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来袭》 第一章 冷宫里,宣旨的太监带来了哥哥的死讯。

一旁的莞嫔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最疼爱我的哥哥已经没有了。

一心爱慕的枕边人也算计了我,算计了我的孩子!

我怒视莞嫔,喉咙深处涌起一股甜腥。

笑话,堂堂年家儿女岂能受他人折辱?

我毫不犹豫地冲向一旁的石柱,一头撞了上去。

“砰!”

头痛欲裂。

再次睁开眼,一个眼生的宫女正轻轻推我:“婉主儿,您这一觉睡了好久啊。”

我猛地坐起身来。

莞主儿?

我心中一惊,转头朝身旁的铜镜看去,镜中的自己俨然换了张面孔。

霎时间,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逐渐复苏过来。

我是陈婉茵,后宫中的婉贵人。

性格安静内向,行事内敛低调,在宫中一向没什么存在感。

陪伴皇上的时日不短了,却依旧只是个小小贵人。

我穿鞋下地,没走几步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殿中的炭火不足,烧的还是最次等的黑炭,味道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云心说道:“小主是不是着凉了?奴婢给您灌个汤婆子捂着吧,您若是冷得厉害,奴婢拿被子给您披上。”

我环顾四周,发现殿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不,应该说是简陋。

这哪像个贵人的寝殿?

上一世,伺候我的宫女都住得比这儿好。

手边一张半旧不新的桌子掉了漆,桌面已斑驳得不成样子。

我不禁皱了皱眉:“内务府就是这样做事的?”

云心小声回话:“皇上许久不来,内务府难免怠慢,上个月的月例银子和过冬的衣料还没送呢,他们总说忙,顾不上。”

“况且您忘啦,皇后娘娘薨逝,如今是皇贵妃在管理六宫……”

“您之前跟皇贵妃提过几次,她说年下事情多,让咱们且忍一忍。”

我见不远处的案子上摊着一沓画作。

随手翻了翻,画上的男人五官俊朗,正是当今圣上。

这个婉贵人画功了得,画中人的一颦一笑栩栩如生,想必是用了十成十的心思。

我也算是个过来人,自然看得出她对皇上的感情非同一般。

我心中一沉,随手把画一扔。

云心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婉主儿您怎么了,您平日不是最宝贝这些画的吗?”

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

莞嫔是我上一世最大的敌人。

偏偏这个陈婉茵的封号也是婉。

哪怕同音不同字,也让我觉得十分晦气。

我在铜镜前坐下,仔细端详着这张脸的主人。

目光清澈,肤色白皙,高挺的鼻梁再配上一双樱桃小口,也算得上是个美人。

只是妆容太淡素了些。

好歹也是个有资历的贵人,这身衣服和头饰也太过寒酸了吧?

内务府这帮狗奴才,敢欺负到我头上来。

我皱了皱眉,吩咐云心:“把本宫的妆匣拿来,替本宫梳妆!”

第二章 次日一早给皇贵妃请安,我趁机将脑海中的记忆和真人一一对应。

皇后病逝后,眼下后宫位份最高的便是皇贵妃戴若梅,下面是纯妃、嘉妃和颖嫔。

我和兰贵人还有其他几个常在答应坐在下首。

纯妃和嘉妃还好,这个皇贵妃……

她穿了一件老气横秋的绛紫色素面织锦旗装,如果不是在早礼上遇见,我还以为这是哪位太妃呢。

脑海中的记忆提醒着我,皇贵妃和皇上自幼青梅竹马,对皇上用情至深,总把一生一世一双人挂在嘴边。

她一向自恃身份,不喜争宠,对什么都是淡淡的。

但我还记得,她之前可是用猫刑处置了意图勾引皇上的陪嫁侍女,引得六宫侧目。

上一世的我协理六宫多年,对此等酷刑却闻所未闻。

应该是皇贵妃自己发明的。

如此看来,她所谓的不喜争宠,应该是:不喜欢别人和她争宠。

这时,兰贵人兰沁看向我的眼神一亮:“今日婉姐姐似乎不太一样了,打扮得好生艳丽,可是有什么喜事?”

一番话引得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颖嫔一向自恃清高,只冷冷撇我一眼。

嘉妃瞄一眼皇贵妃,一幅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唯有纯妃笑着接话:“婉妹妹素简惯了,如今打扮起来真是好看。”

戴如梅淡淡看了我一眼:“婉贵人,虽说皇后的丧期已过,但也不宜妆扮得太过艳丽,更何况皇后娘娘生前一向主张勤俭,你这样穿戴,恐怕不合适。”

“谨慎懂事,安分守己是你的优点,可要揣好别丢了。”

她虽然语气不重,但眼中的不喜和敌意毫不掩饰。

陈婉茵失宠许久,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我今天不过穿了件淡粉色,就惹得皇贵妃一通排揎。

而嘉妃明明穿了件更为明艳的橘粉色,就连袖口的花朵都是金丝绣的。

哦,对了,嘉妃是有皇子的。

皇贵妃这是捡软柿子捏,要拿我立威风了。

我可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第三章 早礼结束后,我并不着急回宫,而是在御花园附近转悠。

刚好遇见了皇上。

他见了我,忍不住一脸惊喜地停下脚步。

“婉贵人?”他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看着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你甚少穿得这样娇俏。”

我依着礼数请了个安,见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正捧着两幅画卷,便问:“皇上这是要去如意馆吗?”

他顺口答道:“前两天皇贵妃念起苏州的绿梅,朕便命画师画了两幅,打算和皇贵妃共赏。”

“梅格已孤高,绿萼更幽绝。绿梅清新碧玉,高雅脱俗,皇贵妃娘娘好雅致。”我赞叹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他仿佛来了兴致,问我:“你呢?你喜欢什么花?”

“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绿盘笼——臣妾对芍药情有独钟。”

“在臣妾家乡,心仪之人多以互赠芍药来传递爱意,男女之间也会在离别之时赠送芍药,表示依依惜别之情。”

我笑得明媚,皇上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怪不得你今天的衣服上绣着芍药,是好看。”

我扶了扶头上的鎏金雕花簪子,笑道:“臣妾认为穿衣如做人,就得花团锦簇,热热闹闹的才好呢。”

“嗯,甚好。”

皇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从前只觉得你温柔腼腆,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明艳大方的一面。”

他回过神:“好了,朕先去翊坤宫了,改日再去看你。”

云心忍不住感叹:“小主真厉害,之前您可是从不敢跟皇上说这么多话的。”

近来我看了不少书。

上一世,我正是因为在诗书上用心不多,才被莞嫔后来者居上。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我刚一转身,余光便瞥到假山后一抹水蓝色的裙角一闪而过。

呵。

我只当没看见。

当天下午,内务府总管梁瑞亲自带着赏赐来储秀宫了。

“这是皇上特意赏赐小主的暖锻,又轻又暖,皇上说了,您穿颜色衣裳好看,奴才就特意选了几匹颜色上佳的送来了。”

他弯着腰,笑得眯了眼:“小主看看可还满意?”

“哦,对了,这是内务府新打的一批首饰,也先供小主挑选。”

我嘴里客气道:“劳您亲自跑一趟,这些事叫下面的人做就行了。”

眼神却像刀一样,从梁瑞脸上生生刮过。

“不敢当,不敢当。”明明殿中冷得厉害,他却不断拭着汗:“贵人小主,这是这两个月的月例银子,都怪下面的人办事不力,给耽搁了。”

“还请您大人大量,宽恕奴才。”

我看一眼云心,她接过锦囊递到我手里。

我惦了惦份量,便知道他多给了足足一倍。

知道忌惮我就好。

既如此,我也没必要主动跟他撕破脸,这一世我的根基不稳,又没有娘家做后盾,还是少树敌为妙。

若想敲打敲打他,得用旁的法子。

第四章 云心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她说憋了好多年的气儿终于顺了。

“我的好小主,您可算想明白了。您对皇上有情,总深埋在心里谁看得见呀?”

她兴奋地将珠宝首饰捧到我眼前:“您瞧,多好看啊,可见皇上心里也是有您的。”

是么?

我瞧着她兴高采烈的脸,内心却毫无波澜。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上一世的我何尝不是痴心一片,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我十七岁刚入府便被封了侧福晋,满王府的人都怕他,就我不怕。

我出身武家,骑射俱佳,敢在王府里策马。

他从不怪我,看我的眼神里都是宠溺,他说,他只喜欢我一人。

后来,我哥哥助他登上皇位,为他征战沙场,屡立战功,从府中的家臣一跃成了朝中位高权重的宠臣。

哪知功高震主,从此为他所深深忌惮。

人人都说入了宫便享了泼天的富贵,但我却越来越不开心。

她们说我骄蛮跋扈,是了,我恨宫里的女人为何那样多,像御花园的花一样层出不穷。

当他流连别处时,我的枕头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冷着冷着,也就冷彻底了。

哥哥的死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从那一刻起,我的心也死了。

我倾尽一切,懂得了君恩难料。

帝王的情爱更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皇上虽说改日再来看我,但忍不住当晚就过来了。

“朕来看看,你在做什么呢?”

我娇嗔地看他一眼:“臣妾在画画呢。”

他顿时来了兴致:“哦?让朕看看。”

我将身子挡在桌前,声音如同蚊子叫一般:“臣妾死罪……”

桌子上的画墨迹还未干,分明画着我和皇上两人。

“臣妾自知身份低微,是没资格和皇上共画的……还请皇上宽恕臣妾。”

皇上却拿起画细赏,忍不住称赞:“你画得甚好,朕竟然不知你还有如此才学。”

我正要谢恩,一个忍不住,侧身打了个喷嚏,刚好叫他看到掉了漆的斑驳桌面。

皇上这才注意到,我的寝宫陈设单调粗陋,炭火也不足,阴冷无比。

依着规矩,贵人的位份确实用不上红萝炭,但有了皇上的吩咐那便不一样了。

据说皇上回去后狠狠责罚了内务府一干人等。

第二日,就有足够的红萝炭送来了。

除此之外,新的家具陈设,上好的画材,也流水式地搬进了储秀宫。

这一招,还是我向上一世的死对头莞嫔学的。

我承认我没有她聪明机敏,但我会现学现用。

第五章 我发现我被兰贵人盯上了。

那日我取近道回宫,发现兰贵人正陪皇贵妃在僻静的湖边喂鱼。

兰沁说道:“姐姐,我那日看得真真的,婉贵人巧舌如簧,哄得皇上高兴得很,完全不是之前那副没嘴葫芦的样子。”

“恐怕她之前都是装的,大行皇后一死,什么牛鬼蛇神都按捺不住了。”说到这,她咬了咬嘴唇:“皇上近来很爱去她宫里呢,姐姐,我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戴如梅面沉似水:“本宫原以为她是个安分守己的,没想到也是个用下作手段争宠的。”

“前些日子皇上从储秀宫回来后就责罚了内务府总管,对我治理后宫也略有微词,想来定是贱妾挑唆。”

兰贵人忿忿不平:“不过是亏欠了她点儿月例和炭火,她便借机跑到皇上面前去装可怜。”

戴如梅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淡淡说道:“皇上与本宫青梅竹马,情份非同一般,她出身不高,本宫才不屑她那些做小伏低的手段。”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贱人就是矫情。

料理不好后宫本就是她这个皇贵妃失职,侍奉皇上是六宫妃嫔的本分,怎么在她嘴里就成了下贱勾引?

吃醋就说吃醋,嫉妒就说嫉妒,这样惺惺作态显得自己很高贵吗?

陈婉茵是最没存在感的妃嫔,任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戴若梅对此心知肚明,却一直不闻不问。

那么,当我身处逆境,孤立无援之时,奋力自救又有何错?

看来我和皇贵妃,是断然合不来的。

目前嘉妃猖狂,四皇子也受宠,他们母子自成一派,兰贵人和颖嫔唯皇贵妃马首是瞻,纯妃碌碌无为,我自己注定孤木难支。

当务之急,需要拉拢一个同盟。

上一世,我是有军师的,只可惜她最后临阵倒戈,背叛了我。

这一世,我一定得好好选选。

到底是曾经做过宠妃的,数月接触下来,皇上很喜欢我。

因着我的位份许久没动过了,皇上便晋我为嫔,成了储秀宫的主位。

过几日便是端午了,按例要吃五毒饼。

嘉妃带来一个小宫女。

五毒饼一端上来,小宫女就跪着膝行过来,恭敬地跪着,将盘子举到嘉妃跟前。

我猛然想起来,嘉妃不服皇贵妃,这个小宫女因为眉眼和皇贵妃略有相似,嘉妃仗着恩宠,故意折辱她来气戴如梅。

我又细细看了一眼那小宫女,只见她脸颊微肿,高高举起的双手上尽是烫伤的疤痕。

而戴如梅一脸淡然,仿佛对此熟视无睹。

接触到我探寻的目光,嘉妃得意道:“这是燕冉,她能当人肉桌子,还能当人肉香炉,人肉烛台呢。”

我实在看不上嘉妃那洋洋得意的样子。

指桑骂槐算什么本事?

要知道,在上一世,我和皇后从来都是正面交锋的。

于是我说道:“宫女都是出身八旗,皇上一向宽厚待下,嘉妃这样的手段,皇上知道么?”

其他妃嫔忍不住附和点头。

嘉妃讨了个没趣儿,狠狠白了燕冉一眼:“起来吧,滚出去。”

我朝云心使了个眼色。

第二天,趁着嘉妃伴驾,我把燕冉叫来了储秀宫。

当我问起她是如何落入嘉妃手中时,她委屈得眼泪直流。

“奴婢原是纯妃宫里伺候大阿哥的,皇上偶尔会找奴婢问话。”

“后来不知怎的,兰贵人跟纯妃娘娘说我命格不吉,便将我打发到花房当差。”

“后来奴婢去给皇贵妃送花,被皇上看见,说奴婢的眉眼有几分像皇贵妃年轻的时候……”

“这事儿被嘉妃娘娘知道了,就将奴婢要去了启祥宫……”

我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怎么嘉妃借着你羞辱皇贵妃,皇贵妃竟然也不管么?”

燕冉哭得更厉害了。

皇贵妃曾被人陷害,困于冷宫中。

燕冉青梅竹马的侍卫慕云海曾救过身陷囹圄的皇贵妃一命。

“奴婢曾向他求助过,但他说,皇贵妃的意思是,嘉妃一心只想折磨我,必不会害我性命,叫我且忍一忍……”

“慕侍卫也说嘉妃不好惹,莫让皇贵妃娘娘为难。”

“可嘉妃日日磋磨奴婢,奴婢血肉之躯,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燕冉挽起衣袖,只见从手臂到双手都是青紫一片,新伤覆盖着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我瞧她姿容清丽,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是了,论起外貌,陈婉茵不过是中上之姿,年龄上也没有优势。

既不擅歌舞,也不擅曲艺。

皇上迟早都会有新欢,既然如此,不如这个新欢就让我来选吧。

年轻,容颜姣好,又酷似年少时白月光的少女最合适不过了。

只是我想起她方才的话,心中又犹豫了。

后宫一入深似海,我比谁都清楚,又何必拖一个不相干的人下水。

于是我沉思许久,问道:“燕冉,方才你说你有个青梅竹马的,那你愿不愿意出宫?”

“若是你想出宫,本宫倒是可以寻个机会,求得皇上指婚。”

燕冉摇头哭道,慕云海如今已是皇贵妃的知己心腹,自己怕是高攀不上了。

我不免冷笑连连。

既是皇贵妃心腹,怎么能冷眼看着她被嘉妃苦苦折磨了五年?

到底是管不了,还是不愿管?

婉贵人失宠数年,被内务府苛待要忍。

燕冉被嘉妃虐待数年也要忍。

忍忍忍,忍你个头!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于是我问她:“燕冉,你愿不愿意追随本宫,咱们赌上一把?”

燕冉哭着叩头不止:“昨天多谢婉嫔娘娘相救,奴婢愿生死追随娘娘,任凭差遣,还求娘娘救救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