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友一堆,红颜无数,这叫年少有为》 第1章 华灯初上,永安县每一条街道两侧都挂满灯笼,与天上的满天星斗争辉。

街上人群攒动,车水马龙,行人的交谈声与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永安县虽说只是渊国境内一个小县城,却因为是贡茶“永安翠兰”的产地,相比其他县城,颇为富庶。

除此之外,让这永安县闻名渊国的另一个原因,是城内一户郑姓的人家。

这郑家,祖上曾是辅佐开国皇帝收复边疆的正一品大将。

郑家子弟现今多弃武从文,如今的老爷子郑海,是三公之一的太子太傅。

永安城内的郑宅,便是郑家的祖宅,郑海的母亲窦氏,便住在这里。

郑海有三子二女,二女先不提,只说这三子。

长子郑子峰是正三品工部侍郎,从官多年,早已在朝中站稳脚步。

次子郑子宕几年前高中三甲,目前是正五品翰林学士,再过几年就可外放地方,由其父亲和兄长为其谋划,再回京后仍是会慢慢跻身重臣行列。

郑家从祖上下来,历经几代仍是屹立不倒,可谓是真正的簪缨世家。

然而,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郑海生平最大的心病,就是三子郑子林。

此子从小不爱读书,请来无数教习先生皆是无用。

说他脑子不好使吧,为了他老子不揍他,每每都能侃侃而谈引经据典。

说他聪明吧,如今都二十岁了,考场都不愿进。

郑家嫡系的世代子弟皆是人中龙凤,只有这郑子林是朵奇葩,真正是“好竹出歹笋”。

年前郑子林与谏议大夫的儿子起冲突,将人家的腿打折了,虽然后来弄清楚是对方强抢民女才挨了郑子林的揍,他不学无术性情暴戾的名声仍是传开了。

郑海无奈,只得将他遣回祖地永安县,让他陪着自己老母亲窦氏,也好压压他的性子。

回到永安县的郑子林犹如脱缰的野马,整日跟一帮猪朋狗友混日子,时常流烟柳之地,一连几日不回家的情况也是有的。

至今时,已经有半年时间。

郑府内。

东边的一条园中小径上,一个身穿藕青色丫鬟服饰的少女快步走着,手中拿着一个纸包。

一转弯便拐进厨房,看到正在添火的另一个丫鬟,甜甜笑出声。

“双儿姐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被叫做双儿的女孩转过头来。

只见她身材纤细,梳着统一的双丫髻,头上插着一支样式简单的半旧银簪子,一张未施粉黛的鹅蛋脸,笑起来时候,双颊露出一双酒窝。

“兰草妹妹,你怎么来了?”

兰草是芙蓉园中的一个三等洒扫丫鬟,年纪小又没心计,总是受其他丫鬟的欺负。

这大宅中,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像兰草这种无人照应的低等丫鬟,少不了被人欺辱。

只有裴双时常安慰她,偶尔藏了些好东西,也会拿出来她吃。

兰草将手中的纸包递给她:“这是今日主子赏的,院里的人都有,我的给你吃。”

裴双打开包裹,香味扑鼻而来。

“是枣泥糕,来,一起吃。”

裴双又给灶上添了几把火,随后两人并排坐在厨房外的石阶上吃着糕点。

“你怎么这时候有空过来?我听王妈妈说,你们院中那位主不是回来了?”

兰草两腮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回来了,又走了,爷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很高兴,赏了我们糕点,去了趟水心坞后又走了。”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听月季姐姐说,好像跟水心坞的奶奶拌了几句嘴,之后便气冲冲地走了。”

水心坞那位,裴双略有所闻。

半年前三爷郑子林回永安县的时候,没有将正妻带回来,却带着一个妾室回来了,之后又将那位姨奶奶安排在风景极佳的水心坞,水心坞是郑府内数一数二的好院子,足见郑子林对这位妾室的宠爱。

裴双甩了甩头。

管别人那么多事干什么,自己都一团糟呢。

想起自己的遭遇,怎一样惨字了得。

她是胎穿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的。

睁眼看到的不是自己在这个朝代的父母,而是祖父母。

二老告诉她,父母去集市途中被歹人所害,是祖父母将她养大。

祖父早年中过举,一直在乡下私塾教书,虽说挣不了几个钱,裴双从小也是衣食无忧。

加上二老对自己宠爱有加,早些年的裴双,活得无忧无虑。

好景不长,三年前祖父病故,她那不成才的小叔和叔母,将自己卖给人牙,人牙又十两银子将自己转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

那买主,正是郑家。

刚进郑府时,裴双十一岁,如今已经十四岁了。

她并非家生子,是可以赎出去的。

她打听过,裴家的规矩,买进府里的丫鬟只要待满三年,再花上相当于当初被卖进来时双倍的银子,就可以赎出去。

如今她进这郑府已有三年,银子也攒了十七八两,再过些时日就可以攒够银子自赎出去。

这么些年也没有回去看过祖母,还不知道她老人家还在不在世。

这郑宅里,大房里的人不多,只有郑子林,二房的人却不少,二房的小姐公子更是有四五个。

按理说,裴双若是想在短时间内凑够自赎的银子,去主子房内伺候,是个不错的选择。

月例多不说,偶尔还能得到主子的赏赐,若是在主子面前得了脸,将来嫁个好人家都不成问题。

可裴双深知,这种家大势大的宅院里,少不了一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稍有不慎,就是人死灯灭的下场。

当初被一起卖进来的几个丫头,除了她,都想方设法四处献殷勤,想要去主子身边做事。

唯独她什么事也没有,加之故意装傻充愣,平素看起来有些呆愣的样子,若不是厨房的王妈妈看她老实手脚麻利,说不定她就被打发去做了倒夜香的粗使丫头呢。

相比在主子身边做事,厨房还是相对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有王妈妈照应,也没什么人找她麻烦。

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安安心心地做她的烧火丫头,自己也非常满意自己的透明人身份。

只等攒够银子出了府去。

兰草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转头见裴双呆呆的样子,碰了碰她。

“我刚说的你听见没有?”

裴双捏了捏她的脸:“听到了,以后少议论主子的事,被有心人知道了,说不定就给你安个什么罪名撵了出去。”

兰草掰开她的手,不满道:“知道了知道了,这种话你都不知道跟我说过多少遍了,不就是少言慎行,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嘛。”

第2章 “知道了就好。”

一阵风吹过,兰草紧了紧衣服:“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王妈妈他们呢?”

“老太太叫去了,说是有赏,我留下来看着。”

“这都半夜了,主子这会也不会要东西吃,哪里需要人看着,我看你就是不想去。”

裴双笑了笑,并不答话。

她确实不想去,这种露脸的事她向来不去。

这也是她这么些年能安安静静待到现在的原因。

“好了,我要回去了,以后再来找你玩。”

兰草平时负责给花草浇水,修剪树枝,郑子林经常不在芙蓉园,所以她的活计不累,有不少闲暇时间。

裴双就不成了,满宅子的吃食都要他们这里准备,有些主子虽说有自己的小厨房,但也不是天天都用,大部分时候还是他们这里准备。

裴双很少有出去闲逛的时间,不过她也很少出去闲逛。

送走了兰草后,裴双准备进厨房眯会,顺便等王妈妈他们回来。

刚转身时,侧面传来一声嗤笑。

裴双寻声望去,只看到一人身穿褐色锦衣朝她走来,她连那人长相如何都没看见,便赶紧低下头去。

她很少出厨房,主子基本不会到这里来,宅子里的主子她也认不全,可衣服好赖她还是知道的。

身前的男子衣着精贵,一看就知道是位主子,就是不确定这是哪位主子了。

看年龄,只有二房次子郑子卓,和那不学无术的大房三子郑子林相符了。

不管是哪位,裴双恪守不给自己惹麻烦的原则,低着头,恭敬行了一礼。

“奴婢给主子请安,主子有什么吩咐?”

郑子林下午的时候被刘子舒那帮人邀去了春风楼,说是楼里新来了一个美娇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虽喜好风月,但也不是什么货色都看的上眼,不说两边院子里的人,就是偶尔在外找的人,也必须是才貌兼有。

刘子舒说新来的是被贬的官眷小姐,长得美自不必说, 还是个雏,他便跟着去看看。

见美人确实不错,又身份可怜,我见犹怜,几杯酒下肚便将她包了下来。

晚上一回芙蓉园立马换了身衣服,就是怕身上的胭脂味被玉涟闻出来,到时候又有一通闹腾。

玉涟什么都好,就是这个醋劲太大,自己虽然十分宠爱她,有时候也受不住她的脾气。

谁知换了衣服仍不管用,还是被玉涟闻了出来,晚饭还没吃几口,她又是哭又是闹,东西被她砸了不少不说,自己也是一肚子气。

自己也没心思哄她,离了水心坞后又去找了刘子舒等人出去听曲饮酒。

夜半时分回来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也懒得叫丫鬟小厮,自己一个人跑到厨房,想找些吃的垫垫。

还没到厨房,就见两个小丫头坐在石阶上聊天。

刚要让她们给自己弄点吃的,就听见年纪小的那个说什么“少言慎行,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的话。

他觉得有趣,便止住了脚步,想继续听听。

谁知两人又不说话了,小的那个很快就走了,只剩下那个教人“装傻充愣”的丫头。

“你是厨房里的丫头?”

“回主子,是。”

郑子林见她一直低着头,眉尾挑了挑。

“其他人呢?”

“被老太太叫了去。”

见她声音平淡,仍旧低着头,郑子林便没了先前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有没有什么吃的?”

“还有几碟子糕点。”若是其他人,说不准会好好献一番殷勤,就算没什么吃的,也会麻溜准备几样吃食出来。

但她不想,她不想被人误会有攀附之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懒得动。

郑子林一听只有糕点,眉头皱了皱:“我不吃那玩意,没有现成的话,你随便做点东西,要快,爷饿了。”

裴双嘴角撇了撇,她是烧火丫头,不是厨娘。

可既然主子发话,她当然不能拒绝。

想起篓子里还有些宽面条,便问道:“主子能吃辣吗?我给主子做一碗辣子面?”

“行,快点。”

水是早就备好了的,裴双舀出一些放进小锅里,稍微添些火水就烧开了,放进宽面,面熟后捞起来用冷水过一遍,再放些菜油和辣子搅拌均匀,一大碗热腾腾的辣子面就做好了。

郑子林一直在旁看她动作。

别人若是碰到这种情况,保不准有些惊慌失措,行动紊乱无章法。

这个小丫头却没有丝毫慌乱,似是没有看见他一般,眼里只有那面条。

碗还没端来自己跟前,郑子林就已经闻到那股子辣味。

裴双端着碗,四周看了看,都是些粗木制的桌椅,也不知道这位会不会介意。

郑子林指了指一张桌子:“就放那吧。”

看着毫无美感可言的宽面条,郑子林一脸嫌弃。

奈何胃里饿得发颤,他颇不情愿地尝了一口,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味道还不错,随即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若是机灵些的丫头,此时早就奉上一杯茶了,裴双却动也没动,只希望他吃完了赶紧走。

一碗面下肚后,郑子林已是大汗淋漓,心里头那叫一个爽快。

想不到这小丫头做的东西看着不怎么样,味道却不错。

见她依旧愣愣地低头站着,他准备赏些银子给她。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爷~ 你怎么在这里,累的我们好找。”

裴双被这一句九曲八绕的“爷”惊得抖了抖,狠狠打了个寒战。

知道是这位爷身边的丫鬟找来,也不抬头。

她这一抖被眼尖的郑子林看在眼里,双眼半眯起来。

娇滴滴的女子已经走了进来,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丫头,身子顿了顿。

女子仔细看过去,见裴双身子瘦弱胸前平坦,一见那衣服就知道是厨上的。

再看自己胸前的波涛,看裴双也不刺眼了,笑道:“周吉说爷回来了,奴婢们半天不见爷进园子,有些着急,便找出来了。”

裴双挑了挑眉,主子还没问话,这丫鬟倒是自己巴巴巴地说个不停,若不是她很受宠,就是这主子大度。

郑子林倒是没有介意,笑道:“别扯上她们,我看是你自己不见我着急吧,何苦拉上其他人。”

这话调笑味十足,裴双嘴角抽了抽。

这两人,还真是不看场合啊。

第3章 “瞧爷说的,奴婢可没有。”

郑子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站了起来:“好了,回吧。”

说着径直走了出去,夏荷赶紧跟上去。

二人走后,裴双迅速洗了碗。

不一会王妈妈他们也回来了,裴双对刚才的事一字不提。

她这时候也猜出来了刚那位主子的身份。

能如此肆无忌惮不分场合和自己丫鬟调笑的,除了那个被传不学无术、常常流连烟花之地的大房三子郑子林,还能有谁。

人人都道他霸道好色,这霸道嘛,反正今晚没瞧出来,不过好色,倒是真的。

一想到刚才那二人说话的调调,裴双就感到一阵恶寒。

郑子林大步朝芙蓉园方向走去,夏荷连走带跑紧紧跟在身后。

现在只有他二人,夏荷很想问问他,是否还记得那晚的事。

可见前面那人急切的样子,一时也不好开口。

想起那晚上的事,夏荷心中满是不甘。

郑子林是何等身份,若是被他看上了,即便最后没有挣个奶奶,往后的富贵也是不用愁的。

芙蓉园那些小蹄子,哪个见了他不是苍蝇见了无缝的蛋往前凑,可月季姐姐对她们管得极严,自己又是二等丫鬟近不了爷的身。

平日里,除了从京城带回来的一等丫鬟桂枝和飞絮,其他人很难接近爷。

好容易水心坞那位前几日生辰,爷高兴便赏了芙蓉园众人几桌席,没让她们跟过去伺候。

众人喝了些酒都早早睡了,她半夜起来小解,见东厢房的灯还亮着,走过去一看,郑子林吃多了酒,正躺在炕上酣睡。

夏荷心中一热,浑身躁动起来,心跳加速。

心道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便大着胆子推门进去……

本想着富贵唾手可得,谁知事后郑子林一字未提,也不知是忘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几日自己一直想找机会探了探他的口风。

可这事若是自己提出来,以后也没什么脸面了,恐怕会被人笑死。

她希望他能自己想起来,可他偏偏从未开过口。

自己日思夜虑,脸都瘦了一圈。

前面的郑子林,此时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玉涟可以说是自己千方百计弄来的。

为了她,不惜花大笔银子替她摆脱原定的混账未婚夫君。

给她父母几笔产业,让他们可以在京城立足。

平日更是对她百般宠爱,就连这次回祖地,也只带了她来,将正妻放在京城管理院子。

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

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事,她为什么非要揪住这件事不放。

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待在其他女人那里,自己每次去她那里前都会更衣,在她面前也从不提其他女人,就连妾室每早给正妻请安的规矩,他也给她免了。

可她仍是不满足,隔三差五跟自己闹。

更要命的是,自己每每看到她哭,都心疼不已。

快到芙蓉园门口的时候,郑子林停了下来,随后无奈叹了口气,转头朝着水心坞的方向走去。

夏荷见他如此,知道他要去找水心坞那位,心中骂着小贱人,整日只会哭啼啼缠着男人放不开手。

提脚便要跟上去。

“你不用跟过来。”前方郑子林停也没停丢下这句话。

夏荷咬了咬唇,不甘心回了芙蓉园。

水心坞内安静一片。

平日里郑子林爱来这里,经常能听到屋内笑声不断。

满府的人都知道,水心坞的这位奶奶是三爷的宝贝疙瘩肉。

郑子林刚回永安县那会,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挤破了头使尽各种法子,就想来水心坞伺候。

傍晚郑子林发了一顿火离开后,整个院子便安静下来,只有玉涟偶尔的抽泣声传出。

春草坐在床边,看着侧躺在床上的玉涟,劝道:“奶奶何必自寻烦恼,说句奶奶不爱听的,哪位爷不是屋里屋外红颜无数,爷虽然也一样,但他对您如何,这些年来,我们这些做奴婢的,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说京城里的其他妾室,就算是主母也比不得您。”

玉涟泪水不绝,枕头湿了一片,哽咽道:“我何尝不知道,可一想起他还有其他女人,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说着,泪水又流了下来。

“爷们都是如此,奶奶何必执着,我与冬梅自幼服侍三爷,也见过他宠过不少女人,可没过多久就都丢了手,哪个能像奶奶这般这些年来荣宠不断的,还有,自从有了奶奶后,爷就再也没纳过人。”

玉涟不说话,仍是流着泪。

“再说了,奶奶上次失手将爷的脸抓破了,老爷太太问起时,爷还替奶奶瞒了起来。”

春草说到这里,看了看玉涟的脸色,轻声道:“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爷现在膝下无子,奶奶要抓住机会,来日替爷生下个一儿半女,以后才有保障。”

床上的啜泣声变小,春草知道她是听了进去,松了口气。

“爷来了。”

冬梅说着打开帘子。

春草看过去,正是郑子林走了进来。

她轻轻推了推玉涟,连忙站起身来:“爷来了,奶奶晚上就有些后悔,不该与爷使性子,怕爷不再来了,到现在还忧心得睡不着觉呢。”

郑子林只笑不语,他知道春草说的不是实话,但也不戳破。

自己大半夜舔着脸来这里,早就输了阵仗,春草这些话,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奶奶晚上吃了没?”

听他这样问,春草就知道这位主的气消了,满面欢喜道:“没呢,爷走了,奶奶哪里吃的下东西。”

郑子林坐到床边,凑过去看玉涟,后者连忙拿了帕子遮住脸。

“去厨房那里看看有什么吃的,拿过来一些给你们奶奶用些。”

春草答应着要出门吩咐,被玉涟叫住:“你别去,我早饿过了,大半夜的何苦麻烦人。”

她已经坐了起来,郑子林见她满脸泪痕,知道肯定哭了一晚上,顿时心疼起来,搂着她对春草道:“去吧,弄一些消食的吃食。”

春草出门就看见冬梅:“你怎么不进去?”

“我不是怕他们又闹起来么,若那样的话,我就直接去找周吉周祥,让他们把爷劝回去。”

“看样子不会了,我去让人弄点吃的送来,你进去伺候吧。”

冬梅应着,却只在厢房门外候着。

第4章 厢房内,郑子林正给玉涟擦着泪,笑道:“晚饭时还不是挺横的,怎么现在没声了?”

玉涟不答话,白了他一眼。

郑子林捏着她的嘴:“你这张嘴真是气死人不偿命,爷说过了最宠的是你,你还要爷怎么样,难道非要爷把心剖出来给你?”

玉涟扯掉他的手,噘嘴道:“现在说的好听,以后谁说得准。”

见她这副神情,郑子林知道性子下去了,赶忙道:“爷答应你的事,哪件没有做到,就你天天使小性子。”

“爷是嫌弃我了?”

“我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啊。”说着便朝着她小嘴亲去。

玉涟见好就收任他亲近,郑子林察觉到她的变化,欢快不已。

以往二人闹矛盾,自己都是哄半天才成,没想到今天才说了几句就好了。

春草这时候打了帘子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捧着食盘的丫鬟。

郑子林大手一挥:“先打盆水来给你们奶奶擦把脸,瞧给哭的,都成了花脸了。”

玉涟擦过脸,二人一同用饭。

郑子林突然想起厨房那个奇怪的小丫头,嘴角扬了扬。

他当夜便歇在水心坞。

一时无话。

裴双压根没将给郑子林下面那夜的事放在心上,她的日子依旧如常。

厨房里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她每日除了烧火就是帮王妈妈捡菜摘菜,除了月例少,没其他缺点。

离准备晚饭还有些时间,裴双百无聊赖掐掉枯掉的菜叶。

“双儿姐姐!”兰草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匣子。

裴双丢下手中的活计走过去:“这个点,你怎么又来了?”

“昨儿个月季姐姐让我修树枝,我给忘了,刚正准备修来着,谁知夏荷又让我把这个匣子送到老太太那里,我哪有空啊,你帮我去一趟呗。”

“你怎么不先送匣子,再回来修树枝?”

兰草将匣子递给她:“你不知道月季姐姐,平时对我们这些年纪小的都很照应,也不会派很多的活,可要是没有按她说的时间做完事,她会罚我银子的!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下次有好吃的我还拿来给你。”

裴双笑着接了匣子。

“好了,我刚好现在有空,就替你走一趟吧。”

兰草一把抱住她:“好姐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王妈妈这时走了出来,笑道:“双儿,你去吧,早点回来,别耽误了做饭的时辰。”

“不会的,我送了东西马上回来。”

“姐姐你去寿安堂,就说找彩凤姐姐就行了。”

裴双答应着去了。

郑子林最近心情很好,每日与玉涟黏在一起,如胶似漆,连芙蓉园都很少回。

他饭后回了一趟园子拿几本书,刚进去没多久,老太太身边的朝霞就过来了,让他过去,说是老太太找有事。

郑老太太窦氏,从小便将郑子林宠得上了天,郑子林年幼时还养在她身边几年。

老太太宠爱他,他对老太太也很孝顺。

将挑好的书扔给周吉,道:“回去跟奶奶说,我去了老太太那里,待会就过去。”

到了寿安堂后,见老太太正半躺在炕上闭目养神。

彩凤见郑子林进来,放下手中的针线,领着他去了正厅。

“老太太中午吃多了,有些贪睡,烦爷稍等等。庄子上前几日送了些新茶过来,奴婢让人给三爷斟一碗。”

说着便吩咐人去备茶。

“老太太找我,你知道是什么事?”

“前今日鑫洲那边来信,说是那边老夫人要过来,奴婢想着可能是这件事。”

厢房有了响动,彩凤赶紧打开帘子进去。

扶着老太太坐好,将一个引枕放在老太太身后,道:“三爷已经来了,请三爷现在就进来?”

窦氏点了点头。

彩凤走去门边,打开帘子让郑子林进来。

“祖母安好?”

窦氏笑骂道:“小兔崽子,你老子不在这里,你就无法无天了,就每日早上过来问个安,白日里也不来陪我说会话,我看你是找打。”

郑子林笑嘻嘻道:“祖母可错怪我了,你身边有彩凤朝霞这些个解语花,而且二房那里还有几个婶婶过来伺候,我一个大老爷们过来岂不是煞风景。”

朝霞捧了脸盆进来,绞干了面巾先递给老太太擦脸,老太太擦了一遍脸后顺便擦了擦双手,将面巾递给朝霞。

“你别跟看我贫嘴,找你来是有正事,过几日我那妹子从鑫洲过来,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你那几日不要随便往外跑,也不许将你那些朋友叫到家中耍。”

“祖母交代,孙儿哪敢不从。”

事说完了,郑子林却没走。

若只是这件事,老太太不会特地让她身边的一等丫鬟去叫自己,直接遣个人去芙蓉园跟他说下就行,或者趁他早上来请安的时候提下也行。

特地将自己叫来,肯定还有其他事。

老太太不开口,他也不主动问,拿起茗碗品茶喝着茶。

“我听说,你最近几日都歇在水心坞?”

郑子林眉头一挑。

老太太向来不管自己院子里的事,除了当初娶正妻尤氏的时候老太太给了些建议,对他纳谁做妾,收哪个入房的事一概不问,不知今日为何说起这件事。

“回祖母,确实如此。”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别怪我过问这事,二房的卓哥儿跟你年纪一般大,他还比你小三个月,可你看宏哥儿如今都三岁了。”

郑子林心道,是他不想要孩子吗,可京城院子里的人,要么怀上不久就落了胎,要么肚子里一直没动静,他能有什么法子。

“那乌氏跟你也有三年了,你如此宠爱她,怎么到现在也没叫她怀上一胎,你院里的事情我不管,省得你嫌我,但你也总该找个大夫给她瞧瞧,看到底是身子弱,还是什么原因,也好对症下药。”

郑子林脸色有些难看,仍是强笑道:“祖母说这话,孙儿可不敢当,您放心,过几日我就找大夫给她瞧瞧。”

老太太点了点头说:“我看你那芙蓉园里,就绿袖和蝶舞两个通房,想再给你添个人,你看怎么样?”

郑子林有些为难。

前几日玉涟跟她闹腾得凶,这几日来,连春风楼刚包下的嫣然都不曾去见,哪里还有心思往屋子里添人,若是被玉涟知道,保不齐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第5章 见他半天不说话,知道他不愿意。

她也听说过水心坞那位的脾气。

自己本不愿管这种事,但子嗣一事关系家族兴旺,哪能由着他任性。

窦氏本就不喜那乌氏恃宠而骄霸占自己孙儿,此时这不喜又加了几分。

“我也不愿管你房里的事,只是你至今无子,不止你老子娘着急,我也急,你是郑家子孙,总该为这个家想想。”

老太太说了几句就咳嗽起来,彩凤赶紧进来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郑子林见状哪里还敢说个不字:“祖母保重身体,孙儿凭祖母做主。”

老太太这才又笑了:“我给你找的可都是拔尖的伶俐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喜鹊这时候走了进来:“老太太。”

“什么事?”

“三爷院子里的人找彩凤姐姐,说是有东西拿给她。”

老太太道:“你让她进来吧。”

彩凤笑着对老太太道:“前些日子我见芙蓉园的桃花开得好,想着给老太太做些桃花羹,便跟月季要了些,她说过几日遣人送给我,想必这就是了。”

老太太欢喜道:“就你会折腾。”

裴双一进厢房,就看见坐在一旁的郑子林,心想真是不巧。

自己那晚一直低着头,希望他不要认出自己。

炕上坐着的老妇人身形富态,身穿藏青色八福褙子,额上戴个同色系的抹额。

想必是刚睡醒,头发轻微凌乱,也没有佩戴任何头饰。

老妇人身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妙龄女子,烟青色长裙外是一件水红色比甲,脸也瘦,头上戴着金嵌玉步摇,两三支点翠簪花。

裴双心想,老太太身边一个一等丫鬟就这等豪阔,就她那支步摇,估计要十两银子。

裴双此刻非常理解那些削尖了头也想伺候在主子身边的人。

即便比不上老太太身边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奴婢见过老太太,三爷。”

老太太瞧了她片刻,问自己孙子:“我好像没见过这个丫头。”

裴双一进来的时候,郑子林就觉得这丫头有些眼熟。

直到她开口说话,才认出是那个给自己做面条的奇怪丫头。

随即笑道:“我也没有见过,你说你是我院子里的?”

郑子林这话,应该是没认出自己,裴双心下一松,道:“回老太太,三爷,怪奴婢刚刚没有说清楚,奴婢今日经过一处花园的时候,刚好遇上芙蓉园的兰草姑娘,她身子不舒服坐在石凳子上,见我过去就让我把这个匣子送给彩凤姐姐。奴婢想,若说出奴婢的名字,彩凤姐姐肯定不知道奴婢,所以才说是芙蓉园的人。”

老太太见这个丫头口齿清楚,思维清晰,长得干干净净,装扮也干干净净,遂起了喜爱之心。

“那你说说,你在哪个院子当差?”

裴双实在不想自报家门,她一点都不想在主子心里留下印象。

可老太太问话,她哪敢不答,自己卖身契还握在人家手里呢。

“回老太太,奴婢在厨房王妈妈手下帮活。”

彩凤道:“老太太不认识,这位妹妹叫裴双,是三年前买进府里的,而且这位妹妹还识字呢。”

一听这话,在场的三人皆是一愣。

郑子林没想到一个厨房里的粗使丫头,居然识字。

见这丫头一脸诧异地看着彩凤,他嘴角扬了扬。

裴双奇的是,一个跟自己几乎没有交集的人,居然这么清楚自己的底细。

自己这几年处事低调,巴不得当个隐形人,谁曾想居然有人知道自己的过往。

老太太也觉得奇了,这个模样,再加上会识字,没有在自己哪个子孙那里伺候就算了,怎么还跑去厨房跟那帮老婆子混在一起。

彩凤对着老太太轻声耳语几句。

老太太听了瞬间了然。

她自是知道宅子里的风气,不止是刚进宅里的新人,就算是待了几年的人,一有机会也想攀高枝去主子那里伺候,不过那可都是要花钱的。

这个姑娘倒一点也不为所动,就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丫头品性不错。

“你读过书?”

“回老太太,奴婢祖父是举人出身,早些年奴婢曾跟着祖父读过几年书,所以认识几个字。”

大户人间买下人,底细都要盘问清楚,人牙子对她这样被卖进宅子里的人,都有背景的记录。

彩凤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力人,可能对买进来的丫头小厮稍微留意过吧。

裴双不禁对彩凤佩服起来,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胜任的。

既如此,还不如自己将身世背景说出来。

“那你又为什么被卖到这里?”

“三年前祖父过世,叔叔婶婶便将我卖了。”

老太太慈悲心肠,听她这样讲,心中又生出一丝怜爱,忙叫彩凤抓了一把银稞给她,又让包了一包蟹黄酥让她带回去吃。

裴双出了寿安堂后猛呼出一口气。

她还真怕她老人家让她离了厨房,去其他地方伺候。

这她可不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她的认知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越多,江湖就越乱,江湖越乱,魑魅魍魉就都跑出来了。

这样一分析,人越少的地方,麻烦越少。

厨房就是这样一个人少的地方啊。

所以,她可不想去其他地方,银子攒够前,她都要死耗在厨房里,哪里也不去。

郑子林出了老太太的寿安堂,没有去水心坞,直接回了自己的芙蓉园。

老太太的一番话犹如当头一棒。

他可以将一个妇人宠上了天去,却不能容忍自己在正事上面精虫上脑。

他对玉涟确实宠过了头。

“周吉!”

“爷。”

“去水心坞将爷的书取回来,再跟那边的奶奶说,过几日家中来人,爷这几日忙,就先不过去了。”

说话间,月季在书房外喊了声“爷”。

“进来。”

月季端着食盘走进来,将一碗茶递给郑子林。

“爷这几日没回来,奴婢有几件事需回给爷知道。”

郑子林翘起二郎腿,端了茗碗喝了一口,道:“说吧。”

“蝶舞姑娘病了,说是喘不过气,像是有东西在嗓子眼……”

郑子林突然嗤笑了一声。

第6章 月季赶紧打住,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继续道:“前些日子找大夫看过,大夫说是忧思过虑所致,开了几剂药,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几日还躺在床上休养。”

绿袖和蝶舞都是老太太给的通房。

绿袖是良家子出身,蝶舞之前服侍过老太太,见她温柔小意,事事周到,才将她给了郑子林。

刚进芙蓉园的时候,爷确实稀罕了一阵,不过没过多久就不闻不问了,虽如此,倒也没有短了她们衣食,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按通房标准办的。

平日里,就算爷不来,绿袖也能安静待在自己房里,没自己事的时候绝不开口生世。

唯独这蝶舞,三天两头给人找不自在,爷没回来前,她也不过是在吃食上挑三拣四,如今爷回来了,整日想方设法往爷跟前凑。

郑子林是典型的喜新厌旧,如今又有了水心坞那位,那可是爷放在心尖上的,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其他人。

想到这里,月季也有些同情蝶舞了。

同样是爷的女人,有的即便是梗着脖子跟爷吵,爷也会小心赔不是;而有的,任凭你翻出多大的水花,爷看也不看一眼。

月季斟酌了下,道:“蝶舞毕竟是老太太给的,爷这样不管不问,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怕是伤了老太太的情面,爷有空不如去瞧瞧蝶舞姑娘。”

郑子林有些不耐烦:“行了,我待会去瞧瞧,还有其他事?”

“书房里原先伺候的贝儿,三个月前已经嫁人出府了,奴婢是想问爷的意思,是在府里找个人补这个缺,还是再买个人进来?”

这倒是件正事,郑子林想了想,他的书房虽没什么机密文件,但也不能任其他人随意进出。

“这事你自己看着办,我的要求就是,会识字,伶俐些,别跟贝儿似的半天闷不出一个屁。”

“奴婢晓得。”

坐了这么一小会,郑子林已是很不耐烦,也不管月季是不是还有事要说,直接站起身出了书房。

月季去花园里找了找,看到香椿,向她招了招手。

那头香椿早早便看见月季进来,见她招呼自己,连忙放下扫帚跑了过去。

“月季姐姐找我什么事?”

“你让人给你堂哥带句话,就说他的事办妥了,明儿个把人带过来,给爷过个眼。”

香椿一听这话,知道先前旺儿哥求月季姐姐的事有眉目了。

“知道了,我今晚就让我娘跟堂哥说。”

月季又道:“跟旺儿说,我只能牵个线搭个桥,至于爷用不用,我做不了主。”

“我晓得的,若是成了,堂哥一家都感谢月季姐姐呢。”

月季没说话,笑了笑就离开了。

自己这位爷在外名声不太好,脾气也不行,发起火来能将人吓得翻了白眼厥过去,但爷从不苛待下人,心情好的时候赏赐也比其他主子大方。

况且主子白日里经常不在家,日子就更好过了。

所以各院的人都盯着芙蓉园,一旦有缺,想方设法都要进来,什么七拐八弯的关系都要用上一用。

书房的缺已经悬了好几个月了,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奈何爷的要求高,不仅不能长得丑,还得会识字,性子要伶俐,不能跟个呆木头似的。

爷说的轻松,府里若是有这等品格的丫头,还会到现在都无人问津?

她这段时间正为这件事发愁,香椿便在这时候找到自己,说自己有个堂姐,就是负责采买的旺儿的亲妹子,名叫绫儿,今年十五岁了,是个识字的。

月季便让人将旺儿叫了来,仔细问过后,知道这绫儿是郑家家生子,父母从小宠爱,因父亲是二房大爷的得力人,哥哥又负责各方的采买,这可是油水很足的一份差事。

有了父兄的差,绫儿家中光景比普通良家人好了不知多少,她父母便也没准备让自己娇宠长大的女儿去郑府当差,早早便给她定了一门亲事,便是府上在东街一家茶叶铺掌柜的儿子。

两边相看都很满意,就等着绫儿及笄嫁过去,谁知那掌柜做假账将铺里的银子吞进自己嘴里,亏空的银子还是被郑子林给找出来的。

这么一来,凌儿父母哪里还敢将女儿嫁过去,赶紧退了婚,为这事还花了不少银子。

绫儿退了婚后也没人敢娶,旺儿四处打听哪位主子身边有缺,想让妹妹进府伺候,这才找到在芙蓉园当差的堂妹香椿,让她给自己在月季面前说说这事。

这是月季知道的情况,但旺儿并没有说出这其中的隐情。

原来婚事退了后,这绫儿的名声也是坏了,没人敢要,她老子娘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旺儿这时候开口了。

“爹娘糊涂啊,让妹妹进府,有我在就没人敢欺负她,府上有好几个哥儿,凌儿生得如此品格,若是被那哪个哥儿看上了,日后挣出个奶奶,岂不是一番造化?就算没被主子家看上,等过了几年放出府,我跟爹再在老太太跟前求个恩典,为妹妹好好找个人家嫁了,不也是一桩美事?”

他老子一听,心说是这个理。

他娘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家女儿:“可她年纪都不小了,那些丫头早十岁左右就进了府,十五岁的年纪就放出来成家了,你妹妹如今都十五了,谁会要她。”

旺儿却丝毫不担心,劝道:“那帮丫头能跟咱妹子比?凌儿长得比她们好看,又会识字读书,放到一些有门第的人家,小姐也是做得的,娘放心,我一定会妹妹好好看看,绝不会委屈了绫儿。”

不久后得知芙蓉园书房原来的丫鬟嫁人去了,月季正着急物色人补缺呢。

旺儿顿时心中大喜,心道这缺不正是为自己妹妹准备的?自己刚好要为绫儿找活,三爷的书房的缺就出来了,自己妹妹又是读过书的。

于是巴巴的去找香椿,才有了后面的事。

这两边虽是说好了,就不知道郑子林看得上看不上了。

再说这郑子林,离了书房后便出了芙蓉园的院门,周吉赶紧跟了上去。

“奶奶有说什么没?”

“奶奶让爷保重身体。”

郑子林挑了挑眉:“她真的这样说?没有拿东西将你砸出来?”

“哎吆我的爷,就算给小的十个胆,小的也不敢骗您啊!”

郑子林仍是不信:“她脸色怎么样?”

周吉想了想,道:“没什么特别的,我说拿书,奶奶让春草姐姐收拾好了给小的,还抓了一把果子给小的。”

第7章 郑子林出了院门便向左边走去,几步路后再向左一转,右侧一个半月门,这便是除了他正妻外的其他女人的住所。

按理,玉涟也应该住这里,可他哪里舍得她跟这些女子挤在一起。

这里比不得京城住所女人多,现在只有绿袖和蝶舞两个通房。

丫鬟们见他过去,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

这位爷自从回到永安,这还是第一次踏进这里。

郑子林径直走到蝶舞居住的屋前,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的斥骂声。

“你这个小贱人,打量我如今病了没办法治你们是吧?你端在手里没感觉?想要烫死我啊?!”

里面有人小声哭道:“姑娘之前喝茶就是这样的~”

“啪”地一声传了出来:“还敢顶嘴!你是打量着治死我了,好爬爷的床是吧?”

“奴婢没有~”

郑子林原本就不想过来,如今听到蝶舞这样跋扈随意打骂丫鬟,他就更不想进去了。

想着便转头就走,周吉巴巴地赶紧跟上去。

前面郑子林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周吉眼明手快止住了身子,知道爷在想事情,也不打搅。

郑子林想着,蝶舞是老太太给的,今晚这些丫鬟们都看见自己来了这里,若是两个通房一个都没见,到时候传到老太太耳里,难免会生出些嫌隙,再者,蝶舞先前也是老太太宠着的人。

周吉见主子一动不动,没一会功夫又转过身来,他赶紧让开,跟着又去了蝶舞的屋子。

郑子林进去的时候,丫鬟正在收拾地上碎了的茶盏,蝶舞半躺在榻上。

蝶舞没想到他会突然来看她,一时又喜又惊,赶紧坐直了身子,随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爷,您怎么来了?”说着就要下炕。

郑子林伸出手示意她不用起来:“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蝶舞一听这话,眼泪哗哗就流下了来:“谢谢爷还念着奴,有爷这句话,奴就是病死了,也是甘愿的。”

郑子林皱了皱眉头,似是很不乐意听这种轻狂话。

蝶舞毕竟也是老太太手里出来的,看到郑子林神色,立刻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你好生养着,缺什么就让人告诉月季一声,改明儿爷让人送些衣服首饰过来。”

“多谢爷~”

这声“爷”叫得九曲回肠,郑子林见她虽有病容,然而双目润水的模样,倒也有几分风情。

若在平常,自己搂着她乐一乐也没什么打紧,只刚才听到她的污言秽语,此时再无半点这样的心思。

“好了,爷有事先走了。”

也不等蝶舞再说什么,郑子林直接出去了。

蝶舞刚才还一副病西施的样子,此刻容光焕发,哪里像卧床多日的人。

心想,虽然没有留住爷的人,但爷毕竟来看自己了,还要给自己赏赐,等明儿一定要好好让院子里那帮捧高踩低的好生瞧着,爷还是看重自己的!

芙蓉园中怎样热闹暂且不提。

裴双的日子倒有些不一样了。

那日老太太听说她识字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隔三差五叫她过去问话,问她还记不记得父母,叔婶是什么样的人,祖母还在不在。

裴双心想她老人家再这样问下去,自己祖宗十八代都要被老太太倒腾清楚了。

要不然,就是让她抄佛经。

当年被祖父拿着戒尺逼着她练字,写不好就打手板,即便这样,她写的字,也就中等水平,不掉价,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觉得老太太是在试探她,可自己一个烧火丫头,不会伺候人,嘴也不甜,就算认识几个字,也不是什么本事,怎么就得了老太太的青眼了?

今日又是抄了两个时辰的佛经,老太太赏了一盒点心便让她回去了。

裴双离开不久,彩凤进来伺候,给老太太揉肩捶背。

老太太闭着眼,一时也没有开口。

少顷,问彩凤:“你觉得怎么样?”

彩凤笑道:“老太太火眼金睛,我这个猢狲哪能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你别跟我贫,我的心思你知道,你别哄我,就按照你自己想法说。”

彩凤继续手中动作,略微思索一番,道:“看着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沉稳,最重要的是长得清正,心思也正派。”

老太太点头:“不错,人也不轻狂,别的丫头若是有她那个本事,早就宣扬得满宅子人都知道了,她倒好,在府里待了三年了,若不是这次机缘巧合我见着了她,她还不知道要在厨上待多久。”

彩凤想起裴双整日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派,心知她这样做,可能并非仅仅因为性子沉稳,但她知道老太太已经下定了主意,也不好泼她老人家的冷水。

“林哥儿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三爷这几日夜间都歇在园子里,去水心坞吃了几次饭,但都没有留宿。”

老太太显然对孙子这个做法很满意:“水心坞那个,就是个玩物,时间一长他就会变了心肠的,最重要的是子嗣,她只要不霸占林哥儿,便有她的好日子过,若是还像以前那样缠着林哥儿,不用我出手,林哥儿他娘也不会容忍许久。”

老太太表面上虽然没有过多干预郑子林内院的事,但该知道的她都清楚,只要那些人不妨碍郑子林的子嗣大事,其他的她也懒得管。

“林哥儿书房里缺的人,有着落了没有?”

“听说是旺儿的妹妹,叫绫儿的,识些字。”

“旺儿?负责采买的那个旺儿?”

“就是他,他妹妹原本与二房一个铺子里的掌柜儿子定了亲,就是后来犯了事被三爷送进官府的那个佟掌柜,那事一出,旺儿爹娘就赶紧跟佟掌柜退了亲,绫儿后来也没再找人家。”

老太太皱了皱眉:“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彩凤看着老太太神色,揣测着,“要不要奴婢现在将裴双送过去?”

老太太不置可否。

“再看看吧。这丫头每日来这里的事瞒下来。”

“奴婢晓得。”

全然不知自己早被老太太安排好去处的裴双,此时正紧赶慢赶往厨房的方向跑。

王妈妈他们只知道老太太叫她有事吩咐,但具体什么事却不清楚,彩凤让裴双不要四处说,她也就没有跟王妈妈说出实情。

王妈妈他们这帮人都是宅子里的人精,猜到老太太肯定交代过裴双不要乱嚼舌根,也就非常识趣没有多问。

这样一来,厨房里的活计,只让她有空闲就帮忙,没空闲别人也不指望她。

王妈妈她们说是这样说,裴双可不敢随便拿乔,仍是像往常一样做事,只不过做事的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许多。

这几日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后,为了及时赶回厨房,她都抄一条近路。

第8章 裴双正赶着路,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声。

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像是有人在呼救。

这条路本就有些偏僻,平时也很少有人经过这里,怎会无缘无故有人呼救。

她首先想到的,是前世看到的一些女孩在偏僻角落被歹人抓住后遇害的新闻。

若真是歹人见这里偏僻,故意呼救引人过去,自己若是去了,岂不羊入虎口?

正犹豫间,又听出那个声音好像不是大人,更像是一个孩子。

这下她没有犹豫了,这里毕竟是郑宅,她就不信会有人利用孩子来骗人,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走近了,发现果然是个孩子。

那孩子不知如何掉到水里,双手正死死抓住岸边的一根树枝,半个身子都在水里,嘴里还在叫。

见这情形,裴双片刻也不犹豫,丢下糕点跑了过去。

“小弟弟你别松手啊,姐姐这就来救你。”

裴双上身前倾,伸出双手抓紧那孩子的双腕,接着身子向后倾,将孩子慢慢拽上了岸。

这孩子看着不大,没想到肉乎乎还挺重的,自己现在十四岁,但属于发育不良的那类,何况自己还瘦,把人弄上岸后,自己也有些累,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啊?认不认识回去的路?”

那男孩没回答,裴双立马觉得不对劲,一般孩子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大哭才对么,这孩子怎么不吱声呢?

她坐起身看过去,见男孩竟是闭了眼,也不知是吓晕过去还是如何了。

“不会刚才灌了水吧~”

裴双拍了拍他的脸,男孩丝毫没有反应。

她学着记忆里的做法,双手放在男孩的胸口,一下一下按着。

“你在做什么?!”

一个人影突然从一旁的花径走出,将裴双唬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一看是郑子林,后面还跟了个小厮模样的人。

这个园子比较偏僻,平常很少有人来,郑子林知道这里有一片开得不错的海棠花,今日心血来潮便过来看看。

谁知一到这里就看到这个丫头双手放在宏哥儿身上,宏哥儿更是不省人事。

“这是怎么了,你对宏哥儿做了什么?!”

没想到这个浪荡子发起火来这么恐怖,裴双被他吼得一抖。

郑子林吼着便要将男孩抱起来。

裴双这时候已经将主仆之别那一套甩到爪洼国去了,抓住郑子林的胳膊不让他抱。

倒豆子似的飞快说着:“三爷请先别动,奴婢刚才从老太太那里过来, 回去的时候听到有人呼救,一看是个小公子掉到水里,双手拽着岸边的树枝,便将他拖了上来,一时见他不醒,可能喝了不少水进肚子,奴婢刚刚用的是老家的土法子逼出他喝下的水。”

郑子林见她竟敢抓着自己的手腕,条件反射性想要甩开,只是眼前这丫头速度更快,自己还没动作她已经口若悬河说个不停。

再一看她一双鞋都湿了,鞋和裙摆处有水渍和泥土,已经信了一半。

裴双见他停了下来,也不等他开口,连忙跪在男孩身前继续之前的动作。

嘴上说着:“小公子现在的情况不宜挪动,奴婢身家性命都捏在郑府手中, 断不会做出加害小公子的事;再者,三爷若是不放心,可以在这里看着我,让您身边的人去叫大夫。”

周吉目瞪口呆地盯着裴双,就像看见怪物一般。

心道这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嗨!这哪里冒出来的丫头片子,敢使唤咱爷?!

他看了看自家爷,爷同意的话,他就立马将眼前这个放肆的丫头扔进水里。

谁知他家爷看上去一点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反而瞪着自己吼:“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周吉突然间被吼,赶紧麻溜地跑了。

郑子林不说话,静静看着裴双动作。

很快,小公子的嘴角溢出一小滩水。

裴双知道自己猜得没错,站起身来将她头朝下抱起来。

郑子林看见宏哥儿嘴角流出的水,也松了口气,又见这丫头将人头朝下抱起。

“你又要做什么?”

裴双眼前一亮:“三爷,这个样子,他腹中的水才能弄出大部分,我力气小,您来吧。”

说着便将小公子往郑子林怀里塞。

“三爷您这样,”裴双给郑子林示范抖动的动作,“再拍拍他的背。”

郑子林照做,掌握着力度。

这招果然有效,水淅淅沥沥从小公子口中流出来。

“哇~”

听到人哭了,裴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郑子林将小公子身子放正:“你跟过来。”

这男孩没事,郑子林应该也不会找自己麻烦,既如此,她可不想跟过去。

“奴婢还得回去帮着烧火准备晚饭,请三爷允许奴婢回去,”她想了想,诚恳道,“若是三爷问过大夫后,觉得奴婢说的没错,奴婢也不求什么赏赐,还请三爷不要将今日的事告诉他人。”

郑子林眯起双眼:“赏赐也不要?”

“还请三爷允了奴婢。”

刚刚忙碌了一番,此时的裴双双髻些许凌乱,脸颊晕红,眼眸清澈,双唇更是一片嫣红,配上白皙的皮肤,如此鲜活生动的美,是郑子林从未见过的,一时有些怔愣地盯着她。

“爷!大夫到了!”

郑子林回过神来,深深看了裴双一眼,未言半语,抱着还在大哭的小公子疾步走了。

裴双一脸莫名站在原地。

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二房二爷嫡子落水的事,不到一天就传遍郑府,二房一时闹得人仰马翻,累的老太太也在彩凤的搀扶下颤巍巍去看重孙。

“二爷虽不是老太太亲生的,但老太太对那边也是真不错。”

吃完早饭,兰草就跑过来跟裴双说府上昨日发生的大事。

“二爷不是老太太亲生的?”

“对啊,双儿姐姐你不知道啊?”

裴双确实不知道,自己平日里刻意保持低调,就认识这么几个人,别人不说,她也不会问,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

“现在不是知道了。”

兰草也清楚她的性子,继续谈昨日的事:“幸好遇到咱爷,不然宏少爷恐怕凶多吉少。”

裴双一听这话,知道郑子林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这样最好不过,若是让别人知道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烧火丫头救了宏少爷,主子们倒还好,就怕有些心术不正的丫鬟小厮暗地里给自己使绊子。

人若想活得自由自在,就得离是非远远地。

第9章 兰草离开后不久,彩凤突然来了厨房。

王妈妈几人唬了一跳,这位可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

“姑娘怎么亲自来了?要什么东西直接吩咐人来知会一声就成,哪里需要你亲自过来。”

彩凤先是看了眼裴双,对她笑了笑,随即对王妈妈道:“王妈妈客气了,老太太让我来叫双儿姑娘问话。”

一听这话,厨房几人齐齐看向裴双。

之前寿安堂那边派个小丫头过来就算了,即便是那样,他们也认为裴双这姑娘行了大运了;如今连老太太身边的得力人都过来了,可见他们的猜测没错。

王妈妈拉着裴双:“好孩子,既然老太太叫你,你就去吧。”

裴双跟着彩凤,两人一前一后朝寿安堂走去。

一路上,彩凤一句话也没说,她也没问。

裴双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昨天救了那个娃娃,今天彩凤就亲自来找自己,这不明摆着,老太太已经知道了自己救人的事情?

看着走在前面的彩凤,心中佩服万分。

看她不过双十左右的年纪,为人处世却是滴水不漏,在老妇人身边撒得了娇,在一众丫鬟小厮面前也立得了威,跟其他主子说话更是得体周到。

再拿自己救人这件事来说,若是旁人,趁着现在没人,肯定要问上一问当时的情形,她却一字不提。

自己也能做出她这样子,不过,自己是完全漠不关心,人家那叫心中有丘壑。

寿春堂今日很安静,平日这时候,总有一群丫头有序地里外忙碌着,今天却没看见人。

裴双跟着彩凤直接进了西梢间,见只有老太太和郑子林在屋内。

老太太歪着身子坐在炕上,郑子林坐在东侧一张红木椅上,见她进来,扫了她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奴婢见过老太太,三爷。”

“你可知我为何叫你过来?还让彩凤去叫你?”

语气平静无波,裴双倒有些吃不准了。

“奴婢猜想,许是三爷说了什么。”

老太太盯了她半晌,道:“即是你救下宏哥儿,我肯定要赏你,虽说你是个丫鬟,但我郑府做不出忘恩负义的事。”说着便给彩凤使了个眼色。

彩凤将早准备好的银子放到裴双手中:“这是老太太赏你的十两银子。”

“奴婢谢老太太赏赐。”

老太太继续道:“既然你不愿这件事被别人知道,我也就没告诉二房的人。”

“谢老夫人成全。”

“下去吧。”

出了寿安堂,裴双边走边思索。

老太太感谢自己是真,不然不会给自己赏银,只是刚才老太太的态度,似乎还有一些不满。

不过她可没心思去猜老太太的心思,看着手中的银子,裴双难得咧开了嘴。

十两银子啊!

自己可以赎身了!

“这么点银子值得你乐成这样?”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嗤笑声。

裴双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郑子林。

只见那人负手站在临水而建的亭子里,身边跟着一个小厮,看着像是上次那个小厮。

自己离开寿安堂的时候,这人明明还在那里,这会子又突然出现在自己前面,看来是特地等自己的。

“三爷。”

郑子林走到她身前:“抬起头来。”

裴双不情愿地抬头,但仍是垂着眼。

“眼睛往哪儿瞅呢?爷这么大个人没看见啊?”

裴双无奈,抬眼看时,眼前的人正一脸兴味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太过肆无忌惮,裴双有些恼火。

正想着借口离开,耳垂冷不防传来异样的感觉。

竟是郑子林摸了她的耳垂!

她连忙向后退去,慌乱中银子掉落一地。

见她这个反应,郑子林脸色沉了下来。

府中的丫鬟,哪个见了自己不是言笑晏晏,就这个丫头片子,先前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就算了,现在竟然露出愤怒的神情。

裴双总想着,自己才十四岁,就算这个年纪在这里完全可以结婚生子了,但自己身子瘦弱,应该很难让人起色心。

没想到这位爷倒好,没见过几次面就直接上手,真是恬不知耻,简直就是色胚子。

刚刚若不是自己退得快,她都担心一时没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愣着干嘛!还不捡起来!”

一旁目瞪口呆的周吉连忙蹲下身子将散落的银子一一捡起来,交给了郑子林。

“过来!爷又不会吃了你,银子还要不要了?不过来拿,我就扔水里了。”

裴双不动,银子她自然是想要的,只怕对面这人色心不死,自己若是过去被他抓住就完了。

郑子林怎会猜不出她心中所想,她那心思差不多都写在脸上了,心中更是气愤不已。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身前,一把将银子放在她手中,之后一言不发离开了。

直到他身影消失不见,裴双才动了起来,正准备往前走,又担心他又跑到前面截自己,便走了一侧小路。

宁愿多走些路,总好过再遇到那人。

周吉紧紧跟在郑子林身后,本来有话要说,见爷明显被气得不轻,也不想去触霉头。

“交代你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小的正准备回爷呢,双儿姑娘……”

郑子林一个眼风扫过来,周吉立马改口:“裴姑娘,小的一时口误,是裴姑娘~”

“继续。”

“裴姑娘是三年前被卖进府里的,当时就是进的厨房,之后一直没挪动地方,裴姑娘平时跟爷院子里一个叫兰草的姑娘有些来往,平日里也不找其他下人说话,那日子过得,简直跟个和尚似的。”

“还有呢?这些事我随便找个人就能问出来,给你一天时间,你就告诉我这些?”

“爷您别生气,小的不是还没说完嘛,小的还真问出一件重要的事。府里的丫头,有些银子都会想着跟自己添置些衣服首饰,再不济也要买几支好看的簪子,可您看裴姑娘,穿的都是府里发的,衣服都有些泛白了,可见是穿了很久,头上也就那么一根半旧的银簪子。”

周吉这么一说,郑子林仔细回忆了下,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她银子都去哪了?”

“存起来了。”

郑子林笑道:“存起来?她一个烧火丫头月例能有多少,她要存些银子,估计能存到猴年马月,知不知道她存银子干什么?不会是留给自己做嫁妆吧?”

“爷,裴姑娘是咱府上买来的。”

郑子林略微想了想,就知道裴双打的什么主意,一脸不可思议,嗤笑道:“她想自赎?!”

第10章 不是他没想到这点,只是他觉得裴双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她出去能干什么?叔婶指望不上,能卖她一次,就能卖她第二次,她那祖母还不知道活没活着。

就算她能避开叔婶,她祖母也没死,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出去后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找个人嫁了。

若是要嫁人,府里的小厮都是知根知底的,岂不比在外面找的人强?再说了,若是被男主子看上,以后荣华富贵更不用提。

郑子林不认为裴双想不到这些,她是个聪明人,之所以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只当她年纪小没见过世面。

“周吉,晚上给爷办件事。”

周吉凑了上去,郑子林如此如此吩咐一番。

寿安堂内。

“老太太前几日不是看她不错,怎的今日有些不乐意见她似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丫头,心太冷。”

彩凤劝道:“奴婢觉得心冷点也是有好处的,爷身边的人,哪个不是痴缠爷的,京城那几个闹得也不成样子,爷说不准也被闹得心烦。”

见老太太不说话,彩凤继续道:“奴婢觉得,人都有好几重的心思,表面上看着热心的人,心里说不定比冬日的寒冰还冷,而那些看上去冷情的人,说不准心中是最真心的,奴婢想啊,外面怎么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心里有爷。”

老太太睁开眼,摸着彩凤的头发:“你这番说辞倒是很有见地。”

“老太太放宽心,我瞧着双儿姑娘不错,再不济,也不会跟爷身边那些人一样,缠的爷心烦。”

“但愿如此。”

裴双一口气跑回住处,立马裹进被子里,晚饭都没吃。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一直想着要赶紧离开郑府,传言果然是真的,那郑子林果然不是个好的,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

房门突然被推开:“双儿?”是王妈妈。

“我在呢。”

房间一下子亮了。

矮桌上放着一个食盘。

“你晚上没吃饭,我怕你夜里饿了,留了些饭菜热着,我端来了,你吃些吧。”

裴双起身走到矮桌前,食盘里放着一碗米饭,一份土豆炖粉条,一份生菜,一碗汤,摸上去,还是热的。

“王妈妈费心了。”

“你这孩子,总这么客气做什么。”王妈妈递给她一双筷子,“趁热吃吧。”

裴双接了筷小口小口吃起来。

王妈妈坐在她身旁:“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出去,可是你家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就算你出去了,你是想要嫁人呢?还是再找个活计?”

她摸着裴双的头发,劝道:“留下来,不管是嫁人,还是想要做什么,以后都有着落,我知道你不想做奴做婢,可待在府上,总比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安全。”

王妈妈苦口婆心又劝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她说的,裴双当然也都知道,可相比一辈子待在大宅院里蝇营狗苟,她宁愿出去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就算以后是清汤挂面荆钗裙布,也总好过在这里蹉跎。

自己现在年纪还小,再长大些,保不齐有人会打自己的主意,就算是现在,那个色胚子不都已经对自己动手动脚了么。

没什么好犹豫的,裴双下定决心,明日就让王妈妈带自己去管事那里。

再说郑子林,被裴双冷漠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回到芙蓉园一头扎进书房。

一想起那丫头看自己愤怒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周吉连滚带爬进了书房:“爷,有什么吩咐?”

“不找你,滚蛋!叫月季进来。”

月季听说郑子林回来,立马赶来了书房,见他火气大就没有进去,现在听叫她,才走了进去。

她对身后的女子说:“待会叫你再进去。”

“是。”

郑子林仰躺在雕花红木椅子上,双脚交叉搭在书案上。

月季见状,径直走到一侧的锦格前,找到一个圆肚花窑盖罐,用银勺舀了些茶叶出来,放进茗碗里,再用开水泡开。

将茶放到书案上,月季才开口:“爷,传饭么?”

郑子林挥了挥手,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前几日跟爷提过书房要添人,奴婢现在有了人选,就在外面,爷要不要看看。”

郑子林依旧仰靠着头,懒懒说了声“嗯”。

月季走去门边将人叫了进来。

一阵窸窣过后,有人甜甜地叫了声“爷”。

这声音着实好听,郑子林正了正头看过去。

只见一妙龄少女盈盈站在前方,身穿粉红长裙,外搭杏色比甲,身材匀称饱满,脸若玉盘,细细的眉毛,一双润水的眼。

郑子林坐直了身子,笑道:“这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月季正欲开口,被那女子抢先答了:“回爷的话,奴婢叫绫儿,奴婢的爹是二房大爷跟前的人,姓廖,奴婢的哥是负责各府采买的旺儿。”

郑子林眉头一挑,女子这样的做派,一看就知道是个会来事的,不适合待在书房。

再一看她那胸前鼓鼓,若不是玉涟醋劲太大,这种颜色的,自己收用岂不正好。

“今年多大了?”

“回爷,奴婢十五了。”

郑子林点了点头,年纪也嫩,人看上去倒比年纪成熟些。

“就这样吧,留下吧,”又吩咐月季,“好生教教规矩。”

月季道:“是。”

郑子林吩咐完就出去了。

月季心中叹气,谁曾想这绫儿竟是这样的品相,爷喜欢的可不就是这个样子的。

下午旺儿将人领来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不该病急乱投医,更不该让直接领人过来,若是自己先去看了,不合适就当场拒绝掉,爷压根见不着,更不会将人留下。

若是被寿安堂那位知道这样品性的人留在书房,还是自己牵线搭桥弄进来的,肯定会给自己记一笔。

她斜睨着眼,看着一旁满面春风的绫儿,心中叹道,希望她安分做事别作妖吧。

不比月季的担忧,绫儿却是春风得意。

先前自家哥哥说要让自己进府里伺候,她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自己从小被娇养长大,爹娘也已经给自己定了亲,就等着到了年纪嫁过去做正牌娘子。

如今虽是退了亲,自己心里也是不愿为奴为婢伺候人的。

可今日一见这位三爷,竟是相貌堂堂,器宇轩昂,看着自己的时候双眼含笑,自己魂都飞了。

这绫儿何曾见过这样英姿勃发的男子,想到要服侍的是这个人,立马欢喜不已。

绫儿进书房的时候是一个心思,出去的时候又完全是另一种心思了。

月季只交代了书房伺候的规矩,便让人带着去院中走走认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