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妍秦潇》 第一章 相亲?没兴趣 今年年初,池妍申请并通过了国内大学提供的本科双学位交换项目,从今年秋季学期开始到Y国JQ大学进行交流学习。

她原本的计划是提前半个月抵达Y国倒时差、适应环境,可突发情况令她开学报道前一天才匆忙抵达Y国。

JQ大学出了名的课程负载紧张,对此池妍早有心理准备,可没成想从开学第一天就是如此,再加上严重的时差,轻微的水土不服,池妍夜不成寐,日不归魂,完全晕头转向。

终于在今天,她的第一个周末到来之际,睡了一个八小时的整觉。

屋内灯光打开,纤细的手指没入发丝中,秀发被一把向后撩起,露出一张洁净白皙的小脸。

眉细长,不画而翠。

唇形丰盈,不点而红。

一双杏眼微微上挑,柔情明媚。

池妍五官生得极为精致,可偏圆的脸型中和精致带来的清冷感,让她灵动得如同娇养的富贵牡丹。

池妍捧着手机往后一倒,陷入绵软的床铺里,高举着手机播了通视频电话。

很快,视频电话被接听。

池妍眨巴一下杏眼,笑盈盈露出皓齿:“王阿姨,我想看看我的三丰宝贝。”

视频里的王阿姨本来眉眼带笑,听见池妍的话后笑意瞬间僵硬。

不自在的神色转瞬即逝,王阿姨搪塞:“那个…三丰正睡觉呢。”

池妍镜头一晃,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睡觉我也想看看。”

王阿姨眼神上飘,支支吾吾说正在准备晚饭,此刻脱不开身。

池妍早就察出端倪,已经没了柔软的语气,硬声问:“王阿姨,三丰怎么了?!”

王阿姨难为情否认:“没有。”

池妍眉眼一皱,追问:“三丰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无奈,王阿姨只能将三丰的‘遭遇’全盘脱出。

三丰是一只可怜的流浪小猫,池妍遇到它时,它蜷缩在墙角,身上有陷入肉体的烟蒂和已经产卵的蠕虫。

池妍陪着三丰在兽医院治疗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才捡回它一条命。

也正因如此,才延迟了抵达Y国的行程。

池妍临走前,自认为把三丰的一切都安排妥帖,谁知道她前脚刚一走,她的好老爸后脚就把三丰送走了。

得知这个消息,池妍快气死了,立马给池国庆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池妍先是装模作样软调一声:“爸爸。”

自池妍去Y国后,池国庆没少惦心,几次三番电话打过去,池妍都精神萎靡称还在适应中,聊不到几句就说要休息或是在忙。

现在,池妍主动打来电话,池国庆立马叫着她小名嘘寒问暖:“甜甜,怎么突然给爸爸打电话,是不是缺什么?爸爸立马给你安排。”

“我什么都不缺。”池妍单枪直入主题,“爸爸,三丰呢?”

“三…三丰啊?三丰在家嘛。”池国庆亏心地打着马虎眼儿,转移话题,“爸爸现在在北都跟老同学吃饭,没在家。”

“三丰……”

“我这多喝了几杯,胃里火烧火燎的。”池国庆打断池妍的话,把手机按了‘免提’放在洗手台旁,说话声混着水声,继续转移话题,“我宝贝女儿居然不关心我,关心一只猫。”

池妍并不配合‘父慈子孝’,拆穿:“你都把三丰扔了,你还想蒙我!”

水声‘唰’的停止。

池国庆抽了张纸巾慢悠悠擦手,也不瞒着了:“什么扔了?我只是把它送去寄养。”

池妍不理解:“为什么要送去寄养?”

“你又不在家,它在哪里有什么区别?”池国庆语气敷衍,“等你放假回来把它接回家不就行了?”

池妍并不认可这个处理方式:“爸爸,三丰之前受了很多伤害,它本来就没有安全感,你怎么忍心把它送来送去?寄养那种地方它会害怕的,你现在快点叫人把三丰接回家!”

池国庆:“你想多了,它只是一只猫而已。”

池妍不由拔尖声线:“它不止是一只猫,它是我的家人!我既然选择了三丰,三丰也选择了我,那三丰就是我们的家人!”

池国庆不耐:“什么家人不家人的?它就是一只猫!”

池妍急了,下床,手叉腰,中气十足:“爸爸!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认死理的!我既然认了三丰,不管你认不认,它就是我的家人!我认了它我就要对它负责一辈子!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抛弃它!除非…除非我死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说到头,只是一只猫的问题。池国庆妥协道,“接接接,接回来,别天天胡说八道!”

池妍这才松散脾气,糯糯请求:“要快点去接,我看新闻有一些宠物寄养馆……”

池妍的忧虑还未说完,电话那边的池国庆突然压低嗓音:“爸爸现在有正事,先不跟你说了。”

不等池妍应话,电话被掐断。

电话掐断时,池妍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叫了一声‘池叔叔’。

后来池妍才知道,秦潇的声音,这就是第一次听到。

池妍并不打扰池国庆的正事,只是又发了两条微信。

池妍:【爸爸,一定要快点接三丰回家,等你的消息。】

池妍:【[比心.gif]】

池妍放下手机,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幔,玻璃窗上的雨水模糊整个视线。

这个季节,这座城市,常下雨。

打开窗户,一阵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今天是绵绵密密的小雨。

不远处的悠久河道蜿蜒穿过古旧城市,街道上的行人鲜少打伞,步履匆忙而过。

这样的画面,也算是别有风情。

池妍没在这个季节来过这座异国城市,此刻也没时间去领略这个时节的风情,她有大量的作业,还要准备下周的课堂讨论。

池妍叫了早餐,简单吃过后,开始作业。

她正敲击键盘查阅作业资料,旁边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瞄了一眼手机,不紧不慢拿过来查看。

是一条好友验证。

验证信息:【你好,我是秦潇。】

秦潇?

池妍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认识。

她没理会,顺手把手机放回去,继续查阅资料。

没过多久,安静的房间响起突兀的手机铃声。

池妍思绪被打断,有些烦躁,待看清是池国庆的来电,立马喜笑颜开接听:“爸爸!你饭局结束了吗?三丰接回去了吗?”

“会给你接回去的。”池国庆快速应付一句,话题扭转,“甜甜,你有没有通过秦潇的好友验证?爸爸跟你说,你得和他好好聊,说话要有分寸,要……”

“秦潇?”池妍疑惑打断,又在下一秒回想起刚才那条没理会的好友验证,皱眉,“我没通过。”

池国庆:“那你赶紧通过一下,然后和他好好聊。”

池妍豁然明了。

这不就是相亲?

她单手撑住下巴,有气无力地调侃:“爸爸,你这和老同学吃饭,就要把你宝贝女儿卖了吗?妈妈知道你要把我卖了吗?”

池国庆直言:“什么卖女儿?我还怕你乱说话人家瞧不上你呢?”

池妍稍稍愣住。

瞧不上她?

开什么玩笑!

她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家境好,成绩优异的青春美少女,瞧不上她?

他天仙下凡啊?

天仙她也没兴趣!

第二章 老男人 池妍拒绝:“不加!你别给我整这些!” 池国庆对着手机小声劝道:“秦潇不是一般人,是百嘉集团新任执行总裁,长得一表人才。甜甜,爸爸又不是老糊涂,已经帮你调查过了,很有能力的一个人,不是花瓶子,而且没有不良嗜好……” 池妍对这些没任何兴趣,打断碎碎念:“反正我不相亲,不联姻!” “联姻?联姻我们家还不够格,是他个人主动要加你!是他对你……”池国庆顿住,没直白往下说,只是模棱两可问,“明白吗?小祖宗。” 池妍白眼翻上天,果断:“不明白!不加!” 池国庆歇了两秒,换了一副晓之以理的语气:“甜甜,爸爸能害你吗?你信爸爸的眼光,我对他满意得不得了,这样,你们先试着相处相处。” 池妍不耐烦:“我才多大?就算相亲…也过几年再说。” “爸爸也觉得你年纪小,可这种男人可遇不可求。”池国庆又游说,“甜甜,你们很有缘分,他零二年的时候也在JQ大学留学,这么说你们还是校友……” !!! 池妍只感觉一个晴天霹雳,劈得她太阳穴突突跳,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只剩内心诘问。 零二年? 是二零零二年吗?? 是十一年前的那个二零零二年吗??? 池妍一哆嗦,稍稍回过神。 这得多老! 偏偏,池国庆还在喋喋不休,甚至使出杀手锏:“你加他好友,我马上叫人去接三丰。” 池妍没想到池国庆能做到这步,哑然几秒,无语透了:“爸爸,你这是威逼利诱!” 池国庆并不废话:“你自己看着办。” 池妍快速思索一番,眉梢一挑,应下来:“加,我加。” 这通电话结束不久后,池国庆就给池妍发来消息。 爸爸:【三丰已经平安到家。】 池妍嘴甜:【爸爸,你那边很晚了,和老同学叙旧高兴也要少喝点酒,早点休息。】 再加上一个表情包:【[爱你哟.gif]】 爸爸并没有被岔开话题:【加没有?】 池妍撇嘴,没回复,放下手机,继续作业。 晚上十点多,池妍刚钻进被窝准备睡觉,手机震动一下。 她拿过来一看,又是那个老男人发来的好友验证。 验证信息还是那句:【你好,我是秦潇。】 这老男人简直没完没了! 而且,现在国内才几点? 早晨不到六点吧? 池妍摇摇头:啧啧。 也是,他那个年纪估计早晨都睡不着觉! 池妍没通过,在验证信息框里回复一句【识趣点,行吗?】 她放下手机,听着机械钟‘滴答、滴答……’声很快进入睡眠。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池妍虚开惺忪的眼睛,只是看了眼手机,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忙乱坐起身,点开池国庆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三丰胖了,背着一只黄色宠物小包,窝在花园绿植旁,眼神颤巍巍地看着镜头。 池国庆:【准备再次成为流浪儿童,哈哈!】 这是…没加秦潇好友,东窗事发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幼稚!!! 池妍愤愤不平地锤打几下蓬松的棉被,又看了一下照片里可爱的三丰。 算了! 为母则刚! 能屈能伸! 池妍开始亡羊补牢。 她打开好友申请页面,秦潇的好友验证信息已经变成灰色。 过期了…… 池妍纠结一番,最后拳头一握,给自己打气:都是为了三丰! 她打开验证消息栏,前几日的‘大言不惭’映入眼眶。 ——识趣点,行吗? 池妍给自己打的气瞬间瘪了。 她想起一句老话:说话做事留三分,日后好相见。 老话…诚不欺人。 池妍犹豫好一会儿,利落打字,点击发送,闭上眼睛,没骨头似的往后沉沉一倒,动作一气呵成。 ——池妍:【请问我还有机会和你成为好友吗?】 在池妍这儿,这话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可直到中午下课,她也没收到秦潇发送的好友验证。 ‘风水轮流转’,池妍觉得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在看了无数遍手机后,池妍给池国庆打电话,理直气壮把矛头转向秦潇。 她佯装委屈的语调:“爸爸,是秦潇不愿意加我,我也没办法。” 池国庆语气气定神闲:“那明天我就把三丰送去寄养馆。” “爸爸!”池妍强调原因,“现在是他不加我,又不是我的问题!他好小气的,我已经把他得罪了!我们没可能了!” “你怎么把他得罪了?”池国庆问。 说到这儿,池妍弱了气势:“没…没啊。” 池国庆也不追根究底,给了提示:“甜甜,他不加你,你不会主动加他吗?” 池妍不理解这种倒贴行为:“那我多没面子?” 池国庆一语中的:“面子重要,还是你的三丰重要?” “……”池妍顿了一下,气势汹汹,“我要找妈妈!” “不用找,你妈妈已经回家了。”池国庆把手机递给丁星兰,“你宝贝女儿要告状。” 没两秒,手机听筒里传来丁星兰的声音:“甜甜,怎么了?” 池妍立马换了语气,哀怨又夸张:“妈妈,你知不知道你出差这段时间,爸爸去北都和老同学吃饭,饭都没吃完就要把我给卖了,卖给一个叫秦潇的……” “我知道这事。”丁星兰打断池妍的卖惨,用那把沪城独有的软哝语调说,“甜甜,秦潇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你不要那么排斥嘛,这件事爸爸妈妈也不是逼你,就是觉得他有那个意思,那你可以试着和他相处看看的呀,先交个朋友,主要还是人优秀。你看看你表姐呀,找了那么个男朋友,你舅舅每天吃药血压都下不去……” 池妍没想到秦潇这事爸妈是统一战线,还越说越远,扯到她那为爱情不回家的表姐身上去了。 可她才二十一岁啊,就要相亲! 还是一个老男人! 她又不是嫁不出去! 池妍拿到秦潇账号,发呆好一会儿。 眼睛一闭一睁,视死如归地主动发送好友认证申请,并配字:【秦潇学长,我是池妍,之前有一点误会,其实我超级崇拜你,通过一下好友认证吧,拜托你~】 第三章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餐厅里,池妍和同学一起吃午饭。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干涩的面包。 秦潇的头像是黑色底,有一些阴影和光晕,像阳光透过树叶的斑驳,又像阳光洒在水面的粼光。 他昵称就是本名,秦潇。 他还未通过她的好友认证! 池妍心里骂骂咧咧,刚要移开视线,伴随着手机震动,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秦潇通过好友申请。 紧跟着,消息弹出。 秦潇:【抱歉,才看见你的消息,刚结束会议。】 拜托,都一个上午了,你说刚看见消息,鬼才信! 池妍没理会秦潇,直接把和秦潇加上好友的页面截图发给池国庆。 这时,秦潇的消息又弹出。 秦潇:【听说你刚到Y国,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可以告诉我。】 池妍慢条斯理地嚼着面包,心里蔑笑一声。 她自幼长得漂亮,追求搭讪的男生络绎不绝,什么场面没见过? 所以,秦潇这两句开场白看在池妍眼里是什么意思呢? 等同于:公务繁忙,地位高贵,万事不在话下,超级牛B! 池妍突然心生好奇,这样的人朋友圈是什么样的。 她咽下嘴里的面包,喝了口蓝色的气泡水,点进秦潇的朋友圈。 第一条:全球经济逆风对自由开放经济体的影响…… 第二条:新能源经济的风险与挑战…… 第三条:推动《OY协定》有效落实,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 池妍无语地闭上眼睛,手指抠着手机,指关节隐隐发白。 苍天啊! 这比晒豪车和名表的,更装B。 池妍再次感叹:爸妈到底怎么想的! 池妍退出秦潇朋友圈,打字回复消息:【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欣赏着自己的回复,很满意,够阴阳怪气。 接着,笑眯眯放下手机,用培根粒搅拌土豆泥。 用勺子舀了DIY土豆泥还没递到嘴边,手机震动一下,池妍视线瞄过去。 秦潇:【都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池妍喂食的动作顿住,有些傻眼,这人知不知道‘阴阳怪气’四个字啊? 是她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还是说,他也在阴阳怪气? 池妍一口含住土豆泥,舌尖抿过绵密,捞过手机打字:【听说你是我校友,是零二年那届的学长吗?】 秦潇:【我零二年硕士毕业。】 duang——duang——duang—— 池妍顿时听见耳边五雷轰顶的声音。 我嘞个乖乖! 零二年毕业的硕士! 那不就是…上个世纪的大学生? 那少说也有三十五岁,甚至更老。 池妍傻眼了,这就是爸妈眼中的优质男? 她双手捏着手机捂住心口,快要匀不上气,心里哀嚎:卖女儿了,池家要卖女儿了! 她不禁瞎想,池家不会要破产了吧? 不然真的无法解释从小疼爱她的爸妈如今的举动。 下一秒,池妍理智回笼,当务之急是让这个人知难而退。 她继续输出阴阳怪气:【你这个年纪,我叫你叔叔的话,你该不会生气吧?】 配上无辜的表情包:【[扭捏害羞.gif]】 秦潇:【不会。】 池妍:…… 这是油盐不进啊! 池妍想起爸妈话里话外,好像这个秦潇对她颇有好感,但这份好感到底来自哪里? 难不成他们见过? 池妍直问:【你见过我吗?】 秦潇:【看过照片。】 是吧! 是吧!! 果然是见色起意!!! 但是为了三丰也不好跟他直接撕破脸,她这山高水远的,万一她老爸又整幺蛾子怎么办? 思忖再三,池妍决定冷处理。 她放下勺子,把餐盘往旁边推,把书展开,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池妍:【不好意思,我正忙着学习。】 那边立马回复:【好,有空再聊。】 池妍挑动眉梢,满意:这次还算识趣。 在Y国的学业和生活都渐渐步入正轨,变得有条不紊。 比起刚到这边时,池妍已经能吃能睡,其中最大的助力来自课务繁忙,身体疲惫。 此时最让她焦心的是月底的市场营销课业考核,也是秋季学期的期末考核。 其中的设计营销方案,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一个又一个方案在各抒己见中被一次又一次否决。 进度停滞不前,一团糟。 周六下午,池妍跟同学到研习室讨论最终方案。 讨论了两个多小时,也没确定最终方案,大致就是各自坚持己见,各说各有理。 争吵声总是让人烦躁的。 池妍端着笔记本电脑坐到窗户前,暂时逃离纷争。 窗外耸立着宏伟的文艺复兴式风格建筑,前面是宽敞的草地,年轻又活力的学生成群聚集在那儿,悠闲地享受今天的好天气。 池妍毫不吝啬羡慕的目光,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学院的,都期末考核了还悠闲成这样。 衣兜里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 池妍回神,不太确定地掏出手机查看,确实有新消息。 …又是秦潇。 池妍点开消息前,已经准备回复一个【学习忙】来打发,但她点开一看,秦潇发来的居然是一份资料。 是负责池妍课业考核的教授的个人资料,还有历年来关于市场营销方案课业考核记录的优秀案例。 秦潇:【我听你哥哥说你最近因为市场营销课业考核烦心,希望我的拙见和这些资料能对你有所帮助。】 秦潇:【首先你要明白,这次考核不全是测评学生这学期的课业,还多方面反映学生组织协调配合等综合能力。你们不应该以同学的身份进行,你们是一个团队,而团队需要Leader主持大局。】 秦潇:【其次,你们似乎忽略了调研方向的重要角色——甲方。虽然只是项目模拟,但也是有项目甲方存在的,比如负责考核打分的教授,他的观点方向和喜好很重要……】 池妍还是第一次见秦潇打了这么多字,满满的屏幕,分归细节和重点。 一字一句看完后,池妍没给秦潇回复消息,也没去质问她的好哥哥池霁的‘出卖’,她站起身,转头,用英文大声道:“我们选一个Leader吧!投票选择,公平公正。” 在选Leader时,池妍把票投给了一直对她不太友善的何魏佳。 何魏佳对池妍的投票也有诧异,愣是看了她好几秒。 何魏佳是ZG人,照理说和池妍两人应该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才对,可并非如此。 学期刚开始,池妍就因为大家都是ZG人主动和何魏佳攀谈,但她不太搭理。 池妍本以为她是性格冷淡而已。 后来久了才发现,何魏佳只是不搭理她,和其他同学交谈热情又积极。 但除开那份莫名的不友善,池妍觉着何魏佳确实是两名Leader竞选者中不落下风的一位。 既然两位都同样优秀,池妍为什么把票给了何魏佳呢? 因为池妍明白,她这一票给出去至少两人之间能暂时和谐。 这是团队。 只要能顺利,这种小事上池妍无所谓。 何魏佳胜任Leader后,团队有了领头羊和有话语权的人,进程顺利不少,甚至赶在晚饭前敲定了方案最后的方向和细节。 池妍回公寓时,秉着尚存的良心给秦潇发了条感激信息:【今天谢谢你,你的分析和建议很有用,解决了我们的难题。】 临睡前,池妍收到秦潇的回复。 秦潇:【不用客气,祝你期末考核顺利。】 池妍靠着床头,几缕乌黑的发丝贴着脸颊,暖橙色的灯光下,精致的五官映衬得柔和妩媚。 她噜噜嘴,想着今天的事。 不得不承认,年龄阅历在某种时候还是加分的。 男人的魅力,外貌倒是其次,主要还是性格、认知、眼界、格局等等。 池妍手指滑动聊天页面,翻看秦潇下午发来的消息。 她看着看着,不禁认同的点头。 突然,池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对那个老男人有了点点好感。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也不行! 池妍告诫自己,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对他有点好感度也正常。 但架不住…实在是太老了。 这个年龄,就令她无法遐想。 而且…这回复消息的时间…… 池妍:啧啧。 国内还不到六点,他那个年纪,估计又睡不着觉吧。 手机又震动一下。 秦潇:【池小姐,月底我到Y国出差,能约你吃个便饭吗?】 !!! 见面? 瞬间,池妍对秦潇积累起来的好感就如一面玻璃镜子落地上,四分五裂。 她哼笑,眉梢挑起来。 这是直接跨流程到见面了。 这老男人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第四章 矫揉造作 因为秦潇突然的邀约,池妍想起被自己遗漏好几天的哥哥,池霁。 现在,国内还不到六点,池霁应该在睡觉。 但池妍没体谅,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听。 池霁被吵醒,声音沙哑,语气冲:“干什么?” 池妍一点没被吓着,语气比他更冲:“你把我的事告诉秦潇,你还问我干什么!” 迟来的算账。 “……”沉默。 池妍拔高声线:“哥!” 池霁再开口,声音清晰了很多,语气也好了很多,解释着:“秦潇来沪城,爸让我尽地主之谊,我就顺口聊起你的事。你不是跟我说你烦吗?所以我让他有空指导指导你。” 说着,池霁笑了:“怎么?他真指导你了?那你的烦心事解决了吗?” 还笑得出来! 池妍更气了:“秦潇那么老!你们都把我往火坑推,爸妈这样,你也这样!我是不是捡来的?我要去抽血验亲!” “你去验!去验!看见针就尿裤子的人在这儿大言不惭!” “!!!”池妍小时候糗事不少,此刻被池霁绝杀,她炸毛,“你烦不烦啊?!” 池霁笑了声,话题转回去:“什么火坑?秦潇可是百嘉集团执行总裁,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人。你要真是捡来的还能有你的事?你要知道,如果你和他能有结果,那我们……” 池霁顿了几秒,点了支烟,吸一口,笑眯着眼睛说:“老什么老?男人年纪大点会疼人,知道吗? “不知道!” “呵!”池霁宠笑一声,奚落,“你看看你这脾气,我都替秦潇默哀。” “我脾气怎么了?难不成我还配不上他?” “还真是。” 池妍觉得池霁是在故意气自己,不服气地吼:“配不上?他秦潇谁啊?天仙啊?” 池霁懒得扯,转了话题:“你哪天放假来着?我来接你。” “不要你接!”池妍气急败坏挂断电话。 反了! 全家都反了!! 池妍身在国外,无法与他们正面抗衡,再说了,他们手上还有‘人质’。 但池妍已经开始策划回国后大闹一番。 近日,池妍真的很忙,比如何魏佳给她新分派的任务:补充调研。 为此,池妍联系了好几家相关企业约访,都陆续被拒绝。 焦头烂额之际,池妍收到Human Liberty(人类自由)市场负责人的回复,说可以给她半小时的时间进行作业。 池妍和另两位同学匆匆赶去Human Liberty(人类自由)。 Human Liberty(人类自由)是一家高奢家具集合店,本是池妍最不抱希望的。 后来池妍听同行同学说,Human Liberty(人类自由)的老板也是JQ学生,所以秉着校友情才给了他们方便。 调研完成后,Human Liberty(人类自由)的市场负责人同意池妍等人可以自由参观二十分钟成品展示区。 Human Liberty(人类自由)的产品兼容并蓄新旧传统,有浓浓的英式风味,又处处充斥着它的品牌名——自由。 这些产品还有最明显的特质,每一分每一寸,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池妍正欣赏着,手机震动一下,是一封从国内发来的电子邮件。 发件人是于琛然,看见这个名字池妍就火冒三丈。 于琛然是池妍的前男友。 分手时她把他所有通讯都拉黑了,倒是忘了邮箱。 真是晦气! 池妍没点开邮件,直接操作黑名单。 刚要收起手机,手机又震动一下。 是秦潇发来的信息。 秦潇:【池小姐,方便请你吃个晚饭吗?】 秦潇这是撞枪口了,因为此刻的池妍,平等地讨厌这世界上所有男性。 等等,秦潇的意思是…已经到Y国了? 池妍撇撇嘴,习惯性打字拒绝:【没空!我学业太忙……】 打字的手一顿,手指滑动屏幕翻看并不算多的聊天记录,池妍发现自己的借口都是:学习忙。 她脑神经一颤,恍然大悟。 秦潇如此锲而不舍,难不成…他喜欢求学若渴的乖乖女? 那这段时间的‘冷处理’不是正中他下怀? 不行! 池妍立马重新树立形象。 她删掉输入框的字,回复:【不好意思,我有其他约会呢~】 配上表情包:【[扭捏害羞.gif]】 觉得不够,又补充:【一直没跟你提过,追我的人蛮多的,所以相对的,约会也很多。】 转动着小脑袋东张西望,旁边有酒柜陈设区。 池妍嘴角无意识勾起,跟同学打招呼后,小跑到酒柜陈设区。 她把手上的资料放下,迅速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粉白色的水貂绒大圆领毛衣。 她捏住领口往下拉,露出右侧肩头,侧身轻靠着酒柜,肩膀往前,凹出深深的锁骨窝。 她还不太满意。 思忖两秒,葱白似的食指轻放在嘴唇上,唇瓣轻轻嘟起,杏眼微眯…… 恨不得把‘矫揉造作’四个字打在照片上。 发过去。 池妍接着打字:【现在也在约会呢~】 点击发送后,池妍看着那张做作的照片,没忍住噗呲笑出声,她警惕的看看四周快速收敛失态。 池妍穿好外套时,秦潇已经回复消息。 秦潇:【早点回家,注意劳逸结合。】 池妍秀眉蹙起来。 这…什么意思? 算了,管他的! 课业考核如期来临,池妍作为组员代表进行方案演讲。 虽然考核结果还未出来,但大家已经开始好心态地计划庆祝派对。 颇有一种‘我们做了,我们挺满意的,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已经算成功了’的乐天理念。 庆祝派对定在学校不远处的一所Pub。 一个秋季学期下来,接近两个月的时间,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年轻人在共同奋力中终于真正的熟络。 大家在私密性的包间里喝酒、唱歌、跳舞、玩游戏…… 玩得不亦乐乎。 池妍今天赌运不行,玩游戏老是输,最后借着‘出去透口气’的由头离开包间。 Pub大厅环绕轻缓的音乐,灯光暗涌声动。 这所Pub装修风格设计特立独行,墙垣有明显的岩石肌理,随处可见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雕像。 有种颓废感,又有种艺术感。 池妍扭身坐到吧台前,拉了一下裙摆,请服务员给她一杯柠檬水。 同时,她拿着手机看池霁发来的消息。 池霁今天下午抵达Y国,此刻长篇大论,是关于秦潇到Y国这几日池妍不搭理的事。 池妍:【你别管我!】 哥哥:【你这什么态度?好歹我还大老远来Y国接你!】 池妍:【[略略略.gif]】 哥哥:【别逼我扇你!】 池妍:【[翘脚抖腿抽烟.gif]】 过了几秒。 哥哥:【还在Pub?】 池妍:【嗯。】 哥哥:【要不要我来接你?】 池妍:【不要。】 哥哥:【那明天我去公寓找你。】 池妍:【哦。】 哥哥:【自己注意点,国外不比国内。】 池妍:【[乖巧敬礼.gif]】 池妍放下手机,顺手抓过自己点的柠檬水。 杯身透明,有菱格花纹,里面飘着一片柠檬。 柠檬水入口,冰冰凉凉,夹杂着微微的甜、涩,还有辣。 池妍放下杯子,蹙着眉心正疑惑柠檬水怎么是这种奇怪的味道,旁边一个黑影压来。 第五章 天仙 池妍歪着脑袋朝黑影瞧过去。 一个高个子男生,金发碧眼高鼻梁,几分像她曾经看过的一部西方电影里的英俊男主。 男生侧身站着,手肘撑在吧台上,笑得色气风流:“小姐,你喝了我的酒。” 酒? 池妍看一眼杯子,又看一眼男人,推断是自己没注意拿错杯子了。 她身子侧仰,微微拉开距离,道歉:“对不起。” 男生其实并不介意:“我有机会认识你吗?” 池妍耸耸肩膀,叫服务员重新上一杯酒,付钱后眉眼舒展一笑:“抱歉,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池妍不喜欢艳遇,那个男人的风格也不是她的菜,她拿起手机回包间。 这时,大家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池妍围上围巾,拎上包,和大家一起。 一群人站在Pub门口,陆续上的士离开。 池妍和他们不同路,自己一个人坐车。 也是这时,她拍拍衣服口袋,又打开手拎包翻找。 手机呢? 明明刚才还和池霁聊了几句来着。 池妍快速回忆,推断可能是系围巾的时候遗落在包间的沙发上。 跟同学们打招呼后,池妍进Pub找手机。 Pub大厅依旧是轻缓的音乐,柔和的灯光却不似刚才的平和,引人头晕目眩,特别是随处可见的雕像,似乎在微微摇摆。 池妍按捺这种不适感,步子加快到包间。 包间正在被清理,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 池妍询问后,手机果然遗落在这儿,但已经交给Pub相关工作人员保管。 服务员让池妍坐下稍等,现在去取。 池妍道谢后,坐下,等待。 闷。 热。 喘不上气似的。 池妍把围巾取下来,缓解不适。 很快,来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工作人员把手机交还给池妍,并按照流程,请池妍签字领走。 池妍接过细细的圆珠笔,刚要下笔,手不受控的颤抖。 池妍闭了一下眼睛,从刚才就不对劲,不是错觉。 而且她的酒量不至于此,这也不是醉酒的症状。 脑袋里模糊地回荡着池霁刚才的提醒。 ——自己注意点,国外不比国内。 池妍猛地一颤。 所以,是被下药了吗? 是刚才误喝的酒,还是…这家Pub有问题。 手中细细的圆珠笔滑落,掉在细毛的地毯上。 女服务员靠近,弯腰捡起:“小姐,你没事吧?” 池妍抬眸,眼前金发碧眼的脸分散成无数个在晃悠,像惊悚电影里,导演给凶手的特写镜头。 她保持镇定,扯出微笑应对:“我…我没事。” 这时,女服务员又凑近一些:“小姐……” 池妍一阵耳鸣,根本听不清女服务员在说什么。 不适感加重,她想赶紧离开,可手脚发软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紧跟着,从心底升起一股无端的痒意。 池妍尚有理智,知道要求救,几乎立刻想起在Y国的池霁。 她手指颤抖着打开微信,微信还停留在和池霁的聊天页面上。 她按住说话按钮,用服务员听不懂的中文颤声道:“哥哥,我好像喝了不该喝的东西,快来救我。” 说完这话,池妍手指一阵痉挛。 她又想起应该还未走远的何魏佳。 眼前闪过一道人影,池妍用最后的意志躲开扑过来的女服务员,点开何魏佳的账号:“何魏佳……” ****** 秦潇接到池霁电话时,正在酒店的电梯里。 电梯匀匀上行,落地玻璃电梯壁外是这座异国城市的宏丽夜景,同时,反光映出男人宽阔挺拔的身姿。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一下电梯按钮,秦潇大步跨出去。 梁草紧跟其后。 梁草是秦潇的助理,唯一的助理。大四那年进入百嘉集团实习,后来给秦潇做了助理,已经七年。 秦潇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手机未收回,秦潇低斜眼眸一瞬:“备车。” 梁草立刻联系司机。 秦潇不间断地用手机联系人,不同的人,用流利正宗的英式语调与之交流。 直到再次走出电梯,到酒店一楼大厅,秦潇才结束电话。 夜里,大厅空旷辉煌,男人的皮鞋声和女人的高跟鞋声交错,顶部的水晶灯装饰片倒映出两道身影,一闪而逝。 梁草跟在秦潇身后半米,踩着小高跟鞋鲜少地跑起来。 她已经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前后一个月之久的行程,也没找到相对应的延伸紧急事件。 只能推测,事发突然,不在行程内。 酒店大厅门口,门童提前握着雕花门把毕恭毕敬地展开,秦潇停下脚步微微侧身。 梁草似有若无地低头,先一步走出。 她的心动了一下,又或者没有。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 这是他的教养和绅士,跟她无关。 湿润的冷风里,两人站在酒店前不过半分钟,一辆黑色的车驶来,停下。 秦潇迅速拉开后车门,上车:“去Ancient Greek Pub。” 车辆起速后,梁草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秦潇,他在接电话,游刃有教地跟对面人道谢。 约十分钟后,车辆在一家Pub前停下。 梁草手刚碰到车门,秦潇:“不用跟。” Pub已经清场,没有音乐,灯光大亮。 秦潇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双排扣暗色西装,贵气清冷,也松弛。 脸上一副文雅的银丝边眼镜,精英干练,也儒雅。 他绕过无规则摆放的石膏雕像往里走,Pub管理人跟在他身后恭敬的在说话。 原本浮华的Pub,此刻被他衬得像是美术馆一角。 绕过一个半身赤裸的男性石膏像,前方走廊突然出现一个女孩儿身影。 女孩儿穿着连衣短裙,上身是衬衫款式,下身是百褶裙,外面套着中长款正肩呢大衣,脚上一双平底黑色小皮鞋配黑色小腿袜。 紧跟其后出现一个身着工作服的女服务员,服务员想搀扶女孩儿,才刚碰到她胳膊,被反手推开。 女孩儿脚下不稳,踉跄靠住墙,单手扶着走廊墙壁,跌跌撞撞往前。 本说着话的Pub管理人看见这一幕,默了声。 秦潇迎上去。 女孩儿瞧秦潇一眼,直扑他怀里,浑身颤嗦着。 她抓着他的手,掌心滚烫汗湿,指甲轻轻地抠着他手背,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她仰起头,樱唇琼鼻,水光杏眼。 眼睛看向他,眸色不算清明,却潋滟生波。 嘴唇轻启,贝齿若隐若现,像是要说话。 秦潇半扶住池妍,微微颔首。 滚烫的呼吸吐出来,带着淡淡的酒香气:“天仙…” 话落,柔若无骨的身子似水一样往下淌。 秦潇收紧手臂,顺势单腿跪下,这才接住如水的人。 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脑袋无着力点地晃悠半圈,似失去绳线的木偶往外倒。 下一秒,他手掌贴过去。 掌心里,小脸肤质细腻嫩滑。 第六章 我控制不了 池妍感觉胸闷气短,浑身又燥又痒。 她伸手抓胸口,抓脖子…… 身上的痒意一点没缓解,被控制住手腕拉开。 她转动手腕试图挣开,无果。 隐约的,她听见说话声,没一会儿,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池妍。 沉重的眼皮抖动几下,掀开。 视线模糊一瞬,又清晰一瞬。 逐渐的,池妍看清,身边是一个男人。 男人微侧身,身后的车窗外是无边的夜色,和一盏盏快速后退的路灯。 池妍视线锁住面前的男人,一眨不眨。 男人戴着窄方框银丝眼镜,镜片下的眼睛单眼皮,内眦尖锐,似乎给自己与这世上的所有划了一条清晰的分割线。 浓浓的疏离感。 男人唇峰明显,询问:“你还好吗?” 他声音有些低哑,但不厚重。 池妍盯着男人唇峰看了几秒,难受得吞咽口水。 受堵的喉咙因吞咽口水的动作刺疼无比,池妍秀眉紧紧拧起来,再次扭动手腕挣扎,用嘶哑的嗓子呼:“难受…” 她视线往下,看见自己两只手腕正被男人一把禁锢。 他手指修长,手背筋络微微凸起,骨节处微微泛红,衬得她的双手失去血色。 池妍又扭动手腕,感觉手腕一疼,杏眼看过去:“疼…” 白皙的脸颊还泛着红晕,鼻尖挂着密密的水汽,杏眼微红、泪目。 男人倏地松开手指。 池妍双手得了自由,立马交握着收回胸口,那是自我保护的姿态。 她好难受,好热,想要凉水。 她斜睨一眼旁边的男人,男人似乎与她心有灵犀,此刻正在打开一瓶水。 车内暖光下,他侧脸轮廓线条流畅,眉弓优越,鼻骨清晰。 池妍短暂的失神,直到男人拧开水,递到她面前。 他颔首抬眸,神色尽显温和:“池妍,先喝点水。” 刚才散发的疏离感褪去,此刻他虽然一身熨帖西装,却有长衫风骨般的书卷气。 谦逊有礼,温文尔雅。 池妍脑子里浮现两个字:天仙。 见池妍没反应,男人微微抬了一下水瓶:“池妍?” 池妍回神,抬手,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突然触电般弹开。 凉水从瓶口倾洒,落了一些到池妍外套上。 池妍无暇顾及,解开安全带翻身去拉车门。 她想起来了,她在Pub喝了不该喝的东西。 而现在,她在一辆陌生的车上,身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同她说着中文,还知道她的名字…… 全是诡异。 一只手臂横过池妍胸前,极有力地压住她手臂,甚至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身子往里拢走。 池妍拼命挣扎着去够车门,叫嚷着:“放开!放我下去!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哥哥…我哥哥马上就来!放开……” “池妍。”与池妍的慌张形成鲜明对比,男人声色冷静自持。他控制着怀里不清醒的人,“是池霁让我来的,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这话落入耳膜,池妍所有的挣扎顿住,喃喃:“池霁……” “是。”男人声音沉稳。 他目光在她脸上游离一圈,确认她冷静后,微微松了力气,但没放开她。 镜片后的眼皮微抬,又重复一遍:“是池霁。” 后来的池妍想,秦潇这样气质的男人,有种天然的信服感,让人无法抵抗,何况,那晚她脑子算不上清楚。 静谧的空间,能听见水‘咕噜咕噜’往外冒的声音。 池妍闻声低头。 是刚才男人递给她的水打翻了,此刻玻璃水瓶横躺在男人皮鞋边,里面的水快要全部渗入脚下的长毛地垫里。 她也注意到,男人平整的西裤小腿处,错乱的鞋印。 是她刚才挣扎时踢的。 她有些抱歉地拧了下眉。 “没事。”这话是男人说的。 池妍觉得男人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疑惑地抬眸,男人用宽抚的目光睨着她。 下一秒,他放开她,半个身子压过去。 池妍身子僵住。 她能感觉到男人靠近的体温,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似乎也听见自己快要跳出口的心跳声。 ‘咔嗒’一声,安全带缚上,男人支开身子,微弱的木质香气悄然散开。 池妍急促呼吸两下。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发热,头脑发闷,皮肤发痒。 她难受地仰起脖子,用力地抓。 男人只是重新去拿瓶水的间隙,回眸就看见池妍如玉的脖颈处交织着好几条红印。 她指甲长,涂了接近肉粉的纯色甲油,手指一过就留下一条红印。 男人利落伸手,扣住池妍手腕。 一只。 两只。 男人:“别挠。” 池妍扭动手腕挣脱不开,灵动漂亮的五官皱起来,嘤声请求:“放开。” 男人重复:“别挠。” “不挠。”池妍保证,瞥一眼男人,又扭动手腕,呼,“疼。” 男人默了半秒,松开手。 他视线注视着她,拧开瓶盖,把水递过去。 池妍本就口干舌燥,仰头一口就灌下半瓶水。 她把剩下的水递回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身上的痒意难耐。 池妍瞄一眼旁边的男人,正撞上视线。 她像被逮住尾巴的小耗子,仓皇避开目光。 她深呼吸一口,靠着车座椅背,微仰头看着车顶,掐自己的指腹来缓解身体里那股难耐。 蓦地,滚烫的手心握住她手腕,轻轻拉开:“别挠自己,也别掐自己,马上到医院了,再忍忍。” 这些话很安抚,语气也很温柔。 池妍侧目对上男人的视线。 这次,她没躲开。 她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思没想,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周遭万物静止。 一促一促的呼吸,胸前慢慢渗入一股凉意。 池妍低头,看见胸前一片水渍。 是最开始推开水瓶时洒的,还是刚才喝水时落的,无从推断。 狼狈中,池妍打了个寒颤。 没几秒,一件尚带着体温和木质香气的西装外套盖到池妍身上。 男人脱下西装后,里面是简约的圆领黑色针织,微微贴身。 西装外套里衬布料有些特殊,他正为她整理以至于不从她身上滑落。 他动作时,能看见针织布料包裹下的手臂肌肉线条。 池妍视线游离,男人的脸,声线,力量,气质,体贴,温柔…… 是药物的作用。 一定是! 池妍霍地阖上眼皮。 她气息弱,警告:“你离我远一点。” 男人仿若未闻,只是又嘱咐一次:“别掐自己。” 近在咫尺的每个字都是温热的,在不安好心地挠着池妍脖颈。 她更痒了。 她猛地抬起眼皮,却意外坠入温润的眼眸中。 像湖水深渊。 而她,溺水了。 他的眼睛近看是琥珀色,眼睑有些红。 她视线往下,他唇色也红… 他擦唇膏了吗? 恍惚间,池妍抬起手臂,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往下滑,被男人一把抓住。 池妍伸出食指,慢慢伸向他的唇。 男人镜片下的目光紧跟着那只葱白的指尖。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池妍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就在快触碰到男人嘴唇时被倏然握住,阻止。 池妍看着自己未得逞的手指,顿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感觉全身血液都冲向大脑。 她很轻松把手从他手心抽出,得益于他没使劲。 池妍先下手为强,双手撑住男人胸口使劲儿一推。 随之,她捏住滑落的外套盖住自己,整个身子侧向车门。 因为安全带的束缚她动作一拱一拱的,她双腿也蜷缩上去,抱作一团:“你不要过来!” “池妍……” “我快忍不住了!”池妍打断男人的话,闭着眼睛,喘着粗气振振,细听又有些埋怨的哭腔,“我被下药了,我控制不了。” 第七章 耍流氓 逾越心思说出来,池妍自己也难为情。 可此刻她觉得当务之急,是为自己刚才的唐突行为解释。 她弱声:“是因为药,我才、才对你有那种心思,希望你明白,别靠近我了,不然我、我……” “靠边停车!”一道突兀的女声打断池妍的自述。 池妍大脑宕机两秒,怎么还有人? 她手指抠住西装翻领处往下压,露出一双杏眼。 能看见前排的女人清丽的侧脸。 女人再开口:“秦总,我坐后面来照顾池小姐吧。” “不用。”秦潇拒绝。 他看向池妍。 她睫毛扑闪两下,不动声色地缩进西装外套里。 现在,只剩两只被黑丝包裹的小腿在外面。 梁草收回视线,坐正。 刚才那句‘靠边停车’是梁草作为秦潇七年的助理以来,第一次擅自、自主地做出命令。 结果…… 其实无需深想,在秦潇‘不用’两个字并未出口时,车辆没有半点减速的痕迹就足以说明一切。 她的命令,得是作为他的传递,才是命令。 那是一条身份地位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觉得今晚的自己,有点可笑。 觉得自己可笑的不止梁草,还有池妍。 池妍在发现车里还有旁人时,羞愧到心里不燥了,浑身也不痒了。 特别是那两句辩解。 ——我快忍不住了。 ——我控制不了。 她存了什么心思,忍不住什么,又控制不了什么,不言而喻。 得亏是因为喝了那种不三不四的药,也算是身不由己。 池妍躲在暗处夹着尾巴装死,甚至默声念起佛经,是她儿时在姥姥跟前零零散散学的几句。 老人家曾经说过,念佛经可使人心平气和。 可她也太平和了,平和到睡着了,又或者不是睡着,是再次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有很多动静,而池妍彻底清醒时,是在医院。 她感觉手背微微刺痛,睁开眼睛,好几秒,才适应明亮的光线。 池妍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她躺在床上,而那个天仙似的男人站在床尾。 男人个高,比旁边那位年长的英国男医生还高出半个头。 两人正在对话。 池妍的注意力都在男人身上。 纯白的房间,男人上身黑色针织衫,下身传统剪裁的暗色西装裤,如此简约无亮点的穿着,反倒突出肩宽、腰窄、腿长的优越身材比例。 大概天然去雕饰就这么个意思。 护士突然出声:“池小姐醒来了。” 池妍这才侧头,发现自己旁边半蹲着护士小姐,而她手背被刺了针头,在输液。 池妍眼前黑了一瞬。 她怕针。 她立马移开视线,这时,她还想起前些日子池霁的调侃。 ——看见针就尿裤子的人…… 池妍庆幸,被扎针的时候并不清醒。 恍然间,医生和男人都到了病床边。 医生问了池妍两个简单的问题,池妍都摇头,医生这才带着护士离开。 静谧的空间,池妍能听见自己并不平缓的呼吸声。 她也不敢直视旁边的男人,她眼睛睁一下,闭一下,到处转悠。 男人坐在床边的钢架椅子上,开口:“还好吗?” 池妍嗓子干哑:“还…好。” 男人:“你现在还不能进水。” “哦。”池妍都怀疑这男人是不是会读心术了,她目光快速从男人脸上掠过,看向天花板,问,“我哥哥呢?” “快到了,别着急。”他宽慰。 池妍才不急,甚至荒谬的想,池霁慢点来才好,她对他还有好多好奇呢。 池妍眨巴两下眼睛,伸手拉了一下被子。 她单手,不太方便。 男人过来,俯身帮她提了一下被子,支起身子后,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坐回椅子上。 动作自然妥帖。 池妍在男人俯身过来时视线锁住他的脸,在他坐回椅子后,也没再收回。 她道谢:“谢谢。” 男人:“不客气。” 男人坐姿很好看,双腿微微分开与胯同宽,腰直肩展,右手轻握左手手腕,置于腹前。 只是坐在那儿,就幽淡典雅得如同不可亵玩的青瓷。 在这时,池妍看见男人裤腿上格格不入的凌乱印记,想起自己在车上那几脚。 轻重她已经记不起来,可当时那样害怕,力气应该不算小。 池妍拉了一下被子,遮住嘴,声音稍稍闷在被子里:“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男人:“池小姐,不必客气。” 池…池小姐? 池妍记得,车上他直唤她名字‘池妍’来着,怎么突然生疏了? 断断续续回忆起车上的场景。 她蹙眉,也是,整个劝退的表现。 池妍看一眼男人,主动问:“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吗?” 男人看着池妍,眼神意味不明,并未作声。 池妍不知道男人此刻在想什么,只想着是池霁的朋友便也叫哥哥,她小声开口:“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称呼出来,秦潇微微埋头。 明亮的光线下,他眼镜镜片印上一道折光,池妍看不见他神色。 半晌,他抬头,镜片上的折光消失,濡润的眼眸清晰。 他看着她勾了一下唇角:“忘记自我介绍了。” 他微点头的同时垂目一瞬,又抬眸,姿态有礼有节:“池小姐,你好,我是秦潇。” 秦… ! 什么?! 他说什么?!! 秦潇!!! 池妍思绪骤停,像电线短路似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可能她此刻的模样有些滑稽,秦潇失笑:“本以为你至少应该看过我的照片,知道我的模样。” 池妍依旧懵着,不言。 秦潇又补了一句:“在车上时,也以为你是迷糊着才没认出我而已。” 静谧。 好一会儿,池妍才勉强接上短路的思绪。 她目光在秦潇身上游离两圈,心里还是抗拒的。 他怎么能是秦潇呢? 他看上去也不老啊。 难不成会保养? 池妍半天才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或许笑得并不自然:“我…我…我……” 池妍‘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一句完整话。 秦潇关心:“是哪里不舒服吗?” 池妍就是尴尬,而且信息冲击让她根本找不到话题缓解此刻的尴尬,不过秦潇的关心倒是给了她思绪,她把问题丢回去:“我身体还好吗?医生有没有检查出来我被下了什么药?” 她还装作很揪心的模样。 秦潇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看着她揪心的小脸,舔唇道:“不要担心,你只是轻微过敏。你对坚果过敏,还好误食的不多,输完液就没大碍了。” 只是过敏啊。 池妍宽心地点头。 下一秒,她就像个被人捏住后颈的小鸡,然后又如同鸵鸟似的往被子里拱。 秦潇看她还在输液,怕她动了针头,站起身:“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死。这是池妍没说出来的话。 但她是真的想死。 因为如果她没被下那种不三不四的药,那她在车上的那些话和行为,不就是她自个儿耍流氓? 第八章 二十多岁哪里老了? 此刻,池妍无比的想念池霁。 恨不得他立马出现在眼前。 秦潇看出池妍的窘态,小姑娘本就没什么经历,此刻羞臊不自在也正常。 秦潇站起身:“池小姐,我去外面等你哥,你有需要直接摁呼叫铃。” 她声音依旧闷在被子里:“嗯。” 秦潇转身前瞥向枕头旁摆放的手机,手机被一头青丝遮了大半。他补充道:“你的手机在你枕头右方,有需要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外边。” 池妍当然知道秦潇说的‘打电话’是微信语音通话。 但她右手胡乱一通摸到手机后,朝秦潇声音方向递过去,闷声道:“我没你的手机号。” 没两秒,手里的手机被抽走,指尖触碰间,池妍把手缩回被子里,指腹摩挲几下。 被子里一片漆黑,被子外面没任何声音。 直到脚步声响起前,池妍听到秦潇说:“手机放你枕头边了。” 接着,是开门,闭门声。 又等了两秒,池妍才拉开被子。 她微微喘气,脸颊红润。 池妍右手摸到手机,打开通讯录,划拉好几下,看见秦潇的电话号码。 看了几秒,她切换手机页面给池霁打电话。 池霁那边安静无比,声音听上去也没有任何慌张之色:“喂。” 池妍语气埋怨:“你到哪里了?你还顾不顾我死活了?” “秦潇来电话了,说你没事。”池霁悠悠道,“我就在医院停车场,这不是给你们留空间吗?” 池妍命令:“你快点过来!” 池霁调侃:“你看你这中气十足的。” 池妍正要拉开嗓子,突然顿住。 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池霁能绝杀池妍,池妍自然也能拿捏池霁。 她吸了一下鼻子,哽咽:“哥哥,我很不舒服。” 电话那边立马有了动作:“我马上过来。” 没几分钟,池妍听见门外愈来愈近的声响,同时伴随着池霁和秦潇的谈话声。 门打开时,池妍已经阖上眼皮,尽量让自己一脸安详。 池霁走近,欺身叫了一声:“甜甜?” 床上的人没动静。 池霁用手背贴了一下池妍额头,轻声自言:“没发烧。” 他转身看向秦潇:“秦总有所不知,我妹妹坚果过敏,严重时会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 秦潇:“医生说她误食得少,过敏症状已经消失,并无大碍,应该是睡着了。” 听到这儿,池霁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又看一眼熟睡的池妍:“秦总,今天虽然只是乌龙一场,但真诚感谢你仗义搭手,等我妹妹好些了,我一定领着她登门道谢。” 秦潇:“客气了。” 池霁自己在这儿,半夜三更的也不好留人:“折腾一晚上,秦总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我守着。” “好。”秦潇点头,瞥了一眼池霁身后,抬眸笑笑,“再见。” 池霁:“再见。” 房门闭合的声音落下后,池妍猛地睁开眼睛,她右手撑着病床半坐起身,看着池霁背影,声线脆响:“哥!” 池霁本来还笑看着病房门,身后兀然响起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惊恐之色跃然脸上。 他转身,指着池妍,结巴:“你、你、你没睡啊?” 池妍有一瞬间,在池霁脸上看见自己诈尸的情况。 她抿着唇,睨着他默不作声。 池霁等了好几秒,不见池妍反应,走近,关心:“既然没睡装什么?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池妍依旧不作声。 池霁坐下,拿出哥哥的姿态:“哪里不舒服,跟哥说……” 他的关怀话还未说完,被一声拉长声线的‘啊——’岔开。 池妍右手臂弯锁住池霁的脖子,重复着:“你烦不烦?烦不烦??烦不烦???” 池妍那细胳膊细腿哪能锁住池霁? 换作平常,池霁得把她踢出五米开外,可现在她左手还在输液,他只能任她宰割。 池霁好声好气:“松开!有话好好说!你先松开!” 池妍反而更使劲。 池霁提醒:“待会儿针头掉了,可得重新扎。” 这话确实有效,池妍松开手臂。 池霁得了自由,立马弹开,站在病床一米开外,他摸着脖子就不明白了:“你得给我个说法,我怎么惹你了?” 池妍哪能说个所以然? 难道她要说自己没被下药,却对秦潇有了歹心,还暴露了吗? 她现在就是憋气,找出气筒。 但她依旧振振有词:“秦潇多少岁?” 这问题莫名其妙。 池霁眨着眼睛思了两秒:“二十九。” 池妍赶紧顺着杆子爬:“那我一直说秦潇老,你为什么不反驳我?” 池霁无语:“他确实老啊。”比他还大五岁呢。 池妍:“二十多岁哪里老了?又不是三十!” 二十九不就是三十?有什么差?池霁呵笑一声,没骨头似的仰坐在椅子上,警告:“你别没事找事啊。” 池妍躺下,拉着被子盖住自己。 病房安静了半分钟左右,池霁‘啧’了声。 池妍睁开眼睛,看见池霁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没个姿态! 人比人,真是高下立判! 池霁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一脸忧虑地叹了口气。 池妍好奇:“怎么了?” 池霁:“你说以后我也不能一直称呼他为秦总吧?” 池妍:“?” 池霁:“这该怎么叫啊?” 池妍:“??” 池霁突然神色清朗,打了个响指:“我们就各论各的,我管他叫哥,他跟着你也管我叫哥,你说怎么样?” “……”池妍闭上眼睛,“有病!” 一晚上,池妍都睡得不踏实。 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醒来,梦里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一个画面。 眼镜镜片后,琥珀色的眸,微红的眼睑,唇峰明显的唇…… 那个画面不止是虚幻的梦境,池妍想起在车上时,他凑近她时的模样。 池妍离院前,护士交还病人物件,说是昨晚入院时收捡起来的。 有池妍的包,绑头发的头绳,以及她的外套,和秦潇的外套。 回公寓的路上,池妍隐约又记起一个梦境。 梦里,秦潇帮她解头绳,她呼了一声疼,他温柔的揉了揉她脑袋。 池妍食指指腹搓摩着戴在手腕上的头绳,她觉得,这可能不止是梦。 两人回到池妍的公寓,池妍把池霁支配出去买吃食。 等池霁出门,池妍立马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第九章 处处看 池妍记得加秦潇为好友之后,池国庆给她发了秦潇的资料,可她那时候是一眼也不愿意看。 打开邮箱,找到那封邮件。 资料还挺全。 身高体重,生日等等零碎的基本信息都有。 池妍喃喃:“二月十四,情人节生日啊……” 还有照片。 远照,人群中,是身姿挺拔的鹤立鸡群。 近照,清爽的长相和儒雅的气质相得益彰。 还有一张具有年代感的旧照。 照片里,秦潇大概十岁出头的模样,穿着polo领短袖衫,脖子上挂着圆形金牌,他右手捏着金牌举起来,对着镜头礼貌微笑。 他那时就戴着眼镜,优秀学生的模样。 怎么说呢? 秦潇从小看上去,就是那种乖顺到不需要大人操任何心的小孩,甚至没有过叛逆期。 池妍继续往下看资料。 秦潇曾就读于北都YC学校少年班,十三岁进入Y国LS公学,十五岁考入JQ大学,本硕连读,十八岁硕士毕业。 他毕业后回国进入百嘉集团就任OD(运营总监),一年后转任百嘉集团CIO(首席信息官),两年后被下放到百嘉集团一个面临破产清算的子公司就任CEO(首席执行官)。 在任三年,他成功把该子公司运作为集团内不可忽视的翘楚。 后来,秦潇回到百嘉集团就任CFO(首席财务官),前不久,百嘉集团上一任CEO,也就是秦潇的父亲宣布退休,秦潇顺理成章上位,成为百嘉集团史上最年轻的执行总裁…… 笔记本电脑合上,池妍的嘴都还是‘O’字型。 难怪爸妈如此不讲道理的硬要她和秦潇处。 就秦潇的履历而言,她的嫌弃确实不识好歹。 池妍手肘叠放在书桌上,小脸搭上去,认真的思考。 要说就昨晚一面之缘,荷尔蒙冲动了一下,就喜欢得紧肯定是没有的。 但他让人…愿意去多了解了解。 而且,他不是对她很有兴趣吗? 池妍觉着,那确实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处处看。 反正处处,也没什么损失。 可下一刻,池妍想到什么,猛地直起身子打开手机。 她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特别是翻到那张做作的自拍… 阴阳怪气,矫揉造作,约会很多,还有昨晚的居心不轨…… 池妍双手抱着脑袋,在心里呐喊:苍天啊!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不过很快,池妍就调整好心态。 如果秦潇如此肤浅就断定她的话,那他也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他秦潇固然优秀,但她池妍也不差,更不是非他不可。 思绪到这儿,响起敲门声,是池霁提着吃食回来了。 饭桌是石英板面,不算宽敞,两人相对而坐。 池妍看了池霁好一会儿,他一直盯着手机玩,时不时才往嘴里喂一口食物。 池妍放下手里的叉子,开口:“哥。” 池霁依旧盯着手机,懒懒散散‘嗯’了一声回应。 池妍语气试探:“要不你给秦潇打个电话,我们请他吃饭?” 听见这话,池霁划拉手机的手指一顿,抬眸,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你这是幡然醒悟了?” “什么幡然醒悟?”池妍低眸错开视线,拿起叉子分食盘子里的鱼肉,理由特别自然,“我只是觉得昨晚挺麻烦人家的。” “只是这样?”池霁不信。 “当然。”池妍瞥一眼池霁,反问,“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是应该。”池霁放下手机,身体前倾,欠揍道,“那你给他打电话啊。” “我……”池妍要咬紧牙关才能忍住不给池霁一叉子的冲动,她顺了顺气,僵硬地扯开嘴角,笑得谄媚,“一起嘛,哥哥。” 池霁‘切’了一声,捞起手机又开始玩。 邀秦潇吃饭这事池霁并未表态。 下午池妍要去学校处理一点事情,池霁不放心池妍的身体,跟她一起去。 事情处理完,池妍去咖啡厅找池霁。 这家咖啡厅是天然的木制门,推开时有风铃作响。 悦耳的风铃声中,咖啡的酸涩味扑面而来。 池妍正碰上何魏佳。 何魏佳只是淡淡的看了眼池妍,便打算错身离开。 那时的池妍才二十一岁,还是不敛气性的性子。她利落转身叫住何魏佳:“何魏佳!” 何魏佳顿了两秒,转身,不明所以:“什么事?” 池妍直接说事:“昨晚我给你发消息了。” 虽然昨晚是乌龙,并且池妍发送的那条求救语音只是叫了何魏佳的名字,没来得及说事她就晕过去了。 但池妍觉得自己当时的语气明显不对劲。 就算只是普通同窗之情,是不是也不该如此冷漠? 何魏佳微点头,不解的模样:“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池妍被堵了一下,下一秒直白问:“我是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吗?你这么讨厌我?” “你没得罪过我。”何魏佳说,“我只是讨厌你想和我交朋友而已。” What??? 池妍惊呆了,傻眼了。 这是什么荒唐话? 她确实在刚开学时热情地想和她交朋友,但是在察觉到她冷淡的态度后便没再继续。 怎么现在说的,她好像对她死缠烂打、纠缠不放似的? 何魏佳看了下时间,说:“池妍,我们不是一路人。就像我们在这里碰见,我是刚结束小时工,而你是来消费,不管是吃的,还是玩的,还是其他任何方面来说,我们都不会同频,我们不可能成为好朋友。而且我来留学不是为了给自己镀一层金玉其表的金,也不是为了交朋友,我不愿意跟你浪费时间。” 这番话哪跟哪啊? 她怎么能把这么奇葩的话说的逻辑自洽? 池妍惊愕且不理解,直到何魏佳离开,又响起一阵风铃声池妍才回神。 她看着木门上的年轮,狠狠咬字:“奇葩!” 池妍气死了,脸颊像充气一般鼓起来,皱着眉心,四处张望寻找池霁的身影。 也是这时,她看见左边绿植后坐着的秦潇和池霁。 离她不过两米的距离。 秦潇今天穿了一件羊毛的单排扣夹克,翻领下方有白边点缀,内搭黑色高领毛衫,刚好抵住小山丘般的喉结。 他今天戴的眼镜较之昨日是不同的。 黑丝细框。 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池霁朝愣在原地的池妍打了个响指:“被人教训傻了?过来坐啊。” 第十章 两个人相爱的概率 池妍眼睫快速扑闪两下,走过去。 咖啡店内暖气十足。 池妍解开围巾,也脱下外套。 她刚坐下,池霁就起身。 池霁冠冕堂皇地找了个破理由:“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其实这个时候,池妍不希望池霁走。 因为要她独自面对秦潇,怕是还会有点小尴尬。 她这个哥哥,从小和她不对付,讨厌又可恶,但…是有安全感的。 “池小姐,你的咖啡。”秦潇伸臂,把提前叫好的咖啡放到池妍面前。 池妍的视线这才从离开的池霁背影上收回,她礼貌道:“谢、谢谢。” 秦潇微点头,主动询问:“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池妍理解是指自己的身体。她点头:“好多了,谢谢。” 秦潇瞥一眼对面垂着脑袋,搅乱咖啡顶部拉花的小姑娘。 从他的角度看,她眼睫像小刷子,唇像娇艳欲滴的花瓣。 秦潇:“池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嗯?”池妍抬起眉眼,好奇地望过去。 秦潇嘴角微微上拂,抛出上半句话:“人的一生大概会遇见2920万人。” 池妍听过这话,只是没想到秦潇还看这种。 所以,现在是……撩她吗? 有点土。 但气氛突然轻快很多。 池妍坐正,看他的眼色变了,小眼神涌动,自然而然地接出后面的话:“两个人相爱的概率大概是0.000049%。” 话落,池妍睨着秦潇,指尖卷着发丝别到耳后。 秦潇顿了半秒,接着笑了一下。 忍俊不禁的笑了一下。 秦潇的笑意,让池妍疑惑地偏了下脑袋,自疑自己难不成记错了小数点? 秦潇微敛笑意,把原本想说的话整句脱出:“人的一生大概会遇见2920万人,可会留在身边的屈指可数,在你不被别人选择的同时,也是你的人生在行使排除法的权利。” 额…… 池妍慢半拍地回味这段话后,明白秦潇是在宽慰她何魏佳的事。 她了然的点头。 下一瞬,她自恼地埋头,手掌挡住额头,遮住自己的眉眼。 所以,她刚才接的那句‘两个人相爱的概率大概是0.000049%’是什么牛鬼蛇神啊! 丢死人了! 池妍的习性,让秦潇想起雨后花园里的蜗牛。 总是敏感地往壳里缩。 但又会一直伸出触角来试探。 比如现在,她用手遮住眉眼,嘟囔了一句:“你还挺关心我。” 不等秦潇搭话,她又放下手,半转头张望,念叨:“我哥怎么还不回来?!” 依旧不等秦潇搭话,她坐正端起咖啡杯,杏眸抬起一瞬:“其实刚才那事我没放心上,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影响我的心情。” 小姑娘装作洒脱。 秦潇笑笑,语气带着暖意:“你也可以讨厌她。” 池妍顿了一下,傲娇道:“我才不讨厌她。” 她放下咖啡杯:“你知道吗?她就是我们这次考核团队选出来的Leader。” 秦潇配合的摇头。 池妍公平地述说对何魏佳的认知:“她是个优秀的Leader。她处事雷厉风行,解决问题干练果断,组织能力也很强。而且最后选择组员代表进行方案演讲时,她并没有因为讨厌我就否决我。” “嗯。”秦潇认真的听着,微点头。 池妍杏眼转转:“还有,我们课业很忙,她还能兼顾兼职和学业,其实我们都挺佩服她的。” “嗯。”秦潇又点头。 “就是稍微有一点奇葩。”池妍滑稽地掐掐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姿势,“俗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在外靠朋友,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老话诚不欺人。” 秦潇笑笑,把桌上的小糕点推过去:“没有坚果,你尝尝。” 圆形白色小瓷盘,瓷盘边缘有一圈小花。糕点三角形,侧面能看见很多层次,面上整铺覆盆子。 “谢谢。”池妍拨了一下头发,慢条斯理品尝着甜点,“其实还是有点影响我的心情。” “嗯?” 池妍抬起眼眸,怒目娇嗔:“她那话什么意思?是看不起谁?难道我来留学是为了交朋友,或者为了镀一层金玉其表的金吗?” 秦潇笑笑,否认:“自然不是。” 池妍根本不管秦潇的回答是不是客套,顶着一脸疑问,眨巴眼睛:“你为什么觉得不是?” 秦潇倒是没什么犹豫,脱口而出:“池小姐很优秀,以优异成绩考入北都大学‘广告’专业,主动申请学校交换项目选择‘市场营销’专业,事事有想法,事事有行动。除此之外还多才多艺,让人很是自愧不如。” 池妍喜欢听好听话,被夸得飘飘然。 原本预想的小尴尬居然根本并不存在。 两人聊了一会儿,池妍也能开玩笑。 她偏着脑袋一乐,用手掩住嘴巴,声音放轻,神神秘秘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吗?” 秦潇调整坐姿,身子微微前倾,头微侧似有若无地递上耳朵。 他侧脸线条凌厉,英气。 明明隔着桌子的距离,池妍却觉着人贴到了面前。 秦潇顺着池妍的意思问:“为什么?” 池妍发现自己失神一瞬,轻咳一声,正经语气:“我哥太笨,为了我爷爷幸幸苦苦打下的江山,我无法独善其身。” 秦潇被逗笑了,倒不是池妍的幽默,是想起刚才同池霁坐这儿闲话等池妍时,池霁说过类似的话。 ——我妹太蠢…… 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呢? 当时他们正聊着昨晚的乌龙。 通过Pub和医院共同调查化验,发现是池妍在吧台误喝了一小口带花生酿的调和酒。 听见这个结果,池霁当时的原话是:我妹太蠢,脑子天马行空,让你见笑了。不过相处久了你就知道,她也挺可爱的,招人喜欢。 秦潇在想什么,池妍不得而知,只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这种眼神不让人讨厌,大概和他由内而外的气质有关,不觉任何冒犯之意。 而他的气质是什么呢? 是正经的,风雅的,不容侵犯的。 像历史记载里会为了自证清白而自戕的君子,让人不敢越矩。 但池妍自小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她甚至有些天然的反骨和叛逆。 比如小时候,有人跟她说这个碰不得,她反而起了要去碰碰的心思; 又比如上学时,大人说女孩儿不适合学理,她就偏要选择理科; 还比如和池霁从小干架,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为此,她也是受了不少教训。 而此刻,池妍看着这个‘君子’,心里痒痒的。 她想越矩。 第十一章 想跑? 我在想什么啊! 池妍思绪回笼。 她耳根发烫,立马开启一个新话题:“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吗?就当是昨晚…谢谢你。” 秦潇:“抱歉,晚上我要回国。” “啊?”池妍失落一瞬,又非常洒脱接了一句,“好吧。” “下次。”秦潇说,“我做东。” 池妍不矫情地应话:“好啊。” 两人又稀稀拉拉的聊了几句,秦潇接了个电话。 池妍听到电话来意,主动说:“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在这儿等我哥。” “好。”秦潇走之前,结了帐,收起皮夹时说,“池小姐,下次见。” 池妍是真的觉得‘池小姐’三个字突兀,于是仰起脑袋叫了声:“秦潇。” 秦潇睨过去。 小姑娘坐在木制椅上,身子偏纤细,粉白色的长款呢外套和某奢侈品牌围巾搭在椅背上,此刻身上是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袖口和领口缝制着法式格调的小花边。 秦潇第一次从池妍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声音像江南最缠绵的风,透着清甜的韵味。 其实他很少听到有人直呼他的名字。 小姑娘偏着脑袋,单手撑着下巴,笑得娇艳灵动:“礼尚往来,你就叫我池妍吧。” 顿了半秒,秦潇:“好。池妍,下次见。” 秦潇离开后,池妍给池霁发信息。 池妍:【你可以回来了。】 其实池妍用脚趾想,都知道池霁这是故意给他们创造独处空间。 发完信息后,池妍手掌撑着下巴,手指点着脸颊,视线无着力点地漂浮在咖啡厅内。 她在心里衡量起秦潇。 优秀是优秀。 但细细想来两人不算多的接触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妍没感觉到,秦潇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倒不是态度冷淡或者举止不周到,是感觉不到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欣喜、冲动,还有眷恋。 难道是因为两人还不熟络,不方便表露太多? 亦或者是,他性子便如此? 那和这种性子的人谈恋爱还真是一种挑战呢。 路上,池妍突然反应过来,扯着池霁手臂蹲在地上:“你说!你是不是因为秦潇要来Y国,你才来接我的?我就说你怎么飞到Y国来接我了!” 池霁把池妍拖着走了两步,可大街上人来人往甩来目光,实在丢人。 而且,这是在异国,丢的是国人的脸。 池霁单手提了一下西裤,蹲下:“爸妈只是说,无论如何找机会让你们见一面,聊聊,我只是奉命行事。” 池妍暗暗想:爸妈还挺良苦用心。 池霁把自己的袖子从池妍手里拽出来,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什么都没做,昨晚的乌龙可是你自己作的!” 池妍无法反驳。 话题聊到这儿,池霁挑起眉梢:“甜甜,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看上他?” 这话为时尚早。 池妍站起身往前走,傲娇:“再处处看。” 池霁双手插兜,跟上去,换了话题:“今天那个女的是你同学?” 池妍理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池霁突然提及的‘女的’是何魏佳,她点头:“嗯。” 池霁:“怎么?被人那样说,难过吗?” 池妍撇撇嘴,摇头:“还好。” 她顿了一下,指尖勾起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大概是我的人生在行使排除法权利。” 他们走过一座石砌小桥,河道上几艘慢悠悠摇摆的小船,船上的人开心地嬉笑。 却意外有一种宁静感。 池妍停下脚步,看着摇船翁,有些向往。 一个学期,都还没坐一次船。 池妍提议:“明天就要回国了,要不你陪我去坐船吧!” 说着,池妍仰起头颅,挥挥围巾:“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得了吧!”池霁没兴趣,“我怕你给我踹河里去。” 池妍转身就踢出一脚,同时放狠话:“我现在就把你踹河里去!!!” 池霁早有预判,已经快一步跑开。 隔天,池妍接到池霁电话,说已经在来接她去机场的路上,她才起床。 她没什么要收拾的,毕竟一月中旬冬季学期就开学,她还得过来。 池霁到公寓楼下时,给池妍打电话,没过两分钟从公寓楼里冲出来一个灵活的物体,拉开后车门后直接钻上车。 池霁吓得倚身在车门上,顺势接住扔进来的电脑包,吓得头发都立起来。 待他看清,才发现不明物体是池妍。 她穿着珊瑚绒的草莓熊衣服。 不对,不是衣服,是家居服。 池妍坐好,撩了一下跑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呼出一口气,发命令:“走吧。” 车辆起步。 池霁把池妍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嫌弃道:“你这穿的什么?” “睡衣啊。”她毫不在意的态度。 池霁翻了个白眼,看来说家居服还美化它了。 他无奈地锤着额头:“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池妍斜眼看过去,一副你懂什么的眼神,她反驳:“穿衣自由。” 池霁放下电脑包:“你可真够自由的。” 池妍不谦虚:“那是。” 池霁呵笑一声,调侃:“那你刚才跑什么啊?你慢慢走啊,给别人看看你的自由啊。” 池妍被噎,不搭话。 池霁语气不客气:“待会儿换了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池妍轻飘飘道:“那断绝关系吧。” “你……”池霁顺了顺气,压低嗓子,命令,“必须换。” 池妍双手一摊:“我没带衣服。” 颇有点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意思。 看池霁黑脸,池妍噜噜嘴:“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就想舒服一点嘛。” 看池霁还是黑脸,池妍斜坐,双手环抱胸前,看向车窗外:“你放心,我会装作我们不认识。” 车辆到达机场。 池霁把电脑包扔到池妍腿上,自己先走了。 池妍跟在后边,白眼翻上天。 还真装不认识。 其实走的都是VIP通道,这趟班机除了池霁和池妍,一路上没别人。 上机时,空姐礼貌微笑着引导座位。 池妍坐下后,侧头。 池霁坐在过道另一边,穿得西装革履,翘着二郎腿正在翻阅一本财经杂志,誓要把‘不认识’三个字贯穿到底。 池妍心里蔑笑一声,在她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也不装,直接脱掉鞋子,躺下,调整座椅到舒服的位置,然后从草莓熊衣兜一侧掏出机械钟摆在旁边,再从另一侧衣兜掏出眼罩戴上。 十几个小时的飞程结束,池妍撑了个懒腰准备下飞机。 一路上,她可舒服了。 她再次在心里肯定自己穿睡衣的行为。 沪城,是国际大都市,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多。 池妍和池霁下机后,依旧走的VIP通道。 与Y国机场不同的是,此时此地的VIP通道不再只池妍池霁两人。 池妍快步跟在池霁身后。 池霁瞥了一眼旁边的‘草莓熊’,一脸无情地戴上墨镜。 池妍不悦地翻了个白眼,也是这时,她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侧身站着,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讲电话,另一只手捏着笔在展开的文件上签字。 待男人龙飞凤舞签好文件,女生收拢文件夹,恭谨地候在一边。 只一眼,池妍就认出,那个身姿如松,气质如竹的男人,是秦潇。 她自然反应就掉头。 突然,脖子一紧。 池霁扯着池妍睡衣后领:“往哪儿走?想跑?” 第十二章 无辜的心动 池妍被池霁拽住,警觉地去瞄走廊尽头,还好,秦潇还在接电话。 她就怕他突然瞧过来。 池妍试图逃出池霁魔爪,细着嗓子:“你放开,你把他带走,我自己回家。” “晚了。”池霁不放,“一起吃饭。” 什么? 还要吃饭? 池妍恼了:“你干嘛啊?我现在像什么样子?” 池霁被池妍这炉火纯青的倒打一耙气乐了,他放开她衣领,一把捏住她肩膀把她转了半圈,推着往前走:“你不是穿衣自由吗?” 池妍试图用脚底板抵住,奈何身后的劲儿太大,她被推得踉踉跄跄往前,又被扯着肩膀不至于摔倒。 她半转头,责怪:“要和秦潇吃饭,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池霁对池妍脾性太清楚了,“提前告诉你,你今天怕是回不来了!” 池霁又补了一句:“你自己一件衣服不带,你怪谁?” 这话很对。 要是池妍提前得知秦潇在,她又没带衣服换的情况下,肯定不登机了。 “我…我……”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池妍更慌了,软了性子,转头求饶,“哥哥,太丢人了,这是相亲对象,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是我们池家的脸!要不、要不晚上吃也行啊。” “秦潇就这一会儿功夫,下午得回北都。”池霁戴着墨镜,看上去一点也不讲人情,说的话更是,“你今天就是穿着睡衣也得把饭吃了。” 其实池霁也有过犹豫。 一来,是秦潇得知他们今日抵达沪城,改了本要直飞北都的行程,特意飞了一程沪城,这份诚意只为吃个便饭。 二来,秦池两家相比,秦家门第过高。他这个妹妹脾气不算小,甚至有些娇纵,行为有时也不知收敛,倒要看看这个秦潇能不能宠惯她的小脾性。 毕竟,就算池家后路大难,也不能变卖这颗掌上明珠去委曲求全。 于是,池霁手上更使劲了:“装死也得躺在饭桌旁!” “!!!”池妍没想到池霁态度这么强硬。 她视线再次落到秦潇身上。 细边框眼镜,黑色西装,深灰色长款大衣… 再看看她这身草莓熊… 这时,站在秦潇身边的女人投来视线。 女人面上看不见什么情绪。 只见秦潇刚放下手机,女人便从容地转开视线,跟秦潇说了句话。 池妍意想,肯定是说看见他们兄妹俩了。 果然,秦潇手里还捏着手机未收,就转身看过来。 池妍也不知哪里来的爆发力,挣脱池霁的控制,一百八十度转了个身。 但她还是没跑掉,被池霁挡住去路。 同时,池霁取了脸上的墨镜,越过池妍头顶,开怀地隔空打招呼:“秦总——” 这下躲不掉了。 池妍一咬牙,气呼呼夺了池霁手上的墨镜,掩耳盗铃地挂到自己脸上,冷漠:“我走你后面。” 池妍就跟只小鸵鸟似的曲步跟在池霁身后。 越走越近,池霁和秦潇开始客套。 池霁:“让秦总久等了。” 秦潇:“没有,也是刚到,听说你们航班提前落地,于是在这儿等了两分钟。” 池霁哈哈笑两声:“今天我尽地主之谊,希望秦总别推辞。” …… 一来一往几句寒暄,已经面对面站定。 池霁反手拽了一下缩头乌龟池妍,却被池妍甩开。 她还不肯露脸打招呼。 这时,她听见秦潇开口:“那走吧,正好已经饿了。” 池霁连应了两声好,一边往前走,一边介绍沪城的特色美食。 池妍懵懵的,自己被忽略了吗? 不过这正是她目前想要的。 池妍与前面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快要去乘电梯时,她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转了弯。 可她才走了一步。 侧后身,一个突兀的女声:“池小姐,这边请。” 池妍侧头。 女人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身上着成套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绑成光溜的低马尾。 是干练的职业女性形象。 是刚才站在秦潇身边的女人。 池妍顿了半秒,想起她也是那晚乌龙事件时坐车辆前排的女人。 从那时就跟着… 池妍敏慧推断,她应该是秦潇的下属。 脑袋里金光一闪。 对了! 秦潇! 池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身。 原本一直往前走的两个男人,此刻,驻步,回头,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池妍浑身一僵,不自觉嘴巴张大。 原本就有些大的墨镜不合时宜的落下,塌挂在鼻尖上,露出一双好看的杏眼。 她僵硬地抬起手,因为尴尬声线有些颤:“嗨~” 就在池妍不知所措时,池霁大步走过来,嘴唇没动,却发出声音:“别丢人了。” 丢人吗? 应该是的。 毕竟她亲哥哥都觉得丢人。 但秦潇好像并未这样觉得。 在停车场时,寂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池霁快步,早已经走到前面去。 而秦潇,配合着池妍的步伐与她并排走着。 池妍双手揣在衣兜里,低着头,盯着地面。 她余光能看见一尘不染的皮鞋,和被大长腿踢起来的垂顺的长款大衣衣摆。 秦潇突然开口问:“冷不冷?” “啊?”池妍侧头,看着秦潇,缓慢地摇头,表示不冷。 她今天是完全的素颜,皮肤呈现微焦镜头里有质感的那种细腻通透,不知是睡多了还是睡少了,她眼眶微微有些肿胀。 这样,倒是增加了些稚嫩感。 看上去好清纯。 明明是富贵牡丹,另一面居然可以清水出芙蓉。 秦潇笑笑:“沪城比Y国冷,别感冒。” 这算开了个话题,池妍笑眯眼睛,接话道:“还好,我这衣服很保暖。” 说到衣服,池妍笑眯的眼睛褪去笑意,走了两步,觉得还是应该解释一嘴:“我哥没跟我说今天要和你吃饭,十几个小时的飞程,我就想着舒服点。” 她没有不礼貌和不重视的想法。 秦潇缓缓点了一下头:“那下次坐长途飞机,我也试试这样。” 池妍自然不会觉得秦潇真的会‘试试这样’。 可这句话等同于对她说:我不介意。 池妍嘴角不自控地上翘,她只能埋下头掩藏从心底泛滥而出的小欣喜。 秦潇又开口:“下次吃饭我会记得告诉你。” 啊? 池妍琢磨了两秒。 秦潇的意思是,以后再碰见这样的事,会私下知会她一声。 他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侧仰头,正对上他宽慰的神色。 池妍听到自己突然紊乱的心跳声,她收回视线:“那、那你下次记得!” 为了掩盖羞臊,她居然有些语气强硬。 也是话落她才自觉到。 但秦潇只是带着笑意地应了一声:“好。” 这个带着纵容的‘好’字,让池妍心悸了一下。 她有点不明白。 她不是小白。 她谈过两次恋爱。 却在此刻,像个纯情的无知少女,无辜地心动了。 她觉得好荒谬。 池霁站在前方不远处,大叫一声打断池妍的思绪:“你看!” 这敞亮的声音,在密闭的停车场回荡好几圈。 池霁举着手,手上提着一个深蓝色的宠物包,里面…… 是三丰! 池妍立刻笑得像朵花,小跑过去。 她声线不自觉跟撒娇似的甜腻:“我的宝贝~” 她从池霁手上接过宠物包,迫不及待就蹲下打开。 这么久了,她想念得不行。 她伸手进去摸到光滑柔顺的皮毛,心下一柔,用那把还甜腻得化糖的嗓子问:“有没有想妈妈呀?” 下一秒,尖利的呼叫声划破停车场。 第十四章 喜欢他吗? 车辆驶进绿意盎然的别墅区,车速放缓。 池妍落下车窗,迫不及待地探头张望。 池霁站在一栋白墙红砖别墅前,怀里抱着三丰。 车辆刚停,池妍就跳下车,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池霁面前。 这次,池霁防备地抱着三丰侧了一下身子,动作警告池妍别碰。 池妍刚吃了大亏,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她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与三丰保持同一高度。 泪水还未干的眼睛此刻却装着快要溢出的宠意:“三丰,对不起,吓到你了。” 秦潇下车时,就看见池妍撅着屁股在那儿跟猫好声好气的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嗯?” 截然不同于刚才天塌了的模样。 池霁无视池妍,抱着猫走近秦潇,池妍也撅着屁股跟着移动,满心满眼的三丰。 池霁语气抱歉:“秦总,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饿了吧?我叫人在家准备了午餐,都是些沪城特色,一起吃个便饭?” 池妍这时直起腰,乖巧地站在池霁身边,看着秦潇。 秦潇视线从池妍脸上移开,看着池霁礼貌道谢:“谢谢,但我现在要赶去机场。” “啊?”池妍发出一若有似无的声,却依旧招来秦潇的注意力。她眨巴一下眼睛,问,“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秦潇:“下次。” 既然都如此说了,也不便再留人。 池霁胳膊肘撞了一下池妍,眼神示意,送送。 池妍得到暗示,目光过去时,正撞上秦潇视线。 她却倏然侧身,双手插进衣兜里,傲娇得不关己事的模样。 池霁只能自己上前,把秦潇送上车。 车辆缓慢离开后,池妍才回头,只看见远离的车屁股。 池妍不是没礼貌的人。 相反,不管家里哪个亲戚来,她只要在家,都是亲自迎,亲自送。 她嘴还甜,哄得长辈笑呵呵。 而现在为何如此呢? 其实就是刚才和秦潇撞上的那个视线,她莫名的害臊了。 明明,只是一个对视而已。 吃饭时,池霁询问池妍伤势,得知池妍打针了,夹菜的手一抖,一根翠绿的青菜落到餐桌上。 池霁愣了好几秒,闭上眼睛连声呼:“完了完了完了。” 池妍斜眼看过去:“什么完了?” 池霁:“你在秦潇面前把脸都丢光了吧?” “我…”池妍愤愤地拔高嗓门,“我哪里在他面前丢脸了?!” 说起这事,其实打针时的情景池妍记忆并不清晰,大致是因为当时太过害怕紧张,她记忆清晰的情景是打针前,秦潇蹲在她面前说‘我陪着你’,还有在车上时说‘害怕是不分轻重的’。 思绪到这儿,池妍觉得刚才还是该送送他,跟他说‘再见’。 这时,池霁说话,打断池妍思绪。 池霁:“我虽然没在场,但我能想象你鬼哭狼嚎的模样,估计秦潇都拽不住你吧?” 池妍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吃完饭,池妍也有犹豫要不要主动给秦潇发个信息。 她微信都打开了,又关闭。 算了。 至理名言说:女生不要太主动。 而且,说不定人家正忙着呢。 下午,池妍试着去亲昵三丰。 三丰是一只奶牛猫,黑白花,很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黑猫警长》的主角。 皇天不负有心人,傍晚时,三丰已经乖顺地窝在池妍怀里了。 池妍有时差,晚上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在漆黑中摸过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秦潇朋友圈。 也没有新状态。 池妍慢半拍意识到,她开始好奇秦潇了。 第二天中午,池国庆和丁星兰从外地出差回来,下午,他们夫妻俩没去公司,一家人在别墅后院围炉煮茶。 院落一角盛开着各种鲜花和绿叶植物,旁边有个模拟绿植的猫咪爬架,爬架中间有个小房子,三丰正吊着脑袋在那儿睡觉。 绿草坪上几条交错的小石子路蜿蜒,其中一条通往木质地板的活动区域,特制泥土烧制的炉子底下烧着无污染碳,上面搭着十字网,上面摆了一些红薯、玉米、橘子、红枣、桂圆等等,还有一个开口的小茶壶。 大家的聊天内容一直围绕池妍,但都是她学习和生活方面,倒是没多提一嘴秦潇。 晚上,池妍正在敷面膜,池霁来敲门。 他站在门口:“明天你是不是要打第二针?” 池妍不做回答。 池霁侧身,浑身没劲儿地靠着门框,双手环抱胸前,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明早我带你去。” 池妍侧头看过去。 她一个字还没吐出,已经被池霁堵住话:“爸妈都有事。” 池妍:“那……” 池霁又打断:“我下午也要去公司,没空。” 池妍:“……” 池霁扔下一句:“早打晚打不都得打?有什么好拖的!” 说完,便走了。 想着明天要打针,池妍又慌了。 而且,她已经预知到时会被池霁一路嘲笑。 她难受地做好睡前整理,爬上床。 她摸过手机,上面显示有新消息。 秦潇! 池妍从床上坐起身,打开微信。 秦潇:【明天你要打针对吗?需要我陪你去吗?】 池妍把这明了的信息反复看了好几遍。 打字时嘴角快飞上天了:【好啊。】 点了发送,池妍眼珠一转,下床穿上拖鞋跑去池霁房间。 她不客气地敲门。 池霁打开房门,已经换了睡衣:“干嘛?” 不等她说话,像是料想到她的来意,补了一句:“这针必须打!” 池妍‘切’了一声,嘚瑟地举起手机,缓慢地从池霁眼前划过,以保证他能看清楚。 然后,她掉头就走,大摇大摆:“不用你带我去打针了。” 她倒是听见背后的池霁轻声呵笑一声。 池妍回房后,看见秦潇的回复。 秦潇:【下午三点,可以吗?】 池妍:【可以。】 秦潇:【我来接你。】 池妍:【[OK.gif]】 池妍刚躺下没过一会儿,响起敲门声。 她听见是丁星兰的声音,忙说:“妈妈,进来吧。” 池妍打开床头灯,从床上撑坐起身:“好晚了,妈妈,你有什么事吗?” 丁星兰坐到床边,眼里压不住的笑意:“我听说秦潇明天要带你去打针?” 池妍心里怨念一嘴池霁那个大喇叭,点头:“嗯。” “怎么样,甜甜?”丁星兰握了一下池妍的手,“喜欢他吗?” 这么直接吗? 池妍脸颊微烫,撇开视线:“这才认识没多久,哪有喜欢?” 丁星兰年轻过,也了解池妍的性子,换了个问法:“那你对他有好感吗?” “有……”池妍眨了一下眼睛,不太老实,“有一点吧。” 她还找理由显得这份好感正当:“哥哥应该跟你提过我在英国期末考核和过敏的事吧?人家帮助我照顾我呢,而且昨天还陪我去打针。” 丁星兰笑了一下,语气揶揄:“明天还要陪你去。” “哎呀,妈妈,很晚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吗?”池妍干脆起身,‘赶人’,“你快去休息吧,快去快去。” 丁星兰走出房间,脸上的笑意尽散。 她影子被走道的灯拉长。 她轻轻环了下手臂,微微叹气,低呢:“喜欢,就好。” 第十五章 热的,燥的 池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竖条纹针织连衣裙,走路时裙摆像花瓣洒落。 外面是一件大毛领的白色落肩羽绒服。 她化了淡妆。 整个人温柔,俏皮。 收到秦潇的信息,她才下楼。 一辆黑色的轿车横停在别墅正大门不远处。 秦潇穿了一件灰色的粗呢面料长款大衣,里面依旧是规整的西装,暗色西装配浅蓝色领带,领带上有一枚简约的银色领带夹。 他今天戴的眼镜也是银丝边框。 他站在驾驶门前,没有依着车,正对别墅,右手轻握着左手手腕置于小腹前。 温婉、谦虚、尊重的等候着。 茂林修竹。 或许这个词不能拟人。 但池妍在秦潇身上,大概看见这么个意思。 池妍走过来时,秦潇主动绕到副驾驶位,给她拉开车门。 池妍垂着眸道了声‘谢谢’。 对池妍来说,打针的恐惧远远大于秦潇对她的吸引力。 很快,池妍便思路不清晰的不愿意讲话了。 坐在打针等候区没两分钟,护士叫了一声:“池妍。” 池妍坐那儿不动。 护士又叫了一声:“池妍,到你了。” 上次打针的情景一丝不差的又演一遍。 池妍被秦潇牵过去。 大概是打针的人问了一句,护士风趣的回:“上次那个草莓熊。” 这么风趣的话也没能缓解池妍的紧张一丝一毫。 她的手放上去,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的颤抖。 下一秒,秦潇伸臂揽住池妍肩膀,把她抱进怀里。 他温润的声音落下来:“没事的。” 蜻蜓点水般触动她的心。 她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感觉到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抚摸她后脑勺。 此刻,她竟然暂时忘记了打针这事,后知后觉的想,那天打针时…也是这样抱着的吗? 可是,那天她没有此时的小鹿乱撞的。 当针尖推进皮肤里,池妍回神,不自控的叫出声。 她心里的小鹿全跑了,变成奔驰的野马。 她自主地抱住秦潇的腰,咿咿呀呀又克制的叫唤。 打完针,眼泪已经横七竖八爬满整张脸。 秦潇什么都没说,抽出纸巾帮池妍擦掉泪痕。 眼角,脸颊,下颌… 温柔、细致、专注… 他擦完,纸巾捏进手心,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轻轻一笑。 他整个人欺近了些,揉她头顶,声音如阳春融白雪:“今天也很勇敢。” 心动是什么呢? 可能就是他靠近你时,你视线里的所有都变成慢镜头,当他离开时,你都还未抽离出来。 所以,那个画面在后面很长一段日子里,时常浮现于池妍的脑海,伴随着面红心动。 送池妍回家的路上,在一个长长的红灯面前。 秦潇侧头。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温感不明显,但是亮灿灿的金黄色。 她卷翘的睫毛因为哭过并不像往日根根分明,微微的颤抖。 她还魂不守舍。 红灯转换为绿灯。 车辆起步。 秦潇思了半秒,开口:“池妍,你的猫有没有被惩罚?” 话题的突兀让池妍有半秒的怔愣,然后摇头,回答:“没有。” 她在阳光中眨了两下眼睛,神色逐渐灵动起来:“三丰是因为吓到了才挠我,那是应激反应。你应该不知道,三丰是我捡来的……” 和秦潇预想的一样,说起那只猫,池妍嘴巴几乎没停过。 她说三丰是她捡的,当时它被残忍虐待受了很重的伤; 又说三丰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遭遇,所以天性胆小怕生,会有应激反应; 还说当时就是因为三丰特别会‘打拳’,所以取名‘三丰’; 最后说她捡了三丰没多久就出国了,平时就只是打视频而已,那天三丰被带到机场估计因为不熟悉的环境心里害怕,又没认出她,所以才挠她,现在她们已经母慈子孝了。 秦潇确认自己没听错,她用了‘母慈子孝’四个字。 于是听着听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池妍的话结束后,秦潇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三丰?” 很明显,池妍对三丰的维护和喜爱超过了正常范围,是很特别的。 其实现在这个社会,拿小宠物当‘孩子’养得精贵的并不算稀奇。 但三丰不是名贵的品种,也并不漂亮。 而且,如果池妍只是单纯的好心救助它,那她怎么可能目前为止只收养了这一只猫呢? 三丰是唯一,一定是有原因的。 池妍顿了一会儿,轻声:“我奶奶以前养过一只猫,当时我还很小,记忆里就是三丰这样的。” 池妍的爷爷奶奶秦潇知道,是万物广告公司的创始人。 三年前,池妍爷爷因病去世,去年,池妍奶奶也走了。 池妍是特别念情的人。这,秦潇也知道。 池妍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意识到这是回家的路。 她杏眼看过去,邀请:“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话落,她又磕巴地添了一嘴:“我爸妈今天也在沪城,早就说想请你吃饭。” 秦潇礼貌道:“替我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但我待会儿得去机场。” “机场?” “对!”秦潇正在调转方向,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方向盘,微侧头盯着后视镜打方向盘,“得去一趟玉和。” 池妍没搭话,视线落在秦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 车辆调了头,秦潇视线瞥过去:“工作的事。” 一瞬便收回目光,专注路况。 池妍感觉心脏漏了一拍,是一股后知后觉的苏意。 她张张嘴,又闭上噜了噜,收回视线,‘哦’了一声。 她心里道:工作真忙。 秦潇一顿饭都没吃就离开沪城,被池霁调侃,池妍留不住人。 也是这时,池妍从池霁嘴里得知,秦潇是今日下午到的沪城。 下午到,下午走… 池妍回到房间,仰倒在床上,杏眼微睁看着雕花的天花板。 所以,秦潇是特意…来陪她打针的? 是的。 一定是。 池妍闭上眼睛,拉住被子配合着滚了几圈,把自己滚成毛毛虫。 池妍:嘿嘿。 接种第三针的前一晚,池妍捧着手机等到凌晨一点,也没等到秦潇的信息。 所以,第三针他不陪她了吗? 意识到这个结果池妍不高兴地甩了手机蒙头大睡。 早晨,手机一阵震动。 池妍被吵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有些语气不善:“喂!”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开口:“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 秦潇! 池妍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舔了好几下唇,干涩冒出一句:“我昨晚睡得晚。” 秦潇轻轻‘嗯’了一声,问:“你今天要打针对吗?需要我陪你吗?” 池妍咬了一下唇,黏着声线有些责怪之色:“那你昨晚怎么没问我?” 秦潇在电话那边笑了一下。 莫名的,池妍觉得他笑的那口气似乎穿过物理距离贴到她耳廓。 是热的、燥的。 她手指抠抓着被子。 秦潇解释:“昨晚结束工作已经十一点多了,怕打扰你睡觉。” 池妍声音清朗:“你不知道年轻人有熬夜的习惯吗?” 秦潇又笑了一下:“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会怎样?池妍是打算这样问的。 但她还没问出口,对面先发声。 “所以…”他声音微微拖着调子,“也有赖床的习惯,对吗?” 第十六章 顶级坏男人 “没有!”池妍失声否认,解释,“我都说了,我是因为昨天睡得晚,所以今天才多睡了一点点。” 她声调听上去像是生气了,可她自己知道,从心底里涌出的是一种蜜意。 秦潇随着她说:“好,没有赖床。” 没再过多聊天,池妍起床。 她用遥控器打开遮光的窗帘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后知后觉,她想起自己刚才狡辩的那句‘今天多睡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 她翻着白眼,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 打针时,池妍依旧哭花了脸。 秦潇依旧给她擦完眼泪,夸她‘勇敢’。 回家的路上,池妍主动问:“你又要飞吗?” 秦潇点头,说有公事要回北都。 这是‘空中飞人’啊。 池妍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秦潇还真是她见过最忙的人了,连谈恋爱都没时间。 思绪到这儿,池妍顿了一下。 谈恋爱? 什么谈恋爱? 他们还没谈恋爱! 只是相亲阶段,只是了解阶段。 她脸微微燥红,一方面想相亲这事确实得循序渐进,另一方面又想秦潇怎么一点口头上的表达都没有,明明都为了她飞来飞去了。 转念一想,池妍又犹豫了。 该不会是她误会了吧? 他不是为她特意飞的沪城,真的就只是凑巧… 池妍微微降落车窗,让冷风跑进来。 她看向车窗外,声音夹杂在风声中:“你来沪城有公事吗?” 秦潇侧头,看见池妍羽绒服的大毛领被风吹得乱颤,回答她:“没有。” 池妍又问:“那你是特意来陪我打针的吗?” 池妍没回头,等了两秒,等到一声‘嗯’。 池妍转头过去,杏目微睁,秀眉飞扬:“上次也是特意飞过来,只为了陪我打针吗?” 秦潇微点头,瞥一眼池妍:“嗯。” 再提醒她:“风冷,别感冒了。” 车窗升起,风声消失。 池妍露出皓齿,身子半转,手肘撑在车辆中央扶手台上,笑得甜:“谢谢。” 秦潇笑着应:“不客气。” 他趁着路况良好,抽手揉她脑袋一下:“坐好。” 池妍不是听话的人,特别是这种字词单调的绝对命令。 对她来说‘坐好,好不好?’和‘坐好’就是天壤之别。 但她此刻居然格外的听话,规规正正的坐好。 接种第四针疫苗时,秦潇终于有了吃饭的时间。 池国庆和丁星兰早早调整了工作,就等着做地主之谊。 可那顿饭做东的人是秦潇。 他的意思是,来了好几趟沪城,一直没时间拜访二位长辈,这次机会希望不要推辞。 这顿饭,池国庆和丁星兰都笑成花了。 餐时过半。 池霁凑到池妍耳边调侃:“不是说女婿是越看越不顺眼的吗?” 他右手懒散的拿着一只高脚杯,里面血红色的葡萄酒轻轻摇晃。 池妍一个斜眼过去,怼他:“你去给别人当女婿,肯定是越看越不顺眼的。” 池霁一点不在乎这个攻击,仰头喝了一口酒:“我的好妹妹就别担心我了,我这辈子是不打算结婚的,好吗?” 池妍‘切’了一声,一点不因为他是自己亲哥哥而对他有滤镜:“谁担心你了?渣男!” 池霁的女朋友,池妍见过几个。 再准确点说,是每次见的都不是同一个。 池妍高中时,还背后戳过池霁刀子,提醒他当时的女朋友:我哥很花心,姐姐你别被他骗了。 但那个女生一点也不介意,抱着池霁给买的名牌包笑她‘小妹妹’。 后来年龄大了些,见识多了,池妍才发现身边太多如此对待男女之情的人。 大致就是双方乐意、自愿,各取所需。 但这并不是池妍认可的。 所以,当池妍听见相亲对象是百嘉集团的执行总裁,下意识就抗拒。 男人有钱还有权,能好? 大概率是不能。 思绪到这儿,池妍视线落在秦潇身上。 他坐在饭桌对面,垂着眸谦逊地听池国庆说国际金融时局,讲股票,聊百嘉集团投资网络经济的先见之明。 他偶尔扶一下眼镜,和池国庆碰杯时也是双手捧杯,杯身呈小辈之姿靠下,而杯中是柠檬水。 他刚才说了,他不喝酒。 池国庆平日是劝酒的人,但大概是知道秦潇不沾酒,笑着点头表示不介意:“有所耳闻,有所耳闻。” 当时,池妍还特意看了一眼秦潇,惊讶他居然不沾酒。 商人不沾酒,与另类别无二意。 问题又回到最初,秦潇会是好男人吗? 突然,包里的手机震动,打断池妍思绪。 她摸出手机,来电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走到落地窗前,接起:“喂。” 电话听筒里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池妍,是我,我……” 只一秒,池妍就挂断电话。 又是于琛然这个烂人! 居然用陌生手机号给她打电话! 于琛然是让池妍见识到,没钱没权也可以是坏男人的人。 掐断电话,操作黑名单后,池妍视线又落到秦潇身上,良久。 陪池妍接种完第五针疫苗,秦潇离开沪城。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就像人间蒸发似的,没再联系池妍。 池妍有些心痒,但也控制着没联系秦潇。 要她主动,不可能的。 十二月中旬,池妍接到大学教授的来电,说接下来会讲一个有趣的课程,问她有没有兴趣。 池妍说有。 出发去北都前,池妍做了新的美甲,当晚发了一条朋友圈。 ——明日到北都,有没有好心人告知北都最近天气如何呀? 配图一张坐在花园吊椅里,抱着三丰的自拍照。 给池妍留言的很多。 有客套夸她最近又漂亮了的; 有认真回复北都近日气候的; 还有问她衣服品牌的…… 但秦潇没联系池妍。 到这里,池妍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她这是明晃晃的抛橄榄枝了。 明明前段日子还那么热情,跟她爸妈吃饭都摆着未来女婿的姿态,现在直接消失小半个月? 都说女人容易胡思乱想,大概就体现在这种特殊时候吧。 池妍已经在想,秦潇不会是顶级坏男人吧?! 可她都还没让他得逞,他就…撤了? 越想越远,越想越烦,池妍撸了三丰几把,三丰喵喵叫。 第十七章 哄人 飞机落地北都。 北方城市区别于南方,有一种冰凉的萧瑟感。 连空气都是冻人的。 池妍回到学校,先是处理了一些琐碎的杂事,在去拿课表时,被教授逮住一顿学业相关的拷问后才放行。 课程安排在星期一、星期三和星期五的上午。 听了两次课,池妍约到好不容易有空暇的陈书妍一起吃饭。 陈书妍是池妍在大学刚开学时在社团认识的,审计学专业,平时课程多得不得了。 两人是闺蜜,好久没见,有说不完的话。 她们选了一家小有名气的餐厅。 餐厅色调暗色为主,红色为辅,搭配肆意生长的植物和光晕流转的水晶灯,张烈热情中点缀着灵动。 桌上摆放的是主厨近日研发的新菜式。 池妍和相亲对象的事,陈书妍是知道的。 这不得趁机深深地八卦一番? 可池妍吐出咋舌的两个字:“烦了。” “烦了?”陈书妍眼眸瞪大,摇摇头,吁声感叹,“你这心路历程还挺神奇,嫌弃——好感——厌烦。” 池妍手指捻着一颗樱桃梗,美甲是相映衬的红色调,食指和无名指画了圣诞树和雪花。 陈书妍突然想起个事,擦了嘴巴,说:“池妍,于琛然前段时间还找我问你的情况。” 池妍讪笑一声,端起饮品抿了一口。 陈书妍好奇地追问:“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对此,池妍依旧缄口不言。 陈书妍撒娇:“说说看嘛,我可好奇了,而且我看于琛然对你是真的放不下、舍不得,看上去可怜得很。” 话说到这儿,池妍冷哼一声:“他哪里是舍不得我?他那是舍不得我的钱!” 陈书妍嗅到八卦的味道,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池妍沉了口气,言简意赅:“他电脑坏了那会儿用的是我的,登录的QQ聊天记录没删,我看见他跟他兄弟说我这不行那不行,但看在我肯为他花钱还肯跪舔他的份上才……” 池妍没再说下去! 其实那些聊天记录比她表述的恶心多了,甚至杜撰了一些情节来满足男人的龌蹉心思。 要不是池妍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一个外表看上去文质彬彬,平日对她言听计从,甚至,对她穷追不舍两年的男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提到于琛然,池妍又开始平等的讨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了。 这次,包括那个叫秦潇的。 就是这么巧,池妍心里怨念着秦潇,他来消息了。 池妍看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不打算看。 陈书妍把所有菜品都尝试后,给出这一餐的评价:“这新菜式不怎么样。” 是啊。 不怎么好吃。 特别是那道牛油果珍珠芒,又甜又腻。 这饭,吃的都无聊了。 于是池妍就在无聊中打开秦潇的信息,想说随意看看。 秦潇:【听你哥说你回学校了,明天中午有空一起吃午餐吗?】 池妍打字时,指甲点在手机屏幕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不吃,打算今天饿死!】 点了发送,她把手机倒扣在餐桌上。 陈书妍慢吞吞的咽了口里的食物,看池妍那气鼓鼓的模样,支着脑袋问:“又是于琛然?” 池妍:“不是。” 陈书妍:“那就是相亲那个?” 池妍双手环抱胸前,没搭话。 陈书妍噗呲一笑,继续八卦:“这个相亲的又怎么让你烦了?” 池妍不打算说。 奈何陈书妍不死心:“说说看嘛。” 于是,池妍就像拧开了这几日装烦闷罐子的阀口:“你知道他多久没联系我了吗?半个月!而且我来北都都多少天了?他都不吱声的!喜欢我,骗鬼呢?现在找我来了,晚了。” 她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陈书妍理解了一下,点头:“照理说你来他地盘了,怎么也得表示表示,这确实是他的问题。” 池妍心里‘哼’了一声,配合着微微扬起头颅,咬紧贝齿。 陈书妍闷笑,话锋一转:“那他刚才的信息说什么了?” 池妍瞄了一眼倒扣在桌上的手机:“说从我哥那里得知我到北都了,明天想请我吃饭。” 这话… 陈书妍顿了一下,疑惑:“你是没告诉他你来北都了?然后在这儿气他没找你?” “……”池妍眼珠一转,特别理直气壮,“我发朋友圈了呀。” 陈书妍瞠目。 池妍心虚地咽了一口口水:“他…他喜欢我,他难道不该关注我朋友圈吗?” 陈书妍笑了,指尖隔空点着,字字珠玑:“池妍,你喜欢上他了吧?” “什么?”池妍否认,“别胡说!” 陈书妍敞亮道:“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无!理!取!闹!” 她咬字重,就差把‘无理取闹’四个字贴在池妍脑门上。 池妍松了姿态,战术性喝水:“我哪有?!” “而且…”陈书妍意味深长地拉长音调,“你还害怕了。” 这话池妍自己都不理解,问:“我怕什么?” 陈书妍:“因为不了解,所以怕。” 池妍感觉被狠狠戳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 其实陈书妍的意思是池妍因为不了解秦潇的喜欢有多少,所以怕。 但池妍自己发现,是因为对他的好感增加速度超过了对他了解的速度,所以有些怕。 陈书妍一言掷地:“我看啊,相比较你责怪人家不看你朋友圈,比你不直接明了说一句你来北都了还在这儿闹脾气,荒唐多了?” 池妍不接话。 陈书妍抬了一下下巴:“我看你刚才气势汹汹的回复了,你回复的什么?” 池妍撇撇嘴:“我说打算今天饿死。” 陈书妍被逗笑了。 这回复…这还不是喜欢? 池妍被陈书妍笑得莫名有些局促,埋头吃东西。 这时,手机震动。 池妍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秦潇。 她秀眉拧起来,这不上不下的,接还是不接? 陈书妍却在此刻抛出一句诱惑力十足的话:“你就不想听听看,他什么态度?又会说什么吗?” 池妍眼睫颤动一下,接通电话,正着语气:“喂。” 秦潇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温柔娓娓:“池妍,今晚一起用餐,好吗?” 在这样热烈的餐厅里,似乎秦潇那张儒雅的脸跃然眼前。 明明只是隔着电话,听到了他的声音而已。 这个时候,池妍还岔神了,想起陈书妍说的那几句话。 ——你喜欢上他了吧? ——而且,你还害怕了。 ——因为不了解,所以怕… 或是好一会儿都没听到池妍的回答,秦潇在电话那边轻轻沉气。 他没哄过女孩儿。 甚至,他没有过女性朋友。 所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哄撒娇的女孩儿。 他想了两秒,说:“池妍,我不能让你饿死。” “……”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秦潇换了只耳朵接听电话,又说:“请你和我吃晚餐,好吗?” 第十八章 我还没有罪不可赦,对吗? 终于,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嗯’。 秦潇扶了一下眼镜:“池妍,你有想吃的吗?” “随便。”语调利落。 “…那我来安排。”秦潇顿了半秒,又问,“五点半左右可以吗?我来接你。” 邀请人吃饭,时间自然应该由对方来定,这是基本礼仪。 所以,秦潇为这个时间作解释:“下午我要去一趟北都虚拟现实研究院,大概五点结束,晚上要去拜访一位世伯。” “北都虚拟现实研究院?”小姑娘音量忽地拔高,有些兴趣的样子。 “嗯。”秦潇脱口邀请,“想一起去吗?应该挺有意思的。” “我下午有空。”音调又故作深沉落下去。 秦潇‘嗯’了一声,没有任何气性:“在学校吗?” “外面。”惜字如金。 “我来接你,把地址发给我。” 小姑娘淡淡的‘哦’了一声。 和池妍通话结束,秦潇拨通梁草的电话。 接通后,他交代:“第一,下午研究院的行程我要带一个人和我同去;第二,晚餐行程取消,帮我做说明;第三,报表数据存在问题,你继续跟进。” 这边交代完挂了电话,秦潇收到池妍用微信发来的地址。 是一家餐厅,在北都国贸附近。 而餐厅地址的上面,是她先前的信息。 ——【不吃,打算今天饿死!】 秦潇看着,不由笑了一下。 在去接池妍的路上,秦潇抽空看了一叠招标书,偶尔有不清楚的地方,梁草都能为他解答。 招标书上闪过几道阴影,是车外的高楼大厦。秦潇看向车外,发现已经到国贸附近。 他合上手上的文件,递交给车辆前座的梁草,并交代了两句。 不一会儿,就到池妍发来的地址。 车辆从喷泉口驶入,旁边宽敞的草地上耸立着一棵三层楼高的圣诞树,格外引人注目。 餐厅正门门帘上方挂着一个造型夸张的粉色装饰蝴蝶结,周遭搭配各种礼品盒。 而池妍就站在其中一个礼品盒下面。 她头上戴着一顶彩色的护耳帽,驼色的围巾在脖子上裹了好几圈,中长款的羽绒服搭配浅色牛仔裤,脚上一双中筒雪地靴。 她还背着一个大书包,活脱脱的学生气。 车辆停下,秦潇下车,叫她名字:“池妍。” 池妍没等秦潇走近,小碎步跑向他。 她是冷了,缩着脖子。 秦潇见状,转身给池妍拉开车门。 上车后,小姑娘卸书包动作稍显笨拙,因为穿得厚。 秦潇帮忙。 她书包很沉,大概是装了电脑之类的。 秦潇刚帮池妍放好书包,回头就看见小姑娘一把拽下帽子,头发立即炸成了一颗球。 池妍听到静电的声音,稍愣,倒是没想到这个突发情况,这有损她此刻装模作样的气场。 她当无事发生,镇定自若地用手捋了捋,待头发稍稍服贴后,解下围巾同帽子一起抱进怀里。 然后,坐端正,翘起二郎腿,目不斜视。 车辆并入主干道后,提速。 秦潇看着池妍侧脸,好一会儿,开口:“新做的指甲吗?” 池妍目光掠过秦潇,又快速收回,淡淡的‘嗯’了一声。 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孔雀。 秦潇抬了抬眼皮:“很漂亮,有节日的氛围。” 池妍又‘嗯’了一声。 像一只昂首挺胸且冠绝群芳的孔雀。 秦潇看了眼池妍的书包,继续搭话:“上午有课吗?” 池妍刚想再‘嗯’一声,忽闻从前排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她惊颤一下,这才发现有外人。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生,池妍听过她的声音,所以尽管没看见人,脑海里也立马浮现出她的脸。 她是秦潇的下属。 池妍虽然任性,但也是识大体懂分寸的。 比如,在下属面前,是不能拂老板面子的。 于是,翘着的二郎腿乖乖放下,端正的坐姿也松散。 她眼睛眨巴几下,在电话挂断时,伸手捂着喉咙假意轻咳两下。 接着,她侧过身子,皱巴着小脸,压着声线:“秦潇,嗓子痛,说不了话。” 她的所有小动作都被秦潇尽收眼底。 说实话,她演技挺好的,要不是秦潇知道她在跟他闹别扭撒娇,而刚才又跟她通过电话,说不定就真信她嗓子疼了。 他嘴角压着点点笑意,伸手把她后脑勺一直立着的短碎发压下去:“那就不说话。” 于是,一路无言。 车子驶进研究院,停入地上停车场。 池妍意识到研究院到了,手刚摸到车门准备下车,被秦潇拽住另一只手的小臂位置。 他看着她:“池妍,我们说说话。” 说话? 池妍是个合格的演员,牢记自己此刻的人设,是说不了话的。 可前面的司机和下属两人,已经下了车,伴随着车门关闭声。 池妍侧头,就看见秦潇那张儒雅好看的脸。 她突然紧了一口气。 接着,一大口气呼出。 她撇开视线,所有情绪浮于表面,在这样寂静的冬日别有一番娇俏:“你知道我装的?” “知道,你是在给我留面子。”秦潇如实说。 这话池妍听过无数次,都是池国庆对丁星兰说的。 在什么情况下说的呢? 在池国庆哄丁星兰的时候说的。 而他居然对她…… 车内狭窄,圈困暧昧的气息,它们争先恐后往人毛孔里钻,借此撩拨人。 秦潇没察觉到池妍藏在围巾下突然攥紧的手指。 他还抓着她的小臂,声音微微低沉,显得格外迷人:“所以,我还没有罪不可赦,对吗?” 罪…不可赦? 这用词,就像蚂蚁顺着池妍小臂,一直往上爬。 池妍半转头,垂眸看着自己小臂的位置,他的手真的很好看。 手背稍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 因为抓着她的动作,手背骨微微凸显。 池妍干巴巴开口:“什么罪不可赦?” 秦潇松手:“你能告诉我哪里没做好吗?” 他的手收回,轻轻搭在腿上,指尖轻垂。 池妍慢半拍找回思绪,她撇开脸想了好一会儿,撅了噘嘴,直问:“你为什么不关注我朋友圈?” 这个问题让秦潇这样精明的人都不由的愣了两秒。 就因为这个? 他想,或是她的朋友圈有特别的信息作答案?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就去掏手机。 池妍看着秦潇掏手机的动作,无语的沉气。 于是把话说得更直白:“我来北都好几天了,如果不是我哥主动告诉你,你是不是还想不起找我?” 第十九章 是撒娇 秦潇手心捏着黑屏状态的手机,垂下眼皮思索池妍的话。 很快。 他大致明白了。 朋友圈,来北都等等都只是延伸结果。 追本溯源,是这段时间两人的信息未同频。 这不是难解决的事。 他抬起眼眸:“池妍,以后我去哪里会告诉你。” 他的眼睑有一抹天生的自然的红色,他的唇也是。 池妍不由想起在Y国的那个晚上,也是像现在一样在车里,她盯着他的唇起了歹心,就着疑问他是否涂了唇膏的由头要去摸一摸。 他当然没涂。 哪有这样颜色自然的唇膏。 那是吹得天花乱坠的产品也模拟不出来的颜色。 池妍恍惚中,秦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以后,也会关注你的朋友圈。” 池妍早就说过,秦潇这样气质的男人,有种天然的信服感,让人无法抵抗。 很奇怪,秦潇就两句话,池妍心里的别扭居然就神奇的偃旗息鼓。 说实话,她发脾气的时候自己都没想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而现在秦潇的答案让她恍然大悟,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池妍一双水润的眸打量秦潇,突然偏了一下脑袋。 她心想:和聪明人谈恋爱的感觉,还真不赖。 池妍此刻的姿态,让秦潇想起她家里那只叫‘三丰’的猫,上去在她家,他摸它头,它就是这样。 她头发还有些炸毛。 秦潇伸手,顺了一下池妍的头发。 既然承诺她了,他便把前些日子的事一并告知她:“半个月前因为工作原因去了一趟北极,那里正处于极夜,由于各方面原因,不方便联系,回程也耽搁了。” 听到这话,池妍缓慢地复述了一遍那个地点,有些不可置信:“北…极……” “嗯,昨天回的北都。”秦潇接着说,“计划明日去沪城看看你,顺便拜访叔叔阿姨,这才给你哥打了电话,但他告诉我,你回学校了。” 什…么? 所以,那了无音讯的半个月他是在鸟不拉屎的北极,回北都后其实就已经开始计划去沪城看她。 也不是池霁主动告诉他,他才… 是他自己…… 池妍脑子里浮现刚才饭桌上陈书妍说的四个大字。 ——无理取闹。 !!! 面对事实,进一步印证了陈书妍所说,相比较她揪着他没看她朋友圈借机耍脾气,而她没有直接明了告知他她来北都了来说,荒唐多了。 就在池妍自我反省的时候,秦潇已经快速查看了她近日来的朋友圈。 他摁灭手机,叫她:“池妍。” “哈?”她回神,神色很自愧。 秦潇眼神定定:“以后再发生这样的情况,出发前我会先跟你说一声。” 此刻正被架在一个名为‘道德’的烤架上烘烤的池妍,被突然递了一把梯子。 男人成熟和气度的魅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多少情侣之间,因为一件事谁对谁错,或者谁错得更多而争得面红耳赤。 因此,包容、不计较、妥协都显得格外珍贵。 特别是池妍自知,她在爱情里,是没有这些珍贵品格的。 她垂下眸,漫无目的地理着腿上的围巾,娇娇的‘嗯’了一声,看上去腼腆:“这么说的话,也不怪你。” 下一秒,她侧头看着他:“秦潇,我无理取闹,你不生气吗?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也能不生气吗?” 她是真诚发问的。 知道自己德行,并不想包装自己。 她甚至不敢保证没有类似的下一次。 鉴于两人目前的情况,说清楚,讲明白,最好。 她不想祸害不该祸害的人。 “咚咚咚。”突兀的敲击玻璃的声音。 池妍侧转身,看见车窗外是梁草。 但她只是敲了一下车窗,就转身离开。 大概是催促的意思。 忽地,一只手掌覆上池妍后脑勺,力道很轻地揉了揉。 温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无理取闹。” 池妍视线落在车窗外的枯树枝上,一动不动。 身后的语气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是撒娇。” 池妍小心脏颤了一下,不自觉默念一遍:不是无理取闹,是…撒娇。 她脸颊耳廓迅速如火般烧起来。 她抬手推开车门,仓皇否认:“我才没有撒娇。” 可能因为手足无措,她怀里的围巾没拢住,一头掉在地上,脏了流苏。 她转身,一手抓着围巾一头举高,一手从围巾腰部利落一扫,拢进怀里。 然后看一眼还坐在车上的人,提醒:“人家催了!” 转身跑开。 被研究院领导带着,细致参观所有板块。 池妍专心致志地听研究院领导介绍核心技术研究的新突破。 这和她这次回学校听的课程不谋而合,所以她从听见‘北都虚拟现实研究院’时就倍感兴趣。 其中包括光学显示、人体工学、人机交互、终端技术、通讯技术、图形运算等等。 很多地方,池妍听的都不是很明白,她思绪一转拿出手机。 这时,旁边出来一个研究院人员阻止池妍操作手机的行为:“这里不允许录像录音!” 这声喝止,打断研究院领导的侃侃而谈,也吸引在场所有人目光。 池妍被所有人盯着。 她心道这么凶干什么! 她又不知道! 又不是故意的! 她虽然心里抗衡,但心知肚明是自己违规,脸红了一道,收起手机。 “抱歉。”秦潇开口,“来得急,我忘记提醒她这些了,是我的责任。” 研究院领导摆摆手,打圆场:“没事没事,小姑娘好奇嘛,没事。” 池妍抿了抿唇,抱着怀里的帽子围巾走到秦潇身边,接下来都老老实实的。 据研究院领导介绍,接下来一款为VR一体机量身打造的红色文化教育类产品将进入南城纪念馆。 VR作为一个新的媒体工具,让影视、音乐、视觉效果等一系列的元素组合成新的载体,通过全景视频的渲染,将那段历史呈现在体验者的眼前,让体验者不仅领略到VR所带来的身临其境的奇幻感受,同时区别于传统教育的学习与了解,对那段历史有更深层次、更直观、更全面的认识。 研发人员光荣墙前,研究院领导给秦潇讲述研发进程中的不易与困难,讲述研发人员的努力和坚持。 池妍站在稍远处。 秦潇今日穿着一身利落剪裁的竖条纹暗色西装,衬衣是深蓝色,搭配纯色真丝领带。 他站姿挺拔,右手握着左手手腕轻置小腹前,听研究院领导讲话时会微微颔首。 在他身上能看见‘矜贵’二字,但没有令人讨厌的‘高不可攀’的痕迹。 而且…这样看,他身材比例真的优越。 被西装包裹着,肩宽腿长。 那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为他增添韵味。 感觉很性感。 一种独属于男性的,禁欲的性感。 一种想推倒他…… 畅想戛然而止。 池妍猛地转身,皱巴小脸。 她骂自己:池妍,你在想什么啊! 第二十章 早有预谋 池妍骂完自己,一抬眸,视线掠过站在不远处的女人。 女人穿着长款的深蓝色正肩呢大衣,腰间松松的系着腰带,小脚西裤搭配黑色的小高跟。 她头发依旧绑成光滑的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怀里抱了一件黑蓝色的大衣,是秦潇的。 池妍见过她好几次了,此刻推测她可能是属于助理那一类的职位。 “池妍。”秦潇突然叫。 池妍回神,视线过去。 秦潇手里拿着一个眼镜样的仪器,轻晃一下:“想试试吗?” “嗯。”池妍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悻悻然地小跑过去。 她把手上的围巾和帽子一股脑递到秦潇怀里,自顾自戴上眼镜。 眼前一片漆黑。 秦潇附在池妍耳边,声音比以往小,显得低沉:“准备好了吗?” 池妍点头:“好了。” 一道光闪过,池妍身临其境置身于立体的空间里。 这比她设想的,更加真实。 突然,她脚下的地面如七巧板散裂分解。 池妍心一空,自主的平衡力消失,张牙舞爪跟个喝醉酒的人一般,一个踉跄往前栽去。 她不用看也知道场面滑稽。 可她没摔倒,被秦潇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腰,圈进臂弯里:“别怕。” 池妍鼻尖窜入木质清香,双手自觉抓住秦潇手臂借力,继续傲游在VR虚拟世界里。 她的心脏一直高负荷,跳得凶猛。 她想,大概是因为好几次都差点摔个狗吃屎。 又可能是因为每次都被突然收紧的手臂抱住。 这里的VR体验远远超过池妍的想象,是目前市面上出现的技术所不能比拟的。 她玩了好久好久。 取下眼镜时,她眼眶周围压出淡淡的痕迹,可杏眼里有一种夺目的光彩。 她说:“秦潇,好棒啊。” 她又转头,对着一众研究院的研究人员双手比大拇指:“你们太棒了!” 研究院是个沉闷的地方,今天,变得不那么沉闷了。 最后,研究院领导把秦潇等人送到停车场。 这个季节,北都的天黑得比南方早。 此时,天际已经有了暗色。 秦潇走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前,动作自然地拉开后车门,把一直拿在手上的围巾和护耳帽放到车辆后排。 池妍发现,这不是来时坐的车。 来时坐的车,停在旁边车位上。 秦潇又回头,跟研究院领导说话的同时给池妍拉开副驾驶座车门。 池妍心领神会,礼貌跟人点头道别后,坐进车内等候。 秦潇跟研究院领导在车前握手道别。 这时,后车门又被拉开。 池妍听见动静回头。 是那个女人,把秦潇的大衣和池妍的书包一同摆放在后车座。 规整摆放后,她仰起脸,轻轻对池妍点头:“池小姐,再见。” 池妍礼貌回应后,问了一句:“我该怎么称呼你?” 梁草:“我是秦总的特助,你叫我梁特助就行。” 池妍眼睛弯了弯,还带着刚才的活泼劲:“梁特助,再见。” 秦潇上车后,池妍主动展开话题:“这些技术以后会用在生活中吗?” 她今天体验过后,是很期待的。 秦潇点头:“会,下一个试点是把它运用到驾照考试里,以有效避免人为原因造成的失误。” 关于考驾照的人为原因,池妍是资深受害者。 她当时考科目三,都到最后靠边停车阶段了,却遇见两辆开斗气车的私家车相互别车,让她没有在规定范围内变道靠边,因此判别不合格。 池妍感叹:“那以后就是在房间里考路况咯?看来科技改变生活啊。” 秦潇点头说是,又举例了一些其他项目。 最后,他说互联网科技马上就要渗透生活了,新的生活方式马上要来临了,而我国的未来一定是领先世界的。 那时,池妍还没有感知到秦潇嘴里‘渗透’这个词的真谛。 直到后来迅速崛起并完善的外卖行业、网络支付、共享交通等等,以及逐步壮大的网络购物以及直播行业…… 在那时,网络不再只属于年轻人,是真真正正的渗透生活方方面面。 而那时的池妍回头再想到今天,依旧感觉是神奇的。 秦潇带池妍吃饭的地方在北都城内一个外表其貌不扬的小院里。 进了门,才发现别有洞天。 前院一片山水园林景色,青墙绿瓦,连廊石径,脚下锦鲤戏荷叶。 穿过园林,映入眼眶的是古色古香的雕梁画栋建筑美学。 被身着旗袍的服务员小姐引入包间,脱下厚重的外套,坐下。 餐桌是厚重的木制,置于窗檐边,用餐的同时可以看见外面精致垂花下,一盏宫廷花灯。 菜系是北都官府菜。 池妍觉得其中有一道名为‘脆皮牛腩’的菜,蘸着秘制酱汁,特别好吃。 知道秦潇晚上还有事,吃完饭并未过多滞留,池妍便提出想回家休息了。 那些日子,秦潇时常带池妍出去吃饭。 大多时候,是晚饭。 也在某一天晚上,带她去看北都夜景。 夜景真的很美,也很浪漫。 浪漫又静谧的环境,难免让小女生联想是早有预谋,可能会发生点什么。 毕竟上次吃饭时,遇见一个认识秦潇的长辈。 长辈饶有兴致地看着池妍,问:“阿潇,这姑娘是……” 秦潇看了眼池妍,笑着应:“世伯家的女儿,在北都上学。” 当时池妍腹语:只是世伯家的女儿吗? 但这个回答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说是相亲对象,目前在相互了解阶段吧。 夜景美得撼人心魄,秦潇却一如往常克制守礼,甚至没说一句让人浮想的话。 只是在她一手捧着暖手宝,一手拿着温过的饮料时,帮她把落下的围巾一头重新绕到脖子上。 回家的路上,池妍无意间撅起小嘴。 既然他不说,那她也不说。 反正就算他说了,她还得考虑呢。 哼! 秦潇很忙,也不是一直在北都,比如圣诞节那天。 大概为了表达歉意,他让人给池妍送了一个礼物。 一条某奢侈品牌的丝巾。 这个季节,送丝巾,池妍觉得秦潇是大直男。 但总归,是她收到来自他的第一个礼物,她把它叠好放进礼盒里,想着开春时,拿出来戴。 错过了圣诞节,没错过元旦节。 而且元旦节后池妍的课程就结束了,她要回沪城再陪陪家人,之后,又要出发去Y国。 可能因为秦潇也知道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忙里抽空,也约池妍吃饭。 比如这天,就又是梁草来接的池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