去了医院。 桑汐往行政楼那边走。 身后,冯一一遇上同事。 同事惊叹,“丰田最新款啊?得三十多万,不便宜呀,贷款买的?” “不是,我姐送我的。” 冯一一很诚实。 同事唏嘘,“姐?你不是孤儿吗?哪里来的姐?不会是什么金主,富婆吧?你长得挺帅的,那些老女人……” “你听说过宋明宗的典故吗?” 走在前面的桑汐,真是忍不住又被逗笑了。 等她进了院长办公室,看到坐在里面的几个科室主任,还有宴月亮后,她再次戴上面具。 院长笑道:“汐汐啊,恭喜你,你升职了,从今天开始,咱们院的妇产科,就归你来管了,哦,还有,给你介绍一下新的行政副院长,宴月亮,宴小姐。” “宴月亮?” 桑汐心里一紧。 虽说行政副院长主管行政分项,一般情况下,院董事会都会聘请一些金融方面的人才来出任。 但上一任副院长就是出身医学科班,博士双修金融管理。 这是一个新的标杆。 换言之,以后谁要是想坐在这个位置上,最差的学历,也该是上任副院长的级别。 可宴月亮…… 院长笑呵呵,还亲自给宴月亮端茶送水。 他解释,“院董事会的意见是,我们的领导班子需要年轻化,这样才能有活力嘛!况且,宴小姐毕业名牌大学,又是陆先生的徒弟,胜任行政副院长一职,绰绰有余。” “宴小姐不是盛源的人?” 桑汐嗅到一点不对劲儿。 院长拍脑门,大声道:“你看我这记性,忘记跟你说了,盛源刚刚全资入股我们医院,陆先生已经是咱们的大老板了。” 也就是说,一个市政医保的大case,还不足以给陆夫人镶金边。 陆祁川豪掷千金,收购一家医院,就是为了给宴月亮再涂上一层金粉,助她节节高升? “呀!桑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身体不舒服吗?郑主任,你是外科的,赶紧给我桑姐姐看看。” 宴月亮的副院长架势,摆的很正。 比她大了二十几岁的郑主任起身,讪笑道:“宴院长,我是外科不假,但我是骨外科啊……” “郑主任!” 陆夫人不开心了。 桑汐不想节外生枝,“我没事,职务调动的事,我已知晓,院长,我能走了吗?” “那个,汐汐啊,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院长磕磕巴巴的。 桑汐蹙眉,“请直言。” 院长,“宴小姐比较喜欢你现在的那间办公室,采光不错,景色好,你看……” “我服从院里的安排。” 她只是一小小妇产科主任,她能有什么意见? 离开院长办公室。 宴月亮小声嘟囔了一句,“桑姐姐是生我的气了吗?” 几个大主任一拥而上,各种巴结,“怎么会?您是行政副院长,又是陆先生的夫人,就凭您这双重身份,桑主任也不敢得罪您啊。” 是啊,陆祁川挖心掏肝护着的宝贝,谁敢得罪? 桑汐苦笑,进了电梯。 她得回自己之前的办公室整理私人物品。 可刚到门口,就瞧见工人搬着几个大纸壳箱子,很随意的往走廊地面上一扔。 之后,爬上梯子,换掉门上面的挂牌。 以前的吊牌:【妇产科:桑汐】 现在的:【行政副院长:宴月亮】 写着桑汐名字的吊牌被掰断,丢进垃圾桶。 桑汐冷清清的在一旁看着。 她想,这一次回京港市,是不是她把一切都想的太天真了呢? 嗡嗡—— 手机响。 一条来自于【户主先生】的微信。 内容:【桑汐,你可以来求我。】 公然奚落了吗? 他为了宴月亮,可真是连上流人士的脸面都不要了。 就像当年,她为了他,什么可笑奇葩的事没做过? 图书馆占座。 她躺在桌子上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人不敢跟她抢。 陆祁川考研,她听说有一个辅导老师押题压得很准,她就跟个神经病一样,跟踪那个老师,就为了求他去给陆祁川补习。 最后,还被当做女流氓,治安拘留了十五天。 多么可笑的回忆。 而如今,陆祁川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不也是在如法炮制曾经的自己? 她回复:【陆先生,你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熟人。】 一分钟。 ——【?】 ——【是我。】 消息发送成功,桑汐拉黑处理。 周三,所有谈判组成员归位。 第二轮谈判,目的是要初步达成合同条款。 也就是说,除了价格以外,要先行敲定后期的采供方案,以及款项支付渠道。 当然,这一部分,是法务部那边连续加班三天三夜,才搞出了一份模拟套版出来的。 “呵,桑汐,我跟你真是冤家路窄啊。” 桑汐刚进电梯,就看到郑源明显睡眠不足的靠在角落里,吃金嗓子喉宝呢。 干商务谈判专家这一行,真的很费嗓子! 她浅浅微笑,“郑总的case,进展的不顺利?” “桑汐,你少诅咒我!” 郑源跟奓了刺的刺猬猬一样。 桑汐看着不断下行的红色数字,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郑总,您有没有想过,项目进度一直被乙方卡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比如,围魏救赵?” 电梯里安静一秒。 郑源猛得站直,狂摁电梯开门键,“我去!我怎么没想到?这帮孙猴子,我就知道他们居心不良,敢情儿是拿我们当筏子,想跟其他人讨价还价啊。” 电梯门开。 桑汐一只手插在铅笔裙的大口袋里,她笑容艳丽,就是太冷,太空了。 郑源扭头,警惕,“你,为什么帮我?” 桑汐耸肩,“帮你吗?我倒是觉得,我是在用我的智商,碾压郑总的无能罢了。” “你……” 她伸手,摁下关门键。 郑源暴跳如雷的喊骂声,被完全隔绝。 到了三楼会议区。 离着还挺远呢,桑汐就听到一群人几乎快要崩溃的抱怨声。 一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都快气哭了。 她数落宴月亮,“宴总,我知道您是我们的领导,可……可这份合同套版是我们熬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的呀,你现在说弄丢了就弄丢了,责任谁负啊!” 第18章 躺着也中枪? “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你们是做法务的,这么重要的合同,为什么要直接交给我啊?” 宴月亮也委屈的要死。 眼看着第二轮的谈判会议就要开始了,但合同套版丢失,一会儿等乙方的人来了,还不得被人家分分钟笑掉大牙? 黑框眼镜女孩当场气爆炸。 她扯掉自己脖子上的工牌,恶狠狠摔在地上。 工牌是弹性很好的塑料密封的,用力过猛的话,会从地面上弹跳起来。 宴月亮闪躲不及。 软软嫩嫩的小脸蛋上,直接被飞起来的工牌划破一道血口。 黑眼镜框女孩大声喊道:“宴月亮,我真是忍你很久了!你后台硬,有陆老师给你撑腰,OK,我们这些混商务谈判界的小菜鸟,全当是看在陆老师的面子上,不跟你斤斤计较,哪怕你第一轮谈判就给我睡过头,玩失踪!” 走廊里吵的越来越凶。 宴月亮捂着她那再不去医院,就快要痊愈的伤口,哭的可怜巴巴。 看她那样子,就跟做错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一般。 黑眼镜框女孩不依不饶的发泄情绪,“哈!宴月亮,要我看,你干脆滚蛋好了,反正你只会给我们大家添乱,根本一点正能量都没有,能力还糟糕的让人想要呕吐!” 桑汐绕过人群。 她准备先去会议室隔壁的茶水间喝杯茶,休息一会儿。 等外面吵完了,她再出去。 也免得招惹是非。 然。 “哦,对了,宴月亮,我实话跟你讲吧,你看着大家对你恭恭敬敬,赞誉有加的,但事实上呢,我们真正崇拜的人,是桑医生!” “……”她怎么躺着也中枪? 宴月亮小脸瞬间煞白。 黑眼镜框女孩越说越激动,毫无顾忌的,“你看看人家桑医生,并不是谈判界科班出身,却能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杀的乙方片甲不留!再看看你,一份合同套版都能给我一键删除,弄丢了,你可真厉害,蠢的天下第一啊!” 女孩骂爽了。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掉回到地面上的工牌,大步流星的离开。 其他几个法务也准备跟着一起辞职,走人。 局面刹那间混乱一团。 组里的市政领导小声劝着宴月亮,“宴总,一切以大局为重,套版丢了,只要法务团队还在,这事就好解决,但他们要集体辞职,这就不好看了。” “王主任,是他们先辱骂我在先的!走就走,反正老师会再给我安排新的法务团队!” 宴月亮矫情的很。 市政领导也头疼。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正往茶水间走的桑汐。 王主任喜出望外,赶紧喊,“桑医生,来来来,这个时候,你身为宴总的助理,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桑汐被强行拉了过来。 宴月亮眼眶红彤彤,小姑娘委屈的要死。 她哭唧唧,“桑姐姐,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哪怕你直接跟我说,你想成为这个case的总负责人,我都会和老师商量,让你心愿达成,只是你这样对我,我真的很伤心!” “我怎么对你了?陆夫人?” 桑汐哭笑不得。 宴月亮伤心欲绝,“呜呜呜……桑姐姐,权利就这么让人扭曲吗?我那么喜欢你,还想让肚子里的宝宝认你做干妈呢!可你……你却……却……” 小姑娘没把话说完,就捂着脸,跑走了。 所以,还有一刻钟就要开第二轮会议的时候,她就这样任性且不负责任的,将一大堆烂摊子丢给自己,一走了之? 王主任讪笑,“看来,桑医生,这第二轮谈判,也要由你来主持了。” 桑汐拒绝,“抱歉,王主任,首先,我只是总负责人的助理,其次,学的不是谈判学,对此也无能为力。” 话毕,转身就要离开。 王主任却不急不缓的道一句,“小桑啊,这项目要是黄了,你猜,陆总那边会怎么想?” “……” 桑汐脚步一顿。 项目中断,谈判失败。 宴月亮在京港市遗臭万年。 而真到了那一刻,以她对陆祁川的了解,他一定会为了保护宴月亮,疯狂报复她! 别说爸爸留下来的别墅。 估计到时候,但凡和自己有关系的人,都会像五年前一样,死的死,疯的疯。 陆祁川一向对她足够狠心! “桑医生,会议快开始了,请吧。”王主任信心满满的侧开身,做了一请的手势。 桑汐从他身边经过时,笑容灿烂,“王主任,贪心不足蛇吞象,您放在海曼群岛上的银行账户,尾号是1633?” 砰! 王主任一个没站稳,人就咣当一声,撞门框上,半张脸都给磕青了。 桑汐坐上主位。 她气定神闲的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郑源,“给你十分钟,拉出一个法务团队,借我用一下。” “你是我祖宗?” 郑源呵呵。 桑汐莞尔,“围魏救赵的故事,我给你放网上去?” “卧槽,桑汐,你在电梯里给我录音了?” 郑源差点没气死。 她笑容依旧,“就五分钟,再见。” “喂喂喂,刚才不是还十分钟吗?喂喂喂……” 电话已经干脆利落的挂断。 桑汐跟身边的组员吩咐,“辞职的那几个法务,连续三天,持续派人跟踪,找到他们与乙方勾结的证据,直接递交经济罪案科,走走关系,尽快立案。” “是。” 组里的成员,自从有了第一轮谈判的大杀四方。 他们对桑汐基本上是言听计从的。 刚缓过神的王主任凑过来,询问,“桑医生,你是怀疑,有人故意陷害宴总?” “别人挖坑,我不跳,你不跳,为何一定是宴月亮跳进去?” 桑汐快速翻阅桌面上的企划书草稿。 是宴月亮独立完成的。 上面无论是逻辑还是谈判战略,先不说内容质量,就连这最基本的查重率标准,她都过不去。 至于那少的可怜的原创部分,更是乱七八糟,毫不严谨。 桑汐顺手就给扔进了垃圾桶。 王主任看得目瞪口呆,“桑……桑医生,这合同套版没了,企划书你也给扔了,那这第二轮谈判,还谈什么啊?” “我说了要谈吗?” 她侧目,一双如水晶一般明亮的黑眸,带着点点日光反射出来的闪烁,鸦羽似的睫毛,一扇一扇,讳莫如深。 下一秒。 哗啦—— 桑汐直接用自己的手,砸碎了玻璃桌面。 鲜血淋淋。 众人,“……?!!” 桑汐捂着受伤的手,惊呼,“快叫保安,有非法分子潜入,快叫人过来追!!!” 一个小时后。 VIP诊疗室。 郑源带着几个法务进来的时候。 就见桑汐一只手包扎的跟一只粽子一样,另一只手输液。 病床旁,是谈判组的成员,正根据她的口述,重新将更正版的企划书输入电脑。 郑源嗤笑,“桑汐,你还能再狠一点吗?连自己的手都能往死里毁?你是想让祁川感动还是感激?” 第19章 哥,你给我吹吹…… “郑总是不是说反了?现在该感动感激的人,难道不是陆总吗?” 桑汐故意抬起自己受伤的手。 她笑的让人很不舒服,“宴月亮中了乙方的圈套,不懂如何化险为夷,却矫情的掉头就跑!连二轮谈判的企划书都是粘贴复制,知网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而全程给宴月亮背锅善后的桑汐。 在那种混乱不堪,争分夺秒的境况之下。 她除了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怕是再没有第二种万全之法了。 郑源被怼的,哑口无言。 最后只是留下几个法务,借口还有事,便快步离开。 入夜。 桑汐还在连轴转,熬夜替宴月亮摆平她留下的,堆积如山的烂摊子。 嗡嗡。 是冯一一发来的微信:【姐,快看朋友圈,有惊喜!】 桑汐捏了捏酸涩的眼角,却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的针头,滚针后,有鲜血倒吸回输液管。 小护士进来,责备,“桑医生,您自己也是学医的,怎么就这么不懂得爱惜身体呢?” “抱歉,我尽量。” 桑汐笑的有点苦。 她滑动了一下Ipad的屏幕,备忘录上的未完成项目还有七八项。 即便连续熬夜一个星期,进度也还是很赶的。 自己根本无法休息养伤。 当然,这些工作,原本是属于宴月亮的…… 冯一一又发微信催促:【姐,你快看朋友圈啊!】 ——【好。】 权当做是切换一下心情。 桑汐打开朋友圈,就看到满屏的,属于自己的放大款美照。 不过,看角度的话,也知道是偷拍的照片。 第一张。 桑汐躺在病房的小沙发上睡觉。 配文:【我姐的盛世睡颜。】 第二张。 桑汐坐在椅子上看书,阳光从落地窗外折射进来,洒满全身,暖融融的,岁月静好。 配文:【姐,实际太美也是一种罪过!】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有在医院的,有在4S店的,也有在车上的。 桑汐一张一张看下去。 沉重的脑袋,疲惫的思绪,软绵绵的身体,好像一瞬间就被治愈了。 “哈哈哈……” 她笑的自然惬意。 组员感叹,“桑医生,您这会儿笑起来,真好看。” 另外一个组员八卦,“桑医生,您是在和男朋友聊天吗?您看着很幸福的样子。” “是我弟弟,别误会。” 桑汐好像很有耐心解释一般。 这若是放在往常,她很少会和旁人提起自己的私生活。 照片继续下滑。 只是这一次出现的照片里,主角变成了宴月亮。 宽敞明亮的VIP特护病房,床头上,有一盏喷着水雾的小台灯,散发出柔和舒适的暖光。 男人一身矜贵奢华,代表着无上权利与金钱至尊地位的西装革履。 他此刻,却肯弯下腰,为他的女孩按摩双脚,细心又温柔。 配文:【老师,你真讨厌,人家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又不是残废了,你至于嘛!】 后面还有一张,是放在角落里的商务行李箱。 有些旧了,感觉是用了很多年的。 桑汐觉得有些眼熟。 她记得,陆祁川第一次实习带队出差,别人用的都是那种很高端,也很昂贵的商务行李箱。 但那个时候的陆祁川不肯要桑家一分钱,过得很穷。 大学四年,他一直是勤工俭学,一顿饭一包面包,连根淀粉肠都不舍得买。 更别说稍微像点样子的行李箱了。 所以,还在上高中的桑汐就偷偷开始攒钱。 什么压岁钱,就连爸妈给的零花钱,还有中午在学校买饭的饭钱,她都饿着,存起来。 以至于运动会上直接低血糖,饿晕了过去,进了急救室。 陆祁川得知,便立刻跑来医院,大骂了她一通。 还把她特意准备的惊喜行李箱扔进垃圾站,就当着她的面扔的。 那行李箱,G家新品,样式和宴月亮那张照片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或许是巧合吧。 也或许,陆祁川很喜欢那个款式的行李箱,只是不喜欢她买的,才会扔掉…… 照片下配文:【老师出差都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还不舍得骂我一句,我和宝宝都好爱你哦~~】 VIP诊疗室内。 几个和桑汐一起加班的组员,也看到了宴月亮的朋友圈。 他们一个个拧眉,抱怨,“这世界真TM的魔幻,犯错的人,舒舒服服,享受爱情滋润,咱们这些本本分分,认真工作的,反倒要苦哈哈给她擦屁股,凭什么啊?” “就凭人家是陆夫人呗,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陆夫人?呵,陆总来咱们组里多少次了,也没一次直接承认他们是夫妻关系啊,那称号,还不是某人自己成天挂在嘴上的?” 小组员愤世嫉俗。 另一个唉声叹气,“陆总沉稳呗,他要是不爱,能让那位怀上自己的孩子?而且照片里可是捏脚耶,陆大谈判专家,巅峰之上的神明,会给无关紧要的人捏脚?” 四五个人,围成一圈,聊的正high。 桑汐回冯一一一条“谢谢”,就关了手机,拍了拍手,叫大家回来继续加班工作。 人家宴月亮是陆祁川的宝贝,哪怕是把玉皇大帝的天宫给捅出一窟窿来,她也能全身而退,半分损失都没有。 但他们,资本的附庸,继续苟且偷生,没资格矫情抱怨的。 凌晨三点。 VIP诊疗室里,组员们都横七竖八,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桑汐也有些困,一只手撑着太阳穴,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坚持着把手里的企划初稿前十页修改完。 嘎吱—— 房门被很小声的推开,好像开门的人,生怕吵到屋里的人一般。 陆祁川进来。 桑汐半睡半醒。 她知道有人在床边,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瞌睡虫太强悍,外加左手炎症导致的昏眩感,眼睛跟黏了502胶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男人宽大温厚的手掌,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桑汐实在是太困了,理智也极其薄弱。 她迷迷糊糊的,用受伤的那只手,去抓额头上的手,嘟囔一句,“哥,我手好疼,你给我吹吹呗,你给我吹,我就不疼了……” 第20章 捉奸? “怕疼,还敢这么折腾?桑汐,你是疯了吗?” 男人的声音,没有往日里的冷凝。 他很温柔,更多的,却像是对一个不听话孩子的无奈与心疼。 桑汐醒不过来。 即便薄弱的理智告诉她,这情况不对,她需要马上睁开眼睛,认清现实。 可她就是做不到。 嘴巴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 她委屈的,混着泪,喋喋不休,“哥,你怎么不叫我汐汐了?小时候,你不是对我很好很好的吗?还答应我,我只要乖乖长大,你就娶我回家当老婆的。” 多么美好的未来。 只可惜,过去是悲剧的。 桑汐有点冷。 不,是很冷很冷。 她开始像寄居蟹一样,挪动身子,寻找可以保暖的巢穴。 “怎么了?发烧?” 男人温热的掌心,轻轻的,很轻很轻的,像对待珍宝似的,试探着她额间的温度。 又摸了摸她脖子和后背。 桑汐痒的,咯咯笑道:“哥,你别闹我了,我没发烧,就是这些年身体一直很冷,冷的我难受,真的,可难受了。” “桑汐,其实我……” 男人想说些什么。 桑汐打断了他,“哥,这五年,你知道我在芬兰是怎么过的吗?郑源说我心狠,说我扔下你一走了之,说我去海外享清福,却不管你的死活,但事实呢?” 声音越来越小,喉咙里的哽咽,仿佛一大块味道奇怪的鱼腥草混着螺蛳粉,卡在里面了。 好恶心! 她捂着胸口,趴在男人的腿上,一阵儿接着一阵儿的干呕。 吐血了。 胃好疼! “桑汐!”黑暗中,陆祁川的脸,明显因痛苦,剧烈震颤了一下。 他想抱她去看医生。 桑汐挥挥手,困的厉害,拒绝了,“没事,哥,老毛病了,刚去芬兰的第一年,我是黑户,不能光明正大的打工,整天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那些人还整天对我虎视眈眈,我害怕,就不敢睡觉,时间长了,这胃啊,也就坏了。” 吐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决定和魏讯离婚,当天辞职买机票,冲动的回京港市那天? 桑汐的脑袋很沉很沉,仿若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要完全掉进去了。 她说,“哥,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好像,真的……不爱你了……” 砰! 声音被巨大的撞门声覆盖。 VIP诊疗室里的灯全部亮起。 睡在地上的组员们纷纷惊醒。 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站起来,刚想开骂,就对上了陆祁川如鹰隼一般犀利冷硬的眸光。 门口,宴月亮半依着郑源,脸上贴着一创可贴,哭的梨花带雨,宛若丈夫出轨的可怜弃妇。 桑汐也彻底清醒了。 她几乎是瞬间从病床上弹跳下来,受伤的那只手,不小心撞在床头柜上,鲜血渗出来,疼的她整条胳膊都麻木无知觉。 陆祁川剑眉紧蹙,下意识的,就想凑到桑汐身边,替她查看一下那只伤的挺重的手。 宴月亮却“哇”的一声,嚎啕,“呜呜呜,桑姐姐,我是特意来跟你道谢的,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麻烦,可你……你……你怎么能?老师,你和桑姐姐……”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桑汐急于撇清她和陆祁川。 而陆祁川倒是异口同声的说道:“月亮,我和桑汐的事,等回去,我跟你解释,听话。” 他什么意思? 干嘛把很好解释的事情,说的如此暧昧不清? 桑汐手疼的要命,胃也不安生。 喉咙里都是血腥的味道,吞一口口水,都叫人恶心的想大吐特吐一场。 她强忍着身体不适,戴上微笑面具,眼神清澈无波,言语也直白官方,“陆夫人,我想,陆先生刚才那么说,是想故意气你的。” “气我?” 宴月亮一愣,眼泪少了。 桑汐莞尔,“是的,陆先生肯定生气陆夫人不懂得保护自己,让他伤心又担心,这才想用吃醋的感觉,刺激一下陆夫人,男人很幼稚的报复而已。” “真哒?” 小姑娘瞬间破涕为笑。 宴月亮走过去,小鸟依人的抱住陆祁川,再把软绵绵的脸蛋贴在他颈窝处,可可爱爱的蹭了蹭。 她说,“老师,你真坏!不过,我这样子,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是不是这样,你就不生气了?哥…… 同样的话,桑汐从很小很小开始,每次陆祁川生气的时候,她都会这样逗他。 直到,桑家家破人亡。 直到,她去求他,他跟她说了那些事。 她也顶着一脑门的鲜血,抱住他,毫无尊严的把自己送上去,埋入他的颈窝,说,“哥,你别生气,是我们的错,是爸爸一时做错了事,可你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先消消气,求你了……” 苦苦哀求,无济于事。 桑汐想,她对这个男人的死心,就是从五年前的这一刻开始的吧。 耳边,是陆祁川放软语调,哄弄宴月亮,“好了,不哭,我过来,就是确保桑汐能够处理好麻烦,以免影响到你的这个项目。” “嘻嘻,老师,你对我这么好,你就不怕人家恃宠而骄,被你给惯成小废物吗?” 宴月亮这眼睛上,肯定安装了阀门。 眼泪说收就收,一滴不剩! 陆祁川爱怜的揉了揉她脑袋,“你开心就好,其他的,我会替你处理,你只管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别胡思乱想。” “嗯,老师,你放心,我们的宝宝在我肚子里很健康哒~” 宴月亮娇滴滴,一身甜腻的,都能齁死人。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 陆祁川要带宴月亮回医院。 宴月亮走到桑汐面前,娇嗔笑道:“桑姐姐,谢谢你帮我处理了那么多工作,虽然有些越俎代庖了,这些事,我也能独立解决的,但桑姐姐毕竟辛苦,我还是要好好感谢你的。” 说完,就大大的鞠了一躬。 桑汐不躲不闪,笑容毫无破绽,“陆夫人这一躬,我受得起,不过,陆夫人下次写企划书的时候,麻烦少使用粘贴复制,你大学论文答辩那会儿,老师没教?” “我……”小姑娘脸一白,人就钻进陆祁川怀里,委委屈屈的,“老师,呜呜呜……” 又哭了。 陆祁川不悦,“桑汐,月亮是在跟你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