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我后霸凌者追悔莫及》 第一章 沈烨带人把我堵在墙角的时候,我正艰难地想要把口中干硬的面包吞咽下去。

在他的拳头落下的几秒钟时间里,我仔细地思考今天又干了什么事惹着他了。

我没有撞到沈烨的后背,也没有不小心踩汪雪的皮鞋。

我明明今天什么事也没做错。

那张堪称完美的脸出现在我面前,语气恶劣,宛如无尽深渊的恶魔。他捏着我的下巴,逐渐加重了力度。

“你今天是不是偷拍我和汪雪了。”

“苏楠,想要去告状啊。”

沈烨的语气很平淡,像吐着蛇信子的毒蟒。

下一秒,我便被他掐住脖子大力地摁在墙上,气管被紧紧扼住,呼吸逐渐急促。一阵反胃感袭来,我感受着意识逐渐在我脑中模糊,生理性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大脑一片空白。

沈烨垂眸欣赏着我蓄力挣扎的样子,收紧的手指渐渐松开。我双腿一软,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众人爆发出一声轻笑。

“烨哥,她给你下跪诶。”

不怀好意的眼神像刺一样扎在我身上,我狠狠吞了一口唾沫,窒息感痛得让我差点呕出来。

沈烨睨了我一眼,翻出我的手机,将相册全部检查了一遍,扔回给我,脸色复杂。

“苏楠,你最好不是我妈派给我的监察员。”

“不要想着用什么手段靠近我,很烦。”

他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长腿一迈走了出去。

沈烨讨厌我,我一直都知道。

父母意外去世后,我被沈烨父母接到了家里。他们生意忙碌,常年家里只有沈烨一个人,但因为我,他们慢慢将业务放手出去,留在京城。

沈烨觉得我抢走了他父母的偏爱,又专门被他妈安插到身边监视他,从此便恨上了我。

开学的时候,沈母替我装好书包,嘱咐沈烨:“在学校多关照一下妹妹,她刚转来,不习惯。”

沈烨当时戴着耳机,目光越过沈母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宛如恶魔的低语:“你放心吧,妈妈。”

他藏我的试卷,拿我的本子,丢掉我的红笔。老师把我叫到讲台上,当众数落我丢三落四。我在讲台上羞愧地低下了头,又窘迫又委屈。

但我不敢告诉沈叔叔。我父母死得突然,连环追尾,只留了我一个未成年的小孩。那段时间,我的眼泪快要流干了,是沈家父母家将我护在身后,接回了沈家。

其他生意人对我虎视眈眈,沈家父母为了保全我留在了京城,常常分身乏术。我有寄人篱下的自知之明,不敢再去麻烦他们。

沈烨对我愈发暴躁。雨夜,我替别墅里的保姆给他送热牛奶,他转了转椅子,恶劣地盯着我膝盖上的米白色裙摆。

“穿成这样到一个男人的卧室里,苏楠,上赶着送人?”

沈烨的话常常无理又刻薄,面对羞辱,我早已经学会将它丢到脑后,不去细究。

我将牛奶放到了他的桌子上,手腕被紧紧扣住,他轻哼了一声,吐出一串怨毒。

“苏楠,你真的很下作。”

“我们沈家不缺保姆,非要穿成这么恶心送进来?”

“哪天不会直接送进主卧了吧。”

沈烨的手越收越紧,他靠近我,低下头便可以碰到我因为害怕紧紧闭着的双眼。

他倏地笑了两下,猛地把我推开,后背被撞得生疼。

“苏楠,你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他死死盯着我,嫌恶道:“滚出去。”

窗外,闪电正好打下来,震天响的雷鸣响起。

我被夜晚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沈烨看着我,眼神锐利得像猫头鹰,冷冷地刺在我身上,仿佛要将人盯穿。他忽然冷笑,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笔记。

他得意洋洋地看了我一眼,电光火石间,笔记本划出一道抛物线,像被扔垃圾一般扔出窗外。

——那是我写了三年的数学笔记!

我猛地看向他,瞳孔紧缩。

笔记本落地发出闷重的撞击声,我仿佛看到了它沾满脏污,纸张脱落。

沈烨一把把我摁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一脚踢上了房门。

第二章 滂沱大雨下,我的笔记本几乎撑不住三秒。

想到这儿,我的脸一瞬间煞白。那上面记满了知识点和例题,是我无数个日夜埋头苦练的成果。我拼命地想要掰开他握住我手腕的指。

“沈烨!我的笔记要被淋坏了!”我急得快哭了。

他恶劣地哼了一声,上锁,两手一摊。

“苏楠,认命吧。”

仿佛我爸妈死后那群人刻薄的语调。

他们劝我道,你一个女孩子,能担得起什么责任,还是快点找个联姻对象,让人家族庇护着吧。

我紧紧地咬着下唇,齿印又深又重,疼得我一激灵,只能拼命不让眼泪落下。

又一道闪电,别墅的灯跳了跳,然后彻底暗掉,一楼开始骚乱,我借着闪电看清了沈烨紧紧下唇。

大雨冲刷绿叶的声音更大了,天空滚滚响了几个闷雷,泥土腥湿。

我咬着下唇,下定了决心。

沈烨纤长的手卡着我的脖子——我张嘴,狠狠地咬上了他的手背。

尖尖的虎牙刺入皮肉,充斥了泄愤的意味。他疼得手一松,气管的束缚瞬间被解开。

沈烨的卧室在二楼,楼下是树丛与腥软泥土。

我爬上窗户,盘算了下缺胳膊少腿的概率,心一横,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咬他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齿印清晰地被印在了上面。沈烨背对着我,蓦地听到了我落地的声音。

他漂亮的眼眸缩了缩,舌头瞬间僵住,面色僵硬。

我无暇顾及,跳下去的一瞬间,大雨铺天盖地地打在身上,白裙顷刻间被淋湿。触及地面时,膝盖重重地磕在泥土上,摩擦出暗红色的血痕。睡衣沾上了污水与泥土,剧烈的疼痛随着小腿向全身蔓延。

笔记本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经在雨中被泡湿,将近一半的字迹难以辨别。

朋友写在扉页的祝语被晕开一大半,只留下她孤零零的签名,和我的名字并排。

她早已在半年前转学,去了美国。

我抱紧笔记本,用力擦干了上面的水痕,放声大哭起来。

别墅的灯已经全部恢复好,佣人们打着伞跑了出来。伤口与泥水的接触让我痛晕在大雨里,被保姆抱了回去。

受伤又高烧,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迷蒙间,我掀起眼皮看到沈烨被沈父拉进了卧室。他看我的眼神里混合着复杂的情绪,却倔强着不肯跪下。沈父气急,一藤条抽在他背上,多出两条血痕。他低着头咬着牙忍着,目光灼灼。

沈父罚他跪了一个礼拜的书房。从此以后,沈烨似乎恨上了我。

他翻出了我曾经见不得人的喜欢,大喇喇地贴到了公告栏上。

我的日记本一直被收得很好,密码是我父母去世的日期。为了不被沈烨发现,我一直将它藏在了书包的夹层里。

保姆帮我洗书包时,将它当作一个普通本子顺手放到了我卧室的书桌上。

学校离沈家很远,早晨出门我不敢迟到,第一天来沈家,我因为月经期迟了半分钟,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扬长而去。最后我顶着经痛挤早班地铁到了学校,被教导主任狠狠骂了一顿。

沈烨不耐烦地一遍又一遍打燃引擎,我胡乱用书一遮,匆匆忙忙下了楼。

回来之后,本子便不见了。

第二天,日记本被暴力拆毁,密码锁和本子壳被扔进了垃圾桶。中间的日记被一页页撕下,出现在了年级公告栏上。扉页上写着我规规矩矩的名字:苏楠。

“听妈妈说,沈叔叔和沈阿姨是苏家世交,我也想和沈烨认识,只是他每天都冰冰冷冷的,实在说不上几句话。”

“沈烨经常坐在窗边靠后的位置,他长得很好看,学习也很厉害。”

“爸爸说我肯定喜欢他,我佯装打他,但有时候也会幻想一下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可能喜欢我。”

第三章 日记到高二时戛然而止。

“他们去世了。沈叔叔把我接到了沈家。”

“我不想要沈烨了,我想要我爸妈。”

带着泪痕的纸被教导主任一把扯了下来,他生气极了,揉成纸团啪得扔在了我厚重的眼镜上。

我被痛骂了一个小时。出了办公室,我红着眼睛翻遍了整个楼层的垃圾桶,有好心的女同学给我指了路,说有人看到了我的日记本被扔到了走廊最末端。

密码锁和壳被深埋在垃圾桶中部,已经沾染了灰尘与发丝,散发着难闻的味道。我默不作声地到厕所洗了三次,回了班。

一路上,众人向我投来探究的目光,拉着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我一坐下,汪雪便趾高气扬地从对面走来。

全校都知道她喜欢沈烨,汪家的大小姐被娇惯着长大,和沈烨算是从小认识,青梅竹马。

她一巴掌扇到我头上,戳着我额头嘲讽:“苏楠,你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的脸,喜欢沈烨,你配吗?”

她状似惊讶。

“天哪,你不会是因为喜欢沈烨才追到他家里去的吧。沈叔叔知道你心机这么深的吗?”

我看见沈烨插着兜倚靠在门边,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脸上的愧疚转瞬即逝,挂着嘲讽的微笑看着我。

女孩姣好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她一脚踢翻了我的椅子,书桌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下来,我慌不择路地去捡。

她薅住我的头发,将我摁在了桌子上。

我痛得龇牙利嘴。

汪雪得意洋洋道:“苏楠,你好像磕头的狗啊。”

她抓起我的脖子,一下一下把我磕在书桌上,不多时,我的头上便鼓出一个大包。

我咬紧牙关,断断续续反驳道:“那是、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你们不能这样……”

我的耳边嗡嗡作响,汪雪的叫骂声越来越小声,最后变成难以辨明的低鸣。

我嘴里充斥着血腥味,愤怒混合着眼泪叫屈:“我不喜欢他!我早就不喜欢……沈烨了……”

我的嘴一张一合,喉咙里像堵了一块铁,涩得要命,说话磕磕巴巴。

她轻笑了两声,拍了拍我的脸:“还能说话?看来是教训不够。”

她将我捡回来的日记本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纸壳边缘锋利,在我脸颊边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渗出了血。

我一摸额头,一手血,疼得吸了口气,抬抬眼皮便看到了沈烨面色不虞地走了过来。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露出一丝怜悯。

“汪雪,差不多行了。”

女孩尖锐的声音响起:“沈烨,你不会是心疼她了吧。”

她的声音几乎要在我耳边炸开:“你是我这边的!”

沈烨皱了皱眉,拉着汪雪的手,慢条斯理地哄她。

汪雪一把甩开,指着我歇斯底里:“你不是之前说她是垃圾,你恨透了她吗?怎么如今开始为她说起话了?”

被当众戳破心事,沈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女孩不依不挠地拉着他,逼他开口。

“你说不说。”

汪雪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你说啊!”

沈烨转过头,像看狗一样怜悯道:“苏楠。”

“我也没想到,你为了靠近我,真是不择手段。”

我耳朵疼得要命,外界的声响像刺激耳膜的钻机,激得我狠狠一抽。

“满意了吗。”

沈烨不喜欢别人管他,尽管对方是汪雪。他甩开汪雪的手,插着兜冷着脸径直走了。

汪雪见他生气了,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她的皮鞋小高跟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渐渐消散。

我愣了愣,沉沉靠着书桌睡了过去。

高中时,沈烨像启明星一样闪耀,他眉眼冷峻,脸部线条干净利落,左眼眼尾处有一颗细小的尾痣,垂眸时扫得人心痒痒。

我喜欢他那段时间,他维持拒人千里的面具,疏离淡漠,像冬天稀疏的阳光,令人心动。

然而沈烨那个清冷疏离的形象在我来到沈家后碎了个彻底,仿佛长久地被封在了日记里,死在了他打掉我试图打招呼的手的时刻。

第四章 因为汪雪的针对,我在学校的处境愈发艰难起来。

她的手段比沈烨要狠得多,往我放体育服的柜子里扔针,把我关在厕所门里淋水,摇着我储物柜的钥匙耀武扬威,把我的笔记扔进了学校的人工湖里。

我气喘吁吁从工程部拿回新钥匙时,晚自习铃声已经打响。班主任叫住我,咄咄逼人:“苏楠,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停下脚步,讷讷道:“我去配钥匙了。”

他皱紧的眉头舒缓了些,嘴上不饶人:“马上就要高考了,还这么丢三落四,浪费时间。”

我百口莫辩:“不是我弄丢的,是……”

他大手一挥,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小女生心思,你回去吧。”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汪雪是艺考生,她文化课考过了就行,再不济也有她家兜底。苏楠,你只有高考一条路,不要被情情爱爱的绊倒了停滞不前。”

我抬起头盯着他的背影,叹口气,委屈极了。

高三以来,汪雪和她的小团体不断给我使绊子,令人心力憔悴。教导主任不管汪雪,随随便便以一句小孩之间不懂事,斥责我们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我怎么不懂事,我已经很懂事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涌了出来,我被汪雪折磨得再狼狈也没有哭过——但偏偏是今天。我人生仅有一次的十八岁,在人工湖和教室之间磨灭掉了全部精力与希望。汗水打湿了我的衣服,扎好的马尾松松垮垮地塌了下来,头发凌乱。

晚自习时刻,整个校园都是安静的。我找了个角落,不敢发出声音,像舔舐伤口的困兽,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呜咽,又尽数吞了下去。

走廊从远到近脚步声音忽然打断了我所有情绪,我慌忙止住泪水,双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模糊之间,看见了沈烨面无表情的脸。他盯着我,第一次没有带上嘲讽的白眼。

“汪雪是过分了点,你别太在意她。”

我咬紧下唇,逼着自己忍住还没来得及收住的哭腔。

我不愿意在沈烨面前落泪,爸妈刚去世那一段时间我总哭,晚饭几乎是眼泪拌饭吃完的。沈烨不耐烦地在饭桌上扔给我一包纸说,鼻涕眼泪,也不嫌恶心。

从此之后我很抗拒在他面前流泪。

他扔给我一包纸:“我真没想到她这么过分,你……她只是被宠坏了些。”

我蓦地觉得可笑。

“汪雪真好啊。”

我自顾自道:“这么多人给她找借口,让我不要嫉恨她。”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一个日记,我就被她淋水放针扔作业?我有什么错吗。”

我冷笑着抬起头:“沈烨。”

“忘了啊,你也是那些人之一。”

沈烨微怔,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那什么,嗯,就你那个日记。”

他挠了挠鼻尖:“那不是我贴的。”

“我那天晚上看到那个本子,以为是你的笔记,就拿走了。”

“我不知道汪雪偷偷翻我书包,她还把密码锁撬了,贴得到处都是。”

“反正……”他低声骂了声草,“我没想到她这样,对不起……你能别跟我爸妈说吗。”

我嘴里发苦,觉得他太草菅人命了些:“沈烨,你真的很扫兴。”

“带着你的汪大小姐离我远点成吗,我求你了。”

要不是他,汪雪顶多斜着眼睛看我,绝对不会把我从楼梯上踹下去。

沈烨烦躁地挠了挠头:“反正随你怎么想吧。”

他扔下一个盒子,“爸妈让我给你的。”

墨蓝色的礼盒上包装好了鹅黄色的绸带,手写的信被粘了上去,封口处用火漆印封了边。

我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随着空气波进入我的耳朵:“那个下面是我的,晚上回家保姆给你做了蛋糕。啧、生日快乐。”

他扬长而去。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熬完高中就好了。高中毕业后,我便可以继承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从沈家出走。

但沈家父母是很好的人,他们在我十八岁这天从东京飞了回来,把所有东西尽数归还。

餐桌上,沈叔叔递给我一堆银行卡和文件,律师就在旁边。

他说:“楠楠,叔叔把你爸托付给我的东西还给你。”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沈烨在一旁安静地吃蛋糕,一言不发。

沈烨的礼物是一幅拼图。

他似乎向沈母打听了我的梦中情校,我看着封面的示意图,泉水潺潺,柳枝舒展,分外美丽。

只可惜在父母去世后,我去意已决。

我摸了摸封面遒劲有力的校训,将拼图倒在了地上,一千片,一大捧。

第五章 我和沈烨在那一天后关系缓和了一些,他大概私下里和汪雪聊过了,在高三的后半学期里,她只是偶尔来给我使个绊子。

我逐渐习惯了沉默,晚自习回家后,我蹲坐在地上,安静地拼一会儿。

大的校门渐渐有了雏形,沈母偶尔路过也喜欢来看看我的进度。

她摸着我的头问:“楠楠,你什么时候能拼完给阿姨看看全貌。”

我笑笑说:“还早,才一两百片呢,看不出什么。”

沈烨拿着杯子路过,嗤笑道:“妈,人拼图哪有马上拼完的。”

沈母一脚踢在他腿上:“就你懂,滚出去。”

我敛下眼,假装没看到沈烨探究的眼神。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我埋首于书本中,梦里都是艰难晦涩的英语单词。

高考前一天,沈父和沈母在东京琐事缠身,保姆在楼下准备夜宵和牛奶,整个二楼就只有我和沈烨。

走廊黑暗里,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沈烨——你拦着我这么多次,差不多行了吧!”

我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从门缝看了出去。

是汪雪。

她竟然来了沈家。

汪雪的尖叫颇有些撕心裂肺,甚至破了音:“你心疼她了?”

沈烨疲累的声音响起,他耐着性子哄道:“你小声点……你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兔子急了都咬人,万一她写举报信怎么办?快毕业了,以后也没什么交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悄悄举起了手机。

汪雪冷笑一声:“她这几个月倒是过得舒坦,我看着就想撕了她的脸。”

“你放心,我已经想好最后治她一招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尖刀。

“待会儿我在她的牛奶里偷偷放上安眠药。”

沈烨皱了皱眉,刚张嘴就被大小姐捂住了半张脸。

汪雪攀上了沈烨的脖子:“阿烨,我只放一点点,不会醒不过来,给她个下马威罢了。”

“你家又不是没有保姆再说了,她要是考上了肯定会来找你打听志愿,你想和她再在一所大学里过四年吗?”

沈烨慢着性子道:“当然不——唔。”

汪雪深深地吻了上去。

我的心咚一下沉入谷底,苦笑了一下。

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

——我果然不能奢求沈烨忽然长出良心来。

点击保存视频,我坐在窗前发呆。保姆敲了敲门,把牛奶递了进来。我死死地盯着杯子看了良久,打开窗,慢慢地倒了下去。

从厨房出来,上楼梯时,沈烨忽地拉住我的手腕。

我偏过头,状似无意:“怎么了?”

他犹如触电般,迅速撒开了我的手。

第六章 “你……”

我歪了歪头。

他看着我空无一物的手,沉默良久道:“算了,没事。”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轻轻地说:“苏楠。”

“祝你考试顺利。”

我几乎控制不住要冷笑出声,关上门板的那一刹那,我捂着脸觉得讽刺。

沈烨可真是一个……人渣啊。

汪雪闹这么一遭,我的睡意全无。手机上设了十个闹钟,一点了才堪堪入眠。

半梦半醒间,我梦见了爸妈出车祸时的场面。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车头被狠狠撞碎,零件四射。

爸妈的身影在正副驾驶上消失不见,我绕到了挡风镜处,看到了他们血肉模糊的模样。

“爸、妈……”

担架来来去去,我捂着嘴无声地痛哭,沈阿姨从车上跌跌撞撞跑下来,把我拉到了一旁,遮住了我的双眼。

医护人员盖上了白布,送去车上。我挣脱开沈母的手,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大灯不断闪烁,我的声音逐渐变得缥缈,支离破碎。

“爸爸……妈妈!”

我大叫一声,瞬间被惊醒,额头上大汗淋漓,后背濡湿,眼睛空洞地看着面前的墙,半天没有聚上焦。

凌晨五点。

我再无睡意。

起床冲了杯速溶咖啡喝掉,今天是一个大晴天。地板上,R大的体育馆已经竣工,只剩下空旷的大广场。

我知道沈烨喜欢拖着拖鞋走路,脚步声很大,沈母说过他不少次,不改。

我知道他在我门口犹豫了将近二十分钟,平日里这个时候,他通常已经出了门。

拖鞋的踢踏声不断响起,又消失。我屏住呼吸,执起拼图,静静地拼着最后一片大广场。

他最终还是下了楼梯。不多时,我便听到了门外引擎声响起。

我自嘲地笑了笑。

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我起身打开门,背着书包走下楼梯。

保姆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收拾桌子的声音带了些惊恐:“苏小姐,你你还在家。”

她瞪着眼睛:“少爷没叫你,我以为你已经早早去考场了。”

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伸手塞了个奶黄包:“阿姨,帮我打辆车吧。”

大的大广场只修建起了一栋楼,剩下的一直空在那里。

直到高考结束,我都没有把它拼起来。

回沈家的车上,沈烨瞟了我一眼问:“前天晚上,你睡得好吗?”

我笑了笑,意有所指:“挺好的,早上差点没起来。”

“幸好定了闹钟。”

沈烨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他。

“沈烨。”

他瞥了我一眼。

第七章 “我不会打听你的志愿的。”

“你拿我本子,掐我脖子,看在沈叔叔和阿姨对我的恩情上,我一句重话都没跟你说过。”

我看着沈烨的脸由晴转阴,逐渐难看。

“我不是你爸妈的监督员,也从来没有想和你争宠爱。”

我顿了顿:“我高二的时候就不喜欢你了,真的,麻烦你告诉汪雪,别再来骚扰我了。”

英国房租贵,我捏着爸爸留的银行卡,和另一个意大利女孩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她热情地拥抱我:“SU,我们就要迎来新生活了。”

我摇着杯子里的酒和她碰了一下,展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道:“是的。”

我想了想,补充道:

“我很开心。”

伦敦经常下雨,即使是冬季也潮湿阴冷。

来这里的第四个冬天,我仍旧没能习惯这样的天气。

工作日雨夜,一品脱啤酒加太妃糖布丁足以消磨一整个晚上。风铃摇晃的声音被开门声掩盖,我戴着耳机分出去了一个眼神。

男人拍了拍大衣上的雨水,面容冷峻。

他的脸部线条比四年前更硬朗,细丝黑框后蒙着重重的阴翳,头发被雨水濡湿。

——沈烨。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几乎瞬间埋下头。

到英国后,他扼住我脖子的场面不断在梦中重映,一度到了影响睡眠的地步。

室友听说我的经历惊呼:“天哪,SU,这是霸凌,他和他女朋友霸凌你。”

“你应该申请伤情检测,然后起诉他。”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不行,他父母对我很好,我也很感谢他们,我不能把他们的儿子送进牢里。”

我拉上帽子,摩挲着手机壳上异样的凸起,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放在电脑里的文献上。

却被一片黑影笼罩。

工作日,地段又偏,这个酒馆里压根儿没别的顾客。

沈烨站在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

“女士……”

他伸向我的手忽然顿住,紧接着轻微抖了抖。

我叹口气。

沈烨变了很多,刘海被放了下来。

对上他的眼神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眼神灼热,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力气大了不少,上前一步一把将我扣进了怀里。大衣散发着洗衣皂的清香,却并没有缓解我下意识的应激。恐慌在我心中迅速蔓延,我拧着他的手想要挣开,却被他死死抱住肩膀。

“沈烨。”我控制不住腿软,“松手。”

他不说话,将头埋入我的颈窝。

他抓着我脖子摁在桌上的场景在一瞬间塞满了我的脑海,仿佛下一秒狠狠一拳再次落到我肩膀上。

我抖得更厉害了,咬着牙咽下想要呕吐的感觉,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脚踢到了他的膝盖上,狠狠推开了他。

“我说你……!”

他吃痛,松开我。我抬头一看,冷峻的男人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水汽氤氲了镜片,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落在他质地柔软的大衣上。

“你……”

我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