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凌云钟景恒》 第1章 ……

1号人类基地。

中心最高级别实验室内。

尚凌云被固定在狭小透明的试验舱里，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她两只遍布针孔的手臂上此刻都插着针管，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被抽出。

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的实验人员声音漠然。

“血量500CC，超出正常抽血范围，实验体体征平稳……”

随着血液的流逝，尚凌云眼前一阵阵眩晕，连带着那些声音都听不真切。

五年前，她从二十一世纪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

然而这里已经是末世，未知能量污染了地球。

生物变异，丧尸横行，世界化作一片废土。

或许是因为来自异世，她的血液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污染。

甚至帮助人类分化异能。

而她自身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不会变异、也不会死。

也因为这样，尚凌云曾一度被幸存的人类奉为“救世主”。

可现在……

尚凌云艰难地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

她无声地动了动唇：“疼……”

钟景恒穿着一身悬着银穗的黑色军装，高大挺拔，墨黑的眸子淡然垂着。

他看出了尚凌云的口型，声音比实验人员更冷。

“一个死不掉的异种，还会怕疼？”

尚凌云浑身骤然一僵，心像被生生劈开一般，尖锐的痛楚瞬间涌上来。

五年前，尚凌云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就见到了昏迷在山洞中的钟景恒。

他嘴唇泛紫，瞳孔紧缩，手腕上两个狰狞的血洞。

俨然是要变异成丧尸的模样。

她一时心软，用自己的血治愈了他，还促使他觉醒了异能。

现在，钟景恒已经成为最强大的异能者。

也是1号人类基地最高级别的审判官。

尚凌云无法忘记，一年前，钟景恒剿灭丧尸归来，对她说。

“在这样的末世，我没法许诺你一辈子，可我要告诉你，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深爱着你。”

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和坚定，尚凌云心里一片柔软。

最终忍不住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钟景恒。

比如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的血液能够净化污染、她不会死……

没想到，没过一个星期。

她便被囚禁在实验室，整日抽血实验，痛不欲生。

抽够1000CC血量，实验人员才打开试验舱，给尚凌云松绑。

钟景恒无视她惨白的脸色，冷淡道。

“血清研制到关键阶段，明天起加大抽血剂量。”

说着，他将手上的试管递给助手：“造血剂，看着她吃下去。”

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眼神分给尚凌云。

尚凌云被他眼中的冰冷刺伤，悲伤与疼痛交织在心口翻涌。

她勉强站起身，忍不住开口。

“血清研制成功后，你会放我自由吗？”

钟景恒沉默了片刻，偏过头冷漠道：“不会。”

尚凌云心头一凉，就听钟景恒又补充了一句。

“是你要做救世主的，我只是在帮你。”

他的话极轻，在空荡的实验室中仿佛带着回声。

却又极重，言辞间的冰冷凉薄深深碾压着尚凌云的心。

“救世主……”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死在钟景恒的审判下、死在丧尸潮中、死在试验舱里……

助手们围上来，将尚凌云按住，掰开下巴，把造血剂倒入她嘴里。

尚凌云虚弱得无力挣扎，只能任由造血剂灌入喉咙，呛入鼻腔。

她止不住地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心里只有一个麻木的念头：让她死掉吧……

忽然，脑海中出现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A924世界出现未知入侵者尚凌云，导致异能者数量激增，为修复世界轨迹，系统将抹杀入侵者所有痕迹，清除异能。】

?倒计时——5天。】

第2章 入侵者？倒计时？ 尚凌云有些不敢相信，还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但此时，脑海中忽然出现一行闪烁着电子流的字。 ?倒计时——4天23小时59分59秒……】 数字不断跳跃，向她证实了一切的真实性。 尚凌云怔住片刻，许久后，低沉的苦笑从她唇中泄出。 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像层层声浪，一声声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 “终于，要解脱了。” 以凡人之躯拯救世界太累了，她不想再当这个救世主了。 实验人员像看疯子一样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都恢复麻木。 将她带回到研究所里与牢房无异的狭小房间。 躺在冰冷的单人床上，她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梦中，尚凌云回到了钟景恒觉醒异能的第一年。 因为一场意外，她不慎陷入丧尸潮中。 等钟景恒清除了丧尸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浑身浴血地站在丧尸中心。 伤口却肉眼可见地迅速恢复。 那时她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和庆幸，就以为钟景恒也是一样。 可现在，在梦中，她才终于看清钟景恒眼中的震惊和忌惮…… 第二日，整齐有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尚凌云猛然惊醒，下意识去看脑海中的倒计时。 ?倒计时——4天12小时46分25秒。】 她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梦。 门被打开，钟景恒带着护卫队走进来。 他神情淡淡地看着她：“时间到了。” 尚凌云肩膀一颤，这才想起，又到了公开比试的日子…… 说是比试，不过是她单方面的受刑。 异能者太难得，所以不能直接上战场对抗丧尸。 那就需要一个对象来练习作战、提高异能。 而尚凌云死不了，就成了最佳人选。 想起上次自己被冰系异能者用冰棱刺出千疮百孔的惨状。 尚凌云连心口都发冷，忍不住乞求道。 “钟景恒，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好不好？” 钟景恒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挥手。 护卫队便上前把她按倒，扣上电子锁链，像是拽狗一样将她带走了。 城区中心广场边上，已经围满了群众。 尚凌云被推了过去，刚站稳，就听到围观群众的高声议论。 “真是怪物！上次被冰棱刺得都是窟窿，现在又没事了！” “都说了她不死，有什么奇怪的？” “听说她的血还能净化，钟将军正拿她做血清呢！做好了就不怕丧尸了！” “不知道今天是谁来打怪物，好期待啊。” 听着这些狂热的话，尚凌云心中一片寒凉。 短短一年，这些人似乎就已经忘了他们当初是如何跪在地上。 将她奉为救世主，求她拯救的。 当初一号人类基地已经处在被污染的边缘。 是她到来之后净化水源、救治伤患，还利用自己的所学带领人类加固城防…… 人群忽然爆出一阵欢呼，一道身影出现在尚凌云面前。 她抬眸看去，顿时一怔。 沈舒。 她与钟景恒一同救下的孤女，她曾将其当亲妹看待的人。 今天……怎么会是她？ 尚凌云猛地抬眸，看向一旁颀长挺拔的身影。 “钟景恒，你非要让我众叛亲离才罢休吗？” 钟景恒的声音像机器一般毫无起伏。 “所有异能者都在受训之列，没有人特殊。” 沈舒走到她面前，从前跟在她身边一口一个“凌云姐姐”的人。 此刻似笑非笑开口：“姐姐，我可不会手软的。” 尚凌云心头一刺，没有说话。 沈舒沉下脸，翻手掌心朝上，孕育一团火焰，直直抛向尚凌云。 “唔！”尚凌云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单膝跪倒在地。 烈焰瞬间将她吞噬，整个人如坠火海，剧烈的灼痛直钻肺腑。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痛。 “尚凌云，你拿血喂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有一天……” “你亲手催化的异能，会用在你自己身上？” 尚凌云隔着翻腾的火焰对上沈舒的眼，将她眼里的嫉妒和嘲弄看得真切。 她张了张唇，还没说话，更重的攻击直接朝她打来！ 尽管支起了保护罩，离得近的人们还是感觉到了火球炽热的温度。 他们更加兴奋地欢呼起来：“打死她！打死这个异种！” 尚凌云心脏骤缩，闭上了眼，不再挣扎。 她一颗真心被人生生挖出来，玩弄到百孔千疮。 而剜她心者，还是她一步步带起来的，她最爱的人。 “这……怕是用了全力吧？那妖怪这样也能不死吗？” 高台上的钟景恒皱了皱眉，一挥手，用雷霆之力将那火球化解为无。 “今日到此为止。” 钟景恒冷声宣布。 试练结束，尚凌云被带回房间。 钟景恒亲自将她脖子上的镣铐解开。 一把拉开勉强蔽体的衣服，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迅速结痂。 很快，皮肤又光洁如初。 他眼中泛起一抹讽刺：“不怪大家都说你是个异种……” 尚凌云打断他的话，她轻轻勾起一个笑，声音里带着些许解脱。 “钟景恒，我要死了。” 第3章 钟景恒眼神蓦地一凛，随即冷嘲。 “当初你心脏被贯穿都死不了，现在说这种话，能博取谁的同情？” 他说的是两年前，他们外出搜寻物资时发生的事。 野外不仅有变异的丧尸，还有各种变异的动植物。 当时，在二级污染区的森尚里，尚凌云和沈舒发生了争执。 沈舒赌气之下偏离了路线，误触了食人毒藤。 无数尖利的毒藤朝他们刺过来时。 钟景恒下意识去保护沈舒，却将自己的后背暴露了出来。 尚凌云来不及多想，直接冲过去，为他挡下了毒藤的致命一击。 心口被贯穿的那刻，她听见钟景恒紧张的声音：“沈舒，小心！” 当时尚凌云被毒素麻痹，很快就失去意识。 直到现在，那个名字才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又被贯穿了一次，空洞的凉意渗入每一寸骨头缝里。 她强忍着上涌的泪意，看着钟景恒问。 “那你记不记得，当时的毒藤是谁碰到的？我那一下又是为谁挡的？” 钟景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还来不及捕捉。 就听他带着冷嘲开口：“你不是爱做救世主，还会计较这些？” 只这一句话，尚凌云就觉得自己身上那些已痊愈的烧伤重新灼痛起来。 一直烧到心里，煎熬至极，疼痛至极。 她从没有想要做救世主。 她只是想尽可能去帮助人类度过末日危机。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竟然成了钟景恒用来伤害她的利刃？ 或许，她还不如就真的死在毒藤下，也好过现在这样，可怜又可笑。 尚凌云闭上眼，声音发着颤：“我后悔了……” 钟景恒默了瞬，声音骤冷：“晚了。” “血清研制过半，你马上，就能成为救世主了。” “救世主”三字一字一顿，仿佛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尚凌云脱力般瘫坐在地上，数着脑子里的倒计时，心头空得厉害。 还没到集中供水的时间，不能洗澡，尚凌云就勉强撑着身子换了身干净衣服。 刚躺下，房门再次被人打开。 尚凌云心头一紧，坐起身看去。 是沈舒。 她依然穿着训练场上的那身劲装，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讥讽。 尚凌云抿了抿唇，淡声开口：“你来做什么？” 沈舒轻笑了声，走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 “你现在应该很难过吧？被自己心爱的男人那样对待。” 尚凌云心头一刺，隐约明白，沈舒是因为钟景恒才和她反目…… 只是想起从前她们曾像亲姐妹那样相处过，尚凌云心里始终不是滋味。 正沉默，沈舒却取下了手套，露出一只莹白的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深深刺痛了尚凌云的眼睛：“这戒指……” 沈舒勾起得意的笑。 “你不认得吗？这是阿恒送我的，我们快要结婚了。” 尚凌云攥紧了手，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她当然认得。 这戒指，钟景恒曾亲手为她套在无名指上。 那时他眸光清亮，仿佛在看着世间最难得的珍宝。 “凌云，这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等基地运作稳定以后，我们就去申请结婚。” 可从她被关进实验室之后，戒指也被钟景恒亲手取下。 现在……却在沈舒的手上。 他们要结婚了…… 尚凌云心口强烈的情绪翻腾着，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搅碎，阵阵腥甜不住上涌。 她沉默了许久，才强压下心头的痛楚，哑声说：“……恭喜。” 沈舒冷嗤了声，说：“可是，还不够。” “你这个死不掉的异种在实验室里一天，我都不能心安。” 尚凌云抬眼看向她，几不可察地抬了抬唇角：“别急，你很快就能安心了。” 毕竟，她只剩下四天生命了。 沈舒看着她这副模样，脸色却更加阴沉，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 尚凌云疲惫至极地闭上眼。 过去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涌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钟景恒踩着军靴大步走过来。 一道缠绕着雷电之力的鞭子圈住她的脖子，将她几乎提到悬空！ 尚凌云惊恐地睁开眼，就见钟景恒眼中恨意滔天。 “你这个异种，到底对沈舒做了什么！” 第4章 强烈的窒息感和电流刺激让尚凌云连骨头缝里都填满了痛。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涨红着脸徒然挣扎着。 这瞬间，她真觉得自己会被钟景恒直接处死！ 直到尚凌云的意识渐渐模糊，钟景恒才一挥手，收回了长鞭。 尚凌云被这股力道甩了出去，脊背重重砸到墙上才倒下。 她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将肺都呛出来一般。 许久，她才缓过气，哑着声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景恒眼眸幽深，面沉如水。 他没有回答，而是挥了挥手，吩咐身后的护卫队：“带走。” 实验室内。 房间正中央放置着一个医疗舱。 尚凌云被护卫队押着走近，就看见里面躺着的女人。 沈舒脸色苍白、嘴唇乌黑，脖颈上血管都泛着紫色——这是丧尸污染的前兆。 尚凌云微微瞪大了眼，震惊又疑惑：异能者可以免疫丧尸污染，为什么她却…… 她想起沈舒来找她时说的话，又看着脑海里还在流逝的倒计时，内心不安。 究竟是因为系统对她的抹杀已经开始，异能者免疫力减弱。 还是因为……有人故意为之？ 尚凌云眸光一瞥，看到一旁放置着一列试管，管壁上黏着暗红的液体。 不等她问，钟景恒就冷声说：“用了你的血，却没有缓解。” 尚凌云一怔，原来那些……是她的血。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定了定神，开口解释。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更没有害她，至于我的血为什么没用，我想……” 钟景恒冷冷打断她的话：“我想，可能是不新鲜的缘故。” 尚凌云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看向他。 “你是要我……现在放血给她吗？” 钟景恒沉默片刻，朝穿着防护服的实验人员递了个眼神。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强行拖到另一边，她躺过无数回的试验舱内。 只是这次，冰冷的针管不再扎进手臂，而是直接刺进心口！ “啊！”尖锐的痛楚瞬间让她痛呼出声。 钟景恒皱了皱眉：“闭嘴，别吵到她。” 尚凌云浑身一震，像灵魂被抽走一般，再也没有挣扎或呼痛的气力。 再痛的伤，也比不过他这句话。 血液不断被抽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重…… 难道，这一次……她终于要死了吗？ 彻底失去意识前，尚凌云似乎听见钟景恒带着一丝慌乱的质问。 “怎么会这样？她要是死了，你们……” 再次醒来，仍在那个狭小的房间。 尚凌云看着灰白的墙，不由失望。 还好脑海里的倒计时还在…… “醒了？”钟景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扭过头，就对上那双冰冷中带着嘲讽的眼。 “果然是异种，就算把血放干了都死不掉。”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那么以后的定期抽血量再翻一倍吧。” 尚凌云攥紧被子，只觉得血液抽干时的冰冷感还没有消散。 她声音发着颤，忍不住问：“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恨我……” 钟景恒沉默了瞬，说：“我怎么会恨你？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已经受感染死了。” 他的语气冷静到了极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尚凌云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看着钟景恒那张淡漠的脸，心头的痛楚不断荡开。 她从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眼前的男人，终究和当初那个青涩温柔的人不同了。 到底是人心易变，还是从前根本没有看透过他？ 尚凌云缓缓闭上眼，压下喉头的艰涩，声音轻如叹息。 “审判长，请你离开，我要休息。” 房间里一时却没有响起脚步声。 在这样的死寂里，尚凌云只觉得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安静了半晌，她听见钟景恒淡声说。 “三天后血清研制成功，我会和沈舒正式结婚。” 尚凌云仍闭着眼，指尖却轻颤了下。 即使已经听沈舒说过。 但“结婚”两个字从钟景恒口中吐出来，还是像刀子狠狠刺进了她的心里。 没能许诺给她的一辈子，终究是许给了别人…… 她紧闭的双眼已然湿润，看着脑海里的倒计时显示。 ?倒计时——3天06小时21分26秒。】 过了许久，她才压下情绪睁开眼。 她平静地看着钟景恒，勾了勾唇：“恭喜啊。” 他用血清拯救人类、和心爱之人结为伴侣的日子，也是她的忌日。 第5章 钟景恒垂着眸看着尚凌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 随着死亡倒计时越来越近，尚凌云也越来越虚弱。 看守人员送来的食物不算少，她却几乎什么都吃不下。 她本来以为，她会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度过最后这几天。 却没想到，晚餐时，钟景恒又来了。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说话也温和了几分。 “凌云，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我带了你喜欢的牛肉罐头。” 他的态度一如往常，似乎昨天对她施加的折磨都没发生过一样。 尚凌云看着他将食物放在桌上，熟练地拿刀划开罐头的铁皮。 她心想：或许钟景恒根本就没将这些事放心上。 看着桌上各种罐头食物，尚凌云无比想念起家乡的种种冒着热气的新鲜美食。 她忍不住去想，自己死后究竟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直接消失？ 五年过去，已经……回不去了吧？ 尚凌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废土上的一粒沙尘。 那么渺小，身不由己，到哪里都不算归宿。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被毒蜂蛰过，痛到几乎窒息。 钟景恒将大半肉都倒在尚凌云的餐盘中，催促：“吃。” 她本来就没有什么胃口，钟景恒在旁边，她更加食不知味。 勉强吃了几口，尚凌云忽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偏到一旁干呕起来。 钟景恒见她这样，皱了皱眉，给她倒了杯水。 可喝了水，尚凌云反而吐得更厉害。 钟景恒立刻按下墙上的通讯铃：“来个医生！” 尚凌云僵了瞬，脸色惨白抬头，正对上钟景恒探究的目光。 相处五年，尚凌云瞬间明白他的想法。 她强忍着心头的涩意，勉强勾唇：“上次的药，是你看着我吃的。” 自从被软禁之后，钟景恒再也没碰过她。 除了两个月前那次…… 那段时间尚凌云被拉去做各种药物试验，结果实验人员给她用错了药。 她浑身发热地躺在试验舱里，要用尽气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发出羞耻的声音。 实验人员本打算给她注射解药。 没想到钟景恒直接阴沉着脸叫停，将她捞进怀里抱回了房间…… 那时她在颠簸的热潮中，迷迷糊糊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以前。 可第二天一早，尚凌云刚醒来，一颗避孕药就递到了嘴边。 钟景恒注视着她，眼神毫无温度：“你这样的异种，不该繁衍任何后代。” 这一句话，将她心里那一丝希冀连同微薄的自尊，尽数碾碎。 钟景恒显然也想起来了。 他沉默了瞬，却说：“避孕药对你有没有用，只有你清楚。” 尚凌云呼吸一滞，轻声自嘲：“就算怀了，我也不会生。” “母亲是个异种，父亲是个冷血鬼，这样的孩子生下来，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钟景恒脸色更沉：“冷血？” 尚凌云强忍着涩意移开目光，淡声说：“是我说错了。” “这样的末世，说不定下一刻谁就死了，不生孩子是好事。” 房间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气氛越发让人窒息。 过了半晌，钟景恒才冷冷开口：“谁死了你都不会死，何必演戏。” 话落，他转身大步离开。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落下层层机械锁。 尖锐的疼痛一寸寸蔓延上来。 尚凌云红了眼眶，喉头一阵发哽：“我是不会死，可我会痛啊……” ?死亡倒计时——3天01小时24分31秒。】 两个实验人员忽然进来，将尚凌云强行带走。 她以为是又要被带去实验室抽血。 却没想到，她被带到了沈舒住的房间。 沈舒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一见到尚凌云，她的脸上就露出一丝笑意。 “凌云姐姐，谢谢你昨天救了我，要不是你，恐怕我已经变成丧尸了。” 这个称呼让尚凌云一时恍神，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她敛去思绪，忍不住问：“你明明有异能，为什么还会受伤变异？” “我昨天……咳咳咳！” 沈舒刚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尚凌云皱起眉，下意识上前想去查看她的情况。 刚靠近，她忽然眼神一变，摸出一把匕首朝她自己猛地刺去！ 尚凌云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瞬间被鲜血浸透，瞪大了眼睛。 沈舒苍白着脸，笑得狰狞：“尚凌云，就算你死不掉，我也要你生不如死。” 她震惊至极：“所以，受感染的事……也是你自己做的？” 沈舒没有回答，猛地抽出匕首塞到她手里，满是痛苦地大声说：“凌云姐姐，我把阿恒还给你，别杀我……” 门被猛地推开，钟景恒站在走廊，半张脸隐在帽檐阴影里。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尚凌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汹涌的杀意。 第6章 尚凌云颓然放开手，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她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怔怔站在远处。 她看着沈舒，只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到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冲力袭来。 尚凌云顿时被钟景恒强悍的异能击开，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到墙上。 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钟景恒的声音里满是冷戾：“在她平安无事之前，你就给我跪在那！” 尚凌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强忍着胸口的闷痛跪在角落。 她看着医生进进出出，眼前一阵阵发晕。 不知过了多久，钟景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是觉得自己死不了，就可以这样胡作非为？” 尚凌云的心像被粗粝的绳子生生磋磨，血肉模糊。 她知道钟景恒不会信她，不管她说什么，都只会显得自己恶毒又愚蠢。 看她不说话，钟景恒眸色更冷。 “既然不会死，那就继续发挥你作为试验品的功能。” 话落，钟景恒神情漠然地一挥手：“带去地下三层。” 尚凌云心头一颤，忍不住发起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钟景恒，你不能这么对我……” 地下三层，是研究所里危险系数最高的地方。 钟景恒神情漠然：“跟你对沈舒做的事比起来，这点痛苦算什么？” 话音落下，两个实验人员上前来，强行将尚凌云拖走。 地下三层。 尚凌云被带到一个用防弹玻璃隔离的巨大舱体外面。 而里面……都是被锁着脚镣的丧尸！ 即使她已经见惯了丧尸，此时她还是难以抑制地发起抖。 “这些丧尸，都已经进化出情感，和外面那些畜生不一样。” 钟景恒在她身旁说着，将她的脸按在玻璃上，声音越发残忍。 “你猜……他们除了进食，还会不会有其他的欲望？” 尚凌云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强烈的恐慌让她浑身发抖。 她心里清楚，钟景恒说的“欲望”是指什么…… 尚凌云跪在他面前，拽着他的衣角不断哀求。 “我不要……钟景恒，我没有害她，你换一个惩罚，求你……” 钟景恒始终不为所动，直接按下开关，将尚凌云推了进去。 防护门关上的瞬间，那些丧尸的束缚也被自动解开。 它们叫嚣着冲过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群。 “啊——” 尚凌云被猛地扑倒在地，身上的衣服和皮肉一起被狠狠撕裂。 钻心的痛瞬间袭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透过丧尸缝隙，只能看见那道冷漠至极的身影。 心也像被生生撕开一般。 “钟景恒，我恨你！” 女人的叫声过于凄惨，旁边的实验人员都皱起眉移开了目光。 而钟景恒始终冷眼看着，神情晦暗。 不知过了多久，尚凌云已经衣不蔽体、血肉模糊。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尚凌云被送回自己的房间。 再次醒来，下意识喊：“不要过来！” 旁边传来钟景恒淡漠至极的声音：“怎么？还在梦里回味？” 尚凌云彻底清醒，看着自己一身的伤又完好如初。 再听到这话，她的心再一次被狠狠扎穿。 半晌，尚凌云抬起眼看他，极力想要保持平静，声音却沙哑至极。 “嗯，是挺值得回味的。” 钟景恒眸色骤沉，声音仿佛淬了毒的蛇。 “这么喜欢，那下次给你多找些观众。” 尚凌云紧紧攥着手，绝望彻底将她笼罩。 他的每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将她的心狠狠劈开。 她惨白着脸，扯着唇凄然一笑。 “钟景恒，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 第7章 “我不需要任何人救我！” 钟景恒居高临下地看着尚凌云，冰冷的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嫌恶。 好像她和那些变异的丧尸没有区别。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挟恩图报的样子。” “一个刚好有点用又死不掉的异种而已，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小丑罢了。” 尚凌云眼里破碎的光狠狠一颤，又归于平静。 她只觉得可悲。 从认识钟景恒开始，她催化异能者帮他战斗。 她建立完整的秩序，将他推上最顶端。 甚至，她当时已经在准备用自己做实验去研制血清…… 这些年的真心付出，只换来一句“小丑”。 尚凌云忽然想起，自己被脑海里那个声音称作“未知入侵者”。 或许从一开始，她的出现、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过往种种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见她不说话，钟景恒又说：“故渊从北方2号基地回来了，我会让他来见你。” 故渊？ 这个名字让尚凌云一潭死水的心再次掀起波澜。 她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除了钟景恒和沈舒，还有故渊——她生死之交的好朋友。 当时故渊是个落魄的试验品，在实验室里饱受折磨。 尚凌云见到他，心里不忍，就将他救下。 现在，他已经是当今世界最伟大的生命科学家，常住2号基地。 只是自从尚凌云被关进实验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尚凌云沉默了瞬，问：“他为什么会回来？” 故渊曾说过，这里带给他的痛苦太深，他不想再回来。 钟景恒少见地勾了勾唇角，别有深意地说：“你到时候会知道的。” 尚凌云看他这副模样，不自觉攥紧了手。 她的心里，隐隐浮现一股不安…… 一天后。 ?死亡倒计时——0天23小时01分31秒。】 尚凌云看着穿着白大褂、面容清俊的男人，一片麻木的心里升起一丝欢喜。 “故渊，好久不见。” 故渊看着她，神情复杂。 他犹豫了许久，皱着眉头问：“我听说你为了钟景恒拿刀刺伤了沈舒？” 尚凌云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她的心瞬间冷了下去，笑容都僵在嘴角：“连你都不信我？” 故渊皱起眉，推了推金丝眼镜，说：“凌云，你和审判长不适合。” “沈舒拥有和审判长同样的火系异能，实力也仅次于他，只有她在审判长身边，才能帮他站得更稳。” 尚凌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错愕、茫然、心寒……种种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她攥紧手，声音沙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钟景恒要把我关在这里？” 故渊没说话，态度默认。 原来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当傻子。 果然和钟景恒说的一样，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丑…… 尚凌云瞬间红了眼，泪水不停地往下淌。 “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明明说过，要一起保护仅存的人类力量……” 故渊皱起眉，眼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清除污染、净化水源、加固城防，所有人都说你是救世主。” “可是你一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怎么担得起救世主的名声？” “你怪不了审判长，要怪就怪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异能，在这末世无依无靠！” 他的话掷地有声，尚凌云听得张口结舌。 过了许久，她轻笑了声。 她看着故渊，问：“你说我要怪自己没有实力，无依无靠……” “可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也不过是个天天被关在实验室里的试验品！” 提起那段最难堪的回忆，故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强烈的怨恨和痛苦在尚凌云的心头翻滚，但这样的恨分给他们每一个人，都显得太过单薄。 尚凌云无力地靠坐在床头，喃喃：“只怪我自己太蠢，被你们当小丑一样玩弄。” 故渊总是话多，此刻却什么也没说。 尚凌云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只觉得虚伪至极。 她正准备开口让他走，就听他忽然开口。 “我是来帮你从实验室离开的。” 第8章 “就当了却我们之间的情分，你离开这里，对审判长、对你，都是好事。” 尚凌云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刺穿。 沉默了很久，她还是答应了。 故渊给她找来一套实验人员的衣服，让她混在自己身后，驾车离开了实验室。 到了人来人往的街上，尚凌云说：“我就在这里下。” “不需要我送你出中心城区？”故渊微微皱眉，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审视。 尚凌云勉强压下心里的窒闷，出言讽刺。 “难道你觉得我这副样子，还能闹出什么事？” 她虽然身上的伤会愈合，但她的身体机能还是大幅下降。 故渊噎了一下，踩下刹车。 这一年，尚凌云都被关在实验室里。 除了每个月的公开试炼，她再没见过这么多人。 她脱下了白大褂，走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来往的人类。 虽然是末世，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安定的、充满期望的神情。 眼前的一幕让尚凌云想起她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正是污染最严重的时候，人们都是面黄肌瘦，风餐露宿。 还要日夜担惊受怕，提防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时他们的脸上只有绝望和茫然，看不到一点希望。 尚凌云用尽所有努力去帮助他们，只为了让他们能在末世继续活下去。 现在的1号人类基地比起当初，繁华几百倍不止。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两个少年的对话。 “还好有审判长，我们才能在末世也活得这么安稳。” “是啊，多亏了审判长把那个异种关起来了，我希望我也能分化出异能，在试炼场上狠狠打她一顿！听说打得越狠，异能增长越厉害呢！” 尚凌云心口气血翻涌，猛地捂住嘴，不住呛咳起来。6 她几乎连肺都要一起咳出来，鲜血淌了满手。 她靠着路灯，眼前一阵发黑，过了许久才缓过来。 忽然，她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盯着她，转过头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尚凌云沉思片刻，低头轻笑一声。 故渊竟然这么不放心她，还要派人跟着监视？ 她会答应他出来，只是不希望自己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还在冷冰冰的实验室里罢了。 她来这个世界五年，竟然一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 尚凌云像游魂一般在街上游荡。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中央广场附近。 广场上似乎聚集了很多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尚凌云还没仔细看，目光就钉在了广场上方的巨大广告牌上—— ?故渊博士亲自研制！丧尸病毒净化血清明日正式面世！】 尚凌云顿时如遭雷击！ 一股寒意瞬间自脚底升起，让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她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抽了无数血，才造就的净化血清…… 竟然是故渊亲手研制。 他根本就不是刚从2号基地回来，他一直都在！ 他一直都将她的痛苦和折磨看在眼里！ 尚凌云猩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广告牌。 下意识向前奔了几步，又被经过的电车拦住脚。 直到电车呼啸远去，周围安静下来。 她才听见广场上传来的一阵口号。 “保护1号人类基地！逐出异种尚凌云！” “异种不死！危机不除！” “……” 广场上坐满了人，个个举着请愿的牌子，脸上尽是愤慨和憎恨。 上面写满了对尚凌云的鞭挞。 尚凌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看到了地狱。 这些人……抽干了她的血，就要将她丢出去。 心脏几乎痛到痉挛，连四肢都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最后落到这样的下场？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钟景恒大步朝集会的人群走去，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经投票，同意驱逐尚凌云的人数比例达到99.99?因此审判庭决定——” “自明日起，将尚凌云逐出1号人类基地，生死不论！” 逐出基地。 生死不论。 尚凌云听到这话，心里已经掀不起一丝波澜。 只是那个99.99?数字，在她的喉头默默咀嚼过一遍。 让舌根都发苦。 尚凌云只觉得，太累了。 反正要死，死在外面，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钟景恒说完就转身，正对上尚凌云死水般的双眸。 他脚步顿了瞬，直直走到她面前。 声音依旧淡漠：“尚凌云，你说后悔救了我，那他们呢？” 第9章 尚凌云掀眸看着钟景恒，没在他眼里看到丝毫意外。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这么轻易离开重重把守的实验室。 原来，这一切都是钟景恒的意思。 她轻轻开口，吐出的话音好像能被风吹散。 “不后悔。” 话音落下，她清楚地看见钟景恒脸色骤然一变。 尚凌云用尽气力扯了扯唇角。 在钟景恒面前，她总归是不愿意认输的。 尚凌云再次被钟景恒带回了实验室。 她的死亡倒计时最后一天。 这一天要发生太多事。 当今世界上最强的两个异能者，钟景恒和沈舒结婚。 最伟大的科学家故渊研制出的净化血清正式问世。 而所有人曾经最敬重的救世主、现在最憎恶的异种，尚凌云，将被驱逐。 三件好事在同一天发生。 整个1号人类基地上下都洋溢着节日般的喜庆氛围。 ?死亡倒计时——0天1小时08分钟39秒。】 尚凌云被带出实验室，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钟景恒。 钟景恒少见地穿了一身西装，胸前别着一只金光灿灿的胸针。7 见她出来，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我亲自送你出城。” 尚凌云眼中微微有些讶异，转瞬，又一哂。 她自嘲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可怕？一定要亲自盯着我离开才会放心？” 钟景恒走在她身边，淡漠的声音被冷风裹着传来。 “婚礼在城楼上举行。” 短短一句陈述，仿佛在笑她的自作多情。 尚凌云默默攥紧了手，唇角的笑意越发苦涩。 到时候她被逐出基地，丧尸包围。 而他在城楼之上，和心爱的女人举行婚礼。 这个男人，永远知道怎么才能最伤她的心。 钟景恒看着她的神色，皱了皱眉：“又死不了，装什么。” 尚凌云心里已经一潭死水，再没开过口。 最后的这段路，走得更外漫长。 ?死亡倒计时——0天0小时2分钟15秒。】 城门就在眼前，高台之上，沈舒穿着婚纱遥遥候着。 无数民众自发过来见证这一刻。 城门外，无形的防护屏障前。 尚凌云扭过头，看向钟景恒，最后朝他笑了笑。 “钟景恒，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会再救你了。” 城门在此刻打开，尚凌云后退一步，踏出保护屏障。 那一瞬间，她的手臂上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针孔。 脖颈上现出青紫的勒痕，四肢布满狰狞的烧伤…… 曾经大大小小的伤痕和创口在一瞬间现出原形！ 钟景恒的瞳孔猛然缩紧，眼中满是惊愕，还有一丝恐慌。 “这是怎么回事？！” 尚凌云身上的血喷涌而出，染湿了一片土地。 周围的丧尸闻到血腥味，纷纷向她走来。 “尚凌云！回来！”钟景恒眸光一紧，立刻操纵异能想要将尚凌云拉回。 可手伸出去，却空空如也。 他的异能，消失了。 尚凌云一步步后退，看着钟景恒惊恐愕然的表情，缓缓笑了。 “你好好活着，下辈子，我们别再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城门轰然关闭，阻断了钟景恒奔来的脚步。 尚凌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丧尸群中。 脖颈被咬断的瞬间，那个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响起—— ?0天0小时0分钟0秒！】 ?死亡倒计时结束！抹杀未知入侵者尚凌云！】 第10章 尚凌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城外。 怎么回事？ 她不是被抹杀了，怎么还能站在这里？ 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胳膊腿儿俱在，身上连一丝伤口也无。 尚凌云沉默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丧尸啃食，血肉连着骨头，都进了丧尸的肚子，怎么会.... 身后突然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是丧尸。 尚凌云猛地回头，想避开丧尸。 却不想丧尸像是没看见她一般，竟直接从她身影中穿过。 这是.... 尚凌云一时不知该开心还是无奈。 她死了。 但也没全死。 她变成了魂魄。 这是老天与她开的玩笑么？ 抹杀了她的肉体，但留下了她的灵魂。 尚凌云心头泛起一阵无奈。 周围丧尸接二连三的出现，她没时间埋怨上天，随意找了个方向，提脚便走。 虽然是灵魂，但对丧尸的恐惧还在，她可要远离这是非之地。 她一迈腿，面前像是有一道隐形的屏障，把她被弹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 眼见前面出现一个丧尸，尚凌云还保留着人的本能，赶紧侧身避开。 却听见一声枪响，那丧尸的头应声碎裂，血浆溅在她脸上。3 哦，没溅上，血直接越过她洒在了地上。 但黑紫色的血与白花花的脑浆直扑她面门，这也够恶心的。 尚凌云一阵恶寒，抬眼去看是哪位勇士这样厉害，一枪让丧尸血溅荒野。 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钟景恒。 尚凌云一怔。 只见钟景恒双目通红，身上都是血污，甚至脸上，还沾了丧尸的血液。 那血迹将凝未凝，在他刀削般的脸上划出一道黑紫色的痕迹，像是诡秘的纹身，给他冷峻的脸添上一丝颓靡。 衬着他通红的眼，像是地狱罗刹。 尚凌云没想到还能见到钟景恒。 也没想到，再次见到他，心中思绪如此翻涌。 恨与悔在胸膛中翻涌，她周身无风却衣衫飘动，身上洁白的衣裙几乎要变为赤色。 钟景恒，我死了，你满意了吗？ 她想抽出钟景恒身上的刀，将他杀了以解心头愤恨。 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她只是一抹孤魂，触摸不到实体。 钟景恒也看不见她。 尚凌云一下卸了劲，眼神又恢复清明。 他眼神透过她身体看向前方，径直穿过，走了。 尚凌云顿感无力。 她无法对钟景恒造成伤害。 活着的时候被钟景恒吸血吃肉，受尽了痛苦，本以为死亡能结束，却不想变成了孤魂野鬼。 让她想报复都不能。 她看着钟景恒在前方杀丧尸的身影，怨恨后悔只在心间翻腾，掀不起一丝水花。 尚凌云转身欲走。 既然解不了心头愤恨，那她眼不见未净。 只是... 她向钟景恒的反方向走去，却依旧被屏障阻拦。 试了其他方向，都走不了。 唯有钟景恒身影所在的地方，是她唯一能移动的方向。 什么意思？ 她死了也离不开钟景恒，要一直跟在逼她到如此境地的仇人身边吗？ 钟景恒向着前方移动，她也跟着移动。 似乎一根无形的线与钟景恒绑在一起，至多只能相隔5米。 尚凌云仰头看天，觉得这玩笑比她死后变魂还可笑。 她与钟景恒究竟是什么样的孽缘，一辈子绑在一起不够，死后也离不开他身边。 尚凌云叹气，只能由着钟景恒带着她走。 钟景恒已经杀红了眼。 他枪枪爆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所到之处，横尸遍野。 土地都被染成紫红色。 尚凌云皱了皱眉。 照这种杀法，钟景恒迟早力竭而亡。 似乎是有人听见她心中所想，荒野中突然出现一人： “审判长！” 是钟景恒的副手——卿以安。 卿以安穿着外骨骼，赶到钟景恒身边，夺下了他的枪。 “审判长，您这样会死的！” 钟景恒目光深沉，被她抢走武器时还在挣扎，愤怒道： “给我，我要去找凌云！” 尚凌云双眼瞪大。 找——她？ 第11章 尚凌云心中震惊，长大嘴巴说不出话。 找她作何？ 人活着不知道珍惜，人死了披麻戴孝吗？ 卿以安穿着外骨骼，轻松按住了挣扎的钟景恒。 “尚凌云已经死了，是您亲自把她送出基地的，审判长忘记了吗？” 钟景恒听见她的话，动作一楞，像是脱力般缓缓跪下。 他如何不知。 是他亲自将尚凌云逐出城，也是他亲眼看着城门关闭，尚凌云被丧尸包围。 只是他没想到，尚凌云竟然真的会死。 钟景恒发疯地冲到控制室，打开城门，将啃食她的丧尸杀死后，却只寻到一片衣角。 尚凌云消失了。 他明明记得刚才尚凌云还在对他笑，说来生不复相见。 怎么就这样消失了？ 不是不会死的吗？ 他想操纵异能将啃食过她的丧尸全都杀死，也无法做到。 他的异能也消失了。 卿以安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将钟景恒扶起，说： “审判长，您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已经在基地外寻了三天了。” “现在异能消失，基地内人心惶惶，需要您主持大局。” 钟景恒垂头，脸上生气全无。 他甩开卿以安的手，将脸上的血迹擦去，眸中重归清醒。 “回去吧。” ...... 基地内。0 政府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人，每个人脸上都遍布愁容。 “异能从尚凌云而来，现在尚凌云死了，异能消失，我们——” 身着白大褂的男士推了推眼镜，话语间带着沉痛。 “我当时就不同意将尚凌云逐出城，现在好了吧，异能没了，这怎么办？” 一个少校军衔的将军打断他的话，言辞激烈。 坐在白大褂男人下手的另一个白大褂出言维护： “当时逐出尚凌云是经过审判庭举手表决同意的，据我记录，李少校也举了手，怎么现在出了事就不认账了？” 李少校被他一说，顿时脸红，支支吾吾的辩解说： “我，我那时候只是随大流罢了，大家都同意，我人微言轻，不同意也不会有人听我的。” 说到这，他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抬高声音说： “审判长没举手同意，也不见有人听他的意见！” 众人目光聚集在长桌最前，开始会议后便一言未发的男人身上。 尚凌云也看向他。 她跟着钟景恒从基地外回来，简单洗漱后，便来到这里开会，连片刻休息也无。 尚凌云一直在听他们讨论。 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吵架。 实验室，政府，军队三方互相推诿，谁都不愿意将异能消失这个责任拦在身上。 是的，异能消失。 尚凌云的生存与死亡，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话题。 他们提起尚凌云，只是一个异能消失的前缀。 像是抛砖引玉，或者登门拜访先寒暄再说正事。 她的死就是抛出去的砖，拱手的寒暄。 尚凌云听着这些人的指责推诿，心中无半丝波澜。 她早就死了，心冷如冰。 这些人视她的命为草芥，没人因为她的死亡而伤痛。 只担心他们没有异能，还将如何对付丧尸。 末世之中，人都是冰冷的利己主义者，哪里会在乎别人的死活。 只是，听着话意，似乎将她逐出基地，不是钟景恒的意思。 尚凌云带着探究看向钟景恒，想知道为何他没有同意。 明明在群众面前答应的是他，将她送出基地的也是他。 为什么现在说不赞同的，也是他。 钟景恒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深黑的眸子半敛着，叫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还是无动于衷。 一个西装笔挺的人打破沉默，冷哼到： “举手表决，多数赞同，这是统帅定下的规矩。听你的意思，是对统帅有意见？” 气氛瞬间凝滞。 尚凌云甚至都感觉到了会议室剑拔弩张的氛围。 统帅年近五十，并无身居高位者的距离感，嘴角含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基地内每个人对统帅的评价都是平易近人。 尚凌云看着会议桌最前方坐着的统帅笑了笑，声音温润圆场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他看向钟景恒，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问：“阿恒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 钟景恒听见他的声音，像是才回神般，看向统帅： “我从没同意将尚凌云逐出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