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教我》 第1章 第1章

仁德二年九月九,诸事皆宜。

姜致拜别祖父嫁往陇西裴家,当年宫变后姜家离京避世多年,如今为了护她姜家要重回漩涡之中了。

送亲队伍声势浩大,一路往西。

过了并州后送亲队伍分两队,一队人马运送嫁妆,另一队精锐轻车简行保护姜致。

两队人马会在天水汇合,陇西裴家大公子也会在天水迎亲。

风卷黄沙,百草尽摧,西北之地漫天黄土热情的姜致有些受不住。

前几日姜致信期,耽搁了行程,接下来行程需得快些。

孟冬先一步进城安排好客栈,接到姜致后直接让晚膳送到房间,又多给了些碎银,让小二送了桶热水。

姜致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故作没有看到小二刚才脚下那一滑,听脚步声渐远后才开口。

“此处乃三州交界,多山脉丛林,常有悍匪出没,吩咐下去今晚务必小心。”

但愿是她多虑。

......

沐浴而出,姜致散发站立,腰肢不盈一握,玲珑粉嫩,便是在外风餐露宿一个多月依旧耀目若雪,美的令人不能直视。

外面风像鸣哨一般,吹的树枝咔咔的作响,隐约间好像听到一骑马蹄声。

的确是马蹄声,应该人数还不少。

一声烈马长嘶,接着砰的一声,客栈门被大力撞开,短暂的嘈杂尖叫声过后几乎是一息之间恢复了安静,像是生生被人捂住了嘴巴,无声的威迫蔓延了整个客栈。

孟冬和玄月神情紧张,一左一右护在姜致身侧,真被姑娘料中,竟真有山匪。

姜致倒是淡定,不紧不慢的拿来外衫穿好,在蒲团上坐下后继续拿帕子擦头发:“不是山匪,不必紧张。”

这群人所骑之马马蹄钉掌落地声音和一般马匹不同,乃是军马。

他们走路时脚步齐整,一听便是训练有素,一般劫匪可没有这个素养。

脚步声渐进,房间门被一脚踹开,几个人鱼贯而入,便在房中散开搜查。

孟冬和玄月将人拦在了屏风外:“放肆,我们姑娘在里面休息,若是惊扰,你们担待不起!”

她们姑娘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有食邑封地,便是他们是官府之人见到姑娘也要行礼。

一人抬起手中长剑,威胁道:“让开,别逼我动手。”

正要硬闯,一道颇有威严的年轻男声传来:“怎么回事?”

年轻男人身高八尺有余气度不凡,一身玄色窄袖长袍,姜致透过屏风下的缝隙能看到他脚上穿着皮质靴子和靴筒紧束着的紧实小腿。

“公子,她们不配合,我们正要进去搜查。”

男人淡淡的扫了一眼屋子,又扫了孟冬和玄月一眼,目光虽淡,但气息凛冽,一时间压迫感十足,但她们仍守在屏风前,不让人越过。

突然,角落的屏风内传出一道悦耳女声:“将军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否则,你要找的人真就要逃了。”

男人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看向屏风,只见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虽不见其真容,却能想到其风华曼妙。

他们今日未着铠甲穿的是便服,她未曾露面怎知他们身份又知他们在找人。

“姑娘是何人,为何如此笃定。”

“将军有此功夫盘问,不如赶紧去后厨抓人。”姜致不紧不慢道。

男子看了身后二人一眼,二人不敢再耽搁,迅速离开。

很快,楼下传来刀剑声,不多时局面便被控住。

“姑娘神算,某请姑娘喝茶聊表谢意。”男子看着屏风后的身影。

几个小姑娘出现在这里,洞悉他们身份又知道细作藏匿之处,未必不是壁虎断尾早就设计好的。

“不必,举手之劳。”姜致见那小二有功夫时便怀疑这家客栈有问题,如今有人扫平障碍,她乐得省心。

姜致话音才落,只觉眼前剑光一闪,屏风上的白纱缓缓落下。

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第2章 第2章

姜致衣衫倒是整齐,只是才沐浴完头发尚未干,披头散发略显狼狈。

姜致美目瞪向盯着她看的年轻男子:“放肆!”

玄月和孟冬连忙挡在姜致身前,手中兵刃指着面前的男子。

男人惊于女子美貌,越是美貌的女子越是狡诈,不可掉以轻心。

一名护卫着急匆匆从楼下赶来,在男子耳边一阵耳语,男子听到并州姜氏神色有一瞬怔然。

看姜致的目光从警惕到挑剔,她是姜家三娘?

送亲的队伍本该早到天水,为何她还在此处。

“在下无意冒犯姑娘,我们受命捉拿潜逃的突厥细作,请教姑娘如何知道细作就在厨房?”裴修晏这话是道歉也是解释。

当然,也是试探。

“长久待在后厨之人衣衫必沾烟火味,那人没有且功夫了得,”姜致看到他剑柄后目光一凛:“裴公子不用在此试探于我,裴家信物可做不得假。”

玄月闻言,拿出裴家求亲时的玉佩。

他剑柄上的图腾还有那人刚才传话后的表情,姜致肯定眼前这位裴家公子八成就是她那位未婚夫婿裴家大郎裴修晏。

裴修晏只扫一眼便知玉佩是真,挑眉收剑入鞘。

她倒是观察入微,洞悉人心。

“今日多谢姜姑娘。”

“既知我身份,裴公子就该带人退下。”姜致被裴修晏划开屏风那一剑和几番试探着实惹火了。

竟然把她和刺客想成一伙,难不成她姜家三娘的身份还能作假不成?

“今日之事多有冒犯,姜姑娘早些休息,告辞!”裴修晏无甚表情,说完迈开长腿直接离开。

即将成亲的夫妻的确不易见面,今晚之事他着实始料未及。

不过,并不能证明她和这些刺客没有关系。

她和送亲队伍分开,又迟迟不到,焉知不是和那位约好的。

“姑娘,他就是裴家大公子?”孟冬气呼呼道。

“嗯!”

“若不是姑娘他能那么快找到细作吗,竟还敢怀疑姑娘!”

“看来传言未必属实。”

“姑娘何意?”

“不过尔尔!”

......

天水追上裴修晏:“公子,那姜家三娘果真如传言般国色天姿,公子好福气!”

裴修晏脚步未停,丢下一句:“不过尔尔!”

国色天姿又如何,心有所属是为不忠,不守婚约是为不义,且牙尖嘴利傲慢无比。

姜致靠在榻上看书等头发干透,孟冬准备在外间打地铺被姜致拦住了。

“打什么地铺,撤了,今晚你跟玄月和我一起睡床,都给我好好睡觉。”

“不可乱了规矩,奴婢要为姑娘守夜。”孟冬做事素来一板一眼,坚决不答应。

“迂腐!今晚有裴家军守夜,我们自个废什么劲,都给我好好休息。”这一路颠簸又要护着她,孟冬和玄月没睡过一日好觉。

一个客栈若是都守不住,干脆留在陇西喝一辈子西北风吧!

既然怀疑她身份,还联什么姻!

客栈的土炕够大,孟冬和玄月拗不过姜致,一左一右的将她夹在中间,万一有变也好及时保护。

晚间,听到兵戈之声,孟冬当即便要拔出握在手中的刀,姜致眼睛也懒得睁的道:“睡觉!”

第3章 第3章

裴修晏知道今晚不会平静,早有准备。

来的都是死士,豁出命的架势,一见败势,立刻咬碎藏好的毒药。

“公子,这些人似乎并没有救人打算。”天水道。

裴修晏没有说话收剑入鞘,他们当然不会救人,因为根本不是冲着那些人来的。

他瞥了眼毫无动静的二楼,人还未到陇西,倒是能招惹是非。

姜致睡的不错,整个人神清气爽,刚用完早膳门口响起叩门声。

孟冬开门后,对方恭敬行礼人并没有进来:“见过姜姑娘,我家公子说队伍在楼下等姑娘出发。”

“替我多谢裴公子。”姜致并未拒绝。

下楼时裴修晏一行已经整装待发,昨夜楼下打斗的痕迹也已恢复如初,果不愧是军中出身,行事就是干脆利落。

姜致上马车前发现昨夜抓的几个细作被捆着手臂跟在队伍里。

她停下脚步,目光转向马上的裴修晏:“公子是打算带这几个细作回陇西过年?”

“姜姑娘这是何意?”裴修晏蹙眉沉声。

小小年纪在哪学得这般阴阳怪气。

“公子一开始就清楚他们并非突厥细作吧?”

“请教姑娘!”

姜致看了眼那些人,轻笑:“既然活人没用,那这些细作的身份就由公子说了算,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裴修晏挑眉,和姜致视线撞在一起,姜致笑着收回视线,抬脚上车,上车前看了孟冬一眼。

孟冬点头,快步走到裴修晏面前,拱手道:“我家姑娘畏血,还请公子将人提远些杀。”

裴修晏倒是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提议杀人时面不改色,这会儿反倒畏血!

平生最讨厌两幅面孔之人!

裴修晏显然默认了姜致的提议,将人提远些,不多时,天水笑着来报:“公子,招了!”

裴修晏看了眼马车方向,挥手道:“出发!”

前往天水由裴大公子亲自护送一路顺畅,天水城驿馆扎着彩带和红灯笼,看着十分喜庆。

姜叔看到姜致一行赶到松了口气,比计划足足晚了六天,若不是收到消息说裴公子亲自前往吉祥镇迎姑娘他都要折返去找了。

他们在天水休整一日,第二日前往陇西。

因着新郎新娘不便见面,姜致一直在马车里,天气冷久坐后腿脚僵硬,一下车十月底的北风猛烈呼脸而来姜致险些摔倒,幸好孟冬眼疾手快。

“姑娘小心,裴公子提前让人准备好了房间,姑娘先回房喝口姜汤暖暖。”

裴修晏看着从头到脚被披风裹的严严实实,走路颤颤巍巍的姜致,心里轻哼,如此不中用,就这种扔进军营一天就得哭着离开。

翻身下马后,大跨步朝客栈走去,姜致透过帽子缝隙,看着行走烈烈如风的裴修晏,几不可闻的轻哼。

神气什么,莽夫!

夜半,万籁俱寂,除了呼呼风声。

大概是太过安静,姜致有种脑门陡然一冷的感觉,一个激灵警惕睁开眼睛。

果然一道黑乎乎的身影立在她床边。

孟冬和玄月警惕极高,就睡在外间,怎么会一点感觉不到危险?

裴家层层守卫,这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电石火光之间,姜致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已经被连人带被扛起。

第4章 第4章

姜致只能继续装睡,让对方放松警惕。

她不知对方目的和身份,如果现在反抗,对方轻而易举便能取她性命。

外面果然有接应,那人将姜致从二楼窗户抛下,下面的人默契接住,身体迅速下落的一瞬姜致头晕的险些叫出声。

“撤!”

整个驿馆像是睡着了,毫无察觉,姜致被横放在马上,颠簸的她快要吐出来。

姜致暗骂裴修晏的手下如此不济,在自己地盘上竟然如此轻易被偷了新娘。

废物!

速度越来越快,姜致倒是想装,可身体受不了,直接吐了。

马上之人发现姜致醒了,却没有停下意思:“主上知道县主不喜这场联姻,特命属下等前来迎救,县主放心,前面有接应我们的人。”

姜致厌恶县主封号,从不让人如此称呼,这人称她县主她便知道是谁派来的,没想到李鹤这个时候还不死心。

约莫一刻钟后在一座宅远门口停下,姜致观其位置,看似在深巷之中,实则四通八达,便是被发现也极易脱困。

姜致换好衣服出来后劫持她的宇文极连忙下跪请罪:“属下宇文极,情势紧急,属下等刚才多有得罪,请县主恕罪。”

姜致侧目看着下跪之人,带着几分威严:“我的两个婢女如何了?”

“县主放心,她们和您一样,都是中了迷药,醒来便无碍。”宇文极连忙道。

迷药?

她们一直吃住一起,为何她没事?

姜致想起那盘核桃糕。

她幼时倒是极爱吃,可自从母亲去世她便再不吃了。

原来如此。

姜致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脸色似也缓和许多,淡淡开口:“如此便好,宇文大人起来吧。”

“多谢县主!”宇文极也松了口气。

主上心悦县主,几次让她进宫被拒,如今更是不惜来陇西抢人也要得到,他实在不敢得罪。

“非常之时行非常手段,大人行事果敢,待回到京城我会向皇上禀明大人功劳。”姜致语气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宇文极身上,漫不经心中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压迫:“天水城有裴家守军,城门守卫极严,我们如何出得了城,宇文大人可安排妥当?”

“县主放心,都已经安排好,委屈县主先在这里两日,等风头一过我们便能出城。”

陇西世族虽以裴家为首,却也不是铁板一块,虽然天水有裴家驻军,但他们亦有办法。

若不是那几个废物坏了事,他们在吉祥镇便已得手,根本不会暴露在天水的据点。

“最好如此,天水毕竟是裴家地盘,我们现下倒是安全,可出城的时候若出了岔子便是前功尽弃还要连累圣上,若因此让君臣失和,就是大人的罪过了。”姜致语气不疾不徐,眼神却是凌厉。

宇文极低头,不敢和她对视,头上起了一层冷汗,县主说的不错,出发前主上便交代过若出了岔子,他们便不必回京。

“属下这就去重新部署,必不让主上和县主失望。”宇文极道。

姜致点头:“大人既安排妥帖我便放心了,时间不早,都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

宇文极做事倒是十分谨慎,虽然对她并无怠慢,但就算她抬出李鹤他虽忌惮却仍旧未向她透露出城安排。

现在看来吉祥客栈后来的那批刺客应该是他派来带她离开的,因为之前的那几个细作打草惊蛇,让裴修晏有了准备。

姜致细想今夜之事,总觉有些怪异。

就算宇文极早在驿馆安插了人里应外合,可裴修晏虽傲慢但善谋果断,有了吉祥客栈的教训在先,绝不会没有准备。

姜致很快想到,他这是在拿她做饵,诱出内应。

果然是个混蛋!

第5章 第5章

亏她那日还好心帮他诱供,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亲手把自己送进狼窝了。

想必他那晚就已经知道那些人是要劫走她,且已猜到是李鹤派来的。

宇文极敢在天水动手,那助他之人身份定然不会低,也怪不得裴修晏如鲠在喉,非要将叛徒揪出来。

丢了新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裴家不会在此时和京中撕破脸,裴修晏必然不会声张,也不敢大肆寻找只能暗查。

三日后便是婚期,时间不等人,姜裴两家联姻,陇西之地所有名门世家都要观礼,她倒要看他如何收场。

“公子,找到少夫人了。”天水匆匆来报。

姜致沐浴的香汤里放了千香引,无色无味,但只要沾到衣衫或者皮肤,三日内香味不散。

“暗中盯牢,不可放过任何细节,还有......务必护她周全。”裴修晏道。

裴修晏的确是将计就计,这几年虽然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朝廷对裴家的打压从未变过。

既然他们自称是契丹细作,那他便不妨将计就计助他揪出陇西叛徒。

不过,姜三娘可不无辜,后来的这几批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和京中那位的关系果真如密报一般,那位为了她也真够痴心。

......

照顾姜致的姑娘是宇文极从人牙子那里临时买来的,对他们的身份一无所知,不过倒是十分机灵。

“姑娘的头发生得真好,又浓又密,梳什么发髻都好看,奴婢长这么大还未见过比姑娘更美的人。”画扇一边给姜致梳头一边道。

“你倒是嘴甜,我瞧你心灵手巧,举手投足都像是大家出身,怎得落到人牙子手里。”姜致随意笑问道。

画扇的动作一顿咬唇,不敢多说。

她是宇文大人买来伺候姑娘的,宇文大人交代过她要谨言慎行,否则小命不保。

姜致笑意更深了些,透过铜镜看着她:“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你不愿说就算了。不过,你照顾我一场,若你有难处,我倒是可以帮你。”

画扇目光闪了闪,那位宇文大人虽然凶,但对姑娘却十分尊敬,事事以她为主。

她听到宇文大人城她县主,若她愿意帮她,以她的身份或许只是举手之劳。

画扇终是抵不过诱惑,下跪道:“求姑娘帮我。”

姜致笑意更深了些:“你起来说话,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我本是中州薛家的奴婢,薛家虽是商贾之家却世代皇商富贵无比,我家姑娘是薛家嫡女薛子君......”

薛子君从小千娇万宠,可亲娘去世新夫人进门后薛子君备受磋磨。

新夫人原是老爷外室,性子刁钻狠毒,将二八韶华的薛子君许给了陇西的商户顾家做续弦,那顾老爷已经六十多岁了。

画扇本想助薛子君逃跑,被主人发现打了一顿关了起来,她拼命逃了,一路逃到陇西找自家姑娘,却不想路上晕倒,醒来后又落到人牙子手里被宇文极买来照顾姜致。

姜致听完轻叹了口气:“你宁做逃奴也要找你家姑娘也是个忠心丫头,你家姑娘也着实可怜,放心,这件事对我来说不难,这个忙我帮了。”

画扇再次噗通跪下,头都要磕破了:“奴婢多谢姑娘,奴婢多谢姑娘。”

“不过,这个忙宇文大人帮不了,你应该也看出,他非陇西人,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可懂?”

“奴婢省得!”

姜致点头:“我让我朋友带你去见你家姑娘,顾家绝不敢为难,到时你们主仆无论要去哪,我派人将你们一路安全送达。”

“姑娘真是好心,奴婢和我家姑娘定一辈子铭记姑娘大恩大德。”

姜致笑:“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这件事不能让宇文大人知道,他生怕我出意外不好交代,定然不会让我多管闲事,这件事需得你陪我出去一趟。”

“出去?”画扇眼睛陡然睁大,护卫守卫极严,进来之前便被警告过不许离开宅子半步,她们怎么可能出得去。

“想出去不难,”姜致招手让她贴耳过来:“你按我的话做便是。”

“真的可以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姜致笑容笃定,让人信服。

第6章 第6章

姜致上午散步的时候将这宅远护卫情况摸的差不多,外面的出路四通八达,只要筹谋得当,想出去不难。

“姑娘不见了,快来人啊,姑娘不见了......”一声惊呼,院子里的侍卫闻声而来。

“奴婢去厨房给姑娘拿点心,进来就看不到姑娘,变到院子里找,只看到姑娘的一只鞋子......”画扇哭道。

宇文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沉郁来形容了,捏着鞋子面容都有些狰狞了。

“鞋子在哪找到的?”

画扇指了指院子朝东的方向:“那里!”

“去找,都出去找,若找不到县主,谁也别想活。”宇文极咬牙切齿。

一定是裴修晏的人劫走了县主,若找不到县主就只能拿裴修晏的人头给主上交差。

裴修晏死了,这婚事自然就不成了。

画扇在一旁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

宇文极顾不上画扇,带着人倾巢出动。

过了会儿姜致才从柜子里出来,画扇激动道:“姑娘真聪明。”

姜致挑眉,这就叫灯下黑,越是紧张就越容易乱方才。

姜致带着画扇顺利从侧门离开,她对天水城不熟悉,但姜家在天水有家铺子,祖父特意将这家铺子放在她的陪嫁单里。

姜致找了个小贩问路,离这里不算远,她们二人都乔装了一番,倒也不怕被认出。

姜致随身的玉佩也是印信,掌柜的一看便连忙行礼:“见过小主子。”

姜致点头:“我遇到些难处,调动所有人手,我有用。”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掌柜毫不犹疑应道。

明日便是姑娘大婚今日还在这里,定是遇到危险,他们必定全力相护。

“还有一事,处理好刚才交代你的事后,你拿着我的印信亲自去趟顾家,”姜致看了眼旁边的画扇道:“这位是中州薛家小姐,这其中之事一会儿让她和你细说。”

画扇看向姜致的眼神不可置信:“姑娘何时知道的?”

姜致微微微笑,唇角勾出几分弧度:“薛姑娘大家出身,即便落难蒙尘也难掩珠玉之姿,否则也不会被宇文极从人牙子那里瞧中。”

画扇下跪:“我不是有意隐瞒,绝无欺骗姑娘之意。”

姜致并不放在心上:“不怪你,我说了,人人都有自己难处,答应你的事,我也一定做到。”

并州姜家和陇西裴家联姻陇西之地早已传开,顾家知道事情轻重,要个人不是难事。

天水城两拨人发了疯的在找姜致下落,而她这边却是岁月静好。

店铺后院有间暗室,姜致就在里面看这几个月的账本。

书架缓缓向两边移开,外面有人开启了机关,姜致看到进来的人是裴修晏倒也不算太意外。

姜致手环胸看着男人,几缕笑意荡漾在唇畔:“裴公子好鼻子。”

男人一进来,这暗室似乎都变得空间逼仄了,寻常的靛蓝色被他穿出了矜贵之感,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有种睥睨众生的姿态。

裴修晏被骂是狗也没有丝毫动怒,静静的看着打量他的姜致。

京中消息李鹤对她情根深重,并州消息她并不满意这门亲事。

他有些不懂她被宇文极带走后为何要逃,是真心要嫁给他还是......太有心思?

“姜姑娘好雅兴。”裴修晏唇角噙着笑意,是种不声不响的锋芒。

姜致和他对视,泠泠的笑容里嘲讽淡淡散开:“不然呢,裴公子觉得我是该和人跑了还是坐等着被未来夫君算计?”

第7章 第7章

“此事裴某愧对姑娘。”

的确是算计了她便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姜致轻哼一声:“你既疑心我是李鹤的人,设计让宇文极将我劫走就只挖出一个叛徒岂不可惜?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将事情闹大。”

“大婚前夕未婚妻被抢是事实,不管真相到底如何裴公子都占据了舆论优势,正好借此卖惨,收买人心。”

君抢臣妻不管生前死后一个昏君的骂名是摘不掉的。

李鹤要平息舆论就算心里再恨也会在明面上想办法补偿裴家,不管是加官进爵还是调拨军饷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就算有天裴家要反了朝廷那也算师出有名了。

“姜姑娘不必折辱裴某。”

裴修晏这二十二年头一次被人说的哑口无言且是一个女子。

“这就折辱?既然疑我就不该求娶,既然求娶就不该疑心,我拿裴君当夫主,君拿我当鱼饵,既如此倒不如毁了婚约,君请另娶,我自回并州。”姜致拂袖,一副要送客的架势。

裴修晏朝姜致的方向快走了几步:“是裴某小人之腹,误会姑娘,裴某请罪,姑娘如何能原谅。”

姜致从椅子上起身,慢条斯理的走到裴修晏跟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请罪?如此轻易便又信了我,不怕我与李鹤合谋,日后被枕边人背叛?”

裴修晏:“......”

什么话都被她说了,这女子口舌之利实在难缠!

“姜姑娘肯留下便是最大诚意,裴某岂敢一错再错怀疑姑娘,裴某只愿两家联姻,永以为好。”

裴修晏甚少说软话,即便已然够低声下气却依旧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冷硬。

姜致笑眯眯的,语调舒缓但透着客气:“永以为好?”

“永以为好!”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好!”

姜致看着裴修晏按她要求写下的契书,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这笔字倒是苍劲有力,很有风骨。

不错!

......

繁复的婚礼后,姜致手执红绸的一端由裴修晏牵着步入了洞房。

裴修晏是裴家嫡长孙,院落位置极好地方也最宽敞,今日婚礼特意装扮过,红彤彤一片格外喜庆。

喜娘念了一大通的吉祥话后,侍女捧着托盘行到裴修晏跟前,裴修晏取了喜秤,缓缓地挑起新娘子的红盖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原本热热闹闹的洞房一下就静得可闻落针。

一阵安静过后,有人出声赞道:“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再没有比眼前这对儿更般配的了。”

开了个头,宾客们七嘴八舌的夸赞起来。

饶是姜致从小被人夸赞已经习惯但今日是新娘着实要娇羞些,她求救般的看向今日的新郎。

知道裴修晏长得不错但没想到一身绯色新郎装的他竟如此英俊。

他平日肃杀冷硬不苟言笑又位高权重,让人望而生畏,容貌反而被忽略了。

裴修晏接到姜致的眼神,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似笑似嗔,蛊惑人心。

裴修晏倒是镇定,毕竟,他已经见识过姜家女美貌的杀伤力了。

裴修晏轻咳一声,提醒喜娘该喝合卺酒了。

二人身高差距有些大,喝酒时裴修晏不得不弯腰配合姜致身高,倒像是把她搂在怀里,惹的宾客一阵笑。

姜致这次是真红了脸,二人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皮肤碰到了她的。

灼烫一片。

待到房间人散去,裴修晏也离开去给宾客敬酒,姜致才敢松那口气。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呢。

这边姜致沐浴完正擦着头发,就听见了脚步声,是裴修晏回来了。

第8章 第8章

裴修晏一踏入内室一道穿红色衣裙的身影占据视野,乌发如瀑,眉如远黛,莹白的肤色似要与满室光华争辉。

姜致也在看着他,裴修晏因为喝酒而添了一丝绯色,眼神不若平日那般凌厉。

她有些紧张,想起离开前夕大伯娘给她看的画册,脸颊就忍不住发烫。

姜致觉得以裴修晏的性子今晚应该不会与她圆房,但,万一呢?

姜致看他离开去洗漱也轻舒了口气。

裴修晏洗完澡酒劲散了不少,从净室出来时房间只剩下姜致一人在喝茶。

看到他出来,笑吟吟道:“今年的六安瓜片,淮南富商送给祖父的,味道比贡品还好,世子可要尝尝?”

大抵是女子的笑容太过明媚,裴修晏下意识要端茶的手顿住:“晚上不易饮茶,还是不了。”

此女狡诈,不知又打什么主意。

姜致低头喝自己那杯,倒是没有勉强他。

裴修晏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旁,看着丝毫不慌的姜致,一杯茶慢慢悠悠喝完:“时辰不早,我们早些歇息吧!”

裴修晏听姜三娘主动说歇息二字,眼神划过一抹诧异。

姜致手臂轻抬露出凝脂般的纤细手腕,裴修晏愣了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动作,伸手去扶。

新娘睫毛轻颤,像羽扇划过心尖。

裴修晏一路从吉祥镇护送她到天水,姜家三娘都是骄傲到不可一世,便是设计被抓也能自己逃脱,还能义正言辞的和他谈判,如此时这般媚态倒是少见。

红彤彤的床铺,跳动的红烛都提醒着他,今晚是洞房花烛夜,而姜致是他的新娘。

夫妻行周公之礼本是天经地义,但......

裴修晏突觉手脚一阵无力,脚步一软,软倒在床上。

姜致凑近他眼睛眨了眨,轻笑道:“夫君不舒服吗?”

裴修晏顿悟,还是着了她的道。

“还不是夫君不信我,真真是好茶呢,有空你可要尝尝,喝了绝对忘不掉。”姜致一脸无辜,但眼角还是露出了一抹促狭。

“你做了什么?”

“软骨散在香炉里,”姜致指了指桌上的香炉:“解药在茶里。”

裴修晏闭了闭眼,不想说话。

姜致摊手:“别气了,你上次在我沐浴的汤里放了千香引,我这不算过分吧。放心,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新婚夜行夫妻之礼没错,男色诱人也没错,但她还没准备好,这事就先......搁置吧!

这么丢脸,裴修晏自然不好叫人,躺在床上自己和自己生气。

姜致一路周折,今日婚仪又折腾一天,早就又困又乏,很快便安心睡去。

事实上不用第二日早上,一个时辰后裴修晏软骨散的药效便散了。

若是他真想对她做什么,她一个小女子能反抗?

不过,他自然不屑对女子用强。

裴修晏看着一旁睡得香甜的姜致,果然,漂亮女子都会骗人。

姜家三娘尤甚。

姜致一觉睡到自然醒,孟冬和玄月听到动静起来伺候她梳洗。

姜致这才后知后觉的问起裴修晏:“世子呢?”

“早起练完剑,应是在沐浴。”玄月道。

姜致点头:“那等他一起用早膳吧。”

话音刚落,裴修晏便进来了,二人对视一眼,姜致倒是坦然:“早啊!”

“早!”

他投之以千香引,她报之以软骨散。

扯平了。

第9章 第9章

姜致便是在室内也穿了夹袄,可裴修晏竟然还是单衣,行走间隐隐可见劲瘦的线条,身材是真不错。

颜值身材可加大分。

有个美男陪吃陪喝陪睡的也不错。

“一会儿敬茶,我需要特别注意些什么?”姜致道。

“如常便是!”裴修晏眼神微阖,抬起手腕慢条斯理的喝粥。

姜致点头,很好,说了句废话。

二人用完膳便朝大厅走去,穿过连廊进入院子后姜致叫住他:“夫君!”

娇滴滴的声音,害羞带怯。

裴修晏目光悠悠转向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致昨夜休息的很好,面色红润,笑起来如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让人骨销。

“笑一个!”

裴修晏没明白。

姜致手指比了个上扬的弧度:“笑一个!”

裴修晏轻轻拂袖,他就这样,天生不爱笑。

“你一脸郁气大家一看便知昨夜不和谐,你说大家会觉得是谁的问题?”姜致抬手放在嘴边压低声音道。

裴修晏眉头跳了跳,她还敢提昨夜!

姜致看他隐忍不发的样子,这家伙定力还不错,连祖父都时常被她气到呢。

“我可是好心提醒,当然,尊重夫君的选择。”姜致笑的更甜了。

“姜家三娘贤名远播,果真如是。”裴修晏语气带着几分淡讽。

姜致一点不气权当他是赞赏:“多谢夫君夸赞,走吧!”

裴修晏太阳穴跳了跳,从未见过如此女子。

姜致莲步轻移步步聘婷,仪态挑不出丝毫差错,端着茶盏到长公主面前。

“祖母请喝茶!”

长公主李氏穿着绛紫色裙衫,半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上只簪了镶绿宝石金簪,简洁利落中透着高贵。

孙媳妇是长公主亲自挑选的,自是满意,看她恭顺乖巧的模样更是喜欢,笑的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

“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堆满笑意:“当年粉粉嫩嫩的小三娘出落成了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

“孙媳不过胜在年轻,不及祖母年轻时万一。”姜致羞涩道。

一旁的裴修晏心里只想冷笑。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像极了你母亲,”长公主看向姜致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当年宫变若不是她和你父亲救驾有功,只怕李氏江山难继,你母亲不愧是宗室之女,姜家亦是忠勇,都是我大齐的肱骨。”

姜致的外祖常山王是庆隆帝十六子,姜致母亲是他唯一的女儿,按辈分姜致要唤长公主一声姑祖母,如今是亲上加亲。

姜致垂眸,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长公主句句不离李氏江山,大齐天下,是试探还是......心向着京城?

“没想到祖母还记得阿爹阿娘......”姜致声音微微哽咽。

不管长公主什么心思,她就主打一个装傻充愣总没错。

长公主安慰:“好孩子,快别难过了,是祖母不该提起旧事,惹你伤心,你和大郎以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祖母盼着你们的好消息。”

她生了五子二女,二子三子战死沙场,四子废了腿,小儿子因为战场连累四哥心生内疚,罚自己戍边,已经多年不曾回过家了。

对一个家族而言没什么比子嗣兴旺平安更重要的,其它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身旁的嬷嬷便端着托盘上前,姜致双手接过,羞涩行礼:“三娘谢祖母。”

长公主瞥了眼一旁的裴修晏,给他娶了这么漂亮的娘子也不见开窍,还拉着脸。

愁人!

接着便是给裴修晏的父亲敬茶,裴国公不过四十出头正是当年,不愧是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鹰般锐利的眼神,整个人都透着坚毅。

一旁坐着他的继室阮氏,瞧着比裴修晏大不了多少,桃腮杏脸,星眼蛾眉,是个极美的女子。

阮家在陇西也是望族,阮氏进门五年生了一子两女,最小的女儿还不到周岁,抱在乳母怀里。

再加上原配的两子两女,姜致看着一排高高低低的孩子,不得不感叹,裴国公还真是......高产。

阮青岚轻抿了口茶,笑容里透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和气:“总算把你盼进门,以后由你掌中馈我也能躲个懒儿。”

第10章 第10章

姜致轻笑,果然来了!

“三娘年少,不敢担此大任,劳母亲继续费心。”

操持一大家子又不是什么好活,当家夫人的名头风光而已。

更何况,若真心让她掌管中馈早把管家对牌一同拿出来,而不是在这儿真心试探。

“以后这个家迟早交给你,总是要学的。”阮青岚微笑,态度诚恳。

“三娘初到陇西诸多不适,不久便是元日,人情往来复杂,恐不能胜任,夫君,你说呢?”姜致偏头看向裴修晏。

兄嘚,这忙你得帮!

裴修晏这时候倒是配合,点了点头:“三娘年轻,还是劳烦母亲了。”

姜致微笑点头配合,一圈茶敬下来姜致也将裴家人认识的差不多,姜致收了长辈的赏赐也给弟弟妹妹们准备了礼物。

大家的礼物都差不多,主打一个雨露均沾,挑不出错。

回宁远堂的路上姜致走的慢慢悠悠,刚才脸都快要笑僵了。

姜致瞥了眼一旁的裴修晏:“这就是你说的如常便是?”

“日常如此不是如常?”裴修晏轻描淡写,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裴修晏如此说那便是证实了刚才她心中猜想,长公主心向京城。

而裴家,或者说裴国公野心已起不受控制,所以长公主才舍近求远,不选陇西贵女,为裴修晏求娶她。

这个联姻是国公和长公主博弈的结果。

“没想到世子是夹缝中生存。”姜致戏谑。

“怕了?”男人一双黑眸紧紧锁在她身上。

姜致轻笑:“我怕什么,反正有人扛着!”

不好意思,谁也别想拿她当工具人。

才回到宁远堂门口便碰到匆匆而来的天水:“世子......”天水看了眼姜致到口边的话生生变成了:“先生他们在书房等世子商议要事。”

姜致故作没有看到天水眼神躲闪:“我先进去,世子有事自去忙。”

待姜致离开,天水才道:“世子,程姑娘留书走了......”

裴修晏一目十行的看完信:“派人去找!”

裴修晏也骑马出府,国公府办喜事,各方势力借着贺喜的名义进入陇西,程妙芙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外面的确不安全。

......

裴修晏自离开便再未露面,姜致一个人用了午膳正要午睡时听到院里一阵吵嚷。

“姜三娘呢,让她出来!”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娇憨稚气,便是蛮横也不算让人讨厌。

院里的丫头谁也不敢拦,孟冬正要出去被姜致拦住:“让她进来。”

话音才落一袭粉色裙衫,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怒视着姜致一脸气愤道:“都是因为你芙姐姐才离开的,如果芙姐姐找不到,大哥哥他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喜欢你!”

刚才敬茶的时候姜致见过她,裴修晏最小的妹妹,看得出来,十分得宠。

她不知道她口中的芙姐姐是谁,但想来和裴家关系匪浅,或许还是她好夫君的心上人。

上午天水欲言又止的把裴修晏叫走应该也是因为她口的芙姐姐失踪了吧?

她跑他追,还真是热闹!

第11章 第11章

姜致兀自喝茶,甚至没看裴子奕一眼。

她越是淡定裴子奕越是生气:“为什么不说话!”

姜致放下茶盏,缓缓看向她:“你说完了?”

“你抢了芙姐姐的姻缘,怎么还能这般心安理得,我才不稀罕你送的礼物!”裴子奕将姜致上午送她的绒花狠狠摔在地上,恨不得再踩上几脚。

姜致看着地上的绒花珠子散落一地也不见生气,眼角弯成了月牙:“这绒花是我亲自设计,花瓣上镶的红宝石,花心的珍珠都是工匠一点点打磨、穿孔,花蕊是金线勾描,每一朵都价值不菲,你这样随随便便的摔了,当真是可惜。”

裴子奕却是不屑:“这种东西我们国公府多的是,谁稀罕。”

姜致点头:“既然不稀罕......那赔钱吧,一千两!”

裴子奕以为自己听错了,赔钱,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在和她说芙姐姐的事,她在说什么?

“满口黄白之物如此粗鄙,不及我芙姐姐半分,你配不上我大哥哥!”

“你的芙姐姐那么好没能嫁给你大哥哥当真是可惜了呢,你该去找你大哥哥呀,让他与我和离再娶!”姜致笑容一收:“孟冬,好生送六姑娘出去,记得让她赔钱!”

小屁孩敢到她这里闹,她才不纵着她,若以后她的芙姐姐再有什么事,她岂不天天来闹。

裴子奕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孟冬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拎着丢在院门外。

“你这个坏女人,我会告诉大哥哥的......”

宁远堂的下人倒是想管,可少夫人的婢女一个眼神杀过去,她们都不敢动了。

她连六姑娘都不怕,对她们只会更狠。

不过,少夫人得罪了六姑娘,怕是也讨不了好,这位可是主子们的心尖宠。

“走了?”姜致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姑娘,奴婢打听清楚了,六姑娘口中的芙姐姐叫程妙芙是老国公部下程老将军的孙女,祖父和父亲都死在战场上,只剩个兄长在世子麾下。这些年程姑娘一直住在裴府,和世子青梅竹马关系十分要好......”

姜致点头,这才对嘛,若是没有一两个痴缠的姑娘不就白瞎了裴修晏的那张脸和世子身份。

唉,祖父这次又看走眼了啊。

裴家关系复杂,还不如嫁个刨土的。

“姑娘,这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玄月道。

新婚第二日就被个小孩子欺负上门,告诉姑娘世子又心有所属。

姑娘在陇西毫无根基,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大胆点,把不会去掉!”

“奴婢这就去找长公主,姑娘总不能不明不白被欺负了。”

“去什么去,都给我稳住!人家略施小计弄个小屁孩过来就让我们乱了阵脚?”

“那怎么办?”

“让她们自己闹去,裴世子不是已经去找了吗?不要掺和和我们无关的事,专心搞好自己的事。”

长公主有句话说的没错,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谁都别惹她。

“我们要搞什么事?”孟冬和玄月默契的一个对视,随时准备为自家姑娘冲锋陷阵。

“小厨房啊,今天的晚膳能不能自己做起来?”

“......”

姜致吩咐完事情补午觉去了,午睡有利大脑发育,聪明的脑袋很重要。

“姑娘可真是心大。”玄月摇头道。

这个时候还想着小厨房,还能睡得着。

“姑娘一向心大。”

因为在姑娘眼中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

姜致躺在床上,她在陇西的确没依没靠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得培养自己人。

祖父把她嫁到陇西是让她得裴家庇护,而她也想庇护姜家。

第12章 第12章

微雨轩

阮青岚掌府中中馈自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夫人,六姑娘果然闹起来了。”刘妈妈屏退左右才道。

“程妙芙心高气傲,哄着六娘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世子夫人的位置,怎么肯轻易放弃,欲擒故纵让人心疼挽留罢了。”阮青岚嫩如葱节的细指把玩着珊瑚手串。

“世子亲自去找连午膳都没陪少夫人用,可不是心疼坏了!”刘妈妈压不住唇角的笑。

阮青岚笑的漫不经心:“莫说世子,这婚事国公心里也堵着气呢,他们母子闹别扭倒叫我跟着受气。”

“夫人受委屈了。”

“现在什么动静?”

“六姑娘被宁远堂丢出去哭的哮喘犯了,又发起高烧,老夫人那里如今乱套了都......”刘妈妈意味深长道。

“宁远堂那边呢!”

“听说在整理小厨房,姜氏还要亲自验收,瞧着是个憨傻的。”刘妈妈言语透着明显的不屑。

新婚第二日夫君都被别的女人勾跑了,她倒是还有心情吃。

阮青岚放下手串,睨了眼刘妈妈:“姜家可不养废人!”

“那奴婢要不要......”刘妈妈是煽风点火的一把手。

阮青岚抬手制止:“适可而止,咱们世子不是还没回府吗?”

宁远堂

“姑娘再尝尝这个,可惜家里那个江南厨娘没带来,奴婢做的没有她好。”

姜致叹了口气:“祖父也爱吃她做的菜,他心爱的小孙女远嫁不能陪他,他爱吃的菜得留下。”

玄月被姜致逗笑:“那些菜如何能和姑娘比。”

姜致正色:“那自然不能,老头子指不定现在一边用膳一边流着眼泪想我呢。”

孟冬也忍不住勾唇,姑娘又开始贫了。

房门被推开,说笑声戛然而止。

“你们都下去,我有话和你们姑娘说!”裴修晏神色冷漠的看着姜致。

孟冬和玄月看到裴修晏来者不善的样子,不光没有出去的意思,还默契的护住了姜致,生怕裴修晏对姜致不利。

姜致抬手示意二人出去,她倒要看看他意欲何为。

姜致坐在那里没动,抬头和裴修晏对视:“好了,可以说了!”

“是你让人将六娘丢出宁远堂的?”

“是!”

“你知不知道她因此犯了旧疾高烧不退?”裴修晏声音不大,但俊脸阴沉目光中裹着的怒意明显。

她不知道,但如今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姜致淡淡的声线,唇角翘起,可偏生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挑衅。

“姜三娘,”裴修晏似乎极力才隐忍下了怒意的声调,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道:“她还是个孩子!”

他是见识过她的手段的,六娘一个八岁孩子怎么可能在她手里讨到便宜。

“嫁给你之前我也是孩子,孩子就不用为自己的胡闹任性承担责任?”姜致笑盈盈的,可说出的话却不客气。

裴修晏闻言眸色变得阴鸷,徒然生出一股令人生寒的气息:“六娘她先天不足生来便有哮喘,你不许院里下人管她,就是在要她的命!”

第13章 第13章

房间瞬间变得死寂!

姜致好一瞬没反应过来。

裴子奕有哮喘?

她猜到裴子奕来闹事是被人挑唆,她以为对方不过就是给她个下马威,所以也没打算将事情闹大,不轻不重的让孟冬将小屁孩丢出去长长记性。

没想到对方竟是算准了她不知道裴子奕有哮喘,借她的手要了她的命。

好歹毒的算计。

若裴子奕因此夭折,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凶手。

这辈子和裴修晏注定一对儿怨偶,两败俱伤。

裴修晏凉凉的看着她,姜致甚至能感觉到他气息的冷硬。

“以后离六娘远些,更不用你来教训她。”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

姜致拦住裴修晏,目光十分坦然:“你的话说完了,我的还没有!”

“麻烦裴世子搞清楚一点,我是你们裴家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抬进门做少夫人的,不是来背锅的。”

“你妹妹身带顽疾不是我的错,她为什么来挑衅我这个大嫂你心里没数吗?要我说给你听?”

“有病就去找大夫,不要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扣,我不接受!”

“还有,你违背了我们当初立下的互不怀疑互帮互助契约,是你裴修晏失信于我,现在不是你要走,是本姑娘,让,你,滚!”

裴修晏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被姜致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好,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狗胆包天的对他说这种话。

姜三娘,你很好!

“不要用这种愚蠢的眼神看我,滚出去!”姜致打开房门指着外面。

烈风卷着她的发丝飞扬,每一根都喧嚣着她的愤怒。

整个宁远堂都听到少夫人让世子滚出去。

让世子滚!

这是世子的院子啊!

世子夫人是疯了吗?

裴修晏走出去才意识到一件事,他住了十多年的院子如今竟被别人叫滚!

孟冬和玄月进来,看到自家姑娘气成这样,心疼极了。

孟冬噗通跪下:“是奴婢的错,奴婢听到六姑娘哭声不对以为她是装的就没有理会,后来看她乳母将她抱走,以为哄完就没事了,就没告诉姑娘。”

姜致好一会儿才出声道:“不怪你,是我轻敌了。”

裴家后宅比她想象中更污糟,她无意卷入这些,但谁要拿她当垫脚石,那她便先砍了她的脚。

今天裴家人真是好好给她上了一课。

“姑娘打算怎么办?”

世子本就误会姑娘又吵了一架,姑娘日子就更难过了。

“等!”

等一个时机,也等对方露出马脚。

......

裴子奕本就有哮喘又高烧不退,随时可能在昏迷中窒息而亡。

裴修晏让天水拿着公府令牌连夜快马出城请来了智敬大师。

智敬大师是兴龙寺主持,极少人知道他精通岐黄之术,与裴修晏乃忘年之交,否则万不肯轻易下山。

他之前给裴子奕开过几次方子,知道这是胎里带的弱症,无法根治,这次的确是危险。

“有劳大师了。”裴修晏感激道。

智敬大师笑:“世子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的面子我总是要给。”

“委屈大师在府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回寺。”裴修晏道。

“以后饮食和随身之物要格外小心。”智敬道。

今次小女郎犯病来势汹汹与往日不同,哮喘病患冬季本就要格外注意,稍有差池便可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