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霍延霆》 第1章 荆 “嗯,暂时吧。”

谢瑶一听,轻嗤一声。

“还暂时吧,你再不回来,你们老季家的产业都要改姓霍了!”说着,她又叹了一声,“真是农夫与蛇……害,不说了,晦气,呸呸呸!今天我婚礼,你可得见证完了才准走,听见没有?”

季泠乖乖点头。

谢瑶是蜜罐子里长大的,从小到大都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如今她要结婚了,她的丈夫陈煜,季泠听说了,也是个极其宠爱她的。

季泠想,如果没有十年前那场意外带走了她的父母,她应该也会像谢瑶一样这么幸福。

谢瑶摘下季泠头上的帽子,看看她这头短发,觉得实在别扭。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长发多好看呀?”

季泠以前是标准的黑长直,她气质又好,单单往那儿一站,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谢瑶总是以此为傲,因为女神是她的闺蜜。

季泠捋捋鬓前的短发,脸上多了些慈爱:“这样带孩子比较方便。”

“你……有孩子了?!”

季泠抿唇笑笑:“嗯,有一个可爱的宝宝,改天空了带你见见。”

季泠的孩子,自然是个可爱漂亮的宝宝,这一点谢瑶并不怀疑。

“那孩子的父亲呢?”谢瑶换了个话题。

她很关心,不知道季泠是不是找到了一个很爱她的人,是不是找到了一个足够有力量保护她的人,是不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帮她对付霍延霆的人。

季泠6岁的时候,季家领养了霍延霆。

霍延霆虽然生得一副好皮囊,可其实狼子野心。

自从十年前季泠的父母去世后,霍延霆就开始接手季家的生意。她总能听到父母和朋友议论,霍延霆今天又收回了多少股份成了恒安集团最大的股东,明天又做主调整了季家的哪块业务。

那几年是季泠最痛苦的几年,直到五年前的某一天,她不辞而别,突然消失。

有人说是霍延霆为了防止季泠插手季家的生意,所以把她赶出了国,也有人说是霍延霆动了杀心,季泠发现后逃跑了。

谁知道呢?

但他霍延霆肯定不是无辜的。

而关于孩子的父亲,季泠只是摇了摇头。

谢瑶还想问,门外就传来了陈煜的声音:“你就那么确定季泠今天会来?她都五年没有消息了。”

“问问谢瑶不就知道了。”

是霍延霆的声音。

“你们都站在门口干什么?瑶瑶呢?最后一组外景还拍不拍了?”陈煜一个人在外面等了许久,谢瑶却迟迟不出现。

房间里的两个人顿觉慌乱,走正门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休息室就在一楼,落地窗外就是植物园的大草坪,季泠最后看谢瑶一眼,就走落地窗离开了。

陈煜看看面面相觑的众人,心里打鼓,不会真被霍延霆说中了,那个销声匿迹了五年的人,此刻正在他老婆的休息室里吧?

“瑶瑶?怎么了?”陈煜敲门。

没一会儿,谢瑶打开门,身上已经换上了拍外景的轻纱。

“换了件礼服,我换衣服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进来吧。”

落地窗大开着,窗纱跟着秋风扬到了屋外,像要逃跑似的。

谢瑶抱着双臂,挡住霍延霆想进屋的脚步。

“你来干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

陈煜揽过谢瑶的腰,在她耳边哄着低声道:“瑶瑶,老霍特地过来给你送红包,你可别把财神送走了。”

“他是我的亲友吗?不是。再说,霍总送的红包我可收不起。”

谢瑶说得堂堂正正,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陈煜很头疼。霍延霆确实不是她的亲友,他是替季泠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季泠,季城能有几个人的婚礼请得动这尊大佛?

可自从五年前季泠离开后,谢瑶就再没给过霍延霆一个好脸色。整个季城,有这个胆子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陈煜心知,也就是看在季泠的面子上,霍延霆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没在意谢瑶话里的刺,霍延霆只问:“季泠呢?”

语气是笃定了她来过。

“霍总问得可真早,明知故问还是您玩得溜。我还想问呢,季泠难道不是被你埋哪儿了?”

这话可不兴说,直接上升到刑、事高度了。

一旁的陈煜恨自己手不够快,捂不住谢瑶的嘴。

而另一位当事人却挺淡定。

“你这里刚才没来过人?”

谢瑶不答。

霍延霆指指她身后的沙发,“帽子落下了。”

说完,他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趣,转身的时候,吩咐助理:“新娘的贺礼项链丢了,去查查监控,找不到,就直接报案。”

他这是要掘地三尺的意思,并且,手段很卑鄙。

助理默默捏了捏手里捧着的首饰盒,“好的,霍总。”

呸,恶心!查个监控还要找个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谢瑶气得直接取消了外景拍摄。

陈煜很无奈,但也能猜到这种结果。

谢瑶一整个恼怒加不安,直到仪式开始,霍延霆那边也再没来过消息。

她想,季泠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这场婚礼,因为霍延霆的莅临,临时加了个环节——亲朋致辞。

刨去季泠的因素不说,霍延霆和陈煜是好兄弟,这个亲朋,说得过去。

霍延霆今天一身深灰色西装,发型明明随意,但又别有味道,往台上那么一站,灯光下的他就是人群的焦点,哪怕今天的男主角本该是陈煜。

这时,有人远远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霍延霆将一早打了腹稿的贺词说完,助理就抱着首饰盒走到了新人面前,盒子里的,正是之前那条“丢了”的项链。

司仪一眼认出了这是不久前宝嘉德拍卖会上,一千两百万拍出去的深蓝之心。

“让我们掌声感谢霍总为新人送上的贺礼。大家都知道霍总和陈总是好兄弟,为了好兄弟的婚礼,霍总都能一掷千金,那请霍总容我好奇,任小姐近日荣获牡丹奖影后,您打算给任小姐一个什么样的惊喜呢?”

霍延霆帅气矜贵,堂堂总裁,周围莺莺燕燕无数,可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这么多年来,他的绯闻女主永远只有一个人,任梦迪。

大家都很好奇司仪问的问题,可霍延霆也是出了名的采访时不回答私人问题。

陈煜脑子里都想好怎么圆场了,霍延霆却开口道:“和希庄园?我还在考虑。”

和希庄园!

季泠顿时瞪大了眼。

那几年霍延霆处置了季家的很多产业。

季母喜欢花,季父便在城南买了个公园,请了最好的园艺师,让公园四季开花,季母每个季节都带着季泠和霍延霆去野餐游玩,霍延霆卖了它。

季父喜欢钓鱼,开了个小渔具公司,还出资赞助了一个钓鱼大赛,霍延霆遇到困难时,季父总是带着他一边钓鱼一边开导,他关闭了渔具公司,还从大赛撤了资。

季泠喜欢甜食,季父便开了个糖果厂,品牌叫“宝贝的糖”,而霍延霆亲手把它转让给了别人。

季泠试图阻拦过,可她没有话语权,阻拦了又能怎么样呢?

季家的其他产业,对她来说不过是几行文字,而那些留下记忆的,最终只剩下了季家老宅季南公馆和季泠奶奶留下的和希庄园。

那是她仅剩的东西了。

季泠在远处默默咬紧下唇的时候,霍延霆在起哄声中走下了台。

霍延霆今天很给面子,一直在酒店待到婚宴结束。

陈煜最后的最后在休息室里见到他的时候,很是惊讶,“你怎么还没回去?”

霍延霆只说:“累了,歇会儿。”

他闭上眼睛休息,冷不防陈煜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顺着陈煜示意的方向看去,女孩儿剪去了一头长发,身影单薄,看着他的时候,眼底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似的。

“和希庄园,还给我。”

第2章 棘 看着门口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陈煜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说霍延霆料事如神呢,还是说他对季泠了如指掌。 其实一开始听见霍延霆说打算把和希庄园送给任梦迪的时候,他也是震惊的,作为好兄弟,连他都觉得霍延霆这回真不做人,也难怪谢瑶差点儿当场扑上去挠花他的脸。 可现在嘛…… 看看霍延霆脸上分明流露出来的得逞,他悟了。 是真卑鄙啊! 霍延霆起身,拍拍新郎官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走了。” 他径直走向季泠,生怕她再次逃走似的,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离开了。 尽管此时婚礼宴席已经结束,可在酒店周围逗留的人还有很多。 不为别的,只为还没离开的霍延霆。 如今商界的各位二代们都知道,结识霍延霆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就说陈煜吧,几年前陈家险些破产,危机中是霍延霆拉了陈家一把,后来陈家不仅顺利度过了难关,生意还蒸蒸日上。 此时在酒店外闲逛的,还有刚才的婚礼司仪。 二代们是不屑和他这种人来往的,所以他只能和自己的小助手在角落里闲聊。 “超哥,你胆子也太大了。说实话你刚才在台上cue霍延霆的时候,我都吓傻了。连媒体都不敢问的问题,你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了。我当时真怕霍延霆直接甩脸色走人。” 小助手现在说起来,都心有余悸。 “你当我傻吗?这种事,没有霍总批准,我敢开这个口?” “这么说,是霍总故意让你在台上这么问的?” 司仪点头:“所以啊,我猜霍总和任梦迪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准备去自荐一下。要是哪天我成了霍总婚礼的司仪,那我这出场费不得蹭蹭往上涨?” 司仪做着黄粱美梦,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霍延霆拉着一个女人准备离开。 他心里明知道应该回避,可鬼使神差地,他就是快步追上去拦住了他们。 司仪递上名片,“霍总好,我是今晚的婚礼司仪徐超,如果您日后有需要的话……”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霍延霆就拉着季泠直接绕过他离开了。 徐超这会儿弯着腰,一副恭敬的样子,没想到被无视了个彻底。 看着霍延霆的车开走,他才咬着牙说:“刚才那女的不是任梦迪吧?这个消息卖给狗仔,应该挺值钱的。” 霍延霆开着车,一路穿过繁华的闹市区。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此时的和安街正是热闹的时候,而这整条街,都是季家的。 他单手控着方向盘,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的季泠。 她一路无言,只侧头看着窗外。 车里没放广播和音乐,安静得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几年去哪儿了?玩离家出走?长能耐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听到他的声音,季泠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她依旧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别用大人的口吻和我说话,你凭什么教训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霍延霆一听,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好不容易回来,你就和我说这些?” “不然呢?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哦,有一件事,刚才说了让你把和希庄园还给我,你怎么不吱声了?” 霍延霆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年他一个人打理霍家上下,习惯了也享受那种凡事都在自己掌控里的感觉。 可现在,那个脱离他控制的存在出现了。 他咬咬后槽牙,试图平心静气地和她交流。 “今晚我要是不提和希庄园,你打算去哪儿?回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季泠终于扭头看他,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霍延霆,我是成年人了,凭什么做什么都要向你汇报?再说了,你又凭什么擅自决定把奶奶留给我的和希庄园送给别人?” 霍、延、霆? 以前的季泠,别说是和他顶嘴了,就连喊他都是甜甜地喊哥哥,什么时候直呼其名过? 霍延霆气闷,一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尖都在泛白。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哥哥!” 季泠一听,又把头转了回去,看着窗外小声说:“领养的……” “你说什么?” “和希庄园还我!” 他咬紧了后槽牙:“……回家再说。” 两个人接下来一路无话,霍延霆把车开得飞快。 幸亏是郊区,不然他高低得吃几张罚单。 霍延霆带着季泠回到季南公馆,临进门的时候,季泠却站在门口不动了。 眼前的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埋在心底的熟悉感顿时涌上来,眼睛里就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 霍延霆回头看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啪嗒啪嗒掉小珍珠。 他叹了口气,心里的火仿佛一下子被她的眼泪浇灭了。 他走过去用手给她擦眼泪。 “哭什么?” 话音一落,季泠就侧脸躲开了他的手掌。 她抬手自己擦擦眼泪,像个赌气的孩子。 “你把和希庄园还给我。我知道你那里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协议书,你签好名,我拿了就走,我还有事。” 霍延霆刚刚平息的怒火,瞬间死灰复燃。 他脸色阴沉,眸子里火光暗暗窜动。 “季泠,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没闹。我有自己的生活,今天回来也只是为了拿回庄园。你把协议书给我,我立马就走。” 霍延霆一听,只觉得整个人气血翻涌,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几年他花了多少力气找她。 一声不吭地回来就算了,还想走? 他心一横,走过去把气呼呼的季泠扛进了家门。 “张妈,去把小姐房间的钥匙拿来!”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她走! 看到季泠终于回来,张妈原本还站在后面偷偷抹眼泪,可这兄妹两人莫名其妙就吵起来了,她没办法,只好先照着霍延霆的吩咐做。 霍延霆二话没说,把季泠扔在床上,转身就把房门锁了。 季泠缓过神来去拍门,在房间里急得大喊:“霍延霆,你放我出去!你这是人身监禁,你再不放我出去我报警了!” 到底是两兄妹,卑鄙也能卑鄙到一块儿去。 只可惜霍延霆压根不怕她这无关痛痒的威胁。 “呵,我倒要看看哪个警察能把回家叫做人身监禁的。” 说完,他再不管季泠喊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延霆被季泠气得嗓子疼,正喝水的时候,张妈在后面犹豫着开口:“少爷,小姐这是怎么了?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再做点什么?” 霍延霆本来想说不用,他气都被季泠气饱了。 可仔细想想,在陈煜婚礼宴席上的时候,他就没看见季泠出现过,猜她大概是没吃晚餐。 无奈,尽管心里有气,他还是让张妈煮了碗面。 他担心季泠的身体,最后还亲自把面给她送到房里。 季泠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看到霍延霆进来,她目光控诉地盯着他把面放在桌上,又把筷子递过来。 她没接,只用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瞪着他,逼迫他说点什么。 “要我喂你?” 季泠没理,开口就问:“你要怎么样才肯把和希庄园还给我。” 霍延霆见她不接,就直接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叹了口气,用最平稳的声音说:“季泠,我是商人,把和希庄园给你,我能得到什么?” 季泠一听,笑了。 什么担心,都是假的。 果然,霍延霆还是那个霍延霆。 第3章 长 霍延霆语气平稳,仿佛正在和她讨论一件世界上最公正无私的事情。 他声音微沉:“我们就事论事地说,把和希庄园给你,我能得到什么切实的利益,说动我了,我现在就签转让书给你。” 他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说她无理取闹了。 季泠气死了。 呸!还算哪门子的就事论事! 如果她还是五年前那个季泠,现在很可能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开始认真思考她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了,可是,时代变了! “去你的就事论事!真就事论事起来,和希庄园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你凭什么霸占着不还给我?还送人?土地是国家的,使用权是我们家的,你才是无理取闹!” “……” 霍延霆一时间怔住了。 不为别的,从“去你的”这三个字从季泠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要知道这种“脏话”,以前是绝不可能出现在季泠嘴里的。 可他也只短暂地滞了两秒,就说:“这几年季家都是我在打理,包括这个庄园,所有的收益都是我的劳动产物,我有义务对它负责。再者说来,当初是你签的字,把使用权交到我手上的,怎么处理,我说了算,有什么问题?” 这么一说,季泠是真的不确定了。 当时意外发生得太突然,那几年她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集团的事。生意上的种种都是霍延霆在处理,那个时候她也不懂,霍延霆让她签字,她可能也就真的签了。 季泠心里泄了气,可吵架哪能把气势输了。 “反正你就是不愿意呗,那那个什么任小姐就能给你带来切实的利益了?你说来我听听,说动我了,我以后都不再提这件事。” “……” 霍延霆又被她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丫头,还真是长大了。 好的不学,坏的倒是一学一个会。 霍延霆脸不红心不跳,“任梦迪这几年代言的产品给公司带来了可观的收益,就说她……” 还不等他说完,季泠就直接把他推出了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大门,顺便上了锁。 得,吵不过就耍无赖。 这都直接剥夺说动她的机会了,他还怎么说? 简单粗暴,但行之有效。 张妈被巨大的关门声吓得出来查看,就看见霍延霆被关在房门外吃闭门羹。 显然,这个和是没求成。 张妈叹了口气。她在季南公馆做了近20年,还是头一回见这兄妹俩吵架。 她原本以为霍延霆会心情不好,可他的样子,看着又分明有些……高兴? 张妈到底是妇道人家,生意上的事,她不懂,可管家齐叔却是了解的。 从两人进门的争吵开始,他就听明白了一二。 他其实很想劝劝霍延霆,这么吵下去,可别到时候把刚回来的人又给逼走了。 但主人家的事,又岂是他们能够置喙的呢? 想起方才看到的新闻,齐叔问:“听闻您说想将和希庄园赠送给任小姐?” 霍延霆刚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转念想想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他从不公开回应外界对于他私生活的提问和猜测,今晚头一回破例,可想而知,视频应该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他看一眼楼上紧闭的房门,说得随意:“嗯,可能哪天我心情好给了,也说不准哪天觉得麻烦,甩手丢给她了。” 季泠贴着房门,听得辛苦。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得顺着他的心意来呗? 合着他是心情好了也给,心情不好了也给,那不是左右都要给? 季泠本来就生气,这下更气了。 她冲到床上,对着枕头一通乱揍,无耻! 偏偏这时候,她又想起白天谢瑶说的那句“你们老季家的产业都要改姓霍了”,顿时又急又气。 霍延霆拿着季家的产业随心所欲了那么多年,季泠发誓,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和希庄园,还有这个季南公馆。 这么想着,她到底是没忍住哭了起来。 尽管这几年发生了那么多事,可她骨子里就是个娇娇公主,从小被父母养出来的娇气,哪是这么容易就会磨灭的。 而且,她从不觉得娇气有什么不好的。 因为这是爸爸妈妈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并且很爱很爱她的证明啊。 或许是入了夜,沉痛的记忆和疯狂的思念就格外汹涌。 一想到这里,季泠拿起手机,本想往哪里去个电话,可眼泪怎么也收不住。 她就这样在泪水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季泠醒得很早。 她出现在餐厅的时候,几个人都很是意外。 季泠以前是最喜欢睡觉的,并且从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不管学中医的奶奶如何耳提面命地交代,她就是起不来。 季父季母又很宠她,只能由她去。 这会儿季泠来了,大家一时间都觉得有些意外。 看到张妈和齐叔熟悉的面孔,季泠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对她来说,张妈和齐叔也是家人,在她最崩溃的那几年,如果没有他们的陪伴,她可能也撑不下去。 “张妈,齐叔,我回来了。” 季泠走过去抱了抱他们。 到底是自己看着、宠着长大的孩子,张妈和齐叔顿时也微微红了眼。 “小姐昨晚哭过了?”张妈一眼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睛。 季泠一愣,她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都忘了第二天眼睛会肿。 张妈心疼地去取冰块,齐叔则赶紧给她添了副碗筷。 整个餐厅里唯一没有动作的,就是霍延霆。 他毫无波澜地坐在餐桌前,无言地翻着今天的财经报纸。 吃完早餐,霍延霆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季泠,我不管你今天去哪里,干什么,晚上八点之前回家。如果你还想保住和希庄园的话。” “狗贼!” 骂得是越来越难听了。 霍延霆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的咒骂,只是转过头问齐叔:“任梦迪的飞机几点降落?” “十点,您可以出发了。” “……” 威胁!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4章 在 霍延霆理了理西装,转身走了。 季泠气得抄起一旁的男士皮鞋砸过去,男人游刃有余地侧身躲过,甚至没惊动一根发丝。 季泠被气得不轻,在门口站了好久还在喘粗气。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一转身,就看见张妈和齐叔笑得一脸欣慰,站在她身后。 齐叔把东西递给她,“这是少爷的联系方式,还有这是少爷给您准备的卡,密码是您的生日。” 季泠心里还气着呢,两样东西,她一样没拿。 她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金发碧眼的女性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季小姐,您终于来电话了!” “怎么了Linda,出什么事儿了吗?”季泠吓了一跳。 “没有没有,只是你走前说过每天都会来电话,今天一直没接到你的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幸好没有,不过肉肉现在已经睡啦,你看。” 镜头对准床上已经酣然入睡的宝宝,小小的一个,面容平静,怀里还抱着一个熊猫玩偶,那是季泠买给他的所有玩偶里,他最喜欢的。 季泠想摸摸儿子可爱的脸蛋,一抬手才意识到中间隔着屏幕,只好冲着镜头那边轻声道了一句晚安。 睡梦中的宝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皱眉动了一下身子,又甜甜睡去。 季泠蹙了蹙眉,肉肉的五官眉眼里,越来越有那个人的样子了…… Linda退出肉肉的房间,季泠才放开声音。 “肉肉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还是老样子呢,别着急,慢慢来,给他一点时间。”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的愧疚和担忧又岂是道理能轻易抚平的? …… 云川机场。 距离任梦迪的航班降落还有一个小时,接机口就已经围满了媒体的长枪短炮。 任梦迪这次受LVE品牌首席设计师威森的邀请,特地奔赴米兰,为他的个人设计展走秀。 作为设计界一颗耀眼的明星,威森的邀请,就是时尚圈的敲门砖,任梦迪打败了海内外无数艺人获此殊荣,前不久又荣获牡丹奖影后,一时间一跃成为了媒体关注的焦点。 经过漫长的等待,在一声“任梦迪出来了”的轻呼后,接机口顿时充满了快门声和闪光灯的光亮。 “梦迪,方便和大家分享一下这次米兰行的收获吗?” 任梦迪闻声停下脚步,没回答,倒是先四处张望了一番。 大概是没看见想找的人,哪怕她的半张脸都隐在墨镜底下,还是能发现她脸上流露出的失望。 经纪人见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忙说:“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不好意思,梦迪很累了,大家有什么问题之后正式约定时间再问吧。” 说完,经纪人就和机场的工作人员左右开道地护送着任梦迪离开了。 面前的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尽管有经纪人开路,一行人依然走得缓慢。 任梦迪心里烦躁,脸上却不能表露任何情绪。 好不容易跟着经纪人走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队伍整个停滞住了。 她刚想发作,抬头一看,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手里还提着一束花。 或许是等得久了,男人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 正好,那个男人在场的媒体都认识——霍延霆。 任梦迪顿时扬起笑脸,摘下墨镜,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冲他走过去。 媒体这时候就是再迫切,也极有眼力见地让开了一条路。 任梦迪走到他面前,怜惜地拿起那束在他手里倒垂着的花。 “哟,霍大少爷,不是说不来嘛,怎么还捧着花在这儿等呢?” “那我走?”霍延霆一点开不得玩笑。 “听不出来我是在告诉你别嘴硬?”任梦迪笑得很开心,“霍延霆你就承认吧,你是离不开我~” 霍延霆眼神冷了冷,刚要开口,任梦迪就先认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来,霍少爷,我给您开门。” 说着,她就拉开车门,一副恭敬的样子站在一旁等着他上车。 霍延霆也懒得和她在媒体面前计较,瞥她一眼,上车坐下了。 任梦迪赶紧转身把那束花扔给经纪人,随即上了霍延霆的车。 为什么不带着花?因为霍延霆不喜欢。 霍延霆的车扬长而去,现场的记者一个个开始低头检查自己拍的照片。 新来的记者很兴奋,“任梦迪和霍延霆的恋情这还不是实锤?发出去保准是今天的头条啊,这不得‘爆’?” 他正准备把照片发出去,就有老记者提醒他:“你新来的吧?规矩不懂?和霍延霆有关的东西不能发。” “为什么不能发?” 老记者看看他马甲上的标志,“季城时报的?以后还想不想采访霍延霆和恒安集团了?我不是说你个人,是说你整个报社。而且,你信不信你前脚刚把照片发出去,恒安的律师函后脚就到?自己想想吧。” 新记者权衡了一下,最终默默删掉了相机里有霍延霆的照片。 难怪,两个人传了这么多年的绯闻,没有一点实质性的照片。 而此时霍延霆的车上,他正闭着眼睛休息,任梦迪就在一旁刷手机。 知道他并不是在睡,任梦迪就问:“我们晚上吃什么?牛排?法餐?东南亚菜系你有兴趣吗?” “晚上我有应酬。” 是拒绝的意思。 任梦迪一听,心凉了一半,但还是想争取一下。 “什么应酬呀?很重要吗?你之前明明答应我了的。” 说着,她就学着小女生的样子,可怜巴巴地去扯他的衣角。 霍延霆睁开眼,一点面子不给,“你想在高架上下车?” 任梦迪知道他的脾气,立马收起矫揉造作,不在意似的说:“知道了知道了,无情!霍延霆,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知道吗!”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任梦迪一听,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总以为自己对于霍延霆来说是与众不同的。 可是,这种与众不同并没有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她明里暗里地想推进,但都被霍延霆挡了回来。 她回了回神,故作轻松地搭话:“我看到婚礼上的视频了,听说你要把和希庄园送给我?” 霍延霆闭着眼沉默了良久。 “嗯。” …… 季南公馆。 晚上七点五十分,霍延霆已经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了。 他从六点开始就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里等。 齐叔以为他真能说到做到,不管季泠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到底是没忍住。 “季泠没说去哪了?”他皱着眉问。 齐叔偷偷一笑,“说是找谢家小姐去了。” “胡扯。人家今天婚礼第二天回门,她去干什么?” 七点五十九分,公馆大门大开着,往外望200米也没有一个人影。 呵,季泠,果然是让人信任不了一点。 第5章 荒 秒针一指向“12”,霍延霆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人在哪儿。” 他就猜到这丫头不会乖乖听话,所以今天特地派了保镖跟着她。 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全,也是真的怕她又跑了。 电话那头,保镖毕恭毕敬地回答:“在时代华庭,晚上和谢家小姐一块儿回来的。” 时代华庭,他知道,陈煜和谢瑶的婚房在那儿。 挂了保安的电话,他就拿了车钥匙出门。 半路的时候,他又给陈煜打了个电话。 “季泠在你那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哀怨,又生怕被发现似的,嗓音压得很低。 “在!老霍,快来把你家大小姐接回去!” “路上。” 陈煜一听,高兴得顿时松了口气,又催促:“那你快点!马力给我飙起来!” “你急什么。”霍延霆很嫌弃。 “我急呀,急着造人啊。你家公主在,我老婆都不让我进房间。这哪是我的婚房,是她季泠和谢瑶的婚房吧……” 懒得听他啰嗦,霍延霆抬手挂断。 而此时主卧里的季泠,愣是被谢瑶逼着衣服一套一套地换。 谢瑶如今是职业摄影师,在业界小有名气,拿了不少国内外的奖项。 可真要说起来,她成为摄影师的初衷,是为了拍季泠。 在她眼里,季泠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她想记录季泠的每一个瞬间。 如今她消失了五年终于回来了,她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季泠被她扒得只剩内衣站在镜子前,25岁的姑娘,身材姣好,肤如凝脂。 “天哪,你也恢复得太好了,就你这身材,说出去谁会相信你生过孩子啊?” 季泠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但还是提醒她:“你小点声,这件事,我暂时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谢瑶一边比划着给她搭衣服,一边说:“那霍延霆呢?他也不知道吗?接下来他肯定看你看得紧,你总不能一直不见孩子吧?” 这也是她目前头疼的。 “孩子现在还在国外,等我在这边找好房子,就把宝宝接过来。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所以,你如果有什么合适的朋友有房出租,记得告诉我一声。” 出租? 谢瑶笑了。 “拜托,你可是季家大小姐,看中的房子直接买不就行了,还用得着租?” 季泠有些不好意思,可在谢瑶面前,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嗯,我现在手上没什么钱,只能先租房啦。” 谢瑶张口想说什么,但被季泠截住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还没有落魄到那个地步,如果真的有困难,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另外,霍延霆是霍延霆,我是我,我……不想和他扯上太多关系。” 谢瑶最终没说什么,理解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愉快地倒腾她。 刚给季泠换上一身她满意的搭配,陈煜就小心翼翼地敲了门进来。 “老婆,来客人了……啊!疼!” 他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谢瑶打了出来。 “往哪儿进!往哪儿进!让你进来了吗?这么晚了来什么……”客人…… 转眼一看,一身贵气站在那儿的,可不是霍延霆嘛。 “季泠呢?”他开门见山地问。 那边什么都不知道的季泠,这时候一脸茫然地从房里走出来。 鹅黄色上衣搭浅色牛仔裤,很寻常,但是,很衬她。 季泠现在一头利落的碎短发,这么搭配,娇俏又阳光,像极了那年他本硕毕业,她高兴地踮着脚给他戴硕士帽时明媚的样子。 霍延霆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却看见她疑惑又疏远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旁边的谢瑶转念一想,伸手揪住陈煜的耳朵:“是不是你告的密?陈煜你站霍延霆那边是吧?” 新婚第二天呢……哪能因为这个影响夫妻感情。 “我发誓不是我说的,老婆你相信我!” 小夫妻两个吵吵闹闹,霍延霆直接无视。 他垂眸看着季泠,本来心里还有气,还打算见了面拿庄园的事再威胁她一番让她长长记性,可最后,全变成了两个字。 “回家。” 季泠这次没抗拒,和谢瑶道了别后,跟着霍延霆回去了。 大门一关上,刚刚还吵吵闹闹的谢瑶,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关上的大门,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陈煜不明所以,“好好的怎么叹气呢?” 她转头看看陈煜那双透着清澈的愚蠢的眼睛,摇头:“所以说男人啊,愚不可及。” 回季南公馆的路上,季泠并没有准备让刚刚的问题不了了之。 “你是不是派人跟着我了?” 霍延霆没答,反问:“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霍延霆,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季泠生气的话语,让车内一时间悄然无声。 庄园的事也是,派人跟踪她的事也是,以前的事也是,他从来没有尊重过她的意思。 明明他以前那么宠她,她也那么……喜欢他。 季泠侧过头去,看着窗外重重地呼吸。 而霍延霆,下颌线紧绷,情绪也不好。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终,霍延霆先败下阵来。 “季泠。”他喊了她一声,但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季泠?”依旧没有回应。 红灯停下的时候,霍延霆伸手掐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转过脸来。 果然,她眼眶红红的,一双大眼睛委屈得湿漉漉的,看得让人心都化了,他哪里还气得起来。 “哭什么。” 季泠用力撇过头,从他的手掌里挣脱出来。 霍延霆到底是解释道:“跟着你的是保镖,八点之前我也没问过你去哪儿了在干什么。别生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季泠才说:“好,那你把和希庄园还我。” 一听到和希庄园,霍延霆的好态度立马消失了。 “早上我说的话忘了?我们事情一码归一码。” “混蛋!” 季泠心里着急,又无计可施。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过话。 季泠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拿回庄园。 她现在这样太被动了。 霍延霆的车在季南公馆前停下,季泠说:“霍延霆,我们谈谈。” 话音刚落,霍延霆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说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下车走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季泠看见了。 “任梦迪”。 第6章 野 霍延霆接着电话去了书房,一路上也没回头看一眼。 季泠跟在他后面走进公馆大门,一想起他时不时的威胁,还有电话那头的人,她就气得一跺脚。 齐叔见她这个样子,一边给她递拖鞋,一边偷偷笑开了。 “齐叔您笑什么?” 齐叔和蔼笑笑,“小姐,您还不知道少爷嘛,您好好和他说,撒个娇,他还能有什么不答应的?” 这要是放在以前,可能确实如此,可她现在不愿意冲他撒娇了。 她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霍延霆已经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抬头一看,就看见有人站在门口,正一脸哀怨又愤懑地看着他。 霍延霆看她一眼,“有事进来说,没事就去睡。” 季泠犹豫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你开个价吧,大不了我把和希庄园买下来还不行吗?作为商人,应该没有比真金白银更直接的好处了吧。” 霍延霆一听,挑了挑眉尾,态度敷衍地点点头,随即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务。 那样子,一看就是没把她的话当真。 “霍延霆,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他抬眸看她,半晌,说:“叫哥哥,没大没小的。” 季泠没想到,霍延霆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这个。 “生意场上无亲情,这可是你说的。快点,你开个价呀。”她压着火气。 季泠分明是在催他开价,可那说话的音尾,他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撒娇。 生意场上无亲情,这话确实是他说的。 那一年他转让糖果厂的前夕,季泠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地求他把糖果厂留下来,他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生意场上无亲情,消费者不会因为这是爸爸的糖厂就多买一包,对手也不会因为这是爸爸的糖厂就手软一分,哥哥知道你舍不得,哥哥一定尽全力保住它好吗?” 可隔天,他就转让了糖果厂。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季泠对他就越来越疏远了。 他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开口:“一个亿。” 季泠一听,顿时瞪大了眼,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诧异和埋怨。 他敛下眼眸,生怕眼里的得逞让她发现了。 他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留得住她? “你说真的?如果我拿出一个亿,你就把和希庄园卖给我?” 霍延霆抬眼看她,意外于她语气里的淡然。 “你有?” “我有。”季泠心急了些,没多想就托出了自己的底。 “好,那就两个亿。” 什么那就两个亿!他当这是什么?动动嘴皮子钱就自己生出来了嘛! “霍延霆你无耻!哪有你这样坐地起价的!” 霍延霆抬抬眉:“不乐意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卖。” 说完,他又补一句:“以后,你喊一声霍延霆,底价就加一千万,自己掂量掂量。” 小白兔到底不是老狐狸的对手,季泠最后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餐厅碰面。 只一个眼神交汇的功夫,霍延霆就感受到了她眼里那股看他不爽又干不掉他的怨气。 看她气得跳脚,也挺有趣的。 霍延霆坐在一旁优雅地吃着早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齐叔给季泠端来早餐,汇报说:“小姐,谢瑶小姐一大早来了电话,说是晚点儿来接您。” 季泠刚回国,还没做好要在国内生活的准备,到现在连个国内的手机号都没有,谢瑶只能把电话打到家里来。 她今天就是来接季泠去办理各种生活必需品的,顺便看看房子。 霍延霆一听,声音微沉:“谢瑶和陈煜这才结婚几天,你也好意思老去打扰人家。” 季泠刚想说不要他管,霍延霆就接着说:“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比找谢瑶方便。” “好啊,那你把庄园还给我。” 这三句不离庄园的,霍延霆有些头疼。 霍延霆看她一眼,“昨天不还说要买,这就放弃了?” 话音刚落,公馆的门铃就响了起来,是谢瑶来了。 她是吃过早餐来的,这会儿见季泠还在吃早餐,就熟稔地坐在一旁等她。 餐厅里三个人,泾渭分明。 谢瑶坐在一旁边等边刷娱乐新闻,突然跳出来一个任梦迪的采访视频。 主持人问她:“梦迪,听说你从米兰回来的当天,霍总还亲自去机场接你了?” “是呢,之前明明还说不来的,他这人就是嘴硬。哦,不过大家别误会,我和霍总只是好朋友,大家不要多想哦~” 两个人的绯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越是这么说,越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主持人又问:“听说前两天陈总结婚,霍总送了条价值一千两百万的项链作为贺礼,当时霍总还说要将和希庄园送给你当做获得影后的贺礼,这是真的吗?” 任梦迪开心地笑着点头,嘴上却说:“他确实跟我提过,不过……任君猜测。” 不否认,那就是默认。 霍延霆都已经跟她提过了,这和答应送给她有什么区别? 谁听了都会这么想,包括季泠。 谢瑶适时退出了视频,就看见季泠脸色难看地坐在一旁,微低着头,眼圈红红的,一副要哭的样子。 季泠起身要走,霍延霆急忙追上去抓住她。 他的触碰很快引来季泠的挣扎,但他始终没松手。 “去哪儿?” “你松手,不要你管。”她簌簌掉着眼泪,“霍延霆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声音不大,但听得霍延霆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季泠发脾气从来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类型,她越是平静,越是认真。 他赌不起。 最后,他终于说:“我没有把和希庄园送给别人。” 季泠一听,顿时停下挣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霍延霆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说:“你说得对,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对于商人来说更有利的了,我等着你来买,这下放心了?” “真的?” 霍延霆心里叹了口气,他本来没想这么快松口的。 “嗯,不是说要和谢瑶出去?去换衣服吧。” 不好意思让谢瑶一直等着,季泠半信半疑地上楼换衣服去了。 霍延霆一回头,就看见谢瑶单手撑着脑袋,一副看戏的样子。 “满意了?” “霍总说笑了,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 第7章 爱 谢瑶难得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霍延霆一时间都觉得有些不适应。 可说话不带刺,那就不是谢瑶了。 她下一句就开口呛道:“你既然敢拿着和希庄园讨美人欢心,那就别怕被季泠知道啊,怎么了,霍总敢做不敢当啊?” 霍延霆脸色一沉,明显是动了怒。 “所以呢?我要感谢你什么?感谢你差点让我们兄妹决裂?”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可谢瑶一点不怕他。 她依旧是那副闲适的样子,对上霍延霆冰冷的目光,直直看进他眼睛里。 “看样子霍总还是没搞明白,能让你们兄妹决裂的,从来都不是外人。所以啊,你应该感谢我,给了你一个机会在她面前说出实话,而不至于到时候季泠生气了你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霍延霆眯了眯眸子,分辨着她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实。 他觉得谢瑶这个人有时候也挺邪性,分明对他说的话句句带刺,做的事看起来也不安好心,可真要探究起来,又真像她说的那么回事儿。 总之这个女人,他一向应付不来。 也难怪陈煜被她吃得死死的。 霍延霆冷笑一声,“听起来倒像是来帮我的,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帮你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在帮季泠。” 谢瑶笑着站起身来,食指勾起包包的链条挂在身后,那样子,像一条美女蛇。 “霍总,搞不定季泠的时候可以来求我,不过不免费哦~” 求她?开什么玩笑。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往楼上去,一边走一边唱:“小季泠乖乖,把门儿开开~” 霍延霆听得头疼,不知道这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谢瑶走进季泠房间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一看见季泠那张脸,谢瑶就觉得心里哪儿哪儿都舒畅,季泠可比她这些年拍过的所有模特都让她满意。 她拿起桌上的东西给季泠化妆。 季泠已经五年没回来了,可这梳妆台上的东西倒是不少。从护肤品到化妆品,品类齐全,摆放整齐,出自谁的手笔,她大概猜得到。 季泠忧心忡忡地问:“瑶瑶,你说霍延霆说的是真的吗?” 谢瑶看她一眼,比划着手里的眼影盘。 “小傻蛋,出去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也没变,照样被霍延霆拿捏得死死的。” “啊?”季泠没怎么明白她的意思。 “你觉得现在你们俩之间,真正占主导权的是谁?” 季泠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谢瑶恨铁不成钢地往她脑门上戳了一把。 “是你啊,小傻蛋!你才是那个占据着主导权的人知道吗。霍延霆他现在难道是舍不得一个和希庄园吗?他是怕你又悄无声息地跑了。” 被她这么一说,季泠立马领会了。 她心里顿时有了底,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起来。 没一会儿,霍延霆就看见原本还哭哭啼啼的小哭包,这会儿又高高兴兴地跟着谢瑶出门去了。 尽管他对谢瑶的看法很多,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那就是谢瑶确实有这个本事,总能把他们家小公主哄得开开心心的。 临出门的时候,谢瑶还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显然是在提醒他刚刚说的“搞不定季泠”的事儿。 这一整天,谢瑶都开着豪车带着季泠四处转悠。 季泠想找一处合适的住所,可以暂时带着儿子一起生活,可是一圈看下来,她也没有找到满意的。 谢瑶倒也不问她到底不满意什么,既然不满意,那就换个地儿,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临近傍晚,谢瑶接到陈煜的电话。 陈煜支支吾吾的:“老婆,那个,我绝对没有要倒戈的意思,但是老霍他问季泠要不要回家吃饭呢。” 季泠的手机号才刚刚开通,如今整个季城知道她联系方式的,大概只有一个谢瑶。 手机连着车里的蓝牙,季泠听见了。 她想了想,“瑶瑶,你送我回去吧,今天有点累了。” “行,改天想看了再接着看。” 回季南公馆的路上,正好遇上晚高峰,所以她到家也晚了些。 张妈一看她回来了,忙说:“小姐回来了,那可以开饭了,我去喊少爷。” 季泠想了想,拦住她。 “张妈,我去吧。他在书房吗?” 张妈听了,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来,“在书房呢,少爷工作忙,中午饭都没还吃呢。”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隔着房门,季泠也听见了霍延霆打电话的声音,谈的是工作上的事,她也听不懂。 她本想等霍延霆打完电话了再敲门,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端着水杯打开了房门。 两个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地站着。 霍延霆低头看她,对着耳机那边说:“晚点再说,先挂了。” “怎么不进来?” 季泠跟在他身后走进书房,她昨天进来的时候,光顾着和他赌气了,都没好好看过。 她张望了一眼,书房也还是以前的样子。 书架的第四层上,放着两只小熊公仔,公仔穿着硕士服,校徽是霍延霆的母校,那是霍延霆本硕毕业的时候她送的。 落地窗旁的沙发椅也还是老样子。 那年父母刚去世,她总是失魂落魄地睡不着,身边非得霍延霆陪着不可。 但那段时间也是集团最混乱的时候,霍延霆忙得不可开交,于是,他每每能在工作喘息的空隙里,回头看见沙发椅上的小哭包,挂着眼泪就睡着了。 “今天和谢瑶出去玩得开心吗?” 霍延霆突然开口,让季泠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回过神来,问他:“你真的没有要把和希庄园送给别人吗?” 霍延霆轻叹一声,“真的,没有。” 季泠满意地展了展眉,拿起霍延霆的手机对着他的脸开了锁,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输了进去。 “号码不白给你,你得跟我签一个协议。” 她掏出一纸协议摆在他面前,纸上赫然写着:甲方不得随意更换手机号码,无故不得不接听乙方电话;乙方不得随意转让、出售、赠送和希庄园及季南公馆的土地使用权。 短短几行字,霍延霆愣是盯着看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那样子,好像生怕季泠会在条款里挖什么坑似的。 “满意了吗,小公主?”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阴阳怪气,可季泠这会儿一点都不在意。 她看着纸上钢笔氤氲开的痕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季泠捧着宝贝似的拿着协议走了,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脸上一脸无奈的笑。 第8章 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季泠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了。 季泠一直被教养得很好,不像一般的大小姐那样作天作地,她总是很好满足,也很好哄。 笑起来的样子,总是能轻易抚平他的情绪。 有季泠在身边,他就觉得很安心。 霍延霆本以为季泠就那样拿着协议走了,可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又见她犹豫着停下脚步。 她回过身来,目光落在别处,“你……忙完了吗?” 他刻意收起嘴边的笑,“还有事?” “没有了,”季泠摇摇头,“张妈说可以吃饭了,让我来喊你。” 他平时工作忙,一忙起来有一顿没一顿是经常的事,张妈和齐叔都知道,所以他们也从来不打扰他。 张妈可不敢这个时候来喊他吃饭。 他没拆穿,放下手边的东西走过去,“嗯,走吧。” 后来,张妈见兄妹两个一起出现在餐厅,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这还是季泠回来之后第一次在家吃晚饭,张妈做了好些她爱吃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两人临着座位坐,倒也方便照顾。 霍延霆习惯性地先给季泠盛了碗汤,正准备递过去的时候,顿住了。 他还没有原谅季泠当年的不辞而别,甚至还想过要教训教训她,他不该表现得这么亲切,奈何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来。 张妈一看就知道他心里纠结,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碗递给了季泠。 “小姐,少爷给您盛的汤。” 霍延霆轻咳一声,没说什么。 “谢谢。” 霍延霆一听,脸上暗暗闪过一丝不悦。 这一声道谢,倒是显得见外了。 吃饭的时候,霍延霆状似无意地提起:“下午和谢瑶去哪儿了?” “就四处转转,我好久没回来了,瑶瑶带我熟悉熟悉。” “你要是想出去逛逛,空了我也可以带你去,别老麻烦谢瑶,再不济我也可以给你配个司机。” 这话季泠一听,就觉得他是插着空地想派人监视她。 刚捋顺毛的小猫,顿时又炸开了。 “不用你管,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可这话霍延霆不爱听。 他放下筷子,“给你的空间还不够多?季泠,这五年你去哪儿了干了什么,难道不该给我个交代?” 张妈在一旁看得心慌。 这好好的,怎么看着又要吵起来了。 季泠正要回嘴,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顾不上正在气头上的霍延霆,抓起手机往房间跑。 看着季泠毫不犹豫地跑开,霍延霆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得,现在他是连一个电话都比不上了。 但是刚刚季泠抓起手机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屏幕上的备注——Adward。 一个男人的名字。 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他到底是没忍住。 …… 房间里,季泠生怕被人听见,特地带上耳机才接起视频电话。 电话那边,男人俊朗的面容占据了整个屏幕。 “回国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不怕被发现了?” 季泠有些泄气:“确切说是已经被发现了。你怎么突然给我电话,有事吗?” 男人一只手枕在脑后,看起来像是躺着。 他舒服地眯着眼,随口说道:“问候一下喽。”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背景音里孩童的嘤咛声还是引起了季泠的注意。 “你在我家?” 男人也不否认,当即调转镜头,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只见他翘着二郎腿,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肉肉正在他搭起的左腿上“坐飞机”。 电话那边响起男人愉悦的声音:“你看你儿子多开心。” 开心个鬼! 只见肉肉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腿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熊猫玩偶,眉头紧皱在一起,哼哼唧唧一副难受的样子。 “哎呀,你别这样弄他。” 季泠发话,他也不敢造次,一个伸手就把肉肉抱下来揽进了怀里。 在季泠发火之前,他忙说:“听Linda说你那边还没完全搞定,这边交给我,别担心。你看,肉肉还是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的,是不是肉肉?” 他这个人虽然平时不着调,可肉肉确实不排斥他。 要是一般人,肉肉不喜欢会直接挣脱,可在他怀里,肉肉虽然很勉强地皱着眉头,好歹没有挣扎。 季泠把这归结于打小以来的熟悉感。 毕竟,肉肉长到这么大,接触得最多的男性就是他了。 他带着肉肉,季泠也放心,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嗯,等这边都处理好了再跟你说。” 季泠在电话这边叫了肉肉两声,可肉肉只是一心盯着手里的玩偶,没有回应。 “好了,不说了,我们肉肉该吃饭饭喽。” 说完,Adward就挂断了电话。 季泠有些心神不宁地下楼来,一抬眼就看见霍延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客厅里。 他面色阴沉,说话的语气颇有些质问的味道。 “Adward?男朋友?” 季泠瞳孔一缩,“你偷听我打电话?” 霍延霆没答,目光淡淡,问她:“当年就是他把你拐走的?” “霍延霆你简直不可理喻!” 刚刚才稍有所缓和的关系,霎时间岌岌可危。 她讨厌极了自己的任何事情他都要插手,更讨厌他现在这样时时刻刻盯着她。 季泠皱着眉转身往公馆大门走,正要换鞋,却被霍延霆拉住了。 “去哪儿?” “你别管我!” 霍延霆不知道她到底在敏感什么,可心里也清楚自己如今的任何一点举动,都可能是在火上浇油。 尽管情绪也不好,他还是尽量压着脾气。 “给我老实在家待着。” 说完,他冷着脸把季泠往家里一推,动作利索地换了鞋拿上车钥匙出门。 季泠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眶发红。 张妈在一旁看得着急,也不好贸然开口。 等季泠看着像是平静一些了,张妈才犹豫着说:“小姐这次回来,像只刺猬,少爷稍有动作,您就竖起刺来扎人。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让少爷知道?” 季泠一下慌了神。 是啊,她有秘密不想让霍延霆知道。 她不想让霍延霆知道自己有孩子了。 第9章 生 季泠脸上有明显的慌乱和不安,张妈知道是让自己说中了。 她连忙宽慰道:“小姐别担心,男人家粗心着呢,哪儿想得到这么多?” 只是张妈的话并没有给季泠带来多少安慰。 季泠这才意识到,或许自己有时候过于敏感,反而会引来霍延霆的怀疑。 不行,她必须先稳住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霍延霆出了门之后,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季城兜风。 一想起季泠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还有她那被踩中尾巴似的反应,他就觉得莫名不爽。 他一脚油门到底,一路开向鲤承。 鲤承是家小酒馆,开在主人家的小院儿里,隐私性很好。 这里一年到头没几个客人,霍延霆发现之后,就直接把这里包了下来。 过去几年,他光顾鲤承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来,都是心情极度郁闷的时候。 老板乔山见他进来,颇有些意外,转眼看他那一脸阴郁的样子,也就了然了。 他熟稔地倒了威士忌过去,“最近调了几款新酒,要不要尝尝?” “嗯。” 霍延霆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的高椅上,兴致缺缺。 乔山那边动作华丽地调着酒,霍延霆却没有一点看的心情。 一个人喝得闷了,他就给陈煜打电话。 陈煜匆匆赶来,原本还气霍延霆坏他好事,可见他那郁郁寡欢的样子,又气不起来了。 谁说天之骄子就事事顺心了? 看,这不照样在这儿喝闷酒嘛。 “你们家小公主回来了,你不该围着她转吗?怎么还有空在这儿喝酒?” 霍延霆低着头没理,陈煜就觉得情况不妙。 他抬头看一眼乔山,乔山冲他摇头,意思是霍延霆今晚不太好。 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霍延霆抬起头来,自嘲一笑:“呵,她身边有的是人关心,哪儿用得着我?” 这话,怎么听起来酸酸的? 陈煜觉得自己想多了,摇摇头,让乔山倒了杯低度酒过来陪着他喝。 霍延霆果然是喝多了,转头看陈煜的时候,视线都有些飘忽。 他弯起嘴角,问陈煜:“结婚了,感觉如何?” 谈起这个,陈煜就来劲。 别人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他不这么觉得,谢瑶这个小妖精,他不捆在自己身边不放心。 陈煜心情很好地笑着:“说出来你这种单身汉都理解不了,就是一种……心里有归宿的感觉你知道吧?” 瞧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霍延霆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酒杯,“真好。” 语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羡慕。 想起谢瑶,陈煜就回想起出门前做到一半没做的事。 他愤恨地抬手给了霍延霆一拳。 可打人的是他,疼的也是他,霍延霆身材好着呢,纹丝不动。 陈煜疼得呲牙咧嘴的,“堂堂季家太子爷,居然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这种时候你该找的不是兄弟,而是女人知道吗?任梦迪啊,大美女!大影后!这酒一喝,心一谈,”陈煜一拍手,“不就成了吗!” “啊,任梦迪……”他嗓音迷离,好像这时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似的。 和霍延霆这个醉了的喝酒没意思,陈煜又拖着乔山一起喝。 等他再回过神来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霍延霆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吧台上睡着了。 眼下三个人都喝了酒,于是,陈煜就给谢瑶打了电话让她来接人。 谢瑶到鲤承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吧台上睡着的霍延霆,还有和乔山夸夸其谈的陈煜。 陈煜搂住她解释:“老婆,我没喝多少,老霍他自己喝闷酒喝多了。” 谢瑶受不了他那黏糊劲儿,拐着手肘把人推远了些。 “老霍都走不动道儿了,我们把他送回去吧?”陈煜说。 谢瑶看了一眼,“我可没有路边捡狗的习惯。” 陈煜一个大喘气,幸亏霍延霆这会儿已经不省人事了。 谢瑶走过去,利索地抓起霍延霆的手开了手机锁屏。 她先对着手机录了段视频,才从通讯录里找到他新添加的那个号码。 她一看,哟,备注倒是挺实诚。 电话一拨过去,谢瑶就把手机丢给了陈煜。 陈煜一脸懵:“谁啊?” “季泠,让她来接人。” 季泠原本还在家里有些坐立难安,冷不防接到了陈煜的电话,让她去接人。 她急急忙忙赶到鲤承,乔山一见到她,就愣愣地有些挪不开视线了,直到她略带抱歉地开口。 “不好意思,我……来接人。” 季泠指指吧台上睡着的霍延霆,乔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那位季家大小姐。 乔山帮着她把人扶起来的时候,霍延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低垂着头,掀开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正好撞进了季泠的眼睛里。 他安心地笑了笑,一把将季泠拉进了怀里。 霍延霆很用力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 季泠一时间有些发懵,可旁边还有人,她挣扎着伸手推他:“霍延霆,你弄疼我了。” 听到她说疼,霍延霆立马松开她,不敢再抱了。 他低头看着她,弯腰牵起她的手,“回家。” 知道霍延霆喝多了,季泠这会儿也不和他计较,向乔山颔首道别后,就半牵半扶着霍延霆走了。 霍延霆坐到车上后就醉醺醺地粘着她。 贴着她坐不说,还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他把脑袋搁在季泠的颈窝里蹭了蹭,像抱着什么心爱的东西似的,爱不释手。 碎发在她颈间又刺又痒,她刚想把人推远些,就听见霍延霆在她耳边轻声喊:“宝宝。” 季泠瞬间冰冻一般愣在了原地。 第10章 于 季泠从小就是季家的宝贝,大名是奶奶起的,但一直没有一个像样的小名,因为家里人都亲昵地喊她宝宝,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所以当年季父的糖果品牌,起名叫“宝贝的糖”。 霍延霆最初到季家的时候,总是不习惯喊她“宝宝”,每次一喊就会脸红。 奈何季泠总是往他面前窜,他就别扭地喊“妹妹”。 那时的季泠很粘人,又娇气,软磨硬泡地终于让他改了口,于是全家都开始喊“宝宝”。 后来大概是因为霍延霆长大了,觉得喊“宝宝”不合适了,他就“宝宝”“妹妹”“季泠”地混着喊。 再后来,霍延霆上了大学,她就再也没听过他喊她宝宝。 耳边的这声轻唤,把季泠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从前。 她怔愣了一瞬,很快又回过神来。 因为她知道,霍延霆嘴里的“宝宝”,喊的不是她。 霍延霆一早就是定好要进恒安集团的,所以他大学后的每个暑假都在集团实习。 大概是他大三那年吧,季泠偷跑进他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他买的一条项链,闪闪发光的钻石像气泡一样在外框里晃动,她一眼就喜欢上了,最关键的,首饰盒里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给宝宝的礼物”。 她满心期待地等着,后来,她就在霍延霆的生日宴会上,看到那条项链戴在了另一个女生的脖子上。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他嘴里的“宝宝”,已经不是她了。 当年的那个女生,她只见过那一次,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就在一瞬间,她突然把“任梦迪”这个名字,和当年的那个女生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又是她,让霍延霆甚至愿意把和希庄园送给她。 季泠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逼仄的空间让她心烦意乱。 她把这些不爽归咎于喝醉的霍延霆,扒拉开他的手把他往远处推。 此时毫无知觉的霍延霆顺着惯性往一旁倒,没一会儿,季泠就听见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男人吃痛的闷哼。 等回到了季南公馆,季泠也不想管他,喊了齐叔出来安置醉鬼,就自己休息去了。 霍延霆第二天醒来,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他好久没有喝酒喝到断片过了,甚至连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揉揉脑袋,总觉得自己的头疼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他打开手机,就看见陈煜一早给他留的言,说是让他看看相册。 霍延霆不明所以地一点开相册,带着谢瑶笑脸的预览图就映入了眼帘。 他点开那个视频,只见视频里一半是谢瑶的笑脸,另一半是他醉酒萎靡的样子。 谢瑶笑着说:“霍总,怕你忘记,所以给你留个证据。一会儿季泠来接你哦,不免费哦,记得打钱。” 霍延霆看笑了。 他现在完全有理由相信,季泠把自己要买下和希庄园的打算告诉了谢瑶,所以谢瑶这才变着法儿地帮她赚钱呢。 要不怎么叫羊毛出在羊身上呢。 可转念一想到昨晚是季泠把他接回家的,他心里又觉得一阵烦闷。 他这三十二年的人生啊,最搞不定的就是季泠了。 霍延霆下楼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幸好今天是周六,怠惰些也无所谓。 霍延霆端起张妈给他准备好的解酒汤,一边喝一边四处张望。 齐叔一看就知道他在找季泠,就说:“小姐不久前已经出门了。” “没说去哪儿了?” 齐叔摇头。 不过比起这个,眼下有另一件事更重要。 “少爷,您看看这个。” …… 任梦迪这几天风头正盛。 一边是新晋影后,一边是威森新宠,还有霍延霆的宠爱锦上添花,她这几天挂在热搜榜上就没下来过。 经纪公司趁热打铁,一连接洽了几个合作等着她来挑,所以任梦迪一大早就赶到了公司。 只是她没想到刚一踏进公司大门,经纪人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梦迪,你快看看这个!” 这一大早的,任梦迪又登上了热搜榜,本以为是什么好事,结果却是一条爆料“霍延霆深夜携美女回家”的花边新闻。 霍延霆和她传绯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甚至昨天公开的采访视频上,她还暗暗秀了一番恩爱,谁知道转眼就爆了这么个雷。 任梦迪看了,只觉得顿时整颗心都凉透了。 她木然地往前走,可根本没人在意她的魂不守舍。 在经纪人看来,这个新闻又是一波热度。两人的绯闻一直都在,可霍延霆偏偏要选在任梦迪出国的时候带人回家,这不是上赶着让人骂吗? 这样一来,吃瓜群众自然是站任梦迪,他们坐享其成。 看到这条新闻的,还有宿醉刚醒的霍延霆。 他浏览着新闻,助理林阳就在一旁汇报:“公关部已经联系了网站下降热度,现在新闻已经从热搜榜上移除了,但自然热度还是存在。网上一些恶意中伤的发言我们已经留存证据,随时可以起诉,狗仔那边我们也派人接触了,正在了解消息来源。” 霍延霆皱着眉没说话,林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良久,他才声音冷肃地开口:“必须找到消息来源。另外,无论如何,网上不能出现和季泠有关的任何信息。” 林阳领了命去处理新闻的事儿了,他人一走,霍延霆就拨通了季泠的电话。 可提示音响了好久,电话那头都没有人接。 霍延霆不禁眉头一皱,说好的甲方无故不得不接听乙方电话呢? 第11章 暗 霍延霆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自己真是不该信了她的鬼话。 契约精神这种东西,季泠身上真是一点不沾。 电话挂断的时候,霍延霆一脸的不爽。 可当几分钟后季泠电话回过来的时候,铃声才刚响起,他就按下了接听键。 背景音有些嘈杂,季泠说:“我刚逛街呢,没听见铃声,怎么了?” 霍延霆一直皱着的眉头,突然就松开了。 交代得倒是挺快。 他嗓音低沉,问她:“去哪儿了?” 电话那边的季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和海商城。” 自家旗下的商场,霍延霆一听,安心不少。 “嗯,一会儿我去接你。” “知道了。” 季泠这次回来头一回没和他对着干,虽然只有短短几句,但也足以扫去他心里那点因为狗仔爆料引起的不快。 霍延霆处理完了手上所有的工作,看一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动身去接季泠。 当时她正在一家新概念香水店试香,店员很尽心地推荐:“您刚刚试的昆仑踏雪和风韵金桂是我们的新品,我们家的香味很清新,很适合您呢。” “让我想一想。” 这两款确实挺合她的心意,她都很喜欢,可是又觉得没必要都买。 正纠结时,她就听见了霍延霆的声音:“那就两款都包起来。” 看到霍延霆的时候,店员很明显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从柜台里取了新品去包装。 季泠回头看他,很是意外:“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么大个商场,他甚至没打个电话问一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霍延霆看着她,意有所指地说:“找人这么多年练出来的。” 季泠撇撇嘴,不说话了,知道他又在暗指过去那五年的事。 开车回季南公馆的路上,霍延霆忍不住又旧事重提。 “所以,之前的事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季泠又别扭地转头看向了窗外。 她倔强地什么也不肯说,他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最后,他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哥哥吧。我是你哥哥,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霍延霆今晚柔和的态度,总让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一切都没有变的时候。 她转头看的时候,正好撞进了霍延霆沉沉的目光里。 霍延霆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她笑了笑。 那一瞬间,季泠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她急忙转开了视线,掩饰自己眼神里的慌乱。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季南公馆。 夜晚的季南公馆,灯火通明。 季泠跟在霍延霆身后一走进大门,就听见了一道俏皮的声音:“霍大少爷,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快快从实招来,大晚上的去哪儿啦?” 眼前的那张脸,和记忆里那张鲜活的笑脸渐渐重叠在一起。 啊,是她啊。 任梦迪这时穿着拖鞋,带着围裙,手上端着一盘刚做好的菜,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站在霍延霆跟前。 几乎是视线撞上的一瞬间,任梦迪心里就确定了,此时霍延霆身后的那个女孩子,就是今天绯闻的女主角。 季泠很快就感受到,任梦迪那明媚的笑意,在看向她的时候夹杂了一丝敌意,就和那年霍延霆生日宴会的时候一样。 原来他们已经交往到这个份上了吗? 那她真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这么想着,季泠微微低下脑袋,一言不发地往楼上去了。 霍延霆见她闷着头往里走的样子,没来由就觉得,季泠这是不高兴了。 他连忙喊住她:“去哪儿?你不吃饭了?” “没胃口,别喊我。” 刚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 她转过身来,走到任梦迪面前,把霍延霆刚才结账买的两瓶香水塞进她手里:“霍延霆给你买的。” 第12章 夜 霍延霆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他紧紧盯着季泠离开的背影,可那丫头压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二话不说抬腿跟上去。 而任梦迪这时候提着那个礼品袋,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难怪那天霍延霆去机场接她的时候,说他找女朋友的事情不用她操心。 这么看起来,确实是不用她来操心。 她心里苦涩地往楼上望去,就看见霍延霆这时站在门口敲着门,尽管语气不好,可还是耐着性子说:“别任性,你先把门打开。” 和霍延霆认识这么久,除了五年前那一次,她还从来没见他这么耐心过。 只是,她莫名觉得这个短发女生很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时,齐叔走过来,“任小姐,要不请您先移步餐厅?” 任梦迪这才收回视线,跟着齐叔往餐厅去。 路上,“任小姐,您是客人,以后下厨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吧,您这样可太折煞我们了。”齐叔惶恐地说。 虽然齐叔字字句句都把自己放在下人的位置上说话,可任梦迪却是不敢拿他当下人看的。 谁不知道在这季南公馆里,除了霍延霆,说话最有分量的就是齐叔。 她忙说:“齐叔您也太跟我客气了,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还拿我当客人呢?那我可要伤心了。” 齐叔一听,只笑笑,没接她这套近乎的话。 等齐叔给她倒了水回来,任梦迪就忍不住打听,“齐叔,刚刚那位小姐是?” “这个呀,还是等一会儿少爷来亲自跟您说吧。” 而此时的霍延霆,又被季泠反锁在了门外。 俗话说得好,先礼后兵。 他忍下心里的不爽,“别任性,你先把门打开。” 季泠此时就靠在门的另一侧,可就是不想搭理他。 她怎么就任性了?帮他讨好喜欢的女生,这叫任性? “又怎么了?” 还又怎么了? 既然这么不耐烦,还待在她门口瞎叫唤什么? 哄了两句,霍延霆就没了耐心,他沉下嗓音来,带着警告的意味,“季泠,给你三秒钟,开门。” 呵,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可她没想到,精准的三秒钟之后,门锁处突然传来“咔嗒”的开锁声。 她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霍延霆就推门走了进来。 她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脚下还没站稳呢。 “啊——!” 季泠认命地闭上了眼,突然间就有人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前一带。 再睁眼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埋在了宽大的胸膛里,后腰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托着,让她不得不紧紧贴着眼前的人,她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沉沉的香味,就和那个时候一样。 遗忘已久的记忆,在这个时候陡然鲜明起来。 那些缠绵的细吻,那些低低的诱哄。 季泠只觉得“轰”地一声,脸颊发烫,心跳也没来由地加快。 霍延霆皱着眉放开她,就见她呆愣愣地垂着眼眸。 “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小心一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季泠回过神来,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忙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抿抿嘴唇,“小不小心的,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男人沉沉的声音里满带着不满,说话的时候,季热的气息似乎就扑在她耳边,“我送你的东西,你就这么随意地送人了?季泠,胆子不小啊,嗯?” 霍延霆这会儿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腕,季泠只觉得他说话的时候,手上用了力,捏得她手腕生疼。 她疼得眼底微红,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女朋友就在楼下呢,让人家一个人等着不好吧?” 霍延霆直接把她拽出房间,强硬道:“既然知道,就别在这个时候跟我闹。” 第13章 骑 季泠几乎是被霍延霆半拖半拽地拉去了餐厅。 路上她气得眼底通红,可就是挣脱不开霍延霆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 她很气,也想不通。 既然来的是他女朋友,她给他们留出二人世界不香吗? 怎么?他和女朋友和和美美吃饭,还非得抓个人在旁边看着他们恩爱不可? 她说了自己没胃口,他为什么还要强迫她? 季泠越想越气,扑过去在霍延霆抓着她的那只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发了狠地用力咬,偏偏霍延霆就像块石头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还是齐叔看见了,连忙过来拉她:“小姐,您怎么……您快松口,少爷都流血了!” 季泠这才松开嘴,瞪着一双比兔子还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霍延霆的手背向外渗出鲜血,齐叔见状,连忙去取医药箱。 他却只是把季泠按在椅子上,“给我老实坐下吃饭,如果你之后还想要外出自由的话。” 好啊,还用她的人身自由做威胁了。 季泠气死了,可是又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坐着不动,抬头盯着他表示抗议。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较着劲。 任梦迪左右看看两个人,这才起身走到霍延霆身边。 她亲昵地挽住霍延霆的胳膊,把男人往后拉了拉:“你怎么样?手疼不疼?” 刚才,她可是清清楚楚地听齐叔喊了“小姐”,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位,就是那个让霍延霆找了五年的季家大小姐,季泠。 难怪她会觉得眼熟。 虽然当年只在霍延霆生日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可季泠,属实不是那种让人看过就忘的长相。 见霍延霆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就劝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呀?你想让季泠来吃饭,好好说不就好了,干嘛非得闹得这样不开心。” 霍延霆听了,冷哼一声,“闹得不开心难道是因为我?” 他这话,显然是在说季泠的不是。 季泠立马带着哭腔说:“当然是因为你!都怪你!” 齐叔这时候去了药箱过来给他包扎,霍延霆才借机坐下来。 任梦迪就乖巧地坐在他身边,低声劝他:“女孩子都喜欢听软话的,季泠都气哭了,就委屈委屈你先低个头呗?” “他是你妹妹,你让着她一点嘛。” “她好不容易回来,你也不希望她又被气走吧?”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劝动他了,霍延霆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你肠胃从小就不好,别任性,先吃饭。” 呵,还真是任梦迪说什么,他听什么。 肠胃不好?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她早就调理好了,也不知道他的脑子都用来记什么事了。 这会儿齐叔还在给霍延霆清理伤口,季泠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她索性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随便扒拉了两口,就起身走了。 霍延霆见状又要追上去,任梦迪急忙拉住他。 “这真的是季泠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楼上传来巨大一声关门声,霍延霆这才无奈坐下来。 他答:“前几天被我抓回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你怎么来了?有事?” 任梦迪给他盛了碗汤递过去,“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 “有事说事。” “嘁,真冷漠,不过也确实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啦。” 任梦迪转头看着霍延霆那一脸头疼的样子,想想他这一晚上恨不得把季泠放在眼皮子底下的表现,她解语花似的,凑到他面前去。 “延霆,你把季泠看这么紧,应该是怕她又偷跑了吧?” 霍延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任梦迪了然地笑笑,“我也不白找你帮忙,不如我给你支个招儿吧?” …… 季泠气得正在房间对着枕头撒气的时候,突然有人敲了门。 她以为又是霍延霆,直接当做没听见。 可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温柔的声音:“季泠,可以开个门吗?我是任梦迪。” 她来干什么? 季泠坐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开门。 她这会儿还气着呢,虽然开了门,但并没有让任梦迪进来的意思。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有事吗?” 任梦迪把那个装了香水的礼品袋递回来。 “延霆他不太会和女孩子交往,刚刚是他太粗暴了,我代他向你道个歉,你别生气。这两瓶香水,就当做是向你赔礼道歉的,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季泠一听,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任梦迪就一直维持着递袋子的动作,见她迟迟不接,忍不住又喊了她一声,“季泠?” 季泠抿抿唇,“我不要,你拿走吧。” 说着,她低头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她看见任梦迪的另一手上,拿着一把老式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一只兔子玩偶挂件。 那是和希庄园别墅的钥匙,那只兔子,是她当年亲手挂上去的。 第14章 士 任梦迪眼看着原本打算关门的人,突然间盯着她的手不动了。 她笑笑,大方地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我原本还觉得奇怪呢,这钥匙上怎么会有个这么可爱的兔子挂件,看样子是你挂上去的?” 季泠没答,只微蹙着眉,问她:“这个钥匙怎么在你这里?” “延霆给我的呀。” 任梦迪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个钥匙本就该是她的似的。 季泠终于不再说话,藏下心里的失望,关上了房门。 任梦迪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无奈地耸了耸肩。 她下楼的时候,霍延霆正坐在客厅里。 她摇曳生姿地走过去,屈起一条腿,贴着霍延霆坐下,一只手闲适地支着脑袋看他。 她今天穿得性感,这会儿懒懒靠在沙发里,将贴不贴地靠在他身边。 “小公主我帮你哄了,不过好像效果不太好。话说回来,她之前去哪儿了?” 她等了一会儿,可霍延霆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脸色难看地盯着季泠房间的方向。 突然,他转头看她,“送你回去?” 杳杳星夜,适龄男女,任梦迪总觉得他的语气里充满暗示。 “好啊。”她欣然回应。 …… 第二天,季泠又跟着谢瑶外出看房了。 谢瑶总觉得她今天好像很心急,表情也不太好。 吃晚饭的时候,谢瑶终于无奈说道:“要我说,你也别看什么房了,看再多哪有季南公馆好?季南公馆本来就是季家的,为什么是你在这里到处看房?季大小姐,你支棱起来啊,不爽就把霍延霆赶出去呀。” 季泠一想,有道理啊! 看着季泠脸上终于放晴了,谢瑶也笑:“好了,开心了就赶紧吃饭。” 季泠这才笑笑开始吃东西。 吃完晚饭,两个人沿着和安街散步消食。 阔别五年,这里变了很多,季泠总觉得不太习惯。 就在这时,不远处猛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随即就是碰撞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就看见路中间两车相撞,中间似乎还有一辆电瓶车。 季泠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和安街暖黄的灯光突然变成了那年鲜红的火光,遍地的碎片和残骸仿佛刺进了眼睛里。 她身形一晃,谢瑶急忙扶住她,“怎么样?没事吧?” 她耳边模模糊糊地听不清声音,可在这样的喧闹里,孩子的哭声却异常清晰。 车祸后的残骸里,有个小女孩正坐在昏迷的女人身边无助地哭。 她几乎是下意识推开谢瑶跑到孩子身边,把孩子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把她带远了些。 她一边擦去孩子脸上的眼泪,一边柔声安慰道:“宝宝不怕,没事的,不哭了。” 谢瑶连忙追过去,季泠这会儿回过神来,把孩子交给她:“孩子你抱着,别让她看现场了,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嗯,交给我,你去吧。”谢瑶理解地点头。 谁又能想得到呢,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季泠,其实是个医学生。 现场一男一女两名伤患,伤得格外严重。 原本男人还在驾驶座上,这会儿已经被围观群众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拖到了一边。 倒在地上的女人,是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此时无意识地倒在一边,她伸手一探,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当机立断,立即着手开始心肺复苏。 季泠一边给孩子母亲做着心肺按压,一边抬头试图去看另一名伤者的情况。 就在这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从她身后迅速经过:“男士那边交给我。” 和安街霍边的配套设施很齐全,很快,救护车就来了。 把伤患送上救护车之前,季泠说:“女性伤患盆骨怀疑骨折,救护车到达前心肺按压十分钟基本恢复呼吸了。” 小女孩挣脱谢瑶的怀抱,哭着追了上来,没办法,季泠只能抱起她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最后,等两名伤患都进了急诊室,季泠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女孩在她怀里抽泣不止,季泠好不容易哄好了,这会儿也哭累了,就慢慢窝在她怀里睡着了。 “是……季泠吗?” 她一回头,入眼是一张熟悉的脸,她惊喜地喊:“单明乐!” 季泠这时才想起来刚刚和她一起照顾伤患的另一个人,原来是他。 …… 而此时的霍延霆,刚刚拨通季泠的电话。 “喂?”电话那边,响起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拨错电话。 “你是?” “哦,我是和安街派出所的民警,和安街刚刚发生了一起车祸,手机落在现场了。” “啪”,他手里的钢笔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地上。 第15章 怎 季泠和单明乐谁也没有想到,两个人的重逢居然是在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情况下。 单明乐冲她笑了笑,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这是刚刚那位女伤患的孩子吧?没想到你现在居然也会照顾孩子了。” 季泠一听他那口气,就觉得他是要抖自己的黑历史了。 她忙说:“干什么?你小瞧我?” “怎么敢,我只是担心一会儿你又要和小朋友抢糖吃了。” 说着,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一根棒棒糖来,特地在季泠面前晃了晃,才塞进小女孩的衣兜里。 季泠被他说得一囧,小声嘟囔:“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拿出来说……” 单明乐的父亲是恒安集团的法务顾问,所以两个人从小就认识。 那年季泠刚刚小学毕业,季父说要带他们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然后就带着季泠和单明乐,还有几家年龄相仿的小朋友,到福利院给孤儿小朋友送温暖。 那时候“宝贝的糖”很受小朋友欢迎,去福利院的时候,小朋友们都高兴坏了。 可谁也没想到,原本的送温暖活动,最后却因为季父把一个绑了白色蝴蝶结的星空棒棒糖送给了其他小朋友,惹得季泠哭得停不下来。 不明所以的季父只好佯怒说,小学毕业的“大朋友”还在和小朋友抢糖吃。 看着季泠那窘迫的样子,单明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小心地瞥了季泠一眼,试探道:“不过说真的,季泠你也真好意思,当初我可是为了你才学的医,结果我出国一趟回来,我爸说找不着你人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说这话的时候,单明乐心里其实也一个劲地在打鼓。 为了季泠改学医的话,他明里暗里说起过很多次,谁还不知道背后就是一句“我喜欢你”呢。 可是很遗憾,她好像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就像现在,他一个人说得起劲,可季泠却在一边皱着眉头,愣着不说话。 他伸手在季泠眼前晃了晃,“喂,季泠,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单明乐,你看这个。”季泠一脸严肃。 他顺着季泠的视线看去,只见小女孩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可撩起的衣角下却是一片淤青。 单明乐皱了皱眉,“难道是在刚刚的车祸里受伤了?” “不对,你看这里,淤青发黄,不是今天留下的。” 单明乐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急急忙忙跑来一个人,一把推开了季泠和单明乐,把小姑娘抢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脱小姑娘的衣服,你们要不要脸!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当今社会,玩这种自说自话的把戏的多了去了,季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位先生,有什么话,你先把小朋友放下来再说。这里是医院,到处都是监控,我们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之前一直在睡的小姑娘,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她揉着眼睛看看抱着她的男人,“爸爸……” 声音虽小,但季泠还是听见了。 男人却冷哼一声,“谁知道喽。到时候你们这一男一女谎称是孩子父母,带孩子去干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是听到了男人的质疑,小姑娘软糯地说:“爸爸,阿姨不是坏人,阿姨……刚……帮……” 小姑娘的话语突然断断续续起来,之前还好好的,这会儿却突然流了鼻血。 单明乐一看就觉得不好,“孩子父亲,我们真不是坏人,你女儿现在的症状很可能是因为颅脑损伤,你先送孩子去检查一下吧。” 男人听了,却大手一把擦去孩子的鼻血,“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流个鼻血嘛!”他一边擦着女儿不断流下的鼻血,一边小声说,“和她妈一样是赔钱玩意儿,她妈还不知道要花我多少钱呢,还给她看……” 小姑娘这会儿显然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在男人怀里东倒西歪的看着就有昏迷的症状。 季泠见状不对,急忙抓了一个路过的护士,“那个小朋友可能在刚刚的车祸里受伤了,你们送她去检查检查吧。” “有什么好查的!不准查!” 也不知道那一瞬间季泠哪儿来的勇气,她冲上去把孩子抢了过来,护士一看也知道孩子的情况不对,连忙去联系急诊科和儿科医生,单明乐则趁机先去检查孩子的情况。 孩子父亲一愣,回过神来要去抢孩子,可季泠却拦在中间说什么也不让。 男人顿时失去耐心,用力推了季泠一把,“你给我让开!” 季泠脚下一个踉跄,眼见着就要倒地的时候,却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霍延霆盯着那个心急又愤怒的男人,声音冷得掉渣,“法治社会,居然还有人敢大庭广众之下行、凶。” 第16章 敢 或许是太过于熟悉,季泠这会儿单是听着霍延霆的声音,也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霍延霆说完转头看她的时候,季泠也正抬头看向他。 他皱着眉头,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倒是还算柔和,“受伤没有?” 季泠乖巧地摇摇头,霍延霆这才放开她。 那边的男人一听霍延霆的话就慌了。 “你……你别血口喷人啊!什么行、凶!她人不是好好的嘛!胡说什么!” 季泠就看见霍延霆眯了眯眸子,随即阴沉着一张脸向孩子父亲走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他。 她原本只是拉着霍延霆的胳膊,可他往前走了几步,手一滑,最后就成了直接拉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居然一片冰凉。 霍延霆微微一愣,却在季泠即将放手的时候反握住了她的手。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急诊医生已经对孩子做完了初步检查,孩子果然是存在颅脑损伤,这会儿意识水平低下,很可能有颅内出血,必须开颅。 护士赶紧拿了知情同意书过来找父亲签字,可这父亲却死活不肯签。 季泠急得不行,颅脑损伤这种事,一分钟都拖不得,谁也不知道这一分钟的耽搁,会带来什么不可逆的结果。 季泠当即就冲那男人喊:“你不就是舍不得出那些医药费嘛,我来出还不行嘛,你快签字啊!” 那男人一看季泠急了,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我的女儿,我想签就签,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既然你钱多,不如帮我还个债,那我现在就签字。” 每到这种时候,季泠就格外痛恨家属知情同意书这东西。 因为世界上就是会有这种不负责任的家属,把家人的生命视若儿戏。 这时,“不签就不签吧,”季泠猛地转头看向出声的霍延霆,只见他神色淡然,“护士,刚刚那孩子身上的伤你也看见了,是家暴造成的吗?” 医院里每天都能遇到这样的情况,护士实话实说:“看起来很像,孩子还有肋骨骨折。” 霍延霆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可细看之下,那抹笑里一点温度也没有。 “既然这位先生不愿意让孩子手术,那就请医生先给孩子验个伤吧。等你们验完了,结果交给恒安集团法务部,他们会处理的。” 恒安集团?法务? 男人一听就慌了。 “你……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啊!” 霍延霆轻蔑的眼神就像是看蝼蚁一般,扫了他一眼:“问得真早。签字和法院传票,自己选一个。”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男人终于是慌乱地签了同意书,护士赶紧拿了去准备手术。 男人签完字后,还舔着脸问:“这下行了吧?我签字了,你可不能再为难我了。” “哼。” 霍延霆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另一侧的通道。 只见一队驻院民警匆匆赶过来,领队民警很是客气地和霍延霆握了手。 “霍总,这大晚上的不知道有什么事劳烦您?” 霍延霆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然战战兢兢的男人,询问道:“那个男人家暴,孩子现在昏迷中,有颅内损伤,他不愿意签手术同意书,这构成故意伤害吗?” 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男人家暴造成的孩子颅脑损伤呢。 可是,谁又知道呢,毕竟也没人能证明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民警也不是法官,这时候有些为难:“这……” “另外,他在医院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构不构成寻衅滋事?” 驻院民警,最恨的就是在医院闹事的,他当即肯定:“情况属实的话,自然。” “我什么时候寻衅滋事啦!你不是说只要我签字了就不为难我了嘛!你这人怎么……”男人急得大喊,冲过来要找霍延霆算,却被民警拦下了。 霍延霆幽幽看他一眼,“孩子母亲还在急救,孩子也可怜,这个案子,恒安法务部愿意提供无偿援助,有需要随时联系。” 男人一听,终于知道霍延霆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了。 他急忙在后面道歉求饶,可霍延霆只说:“有话就和民警说。” 说完,他就直接拉着季泠走了。 两人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喊了季泠一声。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单明乐。 单明乐追上来后,还客气地和霍延霆打了个招呼。 他低头看着季泠,眸子里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她。 “你这次回来,应该不会再走了吧?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 可还不等季泠回答,霍延霆就冷着脸直接招呼了一句:“上车。” 季泠只好说:“回头联系。” 回季南公馆的路上,季泠总觉得车上的气氛不太对,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觉得自己有些心虚。 她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霍延霆没答,一路上都臭着一张脸。 知道他这会儿还在生气,季泠缩了缩脑袋,不再说话了。 霍延霆原本是打算晾着季泠的,可是夜渐渐深了,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放不下。 他起身去敲季泠房间的门,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来开。 推门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 他眉心一紧,皱着眉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最后,居然在书房的沙发里找到了人。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就看见季泠这时候额头布着细密的汗珠,嘴巴里念叨着什么,一看就是做噩梦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蹲下身来,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季泠,醒醒。” 他就那么盯着她,看着她紧闭的眼角突然流下泪来。 霍延霆一愣,随即条件反射似的,俯过身去温柔地抱住她,“宝宝不哭了,哥哥在。” 梦里的人没来由地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第17章 妄 霍延霆一愣,显然没想到季泠这个时候会下意识地伸手抱他。 都说人在黑暗里视觉受限的时候,其他的五感就会变得异常灵敏。 就比如现在,霍延霆能清晰地闻到季泠身上那股清甜的味道,细闻起来,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奶香。 他总觉得这股味道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可细想又想不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他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只是他现在这俯身拥抱的姿势实在不怎么舒服,他干脆把季泠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 他动作很轻,却又行云流水,就像早就习惯了一般。 书房里没开灯,月光穿过窗户照进来,在季泠长长的睫毛下打下一片阴影。 霍延霆就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又掉下一颗眼泪来。 他轻轻用手擦去,又捏了捏她的脸蛋:“明明心里怕得不行,还那么积极往车祸现场钻,真是长本事了。” 他想起自己医院去接她的时候,当时那个孩子父亲正在胡搅蛮缠,所以可能连季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手在颤抖。 霍延霆就那样抱着她坐了好久,一直等到她看起来终于不再做噩梦了,才把她抱回房间。 他把季泠放到床上的时候,突然听见她软软的声音:“哥哥……” 他一愣,转头看去,只见季泠朦胧地半睁开眼,看见是他,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霍延霆就那样呆呆地在季泠床前守了好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季泠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房间,一时间还觉得纳闷,昨天晚上她明明后来跑去书房睡了,怎么醒来居然在自己房里? 她若有所思地走到餐厅,霍延霆已经在吃早餐了。 齐叔当时正在和他说话。 “少爷,您昨晚又没睡好吗?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霍延霆的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手里的财经时报,随口“嗯”了一声。 季泠听见,愣了一下,秀眉一蹙,该不会昨晚那个梦是真的吧? 她正想着,齐叔看见她来了,赶紧帮她拉开了座位。 坐下后,她的眼神就一直往霍延霆身上飘,试图从他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来。 可霍延霆不动如山,不露一丝破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延霆突然掏出一只手机来,“手机拿去。” 季泠这时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她居然把手机丢了。 她伸手要去拿,可霍延霆却在这个时候又把手收了回去。 “你的手机是我帮你找回来的,难道没点表示?” 表示? 她脱口而出:“谢谢。” “还有呢?”霍延霆不满道。 “还有什么?” 就在这时,季泠的手机突然进来一条信息。看看时间,以往差不多这个时候,她该给Linda打电话了,所以这会儿消息进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Linda发来的消息。 季泠心里一急,“你快把手机还给我!” “谁的消息,这么紧张?” 季泠下意识想掩饰,“谁紧张了!” 没想到听她这么一说,霍延霆顺手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既然不是紧张,那就等吃完早餐再说,不急。” 这人真是…… 气死她了! 季泠气呼呼地说:“霍延霆,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霍延霆一听,轻飘飘地说:“庄园不想要了?” “……” 他抬眸的时候,就看见季泠正生气地盯着他看。 只不过,虽说是生气,可季泠那样子看在他眼里,他总觉得她就像个小包子,软软的,任人拿捏。 霍延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因为心情愉悦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放下咖啡杯,突然说:“其实也不难,来,叫声哥哥,我就把手机还给你。” 季泠没做声,眼神里却更加生气了。 偏偏这个时候消息又来了,手机响了一下,霍延霆看了一眼。 “看这样子,是有急事?” 要论无耻,季泠绝不是霍延霆的对手。 最后,她很不情愿地咬着牙喊:“哥哥。” “这下行了吧?手机快还我!” 霍延霆也不再逗她,挑了挑眉,把手机递过去。 季泠一抓起手机就跑了,早餐也不吃了,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 她离席后,霍延霆就给助理林阳打了电话。 “帮我约一下单律师吧,让他十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阳觉得奇怪:“霍总,是有什么事吗?之前新闻的事情,我们处理得还是挺顺利的。” 言下之意,据他所知,目前似乎没有什么大事,是需要惊动单大律师的。 单明乐的父亲单致远,是恒安集团的法务顾问,他带领着整个恒安法务部,手下有一个完整的团队,团队里不论单拎出哪一个来,都是战力十足。 可霍延霆甚至没听林阳把话说完,就已经挂了电话。 得,大老板的命令不容置疑。 季泠再下楼来的时候,霍延霆正准备出门。 季泠这会儿显然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打扮,霍延霆就直接问:“去哪儿,我送你。”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目前手边要用钱的地方多,能省一点是一点,也就没拒绝。 “去人民医院。” “放心不下昨天那对母女?” 季泠心里确实是担心的。一来不知道孩子手术情况怎么样,二来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父亲会不会又做出什么来,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季泠点头:“昨天说了要付孩子的治疗费用,我先去把钱交了。” 霍延霆也不多说,只嘱咐了一句:“需要用钱的地方告诉我。” 半路上,他又状似无意地提起:“单明乐和你联系过了?” 季泠当时正在回消息,也没多想,随口回道:“嗯,晚上我就不回家吃饭了。” 霍延霆一听,眸色里有些不满,可也不好多说什么。 很快,车就到了人民医院。 季泠这会儿一心记挂着昨晚那个孩子,主要还是不想和霍延霆待在一起,于是车还没停稳,她就急着去开车门,结果冷不防被霍延霆整个人拽了回来。 “急什么,先等车停稳。” 好不容易车停下了,她正准备下车,却又听见他说:“你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男孩儿挺可爱的,和你挺像。” 第18章 想 季泠一听,顿时愣在了原地。 她心里慌乱得不行,猜不透霍延霆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急忙敛下眸子,生怕又让他看出什么来。 霍延霆却在这时说:“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小孩子了?” “啊?”季泠茫然。 “昨天车祸的那个小姑娘也是,我看你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了,事后又那么关心,喜欢小孩?” 季泠暗暗松了口气,“小朋友多可爱啊,纯真无邪,干干净净的。” “是吗?” 霍延霆的语气听起来多少有些揶揄,季泠怕他又说什么,急忙丢下一句“我走了”,就往住院部去了。 等季泠走了,林阳就问:“霍总,我们现在去公司吗?” 霍延霆:“嗯,我去公司,你下车。” “啊?” 说完,林阳又很快反应过来,霍延霆的意思,应该是让他去跟着季泠。 可就在他准备下车的时候,却又听见霍延霆说:“算了,我去吧,你到停车场等我。” “……好的,霍总。” 害,谁让他是老板呢? 人民医院,季泠也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对医院多少是有些心理阴影。 她这会儿站在大门口,一脸无措的样子,只不过,完全是因为人太多了。 她正准备去导医台问问,就看见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的单明乐,欢快地冲她挥着手跑了过来。 季泠很无奈,说实话,他这个样子,真的很难让患者信任起来,看起来太不稳重了。 单明乐一看她的神情,就说:“季泠,不准在心里说我坏话。” 季泠被拆穿了,也无所谓,“行,那我当着你的面说,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让人放心地把命交到你手上。” 单明乐笑,“我也不敢。不过,你没听过这个说法吗?我现在虽然没有治病救人的能力,可是我能摇人啊。放心,万一哪天你病得要手术了,我给你摇我们医院最厉害的教授来。” “呸呸呸,乌鸦嘴。”季泠瞪他一眼,“我谢谢你哦。” 单明乐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就在她觉得奇怪的时候,他伸手飞快地揉乱了她的一头短发,惹得季泠气得追着他到处跑。 霍延霆这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嬉笑着离开了。 呵,他还真以为季泠是放不下昨晚的那母女二人,才大一早地就往医院赶。 敢情是急着来见小竹马的。 他冷哼一声,沉着一张脸转身走了。 林阳原本以为自己要等好久,甚至做好了万一一会儿来不及十点赶到公司,提前给单大律师致电赔礼道歉的准备,可没想到霍延霆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是……为什么老板回来之后,心情突然不好了呢?那一张脸阴沉的哟。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单明乐目前是人民医院的规培生,所以医院里的事情他基本上都打点好了。 季泠也是从他那里了解到,昨晚的那对母女,虽然从目前来看手术都很成功,可因为存在不同程度的脑损伤,母女两人都还在昏迷中,需要进一步观察。 “那……除了孩子父亲,联系到他们的家人了吗?”季泠问。 “嗯,联系过了,那边。”单明乐指了指重症监护室外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孩子外婆。其实孩子奶奶那边我们也试着联系过,不过很可惜,和孩子父亲是一个态度,一听到医药费就直接挂了电话,更别说来看一眼了。” 季泠觉得很唏嘘,实在不明白这样的婚姻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每天只在固定时段开放探视,此时距离探视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老奶奶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外,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季泠走近了,才发现老人正在无声流泪。 或许是因为触景生情,季泠原本还打算和老人家聊两句,这会儿却说:“单明乐,你去和老人家说吧,让她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 察觉出季泠情绪不太对,单明乐也不含糊,当即应下。 季泠这时候又补了一句,“别说是我个人支付的医药费。” “为什么?” “我怕她觉得有心理负担,也担心孩子父亲又以此为由为难她。” 单明乐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笑,这才是她认识的季泠,善良又贴心,总能给人抚慰。 只不过,她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实在不合适。 他用力捏了捏季泠的脸蛋,趁机提起她耷拉的嘴角,“知道了,交给我吧。我的大小姐,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好吗?去那边等我。” 被他这么一闹,季泠果然不再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揉着自己被捏得生疼的脸蛋。 季泠原本今天来就是为了来看看母女二人,现在人也看了,她就准备走了。 一听说她要走,单明乐不乐意了。 “季泠,你不是来陪我的吗?怎么我还没下班你就要走啦?” 季泠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是来陪你的啦?而且你也说了,你还有工作,你有事做,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呗。” 说完,也不管单明乐继续说什么,她直接说了一句“晚上见”就走了。 只是季泠都走出去好远了,单明乐还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一旁护士站的护士忍不住说:“单医生,别看啦,人都走没影儿啦。” 单明乐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去了。 大概是因为晚上约了季泠的缘故,单明乐自从她走后就是一整个归心似箭,恨不得立马就下班。 于是下班时间一到,他就抓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不过时间凑得也好,他和季泠几乎是前后脚到的餐厅。 知道季泠喜欢安静,他特地挑了个氛围感很好的西餐厅。 两个人坐下来,单明乐一抬头,就看见餐厅门外走进来两个熟悉的人。 他立即低下头,默默祈祷那两人看不见他。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单致远一走过来就看见了他和季泠。 “明乐,小泠?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季泠闻声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单伯伯,这么巧。” “既然这么巧,那不如一起吧。”霍延霆淡然地说。 第19章 他 季泠一听,诧异地转头看他。 什么就“不如一起”啊? 而且世上哪有这种巧合,她刚出门吃个饭,就在餐厅遇见他了。 单明乐心里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可是亲爹在这儿压着呢,他正想着该如何婉言拒绝,就听见季泠说:“不合适吧?你和单伯伯应该还有事要谈吧,我和单明乐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霍延霆一听,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打扰你们了?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泠一胳膊肘打断了。 他就看见季泠这时拧起一双眉,眼睛瞪得圆圆地扭头瞪着他,嘴里还轻声骂骂咧咧的。 霍延霆突然没来由地觉得心情很好。 他转头看向单明乐,“不好意思,我家妹妹脾气比较暴躁。” 霍延霆这才发现,单明乐正一脸宠溺地盯着季泠看,那样子,显然满心满眼的都是她。 “啊?有吗?我觉得,挺可爱的呀。”单明乐看着季泠笑眯眯地说。 霍延霆突然觉得自己心情又不好了。 还是单致远这个时候一锤定音,“吃饭的时候不谈公事,大家也难得碰上,那就一起吧。” 最后,四个人还是坐在了同一张桌上。 点餐的时候,霍延霆点完了自己的,就想着帮季泠的也一起点了,毕竟季泠的口味喜好,他很熟悉。 他刚准备开口,就听见单明乐说:“季泠,你喜欢喝番茄汤对不对?我帮你点了?” 季泠这会儿还在翻菜单,想着反正自己本来也要点,就随口说了“好”。 “你牛排要七分熟?” “嗯。” “配菜要芦笋对不对?” “对。” “小食来点什么?黑松露薯条?” “好。” 单致远就在一旁默默看着,末了忍不住笑骂道:“臭小子,怎么不见你对你爸我这么上心?” 单明乐一脸嫌弃:“爸,你和她哪能比呀。” 得,怕是亲爹连季泠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还是季泠贴心地说:“不好意思单伯伯,我们光顾着自己点了,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听见季泠这么说,单明乐才装模作样地看向单致远:“爸,你吃什么?” 单致远摇了摇头,男大不中留啊。 他正想和霍延霆吐槽两句,转眼就看见霍延霆此时沉默地坐在一旁,虽然和平时一样话不多,可莫名让人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霍延霆这会儿用手机掩饰着,单致远就问:“怎么,公司还有事?还是林阳又把事儿办砸了?脸色这么难看。” 单致远到底是长辈,就算是霍延霆,也不得不稍稍收敛,“一点小事。” 吃饭的时候,霍延霆默默地把自己餐盘里的牛排都切成了容易入口的小块,正打算递给季泠,却被单明乐抢了先。 季泠杯子里的水空了,他刚准备给她倒水,又被单明乐抢了先。 季泠嘴边沾了酱汁,他刚要把纸巾递过去,单明乐再次抢在了他前头。 最后,那张纸巾被霍延霆揉成了一团攥在手里。 作为桌上唯一的长辈,单致远一边吃一边和季泠聊了起来。 “小泠这几年去哪儿了?一声不吭的,害得延霆好找。” 季泠有些心虚,只说:“去国外散了散心。” 单致远也不怀疑她说的,只是点点头,“保持心情舒畅很重要,但也别忘了和家人说一声,免得家人担心。” 如果这话是霍延霆说的,季泠八成是不会听,可是单致远说的,季泠乖乖地低下头认错。 “对不起单伯伯,下次不会了。” “嗯,小泠有男朋友了吗?” 孩子成家,大概是所有家长们的共同心愿,餐桌上总避免不了这些话题。 季泠实话实说:“还没有呢。” “没事,不着急,小泠这么优秀,少不了追求者,就是你哥哥得费点心,给你把把关。” 之前一直沉默的霍延霆,这会儿终于开了口:“我哪儿做得了她的主。” 单家和季家是世交,两家一直有来往,可是如今季父季母去世了,和小辈们坐在一起,单致远也就抬出了家长的架子。 他没好气地对着霍延霆说:“还有你,都多大的人了,也是时候成家了,也不说给弟弟妹妹们树立个榜样。” 眼下气氛到了,霍延霆只能听着单致远的说教。 话又说回来,大概也就只有单致远,会这样操着这份父母的心。 只是单致远这话刚刚说完,单明乐就乐呵呵地说:“爸,你这话别带上我,我已经有目标了。” 单致远却压根懒得理他,接着问霍延霆:“对了,你和那个任梦迪,关系到哪一步了?该结婚就结婚,别老整出些幺蛾子来。” 这个幺蛾子,说的自然是前几天霍延霆深夜带美女回家的新闻。 单明乐本来也想八卦八卦这件事,可细细一想,短发,美女。 他突然看向季泠:“新闻上那个女生,该不会是你吧?” 季泠却是一脸茫然:“什么新闻?什么是我?” 即便如此,单明乐也还是明白过来,那个女生肯定是季泠,“害,闹了个乌龙。” 单明乐随即把前几天的新闻翻出来给季泠看,她一看,才发现网上居然有这么多骂声。 她突然转头看了霍延霆一眼,可霍延霆却安心吃着牛排,脸上没有一点情绪。 算了,反正挨骂的也不是她,她担心什么? 单明乐就问:“延霆哥,任梦迪看到这个新闻没误会吗?你要不要跟她解释解释?” 霍延霆的语气很随意,“她知道。” “哦,但是媒体那边是不是也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毕竟她混娱乐圈,这些事情会不会影响到她?” 单明乐原本只是想八卦八卦,没想到霍延霆却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他:“这么关心任梦迪?怎么,你喜欢她?” 霍延霆这会儿心情算不上好,语气冷冷的,单明乐一时间以为这是他的威胁。 他忙摆着手解释:“不不不,延霆哥你别误会,谁不知道任梦迪是你的呀。谁敢和你抢女人?” 季泠一听,微微垂下眼眸。 霍延霆也没否认,只说:“吃东西吧,再不吃要凉了。” 第20章 的 单明乐的嘴是被霍延霆这么一说给堵上了,可到底是堵不住单致远的嘴。 接近尾声的时候,单致远又象征性地催了几句,又说:“倒是延霆,可别到时候抱着一颗老父亲的心,对妹妹舍不得松手啊。” 霍延霆没什么表情地接:“到时候,怕是我留也留不住。” 一顿饭,最后在表面的和谐下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季泠和霍延霆两个人都心情不佳,车里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延霆才突然出声问:“喜欢单明乐那样的?” 季泠当时在出神想些什么,没听清,“什么?” 她转头看向霍延霆,可车内昏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说:“我看单明乐好像挺喜欢你的,不考虑考虑?” 季泠一滞,没想到霍延霆开口居然是要把她往外推。 她气不过,随口怼了一句:“怎么了?我待在家里碍着你和任梦迪恋爱了?” 霍延霆听了之后,居然一句话没说,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路。 到家之后,季泠直接一头埋进了房里,那样子,就连齐叔看了,也知道她是心情不好了。 齐叔忍不住问道:“少爷,小姐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霍延霆看了一眼她房间的方向,“她回来的这段时间,您见她有哪一天是开心的?” 齐叔算是听出来了,霍延霆心情也不好。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季泠这天晚上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她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这次就不该回来,不回来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可转念一想谢瑶之前和她说的话,又觉得气不过。 对啊,季南公馆是她季家的房子,凭什么霍延霆在这里住得这么舒心,她要在这里受气? 季泠越想越气,最后决定下楼喝杯水。 这个时候夜已经深了,公馆一楼黑漆漆静悄悄一片。 季泠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房的时候,却发现书房这时候还亮着灯。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推开门,就看见霍延霆这会儿闭着眼睛坐在沙发椅里。 季泠原本不想管他,可最后到底还是拿了条毯子过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正准备给霍延霆盖毯子,冷不丁地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季泠被吓了一跳,抬眼看去,直直撞进了霍延霆深邃沉凝的双眸里。 她只不过是一愣的功夫,就被霍延霆拉得整个人跌坐进他怀里。 霍延霆从身后圈住她,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季泠刚想开口,就感受到颈侧那股柔软又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 一瞬间,她心跳如雷,动都不敢动了。 她回过神来,伸手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些,可男人不悦地蹙了蹙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随即,低头印上了她的唇。 季泠只听见从哪里传来“轰”地一声,接着就什么也思考不了了。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霍延霆抱回了房间,压在床上。 她的双手被他向上剪在头顶动弹不得,她不得已侧过头去,霍延霆的吻就由又细细密密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这样下去,不行…… 就在她要出声喊他的时候,霍延霆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季泠一会儿,然后像是突然晕厥一样,倒在了她身边。 尽管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圈住了她的腰,把她收进了怀里,呢喃着说了一句:“宝宝……” 季泠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自己心里的感觉,就好像被人给了当头一棒一样。 她甚至不知道霍延霆是怎么把自己看成任梦迪的。 她挣扎着要起来,却听见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原谅哥哥好不好?” 季泠顿时愣住了。 她呆呆地愣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从霍延霆怀里挣脱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泠一晚上没睡好,可长久以来养成的生物钟,还是让她第二天一早很早就醒了过来。 甚至因为昨晚的事,她醒得比以往还早。 下楼的时候,齐叔刚收拾完书房出来,和她堪堪错过。 她本想出声喊他,可仔细一看,发现齐叔手上还端着些东西。 她跟着去了餐厅,就听见齐叔说:“少爷,您昨晚的药没吃?那您昨晚又一夜没睡?” 霍延霆一愣,有些狐疑地看着托盘里的东西。 “大概是忘了,可我昨天晚上,睡得还不错。” 齐叔一听,语气里有些高兴:“这么说来,您的病情是有好转了?以往可是不吃药都睡不着呢。” 霍延霆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沉思着“嗯”了一声。 随即,他就听见齐叔说:“我今早去收拾书房的时候,书房地下有条毯子,我还以为您昨晚又在书房过夜了。” “毯子?” 听见这段对话的季泠也很意外,她没想到霍延霆对昨晚的事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而且,齐叔说到“药”。 什么药? 季泠原本还担心今天早上起来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现在得知霍延霆毫无知觉,她心里的某个小角落,又稍稍松了口气。 霍延霆这时看见了不远处的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乐意!”季泠瞪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季泠总觉得霍延霆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她唇上看。 她到底是心虚,虚张声势地说:“你看什么!” 只见霍延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你嘴唇怎么了?上火?” 季泠连忙跑到镜子前一看,哪是什么上火,分明是昨晚…… 而听见季泠上火的张妈急忙跑过来看了一眼,一看,发现季泠不仅“上火”了,还发现她昨晚没休息好,这时候满眼的红血丝。 霍延霆听了,幽幽地看她一眼:“和单明乐一起吃了顿饭,开心得睡不着了?” 季泠这会儿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她一生气,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了霍延霆嘴里。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这丫头,胆子是真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