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琬萧玦》 第001章:天煞孤星 “谁敢娶她啊?要不是她克死了永誉侯跟侯夫人,永誉侯府能落魄到现在这般光景?一个三岁的奶娃当了侯爷,说出去都是笑话!”

“但……她长的好看啊!”

听了这话,几个少女顿时沉默了下来,悄悄转头看了叶琬一眼。

叶琬朝她们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众少女:……

“好看又怎么样?空有一张脸罢了!”

“就是,她不仅克父克母,还心肠歹毒,从道观回府的第一天,葬礼上就把两个叔叔赶出了侯府。听说现在就仗着弟弟对她的依赖,在侯府里作威作福呢!谁敢娶她这样的?!”

听到这儿,叶琬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花瓣,淡淡道:“谁敢娶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爹娘不是被我克死的,而是我那两个好叔叔贪墨府上银子,导致送马草的人以次充好,让马匹在山崖处突然发狂,才害得他们坠崖。”

她转头看向那几个少女道:“还有,多叶你们承认我的美貌。我每日揽镜自照,也发现确实比你们好看。”

这话一出,几个少女齐齐色变。

有少女正要反驳,叶琬却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飘然离去。

看着她婷婷袅袅的背影,那少女气的原地跺脚:“不过是空有一张脸罢了!谁不知道她就是个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整个侯府的男丁,就剩了一个三岁的永誉侯!她叶琬凭什么这么高傲?!”

有少女,看了看那妖娆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道:“就凭她那张脸和身段吧?”

其它人忽然就没了声。

她们可以看不起永誉侯府,可以看不起叶琬,但无法昧着良心去说她不好看。

因为,她们还不瞎。

身后的议论,叶琬压根就没当回事。

怼完人就跑,那是她一贯的招数。

吵架这事儿她并不擅长,多吵几句,她就没词了。

怼完就跑,让她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无处发泄,只能对着她妖娆绝美的背影,暗自憋屈。

四周,所有少男们看似在谈笑风生,可那目光却都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叶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目不斜视抬脚朝外走去。

刚刚走出桃花林,正巧与侯老夫人,也就是她的祖母张氏遇了个正着。

张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皱眉低声道:“你跟我来。”

叶琬没有说话,只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张老夫人领着她避开人群,直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才停了脚步看着她,劈头盖脸头一句话就是:“待会儿王大人要来,你给我主动点!整个京城也就他不嫌弃你,愿意娶你!”

吏部左侍郎王佑,今年三十有二,正三品,手握官员举荐大权,七品之下基本他一句话就能搞定。

去年他刚死了发妻,膝下有个比她小两岁的儿子,府里还有三个妾室,庶子庶女就不必说了。

叶琬轻笑了一声,看向张老夫人道:“祖母,就这么急着把我赶出侯府?”

张老夫人冷哼一声:“是又怎么样?你已经把持了侯府一年有余,难道还想这么继续霸占下去?!再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叶琬冷笑一声:“祖母是为了我好么?难道不是因为,那王大人许了祖母,只要将我嫁给他,就给我那两个好叔父寻个好差事?”

被她一语道破真相,张老夫人的脸顿时就黑了。

她恼羞成怒的道:“难道不应该么?你叔父也不过是贪了中馈一点银子而已,你就不管不顾当着陛下的面,将他们给赶了出去!有你这么当晚辈的么?!”

“呵!只是贪墨了点银子。”

叶琬冷笑着道:“可他们害死了我的爹娘!像蛀虫一般,趁着我母亲怀孕生子的时候,蛀空了侯府。现在,祖母居然还想把我卖给所谓的王大人,来换取他们的前程,祖母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就凭我是你的祖母!”

张老夫人怒气冲冲的道:“自古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娘不在了,自然得听我的!我让你嫁给谁,你就得嫁给谁!再说了,你爹娘不是你叔父们害死的,他们是去道观接你回府的路上摔死的,他们是你克死的!”

话说到这儿,已无争论的必要。

叶琬冷笑一声,没有再开口。

张老夫人看着她的模样,冷声道:“你给我好好在这儿等着,王大人马上就过来,你若是不听话,我就告到宫里去,说你不忠不孝,拿捏着临儿霸占侯府,苛待祖母,我倒要看看,有谁能护着你!”

说完这话,她拂袖转身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叶琬冷笑,非但没有往外走,反而直接转身朝院内走去。

想卖她给那两个叔父铺路,不如做梦来的更实际。

心里到底是憋着火,叶琬走的很快,也没怎么看路,拐过一个拐角,嘭的一声撞上了一个硬实的胸膛。

淡淡的龙涎香瞬间入了鼻,叶琬揉了揉略有些发酸的鼻尖,抬眸迎上了男子的目光。

他一双丹凤眼,墨发束冠,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贵气逼人。

俊美的样貌,因着他强大的气势和略显冷冽的双眸,不怒自威。

他手里拿着一串玉珠,正轻轻拨动着,垂眸看着叶琬,没有开口。

宁王萧玦。

踏破鞋铁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两人贴的极近,叶琬手指微动,一个触手温热硬物,便悄无声息的落入袖中。

她往后退了一步,屈身行礼:“臣女叶琬,见过王爷。”

第002章:臣女恭送王爷 萧玦嗯了一声,抬脚越过她朝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垂首看了看腰间,然后回眸朝叶琬看了过去。 叶琬立刻朝他扬起一个笑容,再次屈身:“臣女恭送王爷。” 柳黛眉、桃花眼,小而挺的鼻梁俏生生的挺立着,缀了光更显雪肌无暇透亮,一张樱桃小嘴抹着淡淡的口脂,粉粉嫩嫩。 削肩、柳腰,可衣衫勾勒出的身段却妖娆无比。 明明是艳丽的长相,妖娆的身形,却媚而不俗,还透着一股子清雅,极其矛盾又和谐。 萧玦皱了皱眉,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领着内侍转身离去。 很快,萧玦的背影便消失不见。 叶琬脚下一软,连忙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柱子,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他久居高位,习惯掌控生死,气势威压皆令人胆寒。 尤其是最后,他回身看过来的那一眼,不怒自威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若不是为了今日已准备多时,叶琬当场就跪了。 捏了捏袖中的玉佩,她长长松了口气。 好在,结果是好的。 没错。 今日这般场景,无论是偷取玉佩,还是之后萧玦的反应,叶琬已演练过多次。 胎穿到这个世界时,正巧是月食之夜,被传乃克父克母天煞孤星之命,张老夫人的寻死觅活之下,非要将她送入道观。 这一待就是十多年。 尽管在道观长大,但永誉侯和夫人待她极好,不仅派了丫鬟婆子照顾,每年还送大量钱财上山,为的就是不让她吃苦。 他们只要一得空就会来看她,尤其是侯夫人,几乎每月都会去道观住上好几日。 叶琬前世是孤儿,也是被道姑们收养,在道观长大的,所以这一世,有了父母,她很珍惜也很感恩。 及笄前一日,永誉侯与夫人接她回府,然而万万没想到,马匹在行至山崖处突然发狂,永誉侯与夫人坠下山崖。 被寻到的时候,她爹永誉侯已经身亡,而她娘因为被她爹用身子护着,仍有一息尚存。 临终之前,她嘱咐叶琬,定要护好刚刚两岁的弟弟叶临。 叶琬一边派人通知侯府,一边带着棺木下山,结果马匹分明是中毒发狂,张老夫人却硬说是她克死,接了尸身设灵堂办丧事,硬是不允她踏入侯府半步。 叶琬并未与他们争论,而是暗地里潜入府中搜集证据,在陛下前来悼唁之时将一切捅破,摆出证据逼得侯府当场分家,将那两个叔父赶出了侯府。 入府之后,她又强势掌了侯府的当家权,护着幼弟与府上财产,任凭张老夫人如何谩骂诋毁,绝不退让半步。 但她,终究是女子,在这个时代终究是要嫁人,而孝这一字大过天,在婚事上,她再强势有手腕,张老夫人不点头也是无用。 侯府没落,寻常贵公子即便不在乎权势,家中也会为他寻一个对仕途有助益的女子为妻,而一般的人家,又无法震慑张氏,逼得她点头同意婚事。 叶琬思来想去,整个京中唯有宁王萧玦最为合适。 他一人之下,不需要联姻增加权势,只要他开口,张氏不同意也得同意。 最重要的是,若她能嫁给他,弟弟的前途安危皆能无忧,而且说不定,她还能调查父母身死的真相。 或许在旁人看来,萧玦与她乃是云泥之别,她有这般想法,委实太过可笑,也太过不自量力。 可萧玦是她唯一的希望,不搏一把,她实在心有不甘。 叶琬深深吸了口气,又捏了捏袖中的玉佩,唇角微微扬起。 老天还是待她不薄,不是么? 平复了下心情,叶琬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屋门前,难怪会撞上萧玦。 她转眸朝屋内看了一眼,只见屋中高座上放着茶水。 叶琬想了想,抬脚入屋,拿起木几上的茶盏,缓缓放到唇边,朱唇微抿,很快茶盏上便留下了淡淡的口脂印。 嫌弃那口脂印太淡,她又抿了一口,这才满意的放下茶盏,转身离去。 春风徐徐,阳光洒落在身上,衬的人暖洋洋的。 长公主坐在院中,与一帮贵妇人说话,今儿个来的人委实有些多,但能与她搭话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 “宁王到!” 一声通传,院内顿时雅雀无声。 除了长公主之外,所有妇人都急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摆,朝着缓步入院的萧玦曲身行礼:“见过宁王!” 萧玦淡淡嗯了一声,道了一声免礼,目不斜视来到长公主面前,抱拳行了一礼:“皇姐。” 宫女搬了张椅子,放到了长公主身旁,长公主看着他轻哼了一声:“坐吧。” 萧玦在一旁坐下,理了理衣摆,沉默不语。 因着他的到来,原本欢声笑语的院子,此刻却安静的如同深夜。 长公主也习惯了他给旁人带来的威压,只轻咳一声,略有些责怪的看着他道:“不是早就来了么?怎的现在才过来?” 脑中闪过一张明艳的脸, 萧玦淡淡道:“寻了个清净之地,待了片刻。” 长公主闻言顿时就无奈了,轻哼了一声道:“你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偏偏还喜欢清净,也不怕给闷出病来!” 说完这话,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旁道:“你可是答应过母后,今儿个要同那些少男少女们在一处,待足了一个时辰才行!” 听得这话,萧玦眸中明显闪过一丝不耐,淡淡道:“知道了。” 见他应下,长公主顿时便露了笑,扫了一眼明显拘谨了贵妇们一眼,轻咳一声道:“行了行了,也别在这儿杵着了,我们这些妇人可不用你陪,你且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萧玦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刚刚坐下的贵妇们又急忙起身行礼:“恭送宁王。” 萧玦一走,院子里的贵妇们都悄悄松了口气,马国公夫人笑着道:“宁王一来,吓的臣妇连大气都不敢出。” 长公主闻言叹了口气:“莫说是你们,就连本宫都觉得,他一来这院子里的气温都低了些,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有这个胆量,与他在一处。” 第003章:腿都是抖的 马国公夫人连忙笑着道:“长公主多虑了,宁王器宇轩昂,能同他在一处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再者说了,男子对待心仪的女子,总是不同的。” 听得这话,长公主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夫君,笑了笑道:“也是,且看有没有人,能有这个福分,入得了他的眼吧。” 叶琬从院子里出来之后,便又回到了桃花林。 此时的少男少女们,已经将长桌并在一处,做起了游戏。 她一到,众人的目光立刻齐齐落在了她的身上,今日亮相,叶琬俨然已经成了风云人物。 先前被她挤兑的少女们,本不愿意搭理她,可待会儿宁王要来,未免给萧玦落得一个欺负人的印象,礼部尚书的嫡女孔月茹主动招呼她道:“这不是永誉侯府的叶妹妹么,快来快来,他们正仗着人多,欺负我们女子呢!” 这话一出,那些贵公子顿时就不干了,笑着道:“分明是你们比不过,难道还要怪我们没有手下留情不成?” 贵女们闻言也不干了:“分明就是你们仗着人多。” 少男少女们笑着争论起来,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叶琬笑了笑,抬脚来到桌旁。 孔月茹笑着拉着叶琬在身旁坐下,指了指桌上摆着的诗词道:“他们以桃花为题,我们作诗比试。分明我们也作了好些佳作,可最后他们偏偏说,他们的佳作比咱们女子的多,硬是判了他们男子赢,这不是仗着人多欺负咱们么?” “你快些作上一首,如此一来,两边佳作就一般多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俗话说,食色性也。 即便知晓永誉侯府的情况,也无法阻拦人对美色打量的目光。 并不是只有男子才看美人,女子也看。 只是与男子的心思不同,女子看美人除了欣赏之外,还有比较、不服、嫉妒,甚至是想要摧毁的情绪夹杂其中。 叶琬在道观长大,一年多前才回到京城,这事儿没有人不知道。 这些京城贵子贵女的吟诗作对,曲水流觞,投壶马球,她一样没学过。 这也是那些少女说她只有一张脸的原因。 可现在,孔月茹却指着桌上的那些诗词,让她作一首佳作,以便让贵女们赢了这局。 好似成败只系于她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各种各样的心思。 叶琬看着桌上的诗词,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外间,待到终于瞧见那一抹暗色的衣角,她缓缓扬起一个笑容来。 一阵春风拂过,几瓣桃花缓缓飘落下来。 粉红的花瓣,好似也能辨别美丑一般,竟围着艳丽又娇媚妖娆的美人打起了漩。 众人的目光顿时就变了,尤其是那些贵公子们,原本还有些看好戏的,此刻也流露出了些许痴迷。 叶琬抬眸看向众人,很是坦然的开口道:“我不会。” 众人闻言顿时回了神,美人空有皮相,委实有些可惜了。 贵公子中有人笑着圆场:“以数量取胜,委实是我们不对,这样吧,在这些诗词选出一个最佳的来,到底是你们赢还是我们赢,咱们一首定胜负。” 一番话,立刻得到一众怜香惜玉贵公子们的赞同,孔月茹笑着道:“怎么可能不会呢?叶妹妹就不要谦言了。” 叶琬看着她,笑了笑:“为何不能不会?在座的诸位,自幼学的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而我自幼在道观中,学的是道法自然。不曾学过自然不会,孔姐姐会道法么?” 孔月茹当然不会,她一脸讶然的道:“可道法又有何用呢?我们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当举案齐眉、红袖添香,叶妹妹只会道法,难道成亲之后,要给夫君念静心咒不成?”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原本沉迷叶琬美色的贵公子们,面色顿时复杂了。 叶琬神色不动,只笑着道:“修习道法其一要素便是有智,我习道法,知晓该如何破心中妄念世间浊相,使人心有宁静如有所归。” “道法包罗万象,日后成亲,我能明夫君之言,懂夫君之难,解夫君之苦。红袖添香易寻,解语花难觅,知心人难求,孔姐姐觉得是也不是?” 孔月茹一下子竟无言以对,若是点头,岂不是相当于承认了,自己只是那个易寻的红袖添香? 可说不是,她又寻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通报声:“宁王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见过宁王。” 萧玦的目光从叶琬面上扫过,淡淡嗯了一声:“免礼。” 众人起了身,萧玦在一直空着的首座上坐下,看了站着的众人一眼,略略抬了抬手:“坐吧,本王坐一会儿便走,你们该如何便如何,无需在意本王。” “叶宁王。” 落座之后,众人面面相觑,有胆小的贵女已经紧张的捏着帕子,整个人都在发抖,贵子们也没好多少,腿都是抖的。 萧玦的威压连那些贵妇都怕,更不用说这些少男少女了。 叶琬也紧张,但较之前已上好了许多,手脚并没有发软,只是心跳的有些急。 看着众人安静如鸡,瑟瑟发抖的模样,她觉得,自己比他们强多了。 场面很安静,非常安静,尽管萧玦已经说了,当他不在,该做什么做什么,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萧玦的目光扫了一眼场上众人,随即便闭了眼,腕间的玉石珠串褪至手中,一颗一颗拨弄起来。 这是闭目休息,彻底不打算理睬他们了。 孔月茹现在很懊恼,刚刚宁王坐下的时候,她应该开口让他评诗的,难得今儿个马语姗不在,她是女子中的第一人,这么好露脸的机会,她居然错过了。 叶琬瞧着她一脸懊恼,又是看诗词又是偷看萧玦的模样,垂了垂眼眸,没有开口。 孔月茹挣扎了片刻,绞着手指站了起来:“王爷,不知可否请您评一评诗?今日我们以桃花为题作诗,男子与女子相较,一时竟分不出胜负,若是王爷能从中择一佳作,我等定然心服口服。” 第004章:你笑给谁看?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朝萧玦投去了期盼的目光。 萧玦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朝孔月茹看了一眼,开了口:“本王不通诗文。”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都有些难堪,谁不知道宁王文韬武略才高八斗,这是根本不屑与他们点评罢了。 孔月茹站在那里,咬紧了下唇,难堪不已,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坐在她另一侧的姑娘,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这才回过神坐了下来。 叶琬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萧玦是宁王,看的天下儒生的文章,评的是状元探花,就是平日的看的奏章,那也是各地官员斟酌再三的手笔,他们这些少男少女的诗词,在他看来与玩闹无异。 堂堂宁王岂会有空,跟你们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叶琬抬眸朝上座望去,却撞上了萧玦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两相望。 叶琬强忍着要低头的冲动,朝他露齿一笑。 手中拨动的玉珠停了一瞬,才又继续响起,萧玦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本王还有事,你们随意。” 直到萧玦的背影消失不见,桃花林内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贵公子们又是孺慕又是后怕的道:“宁王只比我们年长几岁,可这一身的威压、气势,也太强大了些。” “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宁王十四岁便开始征战沙场,陛下登基之后,更是协助处理朝政,莫说是咱们了,就是朝臣也没有几个不怵的。” “我若是能有宁王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天天被我爹念叨了。” “你想什么呢?还一半,若是能有三分之一,这朝堂上便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说的也是。” 贵公子们在意的是萧玦的气势和能耐,而贵女们在意的却是他的容貌和修养。 “宁王可真好看,虽然每次他出现我都怕的要死,但还是忍不住看。” “我也偷偷看了,宁王长的可真俊!若是我将来夫君,能是这般就好了。” “你怎么不说,直接嫁给宁王呢?” “我倒是想啊,可我不敢!再者说了,宁王也看不上我!” 叶琬将众人的议论听在耳中,略略挑了挑眉,红唇微勾。 不敢么? 正好,她敢。 此时的孔月茹,终于从难堪中回过神来,一转眸就瞧见了叶琬含笑的模样。 她顿时咬了唇,有些恼羞成怒的压低声音道:“你别太得意了,我倒要看看,你的祖母,会将你许给什么样的人!” 叶琬闻言愣了愣:“孔姐姐不会以为,宁王那句不通诗文,是在帮着我说话吧?” 没错,孔月茹就是这般以为的。 前脚叶琬才说了不会诗文,后脚宁王便出现了,这般近的距离,他不可能没听见。 自己请他评诗,他想要拒绝有很多种回绝的办法,可他却偏偏说了那句:不通诗文。 这不是在帮叶琬说话,又是什么?! 叶琬瞧着她的愤恨不甘的模样,顿时就笑了:“孔姐姐若是愿意这般想,便这般想吧。但我还是想跟孔姐姐说一句,真不是。” 他只是懒得跟一帮小屁孩一道玩罢了。 萧玦出了桃花林,身旁的小全子就忍不住提醒道:“爷,您可是答应过要同那些公子小姐在一处,待足一个时辰的,这满打满算,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呢!” 听得这话,萧玦顿时皱了皱眉:“本王答应母后的是,今日要在皇姐府上待足一个时辰,并非皇姐说的,要与那些人待在一处。” 对这样的回答,小全子一点也不意外,只笑了笑开口问道:“那爷现在打算去何处?” 萧玦想了想:“回先前的院子。” 小全子应了一声是,两人便又回到了原先所在的院子。 进了屋,萧玦便又坐在了原先的位置上,随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小全子见状连忙道:“这茶都凉了,奴才给爷换一壶热的去。” 萧玦端起茶盏淡淡道:“不必,眼下天已热了。” 自家爷喜喝凉茶,尤其是批阅奏章的时候,唯有凉茶方能降火。 小全子也已经习惯了,也没再说什么。 萧玦看着窗外,缓缓饮了一口茶,然而茶刚入口,端着茶盏的手却忽然一顿。 他皱了皱眉,垂眸看向手中的茶盏,瞧见了上面淡淡的口脂印。 脑中不由又浮现出了那张明艳的脸,桃花纷飞,美人勾唇而笑,分明是该难堪的时候,她却比任何人都理直气壮:“我不。”。 茶盏上的口脂,显然不是一次就印下的,修长的手指在杯口抹过,萧玦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唇,又擦了擦手。 他取了另外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将帕子和原先的杯子一起递给小全子,淡淡道:“毁了。” 小全子愣愣的接过,躬身应了一声是。 叶琬与孔月茹短暂交谈之后,便再无言语。 萧玦走后,少男少女们之间的气氛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只是这次再无人提诗文罢了。 美人终究是美人,即便贵公子们知晓她与孔月茹不合,但依旧忍不住跃跃欲试,想要与美人攀谈几句。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美人却已经被人给唤走了。 唤走叶琬的不是旁人,而是张老夫人。 看着面前熟悉的院子,叶琬莫名有些想笑。 张老夫人顿时皱了眉:“你笑什么?眼下王大人还没来,你笑给谁看?!” 叶琬闻言收了笑,看着张老夫人道:“祖母,天下男子千千万,您当真非要将我许给一个足已做我父亲的男子?” “什么叫足以做你父亲?!”张老夫人朝她瞪眼:“你是生的晚!你父亲比王大人长了五岁!” “有区别么?” 叶琬冷哼了一声:“王大人的长子,只比我小两岁,你让他是唤我娘,还是唤我姐?!你硬要将我许配给一个足以做我父亲的男子,会让旁人如何看待你,看待侯府?就算你当真要卖了我给那两人换个前程,好歹也顾些脸面吧?” “这里是长公主府,你却硬拉着自己的孙女来这僻静之处,与旁的男子私会。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且不说旁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就是长公主也绝不会允你这般玷污了她的府邸!” 第005章:毁了你的清白 “你少拿长公主来吓我!” 张老夫人恼声道:“我特意看过,这里僻静的就连个下人都不会来,你不说我不说,长公主她怎么会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今儿个王大人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真是无可救药! 叶琬冷笑一声:“要见祖母自己见,请恕我不奉陪!” 说完这话,她转身便走。 张老夫人猛的拉住了她,一巴掌就朝她脸上打了过去。 叶琬偏头避开,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袖,看着张老夫人冷声道:“你虽是我的祖母,但与我却并无恩情,你若好生为我寻一门正常的亲事,看在父亲的份上,我自会尽力为你养老送终,可你却只想着卖了我为你那两个好儿子铺路!” “今日,你强迫我见那王大人,日后我敢保证,你绝不可能从王大人那儿讨的半分好处!” 看着她彻底冷了眉眼,甚至有些发狠的样子,张老夫人莫名就想起了那日,她在陛下面前告状,逼得侯府当场分家的情景,当即就沉默了下来。 此时,院子主屋內,小全子朝外间看了一眼,低声道:“主子要不要去看看,这里毕竟是长公主府,今儿个又是长公主设宴,真闹出事儿就不好了。” 萧玦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目光在手指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本王从不管家事。” 听得这话,小全子也不好再劝,只是又朝外看了一眼,心头低叹了一声,挺好的一个姑娘,偏偏是那样的命格,摊上那么个祖母,真真是可惜了。 叶琬的话,给了张老夫人当头一棒,她看着这个她恨了十多年的孙女,心里有些打鼓。 她是知道叶琬貌美的,甚至她有时候都不相信,这样的一个人间尤物居然会出自叶家。 身为女子,她再清楚不过,一个貌美的女子对男人的杀伤力究竟能有多大,倘若真的将叶琬逼到绝境上,保不准她当真会不遗余力害了她的两个儿子。 她已经害死一个人,绝不能再让她害了她仅剩的两个儿子! 于是她连忙又放下了威逼的架势,轻哼一声开口道:“祖母跟王大人都说好了的,他马上就要过来了,你就见上一见,也不会损失什么。再者,祖母也是为了你好,你天煞孤星的命格,又有几人愿意娶你?” “你口口声声说我要将你卖了,若是当真将你卖了,直接将你送给旁人做妾不是更好?” 听得这话,叶琬冷笑了一声:“你不是不想将我送给旁人做妾,而是因为,你要脸面,不想落个迫害孤女的坏名声,连累了你那两个宝贝儿子!” 被叶琬一语道破心中那点计较,张老夫人有些恼羞成怒,眼看着苦口婆心的戏码眼看着要演不下去的时候,王大人终于来了。 张老夫人一见他,立刻就变了脸,扬起谄媚的笑容道:“王大人您可总算来了。” 看着张老夫人那谄媚的样子,叶琬在心头冷笑了一声,她这个好祖母,不去做老鸨真的可惜了。 王大人名为王得水,取名为如鱼得水之意,今年三十有二,养尊处优身形未曾发福,说句大实话,看上去也并没有那么差劲。 他瞧见叶琬,顿时眼睛都亮了,快走几步来到面前,对张氏的话置若罔闻,只对叶琬道:“叶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张老夫人见他对自己理都不理,当即讪讪的道:“那张大人你们聊,我去替你们守着外间。” 此处乃是道路的尽头,唯一的出口便是那个巷子,以及身后已经关上门的院子。 王得水闻言终于舍得分一个眼神给张老夫人,点了点头,淡淡道了一声:“有劳老夫人。” 张老夫人见状,立刻喜笑颜开的到另一头守着去了。 叶琬冷笑了一声:“原本此处僻静,不会有人注意,可一个穿的花红柳绿的大活人往路口上一站,不注意的都要注意了。” 旁人家的老人,是年纪越大越沉稳,可张老夫人却是年纪越大,越喜欢穿的鲜艳,今儿个就穿了一身暗红。 听得这话,张老夫人的脚步就是一顿,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得水看了叶琬一眼,眸中欢喜更甚,转眸对她道:“老夫人自行离去便好,王某对苏姑娘说几句话便走。” 张老夫人闻言连忙点头应是,临走时还警告似的看了叶琬一眼。 叶琬简直要被气笑了,带着自己的孙女儿与男子私会,不仅将孙女单独留下,还警告孙儿不得离开,这天底下岂有这般为人祖母的! 目送着张氏离开,王得水看着叶琬面上浓浓的讥讽之色,叹了口气柔声道:“我知晓叶姑娘心有不甘,毕竟王某已不是少年。可王某对叶姑娘当真是一见倾心念念不忘,如果逾矩之处,也是情难自禁,还望叶姑娘海涵。” 叶琬转眸看他,淡淡道:“王大人乃是两榜进士,年纪轻轻便已身处要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又何必因为小女子,趟了永誉侯府这浑水?” 听她这么说,王得水面上欢喜更甚,他笑了笑道:“王某与发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后院那两位姬妾,也是母亲和发妻做主纳的,不怕苏姑娘笑话,王某活到这么大,还是在见到苏姑娘后,才知情这一字为何物。” 叶琬闻言,面色丝毫不为所动,只看着他道:“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这桩婚事,不过是我祖母一厢情愿的买卖。” “王大人即便不为自己的仕途考虑,也该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娶了我对王家只有害处并无好处,更何况,小女子对王大人无意,还望王大人莫要再纠缠。” 说完这话,叶琬朝他欠了欠身,转身便要离去。 王得水却一下拉住了她:“苏姑娘当真执意如此?” 叶琬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冷了眼眸:“王大人还请自重!” “自重?” 王得水撕去了儒雅、痴情的表象,冷笑了一声:“此处乃是长公主府,王某冒险前来,不是来听苏姑娘跟王某划清界限的,苏姑娘不妨猜猜,若是此刻王某毁了你的清白,再说上一句是受了你的勾引,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第006章:臣冤枉啊! 叶琬没有回话,只再次冷声道:“放开!” 王得水笑了笑:“既然苏姑娘不知,那不如由王某来告知你好了,王某乃是吏部左侍郎,朝廷正三品大员,出了这样的事情,对王某而言不过是私德有亏,最多罚奉一年罢了。可苏姑娘就不同了,不仅名声清白全无,最后还得乖乖嫁给王某,日后就是这京城也难自处。” “与其如此,倒不如你心甘情愿的嫁给王某,只要你将王某侍奉好了,王某可向你保证,在王某府上绝不会有人越过了你去,就是在外间,王某也愿意为你做脸,不比你被你那祖母卖给旁人做小妾了强?” “此事不劳王大人操心!”叶琬皱眉冷声道:“放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得水的面色也冷了下来,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就要上下其手。 叶琬猛的一个挣扎,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正要提裙就跑,王得水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人给拉回来! “臭丫头,还想跑?!给脸不要脸!” 王得水一手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就朝叶琬的脸上打了过去! 叶琬偏头闪过,王得水的巴掌落了空,却更激起他的征服欲来,他干脆改成去撕扯她的衣领,一边撕扯,还一边恶狠狠的道:“等我今天上了你,看你还清高不清高!” 呲啦! 叶琬的衣袖被扯下了大半,好在里面还有里衣,并没有露出肌肤来。 可这样声音却刺激到了王得水的神经,他当即死死抓住叶琬的手腕,低头就要朝她亲过去。 身后院门紧闭,半点动静也无。 屋内的小全子急的都冒了汗,外间正在发生强抢民女的事情,可自家爷却稳坐如山。 然而他不敢劝,自家爷的性子他很清楚,除非爷自己改了主意,否则任何人劝说都没有用。 院门虽然关着,但屋门却是打开的,那衣衫撕扯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进来,时不时还有院门被碰撞到的声音。 小全子急的在心里喊,苏姑娘,你倒是喊救命啊!你喊一声,就算爷他不救你,说不定有旁人来救你呢?! 然而,叶琬并没有出声,从头到尾都没有,除了用力挣扎的闷哼声之外,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呼救。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外间传来的声音,以及萧玦手中书页翻动的声响。 外间的挣扎声似乎越来越弱,小全子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这时,一直看书的萧玦忽然开口道:“一个时辰到了么?” 小全子闻言一喜,可转眼一看刻漏,心又凉了半截,实话实说道:“尚未。” 萧玦放下手中书本,站起身来道:“那也差不多了,走吧。” 院门外的叶琬,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衣领,咬着牙不吭声。 身后紧闭的院门,仿佛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王得水还在拉扯,叶琬干脆蹲下了身子,将自己团成了一团,就连王得水拉扯着她的头发,她也没有痛呼或者松开衣领过。 王得水拉扯了半天,也没见她吃痛松开,不由呸了一声,干脆开始拳打脚踢。 叶琬都受了。 痛么? 怎能不痛?! 无论是被扯落的头发,还是身上的挨的打,每一处都不再叫嚣着疼,叫嚣着痛。 可是她不能出声,若是出声了,不管她今天有没有守住清白,她都完了。 这个时代对女子极其苛刻,并不会因为,你比旁人多了一世的记忆,就会对你另眼相待,当你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那就只能顺应规则,在规则之内做最好的自己。 唯有这样,才不会被划为异类,轻则被当成疯子,重则被当成魑魅魍魉,弄不好,还会落得个烈火焚身的下场。 正如这王得水所说,他是朝廷大员,是正三品,是男人!即便被人看到了,最多也只是罚奉闭门思过而已。 可她却不同,她是女子,又有那样的一个祖母,被人瞧见了,她最后的结局,却是不得不嫁给王得水。 可笑么? 很可笑吧? 然而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地位不平等造成的差距!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差别! 更可笑的是,事情传出去之后,这世间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同情她的遭遇,只会骂她不知羞耻勾引男人! 不然,人家王大人怎么不去强别人,偏偏来强她?! 没有人会同情她,那些贵女只会高高在上对她不齿,甚至还有人会觉得,是这王得水吃了亏,上了一个狐狸精的当! 一个女子的清白,一个女子的痛苦,一个女子的人生,没有人会在乎。 叶琬自嘲的笑了笑,或许她不该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个世间能救她的只有自己! 她冷了眼眸,握紧了拳。 就在这时,紧闭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正气的对叶琬拳打脚踢的王得水吓了一跳,他回头望去,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宁……宁王。” 萧玦的目光,从挨着墙角缩成一团的叶琬身上滑过,垂眸看向跪在脚下的王得水,缓缓开口:“王得水,你出息了。” 王得水顿时吓的浑身发抖,连忙磕头道:“臣,臣只是一时糊涂。” 说到这儿,他忽然猛的抬起头来,指着墙边的叶琬愤愤道:“不,不对都是这个贱人勾引臣的!臣只是一时情难自禁!” 他看向叶琬的眼神凶狠而怨恨,仿佛她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叶琬的唇角扯出一个冷漠讥讽的弧度,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仿佛是被吓坏了一般,蜷缩着瑟瑟发抖。 萧玦看了叶琬一眼,目光又落回了王得水的身上。 手中的玉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半点起伏也无:“王得水,你身为朝廷命官,在长公主府内私会女眷,强行不轨,本王会如实禀奏陛下,明日早朝你且等候惩处。” 宁王与当今圣上乃是一母同胞,加上某些缘故,当今圣上对宁王多有亏欠,凡是宁王启奏几乎无一不允。 宁王如今这般发话,便代表着他的惩处绝不会是罚奉这般轻了。 王得水顿时就慌了,连连叩首道:“王爷!臣冤枉啊!王爷!” 第007章:我舍不得 小全子冷哼一声:“王爷冤枉你?!王爷一直都在这院中,发生的所有事情,王爷都心知肚明!朝廷有你这种官员,简直就是玷污了朝堂!” 小全子不仅是萧玦的内侍,还是宁王府内院总管,虽是个太监看似低贱,可实际上就连朝中大员,见着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唤一声全公公。 因为他的话,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很多时候还代表了萧玦的态度。 王得水听得这话,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他趴在地上不住的哀求:“求宁王开恩!” 萧玦没有答话,只站在那处,静静的拨弄着手中的玉珠。 小全子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冷声道:“还不快滚!难道还要王爷派人来请你走不成?!” “臣这就走,臣这就走。”王得水连忙站起来,躬着身子离开。 路过叶琬时,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都是这个祸水!都是这个贱人! 她给他等着! 瞧见他的眼神,小全子皱眉道:“慢着!” 王得水连忙停下脚步,弯腰恭声道:“王爷还有何吩咐?” 小全子看了萧玦一眼,这才冷声开口道:“今日之事,王爷不想在外间听见半句风言风语!” 王得水闻言一愣,连忙道:“是,臣绝不外传。” 听得这话,小全子这才满意的道:“滚!” 王得水滚了,很快便消失在巷子口。 小全子看着叶琬,轻叹了一声,上前将她搀扶起来,低声安抚道:“没事儿了叶姑娘,别怕。” 叶琬没有出声,她只是紧紧的抓住自己的领口,轻轻颤抖着。 小全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有些无措的收回了手。 这时,萧玦动了。 他抬脚走到叶琬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双黑眸不见喜怒:“为何不用?” 叶琬闻言一愣,咬了咬唇没有出声。 萧玦见状微微皱眉,冷声开口道:“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本王的玉佩,为何不用?!” 一旁的小全子,听得这话傻了眼。 玉佩? 什么玉佩? 他天天跟着主子,可以确定,这是主子今儿个第一次瞧见叶姑娘。 叶姑娘是什么时候,得到了主子的玉佩?! 叶琬的长睫轻颤了下。 原来他知道。 所以,他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见死不救,而是在他与她第一见面之时,在知晓了她的那难堪的处境之后,就已经默许给了她玉佩,让她能够避免先前的困境。 叶琬抬起头来,朝他翩然一笑,轻声道:“我舍不得。” 现在的她很狼狈,墨发散乱,衣衫褴褛,就连那张美艳的脸,也因为挨了打,鬓角微微有些青紫。 但,这依旧不影响她的美。 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是舍不得连累的他的名声,还是舍不得这么轻易的使用好不容易得来玉佩? 因为他和她都知道,这玉佩毕竟是她胆大妄为偷来的,只要玉佩一出,他就必定会收回,不会给她第二次使用的机会。 萧玦皱了眉,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道:“随你。”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他的衣袖忽然一沉。 萧玦皱眉低头,就见一只纤纤玉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玉手很是白嫩,手指纤纤如嫩荑,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只是手背上的青紫,看起来很是碍眼。 萧玦收回目光回眸望去,眸色微冷:“放开。” 叶琬立刻放开了他的衣袖,美目因为受到了惊吓微微一缩,然后便蓄满了水。 她很是无措的看着他,一双美目眼泪欲落不落:“我能不能,请你帮帮我?” 不是宁王不是王爷,不是臣女也不是小女子,而是,你和我。 萧玦沉了沉眼眸,冷声吐出两个字来:“不能。” 说完这话,他丝毫没有停留,转身便走。 小全子看了她一眼,低叹一声,也急忙跟着离开了。 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口,叶琬眨了眨眼,任由眼泪滑落。 她不是哭,只是之前蓄着的眼泪有点多,得一直睁着眼才能欲落不落,轻轻一眨便挤出来罢了。 叶琬捏捏已经被藏在暗袖中的衣袖,大大松了口气。 她没有骗他,她确实舍不得用这个玉佩,玉佩用一次便会被收走,她必须同要将玉佩用在刀刃上才行。 刚刚若是她真的抵挡不住,她必然会用。 可刚刚那种情况,却并不是她对付不了的。 她两世都在道观长大,别说拳脚功夫,就是什么算命、风水、驱鬼,以及各种法事和雌黄之术,都是跟师父们是学过的,对付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得水,还是绰绰有余。 而她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她在赌。 赌他会来救她。 她走之时,院门是开着的,可回来之后,院门却关了。 这里正如张氏所言,连下人都不会路过,所以便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他来过又走了,二是他仍在。 她刚刚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边缘,都准备动手了,他却出现了。 虽然,不如她预料的那般英雄救美,然后他将她带走,换好衣衫什么的,好让两人更近一步,但,他没有收回玉佩不是么? 也就是说,他给了她一个利用他的机会。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归是他给了。 叶琬挑了挑眉,如果说之前她还想用玉佩做些什么,那她现在,却什么都不想做了。 她要一直留着这个玉佩,让他每每看到自己身上少了个挂饰,都会想起她来。 念念不忘,才会有回响。 为人那么冷,拒绝起来也毫不客气,看上去真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那就让她再赌一赌好了,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坚若磐石,冷若冰霜。 叶琬抬头朝巷子口看去,她的好祖母没有来找她,这会儿恐怕正美滋滋的等着后续,就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出去,傻子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这么弱小无助又可怜,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也就只能蹲在这巷子里,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了。 叶琬收回目光,重新蹲下身子,将自己团成了一团。 第008章:这可使不得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眼看着便到了快要用膳的时候,巷子里,叶琬仍孤零零的团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宫女匆匆而来,瞧见了团缩在巷子里的叶琬,连忙上前,低声安抚道:“叶姑娘别怕,长公主已经知道了,奴婢们带叶姑娘与换件衣衫,今日之事绝不会传出去的!” 她,好像又赌赢了。 叶琬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两个宫女,哑声道:“多叶长公主殿下。” 那两个宫女瞧见她狼狈的模样和脸上的泪痕,轻叹了口气:“放心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长公主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叶琬再次道了叶,任由两个宫女搀扶着起了身。 待瞧清楚她的狼狈之后,其中一个宫女忍不住呸了一声,痛骂道:“畜生!” 两个宫女拎着一个盒子,里面装了衣衫等物,她们直接带着叶琬进了后院的偏房,帮她换好了衣衫,重新梳子了发髻,还为她上了妆容,遮掩住了发鬓的那点青色。 待到收拾好了,两人仔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之后,两人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叶琬道:“叶姑娘请随奴婢们来,长公主在等你。” 她们说什么,叶琬都点头说好,好似已经完全被吓坏了。 加上她绝美的样貌,此刻在那两位宫女眼中,她像极了脆弱的瓷娃娃。 不由的,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放轻放柔了些,一边领着她朝外走,一边低声道:“叶姑娘别怕,长公主为人心善极好相处,而且她最看不得的事情,便是男子……” 说到此处,说话的那宫女顿了顿,生怕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断了话头改口道:“总之,长公主定会为你出头的,你不用担心也不必害怕。” 叶琬的脸色好了许多,闻言低低嗯了一声:“我不怕。” 她说的是实话,然而配上她低低声音,再想一想,她之前经历的事情,两个宫女只以为她是在给她自己壮胆打气,亦或是在安慰自己,不由就更心疼了。 此刻,外间宴席已经布好,众人已经开始落座。 长公主借着更衣的由头,正在屋内大发雷霆! 张氏、王得水!他们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在她的公主府,竟然敢在她设宴的时候,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 身旁的黎嬷嬷瞧着她的模样,连忙劝道:“公主息怒,事已至此您生气也只会伤了自己的身子,为了张氏和王得水那种小人,气坏了身子委实不值当。” “本宫越想越气!” 长公主猛的拍了下桌子,冷声道:“尤其是那张氏,本就是乡下的村妇,若不是故去的永誉侯给她挣了个诰命,她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本宫的宴席之上?!一身土气拎不清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在本宫的公主府做下这等龌龊之事,本宫绝不能轻饶了她!” 黎嬷嬷点了点头,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情来:“那叶姑娘……” 提起叶琬,长公主的怒气顿时就小了些:“那丫头的性子,本宫很是喜欢。当初永誉侯去世,她做的那事儿就深得本宫的心。让本宫想起了当初,护着陛下和玦儿时的情景。” 黎嬷嬷也有些感叹:“是啊,当初先皇去世,公主殿下也是凭着一己之力,挡住了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才有了后来陛下顺利亲政。” 想起过去,长公主也甚是感慨,开口道:“当初永誉侯去世,叶琬那丫头分明已经陷入绝境,却能够抓住机会,赶走府上那两只蛀虫,护住了幼弟还有侯府家产。” “你再看她今日,遇到那样的事也不哭不闹,若是寻常女子早就哭哭啼啼,到处找人求助了。而且她长的极美,本宫还从未见过那般媚而不俗的女子。只可惜,她那命格……” 黎嬷嬷犹豫了一会儿道:“不是说,过了及笄之日命格就散了么?而且依着奴婢看,宁王也未必会在意命格之说。” 长公主闻言一愣:“这跟玦儿又有何干?” 黎嬷嬷笑着道:“您想想看,宁王是什么性子?陛下和公主送到他府上的女子,宁王眼都不眨转身就送入了青楼。可今儿个,他却主动派人来跟您说了叶姑娘的事儿,明摆着就是要您帮着善后,为叶姑娘讨个说法嘛。” 长公主闻言神色一动,但很快又迟疑起来:“或许,只是不过是因为,那王得水在他门前做那龌龊之事,惹怒他罢了。” 黎嬷嬷顿时就笑了:“宁王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什么时候瞧见过他,做那些多余之事?” “即便那王得水惹怒了宁王,依着他的性子,严惩了王得水,这事儿便算过去了,又怎么会多此一举,特意派人来同您知会一声,还特意点明了,叶姑娘依旧在那巷子里?” 听得这话,长公主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你说的有道理。” 黎嬷嬷笑着道:“所以啊,公主这赏花宴也不是全然是糟心的事。” 长公主听得这话,心头的愤怒总算散去了,她笑了笑道:“你说,若是本宫直接将那叶琬送到玦儿榻上如何?” 黎嬷嬷一听连忙道:“公主,这可使不得!” 长公主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叶琬再怎么说也是永誉侯留下的嫡女,而且那命格之说,也委实让人忌惮。 再者,萧玦的性子她了解,若是她当真这么做了,只会适得其反。 长公主看向黎嬷嬷,皱眉道:“此事有些让本宫为难。若是寻常女子,不管身份高低,只要玦儿有意,本宫必定撮合撮合,可……” “公主不必苦恼。” 黎嬷嬷给她倒了杯茶递了过去:“缘分天定,所谓有一就有二,宁王今日能为了叶姑娘破例一次,未必就不会有第二次,次数多了,宁王的态度也就摆在那儿了,公主只需看着便好。” 长公主闻言点了点头:“今日也算卸下了本宫心头的一块大石,本宫还以为,当年那事儿之后,玦儿已无心男女之事。说起来,也是本宫和陛下对不起他……” 正说着,外间宫女通报:“禀公主,叶姑娘到了。” 第009章:礼尚往来 长公主闻言连忙道:“快请进来。” 叶琬抬脚进了屋,屈膝朝长公主福身行礼:“臣女叶琬,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一瞧叶琬,顿时眼睛就亮了,尽管早间已经见过一面,但此刻再见,她还是又被惊艳了一番。 放在身前的手指纤纤如嫩荑,皮肤白皙如凝脂,美丽脖颈像蝤蛴,额头方正眉弯细,尤其是那腰身,纤细不足一握,最最难得的是,尽管是艳美的样貌,气质却很是出尘。 倾国倾城,艳而不俗。 许是因为在道观长大的缘故,整个人给人感觉很是淡雅平静,连带着让看的人,都是心中一静。 长公主起了身,来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光滑柔软的玉手之下,竟摸到了两处薄茧。 莫说是侯府的嫡女,就是寻常富贵家的女子,哪个是手上有茧的?! 长公主顿时对那张氏更厌恶了些,柔声对叶琬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这话一出,叶琬的眸中顿时就有了泪,她连忙低下头,哑声道:“臣女叶过长公主相助。” 长公主牵着她的手拍了拍,轻叹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值得叶的,你是在本宫府上出的事儿,就是本宫的责任。你且放心,那王得水此生仕途便算是到头了,今儿个这事儿,外间绝不会听得半点风声去!” 叶琬闻言连忙又行了一礼:“长公主大恩,臣女没齿难忘。” 瞧着她落下了泪,长公主亲自取了帕子替她轻轻擦拭着,柔声道:“别哭,妆哭花了让旁人瞧出来就不好了。你且坐着同本宫说说话,平复下心情,宴席快开始的时候,本宫带你出去。” 说着,长公主就牵着叶琬的手,领着她坐了下来。 一旁的黎嬷嬷赶紧让人倒了茶,亲自端着茶盏递给了叶琬:“叶姑娘饮些热茶,定定神。” 叶琬双手接过茶盏,捧在手心,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着黎嬷嬷:“叶叶嬷嬷。” 黎嬷嬷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肠也跟着软了软:“叶姑娘不必跟老奴这般客气。” 听得这话,叶琬朝她笑了笑。 长公主在一旁瞧着的模样,忍不住心疼起来,转眸对黎嬷嬷道:“将本宫那套红宝石的头面拿来。” 红宝石的头面是长公主心爱之物,平日里自己都没怎么戴过。 黎嬷嬷知道,叶琬是真得了长公主的怜爱,连忙将那套头面给取了过来。 长公主让黎嬷嬷将头面递给叶琬,看着她柔声道:“本宫将这套头面赠与你,并不是安抚你今儿个的遭遇,而是真心觉得与你有缘。” 叶琬连忙道叶,而后从腕口褪下一枚玉镯来,双手恭敬的递上。 她看着长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此物可能入不了公主殿下的眼,却是臣女最好的一枚玉镯,平日里也不曾戴过,还是今儿个赴宴特意戴上的,臣女将此物赠与公主,还望公主莫要嫌弃。” 看着这枚质地上乘,却并不罕见的玉镯,长公主有些讶异:“为何要赠本宫?” “礼尚往来。” 叶琬的两颊飞上了红晕,她看着长公主羞涩的道:“公主殿下帮助臣女良多,本该另备叶礼相赠,可臣女也知晓与公主殿下身份有别,日后未必能有幸再与公主殿下相见。而且……” 叶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此物确实是臣女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了。” 听着她的话,瞧着她不好意思的羞涩模样,长公主有些愣住了。 她还未曾见过一个女子,这般直白的自己囊中羞涩,这么理解礼尚往来这四个字。 这种表达和理解,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少女,怀着一颗赤诚之心,在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最好的东西,赠与自己喜欢的人。 叶琬出生没多久便被送入道观,可不是就是个不谙世事的? 关键是,她虽不谙世事,却又知礼数知进退,实在是让人心生好感。 长公主连忙伸手结果,顺手就戴在了手上,看了看玉镯,朝叶琬笑着道:“挺好,本宫很喜欢。” 听了这话,叶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公主殿下喜欢便好。” 看了看一旁的红宝石头面,转头对黎嬷嬷道:“她也没带个丫鬟来,自己拿着不大方便,回头的时候,你带着人给她送到府上去。” 黎嬷嬷闻言有些惊讶,要知道,当面相赠和大张旗鼓的送去府上,意义可大不相同。 看来,长公主是真的喜欢叶琬,要给她做脸了。 叶琬闻言连忙起身道叶,长公主伸手将她扶起,看着她道:“本宫觉得与你甚是有缘,往后你若遇到了难处,也可尽管来寻本宫。” “叶公主殿下。”叶琬朝她露了笑:“公主殿下是臣女回京之后,第一个对臣女表达善意之人。” 长公主闻言笑了笑:“这话有些不对,第一个对你表达善意的,应该是宁王才是。” 看着叶琬一脸茫然模样,长公主也没有细说,只笑着道:“你记着本宫这话便是。” 就在这时,外间宫女来报,说是宴席已经备好,众人也已经落座了。 长公主起了身,牵着叶琬的手道:“走吧,同本宫一道出去。” 叶琬嗯了一声,搀扶着长公主朝外走去,在宫人一声通报后,随着长公主一道迈入了设席的院子。 张老夫人瞧见叶琬搀扶着长公主进来,顿时就皱了眉。 这个死丫头怎么在这儿?王大人呢?! 她当即心里就咯噔一声,不会是被长公主发现了吧,这死丫头的衣服发髻都换过了,显然是被长公主知道了。 张老夫人顿时就有些慌乱起来。 另一桌的孔月茹也是皱了眉,她自然也注意到叶琬的衣衫发髻换过了,她轻哼了一声,低声道:“我就知道,这狐媚子惯会做这些谄上媚下之事。 坐在她身旁,与她交好的少女低声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仗着一张好脸罢了。” 长公主一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长公主摆了摆手,道了一声免礼,让众人落座,然后就坐在了主座上。 还命人特意添了个凳子,让叶琬坐在她身旁。 第010章:你话太多了 长公主这般另眼相待,不知道嫉妒红了多少人的眼。 张老夫人得意洋洋,虽然还记挂着王得水的事情,可她现在却更欢喜叶琬给她长了脸。 当然,除了长脸之外,更重要的是,得到长公主欢喜的叶琬,说不定能被更不怕死,又有权势的人看上。 男宾女宾不同席,女宾席上,贵妇人们瞧着张老夫人那一脸得意洋洋,又眸含算计的模样,眸中皆是不齿。 本就嫌弃她是乡野村妇出身,如今更瞧不上她了。 张老夫人浑然不觉,只觉得自己有脸面的很。 宴席开始之后,她笑着同身旁的工部左侍郎夫人说话,左侍郎夫人就好似没听见一般,转而同身旁另一个贵妇人聊起天来,说着长公主府里的花开的如何如何。 那贵妇人笑着搭话,两人聊的其乐融融,全然将她当成了空气。 张老夫人气的拧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暗呸了一声:有什么可了不起的,等她将叶琬送到王公大臣的府上,到时候,她们还不是得上赶着同她说话! 她抬眸朝主桌看去,见长公主同叶琬有说有笑,还特意命身旁的人给她布菜,当即又重新得意起来。 一顿饭就这么用完了,叶琬明显感觉到了长公主的善意。 饭后,长公主带着她又回到了屋中,寻着她说了些话,然后才派人将她送了出去。 叶琬走了,长公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道:“真真是个好姑娘,可惜偏偏是那样的命格,又有张氏那样的祖母。” 黎嬷嬷也叹声道:“谁说不是呢,虽是山上养大的,可知礼有节,知恩图报,待人真诚,眼皮子也不似的张氏那一家子浅薄。就连样貌也不相似,叶侯府这是歹竹出好笋了!” 长公主想起张氏那张市侩谄媚的脸,就觉得一阵厌烦,她皱了皱眉道:“若不是考虑到玦儿,本宫都想直接收了她当义女,也免得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被张氏那一家给连累了。” 黎嬷嬷听得这话顿时就笑了:“宁王好不容易待一个女子有所不同,您若是将叶姑娘收做义女,那叶姑娘见着王爷还不得喊一声舅舅?王爷嘴上不说,心里还不定怎么怨您呢!” “他要是会为了这事儿怨我,那倒好了!” 长公主跟着笑了笑,而后忽然又皱了眉头,看向黎嬷嬷问道:“你说,为何她没有提起玦儿?她的事儿被玦儿撞了个正着,玦儿走后,本宫的人就到了。谁都看的出来,是玦儿找的本宫吧?她为何只字不提?” 黎嬷嬷闻言也皱了皱眉:“许是因为男女有别?怕公主殿下误会她是个攀龙附凤的?毕竟公主您没有主动提起,只说了一句您不是第一个对她表达善意的人罢了。” “本宫光顾着心疼她,将这茬给忘了!” 长公主很是懊恼:“若是之前本宫提了,她肯定是要叶的,这一来二往的不就有了交集?!” 瞧着她懊恼的模样,黎嬷嬷的笑了笑:“先前您还说,她的命格摆在那儿,不好撮合呢。” 听得这话,长公主轻叹了一声:“她那命格确实让人忌惮,且看看再说吧。” 马车在路上走着,马车内一片寂静,唯有玉石拨动偶尔发出的相击声。 小全子看着端坐着闭目养神的萧玦,有些欲言又止。 先前他以为自家主子见死不救,可后来他才发现,主子不是不救,而是早早就与叶姑娘有了交集,做了安排。 只是那安排,叶姑娘不曾用罢了。 可问题是,叶姑娘与自家主子今儿个是头回相见,而且在主子出门英雄救美之前,压根就没说过话啊!更不要说什么赠玉佩,什么舍不得了。 哦不对,是说过的。 叶姑娘当时说的是见过摄政王,而自家主子说的是:嗯。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小全子想的头疼,忍不住就抠了抠脑袋。 自家爷今儿个很反常,这反常指的不是英雄救美,毕竟那样的事情,连他都看不过去,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子,又怎么真的能让其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他说的反常,是指自家爷临走之时,命他将此事告知了长公主。 主子从来不是怜香惜玉之人,那些被长公主从青楼里赎回来的女子们,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今天主子特意命他将此事告知了长公主,还点名了叶姑娘所在之地,摆明了就是让长公主去替叶姑娘善后。 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叶姑娘生的极美,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小全子就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可若是说主子看上她了吧,偏偏主子让叶姑娘吃了那么多的苦,险些都失身了,才现身。 这是看上的样子么? 可你若是说没看上吧,那后面让长公主善后又是怎么回事? 小全子头疼,忍不住又抠了抠脑袋。 “要抠下去抠。” 萧玦的声音淡淡响起,小全子连忙放下手,讨好的朝他笑了笑。 萧玦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了眼。 小全子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不为难自己,试探着将好奇问出了口:“爷,觉得叶姑娘如何?” 车厢内玉珠相击的声音骤停了一瞬,这才又接着响起,萧玦轻启薄唇,淡淡道:“她如何,与本王何干?” 小全子六岁就跟着他,虽不是萧玦肚里的蛔虫,却也足够了解。 他看了一眼萧玦手中的玉珠,试探着道:“可爷先前命奴才将叶姑娘的事儿,告知了长公主,长公主必然会误会,若是长公主她直接将叶姑娘给送到府上,该如何是好?” 听得这话,萧玦睁开眼,收了玉珠串戴入腕间,理了理袖口没有答话。 小全子见他这般反应,当即便陷入了苦恼之中:“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难办了。毕竟叶伯府再落魄,也有爵位的人家,总不能将叶姑娘也送到青楼去,希望长公主殿下莫要会错了意,当真将人送来才好。” 萧玦闻言抬眸看他,冷声道:“小全子。” 小全子:“奴才在。” 萧玦:“你话太多了。” 小全子:…… 第011章:不识好歹! 宴席散后,张老夫人便给长公主府的一个内侍塞了银子,让他去前院看看,王得水在不在。 内侍收了银子,去前院转了一圈,回来告诉她道:“王大人先前宴席未开始之前,便已经离开了。” 听得这话,张老夫人心头顿时就咯噔一声,看来叶琬那个死丫头同王大人私会的事儿被长公主知道了。 可不对呀,若是长公主知晓了此事,又怎还会对勾搭男人的死丫头那般好? 张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应该是那个死丫头给王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王大人先回去了。 想到这里,张老夫人的一颗心就放了下来,站在外间等着叶琬。 不大一会儿,叶琬缓步而来,还是长公主身边的丫鬟给送过来的。 张老夫人一瞧连忙走了过去,笑着对那丫鬟道:“有劳送我这不孝孙女过来,替我叶过长公主。” 丫鬟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寻常人家的老夫人,在外好歹开口自称一声老身,她倒好,一口一个我的。 对公主也不曾用敬称,真真是不知礼数! 丫鬟没接她的话,转而朝叶琬福了福身:“奴婢便先告退了。” 叶琬屈膝回礼:“有劳。” 张老夫人被丫鬟视为无物,心头顿时就憋了火,可她也不敢发作,只等丫鬟离开之后,转头看向叶琬,劈头盖脸第一句话便是:“你这个死丫头是怎么回事?王大人呢?!” 叶琬看了她一眼,皱眉低声道:“祖母当真要在此处,同我讨论王大人的事情?” 周遭有人看了过来,张老夫人轻哼了一声:“死丫头,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着这话,张老夫人一扭身便带着身旁的丫鬟走了。 叶琬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神色淡淡的抬脚跟上她,随着她上了马车。 刚刚在马车上坐下,张老夫人的话就连带着口水一同落了下来:“你跟王大人是怎么回事?长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叶琬擦了擦额头上的口水,淡淡看着她道:“也没什么,就是在祖母您走后,王大人想要对我用强,恰巧被宁王看见将我救了,派人告知了长公主。哦对,长公主和宁王都亲口说过,母亲您口中的王大人,仕途已经到了尽头。” 张老夫人闻言顿时破口大骂:“你这个扫把星!我就知道,带着你准没好事!王大人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怎么……怎么如此不识好歹?!现在好了,王大人没了官职,你两个叔父的事情该怎么办?!” 他们的事情,与她何干。 叶琬冷笑了一声:“祖母若觉得我是扫把星,不若还是去跟了两个叔父的好,左右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今的侯府可没有您的儿子。” “呸!” 张氏朝地上啐了一口:“想把我赶走,好让你一个人霸占临儿的俸禄,霸占侯府产业?你做梦!” 叶琬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其实永誉侯府根本没有什么产业,她爹是乡野出身,硬是凭着赫赫战功被先皇封为永誉侯,从封侯到去世,也不过十余载。 根基不深,加上她娘性子软,虽说是掌着中馈,可怀孕生子,还要上山陪她,能顾及到的东西很少。 渐渐的,侯府产业变成了那两个叔父的私产,整个侯府如今除了三个铺子的租金之外,就全靠叶临的俸禄支撑。 至于她娘的娘家,唯有在她爹和她娘去世的时候来过一次之外,就再也没了走动。 如今的侯府,说只剩下了一个空壳也不为过。 张老夫人见叶琬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当即冷哼一声道:“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掌着家就如何了,孝这一字大过天,你再大的野心,也得嫁出去!侯府还是得姓叶!” 叶琬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的这个祖母,哪怕是有了诰命,哪怕是在京城待了十余年,可无论品性还是言行举止,都与那些整天在村口破口大骂的农妇无异。 她就弄不明白,好歹耳濡目染十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那是什么眼神?!” 张老夫人瞪了眼:“你在长公主府出了那样的事儿,长公主肯定给了你赏赐安抚了吧?东西呢?!” 叶琬闻言冷笑,直接张开双臂,让她看个清楚:“祖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藏东西的么?” 其实她有。 袖中藏着萧玦的贴身玉佩,和一些碎银,那些碎银本来是为了收买公主府的下人,打听萧玦的动向的。 结果老天都在帮她,银子压根没派上用场。 可她知道,张氏不会搜,因为在张氏看来,她发生那样的事情,长公主肯定会觉得她是个勾人的狐媚子,随意给点东西,就算打发了。 张氏那样的人,总会用自己的眼界和想法来揣度别人,以为别人都跟她一个样。 再者,张氏也不敢。 毕竟是在她手底下吃过亏的。 果然,张老夫人没有去搜她的身,但目光还是在她领口逛了一圈,见到那里平平,而腰间也无鼓胀,这才轻哼一声收回目光。 她看着叶琬道:“你也是的,好歹也是在长公主府出的事,哭一哭闹一闹,也不至于什么都没得到。” 听得这话,叶琬真的是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冷笑着道:“然后呢,长公主觉得我不堪,彻底不管我,接着今天在场的所有达官贵人都会知道,我险些被王得水玷污。可王德水马上就要被罢官,你是要我嫁给他么?!” 张老夫人听得这话,顿时就愣了,皱了皱眉道:“那自然不行!” 王得水没了官职,能帮她那两个儿子什么忙? 她将叶琬送去给旁人做妾,也比给王得水当夫人来得强! “好好的一件事,怎么就被宁王给撞见了呢?!” 张老夫人朝叶琬瞪眼:“还不是你不识好歹!若是你识好歹,又怎会发生今日这般事情?!三品大员的夫人不好么?难道非要让我将你嫁给一个穷小子,你就开心?!” 叶琬闻言看了她一眼,径直靠着车厢,闭了眼。 第012章:有人吃了屎 穷小子自然不成,不是她看不起那些寒门学子,亦或是凭着自己能耐往上爬的人。 而是因为,他们不能给她想要的。 她容貌过盛,现在还有命格之说压着,倒瞧不出什么来。 可命格之说,日子久了自然就破了,王公贵族私下里的腌臜,懂得都懂。 就她这个样貌,娶她的那人若是真心待她,魑魅魍魉一来,她倒是可以拼个你死我活,但那人又该如何? 孑然一身自然毫无顾虑,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可她还有临儿,那人还有家人,而能从那人手中抢人的,必定地位显赫,届时那人不仅受了夺妻之痛,还会被人断了仕途,受人耻笑。 若是那人不是真心待她,那她也不可能嫁给他。 佛家讲究因果,道家更是如此,她前世无父无母,这一世父母双全还有幼弟,生恩养恩她全占了,不能不报。 父母之死绝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马匹发狂,她爹乃是凭着赫赫战功封侯的,堂堂永誉侯手起刀落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怎么可能制服不了一两匹发狂的马? 所以,无论是为了临儿,还是为了调查父母之死的真相,亦或是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得找个能护得住她,护得住临儿的人当靠山。 张氏说了半天,见她只依靠着车厢闭着眼,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顿时也觉得无趣,轻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了下来,如诗和如画立刻迎了上来,瞧见张老夫人下了马车,立刻屈膝行礼:“见过老夫人。” 张老夫人朝两人冷哼了一声,径直越过她们进了府。 两人对她的态度早已习惯,转头去迎叶琬。 叶琬下了马车,如诗如画随着她往府里走,如诗关切的低声问道:“小姐,一切都还好吧?” “还好。”叶琬看了她一眼:“回院子再说。” 回到了自己的汀兰院,叶琬慵懒的躺在小榻上,这才将在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如诗和如画,听得却火冒三丈。 她们二人都是从小被送到道观,与叶琬一道长大的,情义非比寻常。 如诗气的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老东西,心偏到没边了!这么喜欢那个王大人,她怎么不自己去?!” 听得这话,如画和叶琬顿时都笑了。 如画笑着道:“她没那个本钱啊,要是有,难保不会为了那两个儿子,亲自上。” “说的也是。”如诗点了点头,转而道:“也就是小姐今日没带咱们去,要是带了咱俩,一人一拳也将那个什么王大人给揍废了!” 都是道观长大的,自然都有些拳脚功夫。 说完这话,如诗反应了过来,看向叶琬道:“小姐怎的没揍他?” 叶琬朝她们笑了笑:“你们猜。” 联想到她之前所说的,如诗和如画顿时恍然大悟:“小姐在等宁王?” 叶琬点了点头:“还不笨。” “那也应该揍一顿出出气!”如画对如诗道:“明儿个一早,咱们去路上埋伏,将他揍一顿去!” 如诗点头:“带上麻袋。” 叶琬:…… 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给你们起名如诗如画,本是盼着,一个能出口成章,一个能静雅如画,结果你们二人倒好,一个吵架没输过,一个打架永远冲在第一个。” 如诗轻咳了一声:“小姐不是说过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我说过那么多,对你有利的就记着。”叶琬笑着换了话题:“临儿今日可好?” 如画回答道:“同往日一样,上午跟着练了会儿武,中午睡了午觉,这会儿正在跟夫子上课,来找过小姐一回,听闻小姐不在,也没闹腾,不高兴是有的。” 叶琬嗯了一声。 叶临现在三岁了,已经不如之前那么粘人,乖巧可爱的紧。 叶琬活动了下肩膀,如画和如诗立刻上前,一人给她揉肩,一人给她捶腿。 如诗道:“小姐不若去睡会儿,左右距离侯爷下学还早。” “不了。”叶琬闭着眼休息:“长公主送了我一套头面,过会儿会派人送来。” 听了这话,如画顿时笑着道:“长公主这是给小姐做脸子了,老夫人知道,指不定又要怎么生气呢!” “让她气!”如诗轻哼一声:“最好气的大病一场,养个三年五载的病,省得老在那儿出幺蛾子。” 气病是不可能气病的,黎嬷嬷亲自来送头面,张老夫人也去迎了。 黎嬷嬷把锦盒打开,特意将红宝石头面在她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这才交到叶琬手里,还笑着道:“长公主是真心喜欢姑娘,这套头面,长公主都没舍得戴过。” 张老夫人看着那套红宝石头面,眼睛都直了,等到叶琬送了黎嬷嬷回来,阴阳怪气的道:“我就说嘛,你在她府上出了那样的事儿,她怎么可能不给你点东西。” 叶琬斜斜的看了她一眼:“祖母口中的她,指的是长公主殿下?” 张老夫人皱了眉:“不是她,还能是谁?” 叶琬冷笑了一声:“祖母一口一个她称呼长公主,知道的人是明白,你原本是个农妇不知礼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长公主不敬呢!” 因着出身,张老夫人来到京城之后,就没被人看的起过,眼下叶琬提及,简直就是在戳她的气管子! 张老夫人刚要破口大骂,叶琬却已经轻飘飘的出了门,转身走了。 气的她在原地,指着叶琬的背影骂道:“你这个克父克母的小畜生!” 如诗当即就不干了,回过头来道:“小姐是您的孙女,您这是在骂自己是老畜生么?!” 张老夫人顿时就被她这话给噎住了,说不过如诗,她就盯上了叶琬:“长得一副狐媚相,天生的贱骨头,迟早跟窑子里的那些女人一样……” 这话一出,如诗和如画顿时就黑了脸,如诗刚要骂回去,叶琬却拦住了她,看着张老夫人冷声开口道:“我在外面给了祖母三分薄面,祖母似乎就忘了,入了叶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听得这话,张老夫人神色顿时一变,不由就想起了叶琬初初掌府,不给她吃喝,连她派人想出府通风报信都做不到的日子。 见她老实了下来,叶琬转头对外间的打扫丫鬟道:“抬水将屋子擦洗一遍,这么大的臭味,怕不是有人吃了屎。” 第013章:脑袋要摇起来 张老夫人的话,叶琬压根没放在心上,倒是如诗和如画却气的不行。 如诗气鼓鼓的道:“小姐怎么不让奴婢骂回去?” 叶琬闻言淡淡道:“咱们都是未出阁的姑娘,那等腌臜的话,即便是回了也落不得好。” 收好红宝石头面,她想了想又将萧玦的玉佩给放了进去。 如诗和如画本来还在愤愤不平,瞧见玉佩,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过去。 两人互看了一眼,如诗试探着开口问道:“小姐,这玉佩是……” 叶琬朝着两人挑了挑眉:“你们未来姑爷的。” 听了这话,如诗和如画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脸惊诧。 完了完了! 自家小姐出去了一趟,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给骗了! 瞧着两人一副痛心疾首,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叶琬笑着道:“想到哪去了,这是宁王萧玦的贴身玉佩,我偷来的。准确的说,虽然是我偷的,但他默许了。” 想起萧玦,叶琬的面上带了笑:“我看上他了。” 听得这话,如诗和如画的下巴惊掉在了地上,好半天才捡了起来。 如诗斟酌了下用词:“小姐看上宁王什么了?” 叶琬想了想:“看上他长的好看,看上他性情不错。” “性情不错?”如诗有些傻眼:“宁王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送去宁王府里的那些女子,他眼睛眨都不眨就直接送去了青楼,小姐是从哪儿看出来,宁王性情不错的?” 如画也跟着道:“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宁王是个冷面阎罗,小姐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叶琬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的眼光。” 见她主意已定,如诗和如画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从小到大,叶琬都是拿主意的那个,她们只需要照办就是了。 脑海中闪过那张英俊的脸,叶琬收好玉佩,眉宇间染了几分笑意。 他今天救了她两次,不知道是真的外冷内热,还是单单对她如此,若是后者,那他现在有没有想起她? 今儿个是沐休,但折子却没有断。 当今陛下不大爱处理朝政,所有的奏折都是先送到宁王府,由萧玦筛选过才呈上去。 因着在长公主府耽误了半日,萧玦回来用完饭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可小全子却发现,本该是最忙碌的时候,自家王爷却有些心不在焉。 比如,每每批阅奏章的间隙,拿起茶盏饮茶的时候,自家王爷都会看着茶盏微微出神,过了一会儿才放下茶盏,继续忙碌。 小全子借着倒茶的时候,细细打量着茶盏。 就是平日里用的那一套啊,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小全子想不通,等到萧玦又看着茶盏微微愣神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爷,这茶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萧玦闻言顿时回过神来,放下茶盏淡淡道:“没有。” 小全子就更不明白了:“那爷为何总盯着茶盏出神?奴才数了数,已经是……” 萧玦淡淡打断了他的话:“小全子。” “奴才在。” “你的话太多了。” 小全子:…… 他明明才说了两句好么?! 傍晚时候,叶临一下学就屁颠屁颠就过来了。 一瞧见叶琬,他立刻朝她跑了过来,然后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将脸贴在她的腹部,紧紧抱着她:“阿姐,临儿好久都没看到你了。” 叶琬拍了拍他的背,笑着道:“阿姐这不是回来了么?” 叶临却半点也没有被安抚到,紧紧的抱着她不撒手,阿姐身上好香,他要多抱抱。 叶琬拿他没法,便任由他抱着,直到他抱够了,这才牵着他在桌边坐下,笑着道:“临儿今天跟夫子学了些什么?教教阿姐好不好?阿姐没上过学,只能靠你这个小夫子了。” 叶临闻言朝里间床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不是两岁的小孩子了,阿姐还天天拿这些话来哄骗他,床头还放着话本呢,骗他之前先收好,好么? 叶临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 自己的阿姐,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谁让他是这家里,唯一懂事的那个呢。 他坐直了小小的身子,轻咳了一声,转头对门边上站着的小书童道:“将本侯爷的书拿过来。” 小书童立刻将书本拿了过来,叶临伸手接过,翻开到最新学的那页,指着书上的字道:“来,跟我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叶琬跟着念了一遍,叶临很不满意:“你的脑袋要这样摇起来!本夫子都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叶琬:…… 她委实不大明白,为何念书要摇脑袋,但瞧着叶临一脸认真和坚持,她也只能跟着摇头晃脑:“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好不容易学完,叶琬立刻对叶临道:“去换件衣衫,净手准备吃饭了。” 叶临应了一声好,跳下凳子,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他一走,叶琬立刻撑住脑袋:“快将香囊拿过来,我头晕。” 如诗将早就准备好的香囊递了过来,看着叶琬嗅着香囊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小姐何苦这般折腾自己?侯爷又不是不爱学的。” “你们不懂。”叶琬深深吸了一口:“我这是增加他学习的积极性。” 上辈子她看电视,某个教育专家就是这么说的,她也没养过孩子,也只能照本宣科。 好在,效果是不错的,叶临每日学的知识都很扎实,只是有点,太废姐了。 还是物理意义上的废。 张老夫人在叶琬那受了气,可偏偏门外的打扫丫鬟又是个死脑筋,也不知道从哪变出一盆水来,当着她的面就泼洒进了屋内,把她气的个半死。 那丫鬟又是个狗仗人势的,她要惩罚,那丫鬟就说要去禀告叶琬。 张氏气的够呛,回到自己屋中就让身边的嬷嬷,去把她那两个儿子叫了过来。 叶志峰和叶志康本就惦记着王得水的事儿,正聚在一块儿,焦急的等着消息。 得了信,两人立刻就赶到了侯府,因着叶琬吩咐过,两人不得从正门进,故而两人是后门悄悄进来的。 第014章:有动静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可叶志峰瞧见了张老夫人,还是立刻抱怨道:“娘,你说说看,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堂堂侯爷的二叔父,被赶出去也就算了,居然连进个侯府都要走后门,偌大个侯府,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把持着,说出去都是笑话!” 张老夫人轻哼了一声:“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自己的错?若不是你留了把柄被那丫头逮住,会有今天?侯府当家是陛下亲口定的,你还敢去骂陛下不成?!” “那也不能一直怎么下去。”叶志峰梗着脖子道:“左右孝期已出,将她嫁出去便是。” 说到这个张老夫人就来了气,她将白日里在长公主发生的事情说了:“眼下王得水是废了,她又得了长公主的青睐,长公主还特意派了身边的嬷嬷来给她做脸,送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给她,这下,她的尾巴更要翘到天上去了!” “再翘也没用!这婚事还是得娘你说了算!” 叶志峰冷哼了一声:“既然她这么不识抬举,咱们也别想别的了,直接找个人把她嫁过去就行!最近礼部尚书刚刚打死了新娶的婆娘,正好缺一个呢!” “老二你就是头脑简单!”叶志康皱眉道:“那丫头就不是个听话的,如果给她许个一瞧就不好的婚事,她肯定会闹,现在她又得了长公主青眼,真闹起来咱们理亏。要找,就得找那种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 他嘿嘿笑了两声,张老夫人和叶志峰顿时就懂了。 张氏皱了皱眉:“这样的人,怕是不好找吧?更何况,那个小贱人的命格摆在那,哪个达官贵人敢娶她?” 叶志康笑了笑:“娘放心,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的是人呢!只是你也知道,这样的人身份都很显赫,我和二弟要同他们结交,必然要花好些银子……” 张氏闻言顿时懂了,皱了皱眉,进屋捧了个木盒出来:“这是才发下的银子,你们省着点花。你们那死鬼大哥,留给我的也就一个诰命了。” 叶志康接了木盒笑着道:“娘放心,这事儿包在我和二弟身上。” 叶志康与叶志峰前脚进了府,后脚叶琬就得了信。 那会儿她在跟叶临一道用饭,闻言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给了报信的小厮赏钱,命人退下了。 如诗在一旁气呼呼的道:“那母子三人凑一块儿,肯定又在算计小姐。” 叶琬不以为然:“让他们算计,就他们那个眼界和能力,唯一能算计的,也就是我的婚事了。今儿个长公主送了头面过来,他们即便是算计,也得寻个身份过的去的,就他们现在的处境,想要攀附上那些人,还需要花点功夫。” 叶临闻言,有些紧张的握住了手中的匙子,眼巴巴的看着叶琬:“阿姐也要离开临儿了么?” 看着他的模样,叶琬顿时就心疼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道:“临儿放心,阿姐永远不离开你。” 听得这话,叶临这才放下心来,一脸认真的道:“阿姐去哪,临儿就去哪。” 叶琬朝他笑了笑:“好,阿姐去哪,临儿就去哪。” 叶临终于放心了,舀了一勺饭放入口中,乖乖吃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才是阿姐心中最重要的人,谁都别想从他身边将阿姐抢走!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叶临便去做功课了,叶琬在屋子里看话本打发时间,如画和如诗也凑在一块儿,拿着一个话本看着。 一个小丫鬟在外面探头探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画最先发现了她,皱了皱眉道:“有事?” 小丫鬟看了叶琬一眼,见她并未有生气的样子,这才怯怯的开口道:“如诗姐姐,府外有个叫田二狗的人找你。” 田二狗? 如诗立刻站了起来,一边朝外走,一边道:“他人在哪?” 目送着她们离开,如画立刻转眸对叶琬道:“田二狗来找如诗,肯定是钱婶那边有动静了!” 叶琬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书冷声道:“一年多了,她也是能忍。” 钱婶乃是当年,坠崖车夫的妻子。 她爹她娘死的实在太过蹊跷,而且无论怎么查,都只有马匹发狂这么一个答案。 当年除了她爹娘之外,一道坠崖身亡的,就只有有车夫,与她娘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丫鬟是自幼便跟着她娘的,无父无母从人牙子手中买的。 也就是说,唯一有牵扯的,就只有叶志峰、叶志康,以及钱婶这一家子了。 叶志康和叶志峰显然不是杀害爹娘的真正凶手,毕竟他们的荣华富贵都是爹娘给的,而且整个侯府其实就靠爹一个人撑着,但凡他们不是蠢到家,就该知道,爹活着比死了好。 更何况,他们也没那个能耐。 如果真有人知道什么内情,那肯定是钱婶。 所以,叶琬回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车夫的家人,并让如诗找人盯着。 一年多过去了,总算有了反应。 没过多久,如诗便回来了,她低声禀道:“田二狗说,钱婶一家子正在收拾行萧,他打听了下,说是自从钱叔去世之后,他娘就得了癔症,经过一家人商量之后,决定离开京城这个伤心的地方。” 听得这话,叶琬顿时皱了眉:“一家子离开京城?” 如诗点了点头:“小姐,他们是不是想跑?!” “那怎么成?”如画顿时着急起来:“她若是走了,想要知道真相就更难了。” 如今叶琬手中的线索,就只有钱婶,若是钱婶走了,那她手中的线索就全断了。 她沉思了片刻,冷声开口道:“如诗,你直接去钱婶家,表明身份,问问她具体要去何处,投奔什么人,什么时候走,又是怎么走。” “是!” 如诗领命之后,又迟疑着问道:“可这么一来,她不就知道,咱们一直派人盯着她么?” “就怕她不知道!”叶琬冷哼一声:“她既然要跑,就代表着守株待兔这招是行不通了,那咱们就摆到明面上来,好让她知道,当年的事儿,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过去的!” “是!” 如诗立刻领命而去。 叶琬又对如画道:“你换身寻常的衣衫,去钱婶家附近打听打听,她家都有哪些远房亲戚,都是在何处的。带些碎银和铜钱去,务必要打听清楚。” 如画领命:“是!” 第015章:私闯民宅 如诗和如画一走,屋中顿时就安静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叶琬坐在屋内,看着屋外的夜色,拧眉不语。 叶志康和叶志峰不是杀害爹娘的真正凶手,车夫显然也没那个能耐。 能够对堂堂永誉侯下杀手的,必定是当朝权贵。 叶琬心里很清楚,能布下那样缜密计划的人,必然不简单,从钱婶那儿,其实根本不可能追查到背后主使之人。 她想要的,也只是一个突破口而已。 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她就不信,找不出那个真正的凶手! 钱婶的家离得并不远,一个多时辰之后,如诗和如画便前后脚回来了。 如诗回禀道:“小姐,钱婶说他们去投奔聊城的亲戚,明儿个早上城门一开,就在城南坐马车离开,车夫已经联系好了。” 如画道:“奴婢打听过了,钱婶确实有个嫁去聊城的妹妹,平日里也有书信往来。逢年过节,那妹妹还会让人捎带些礼物过来。” 如诗接着道:“钱婶婆婆也确实有癔症,奴婢亲眼瞧见了。” 如画也道:“奴婢也打听过,钱婶婆婆的癔症,是在儿子死了之后有的,也寻大夫看过,说是打击太大,过于思念儿子造成的,左右邻居皆能作证。” 叶琬闻言皱了眉,没有说话。 如诗拧眉道:“这么说来,钱婶举家搬离,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如画看着叶琬:“这也太合情合理了。” “有句话叫做: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叶琬看着她们二人道:“我们不恶意揣着,钱婶婆婆癔症的真假,只是就事论事。从京城到聊城,最便捷的是走水路,几个时辰便能到。钱婶一家共有六口人,举家搬迁定然还有一堆财物。” “走旱路不仅需要多辆马车,而且就算中途换马,马不停蹄也要好几日,途中的风险与花费更不必说。他们为何要舍简求难?” 如画点头:“对啊!为什么?” 如诗伸手戳了下她的脑袋:“动动你的脑子。” 如画嘟了嘟嘴:“小姐有脑子就行了呀,我只是个打手。” 如诗无奈的白了她一眼,转眸对叶琬道:“小姐是怀疑,他们说走旱路是骗我们的?” 叶琬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沉吟着道:“怕婆婆睹物思人,挪个地儿就成了,就算姐妹情深,那妹妹也有了自己的家,能帮衬的地方毕竟是在少数,为何要举家搬到那么远,又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如画闻言冷哼:“她就是心头有鬼,想跑!” 叶琬点了点头:“走旱路有两个可能,一是钱婶在骗我们,二是她的目的地根本就不是聊城,走旱路是方便中途改道!” 毕竟古代不是现代,不是相熟的,信得过的人,根本不敢轻易将身家性命托付。 钱婶不可能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寻几辆陌生的马车载他们。 如诗点了点头:“奴婢觉得,应当是第二种,毕竟她走水路还是走旱路,对我们而言根本不重要,她完全没必要在这点上骗我们。” 叶琬嗯了一声,肯定她的猜想。 如画一听,立刻开始撸袖子。 如诗被她弄的一愣:“你干嘛?” “卖主的奴才就该死!”如画冷声道:“奴婢现在就把她给绑过来,看她招不招!” 如诗闻言也跟着撸袖子:“我跟你一块儿去。” 两人说着就要往外走,叶琬连忙拦住她们:“不必了。眼下天色已晚,城门也已经关了,明儿个一早,我亲自去为她送行!” 晚间,叶琬照旧给叶临讲故事。 将他哄睡着之后,看着他恬静的模样,叶琬的眉眼都放柔了些。 上天让她重活一世,或许,就是为了让她来护着他。 叶琬俯身低头,在他的小脸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起身离开。 待到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原本熟睡的叶临睁开眼,一把扯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唔,阿姐又偷偷亲他了,羞羞! 这一晚,叶琬几乎没睡,待到卯时天还未亮,她便起了身,带着如诗和如画出了门。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钱婶家门口的停了三辆马车,一家人正热火朝天的搬着行萧,就在这时候,叶琬抬脚进了院子。 钱婶的两个儿子,瞧见叶琬眼睛顿时就直了,她的两个女儿,看着也看入了神,就连一旁帮忙的几个车夫,也停了手里的话,呆呆的看着她。 他们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微朦的光亮,让他们觉得自己看见了仙女一般。 叶琬目不斜视,直接越过朝亮着灯的里屋走去。 钱婶正在屋里收拾,半天没等到人进来拿,不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又偷懒?!还不快过来拿!” 叶琬站在门口看着她,笑了笑道:“我帮你?” 听到陌生的声音,钱婶顿时一个激灵,她立刻转身看去,瞧见叶琬先是一愣,而后便看见了一旁的如诗,顿时整个人就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也跟着闪躲起来。 瞧着她的模样,叶琬抬了抬手,如画立刻出屋,守在了门外。 钱婶一见这架势,连忙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是谁?为何私闯民宅?” 叶琬没理她,而是抬脚入内,寻了个还算齐整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才看着她道:“我是谁,你很清楚不是么?” 钱婶当然清楚,她不止一次听自己那死去丈夫说,侯爷家的嫡女如何如何美貌,加上昨儿个晚间才来过,叫如诗的婢女站在一旁,她想不知道也难。 但她不愿承认,只咬着牙道:“这位小姐,民妇与你并不相识,这里是民妇的宅子,你这是私闯民宅!” “不认识?”如诗冷哼了一声:“你少装蒜!这是我家小姐,你不会连我也不认识了吧?” 眼瞧着躲不过,钱婶只得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叶小姐,民妇见过叶小姐。” 叶琬看着她,冷声道:“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来找你吧?” 钱婶装傻:“民妇不知道。” “不知道?”叶琬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她手边的布囊上:“不知道也没关系,待我让人搜完了你的行萧,你就知道了。如诗!” “是!” 第016章:就凭这个! 如诗自幼陪在叶琬身边,早已经有了默契,当即便朝她目光所指的布囊走了过去。 钱婶一下就慌张起来,一把将布囊抱在怀里,紧张的道:“你们要干什么?!凭什么搜我的东西!” 如诗压根没理她,直接抬手在她身上一点,径直给她点了穴,然后从她怀里扯出布囊打开,轻轻一抖,一堆银票顿时落了下来。 钱婶的眼中满是惊惧,神色更是着急到不行,可她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如诗将银票都捡了起来。 如诗将银票递给叶琬,回头朝她轻啐了一口:“呸!卖主求荣的混账东西!” 钱婶的两个儿子和女儿,从叶琬的美貌中回过神来之后,便听到了自家母亲的那一声私闯民宅。 他们立刻抬脚上前,如画却拦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道:“我家小姐找你们娘有点事,任何人不得入内!” 钱婶的大儿子闻言立刻道:“这里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入内?!” 如画淡淡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唰的一下从腰间抽出软剑来:“就凭这个!” 软剑轻颤,在晨光下泛着流动的银光,钱婶的大儿子顿时停了脚步,看着她手中的软剑,又惊又怕。 如画的目光,在院子里噤若寒蝉的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冷声道:“我再说一次,我家小姐有事要处理,任何人不得入内!” 天越来越亮了。 叶琬接过银票看了看,皆是五十两的面额,一共有五百两。 要知道,如钱婶这样的人家,一家人全年的收入,最多也不过二十两,五百两对他们而已,简直就是一笔巨款,根本不是他们所能够得到的。 “五百两。” 叶琬凄楚的笑了笑:“堂堂永誉侯和夫人的性命,就值五百两。” 听得这话,钱婶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的干干净净。 叶琬给了如诗一个眼神,如诗立刻会意,抬脚上前,解了钱婶的穴道,而后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钱婶跪在地上低着头,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显然怕到了极致。 叶琬看着她,冷声道:“你丈夫不过是侯府的一个车夫,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去谋害堂堂一品侯与侯夫人。我来找你,也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而已。” “我这个人心善,你若是好生回答了,我可以当作没来过,让你们一家老小离开。但若是你装疯卖傻,那就不要怪我。” 钱婶听得这话,立刻砰砰砰给她磕了三个响头:“小姐,民妇只是一介妇人,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听得这话,叶琬微微挑眉,取了一张银票,在一旁烛火上点燃,然后随意的丢在了她的面前。 钱婶看着面前燃烧的银票,顿时着急起来,伸手就要去拿,如诗却一脚踩在了她的手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银票在她面前,一点点化为灰烬。 叶琬又拿起一张银票,在烛火上点燃。 看着手中跳动的火苗,她淡淡开口道:“我问你,你丈夫出事之前,可有什么异样?” 跳动的火苗,将叶琬的面容映照的晦暗不明。 分明是艳丽的容貌,分明之前还让人宛若瞧见了仙子,此刻却像极了地狱里的罗刹。 看着银票落在面前,又化为了灰烬,钱婶都快要疯了! 银子! 那是她的银子! 是她丈夫用命换来的银子啊! 眼看着叶琬又抽出一张银票,钱婶终究忍不住急急开口:“别烧了!别烧了!民妇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早说不就好了?” 叶琬收回银票,看着她冷声道:“你丈夫在出事之前,可有什么异样?” 钱婶低着头不敢看她,哑声回答道:“他病了,动不动就流鼻血,而且经常头疼的一宿一宿睡不着。我们寻大夫看过,大夫说活不过那年的冬天。” “我劝他将工辞了,安心养病,可他却不肯,说趁他还活着,要为我和孩子们多挣些银子。” “那他可真是多挣了不少!” 叶琬气到手抖:“他活不长了,所以就可以当帮凶,为了区区五百两谋害自己的主子,谋害保家卫国,戎马一生的一品候?!” 钱婶低着头,没敢说话。 那可是五百两啊,谁见了不动心呢? 叶琬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冷声开口道:“除此之外呢?他有没有说过,见过什么人?临出事那天,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 “民妇知道小姐想问的是什么,不敢有半点隐瞒。” 钱婶低声道:“临出事的前几日,他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民妇以为他是病犯了,问他,他也不说话。白天他还是跟往常一样,照常去上工,跟以前并没有区别。唯一有异样的,是曾经武安侯府的小厮来找过他。” 武安侯府? 叶琬皱了眉:“你确定是武安侯府的小厮?” 钱婶连忙点了点头:“确定,那小厮是武安侯管家之子,在侯府也没什么正经差事,整天游手好闲,京中大半的人都认识他!” 武安侯府与永誉侯府不同,那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几代传下来的,圣宠不衰。 叶琬拧眉冷声道:“还有呢?” 钱婶连忙道:“旁的就没什么了,出事的当天早上,他也没留什么话,只说他的衣服脏了,脱在里间床榻上,让民妇得空的时候洗了。民妇去收那衣服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些银票,再过没多久,就……就听到了消息。” “民妇知道其中有异,不敢声张。怕旁人看出异样,这些银票一点也没动过。等到孝期过了,又挨了几个月,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才起了离开的心思。” 叶琬冷笑了一声:“你倒是聪明,知道突然有了银子必定会让人起疑,举家搬迁换个地儿,享受荣华富贵。” 听得她的讥讽,钱婶没敢多言,只又磕了一个响头道:“民妇知道的都说了,还望小姐大人大量,能饶过民妇一家老小!” “本小姐一向说话算数。” 叶琬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银票悉数在烛台上点燃,然后一把丢到了她的脚下,转身离去。 看着燃烧的银票,钱婶顿时疯了,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也不怕烧着手,慌乱的拍打了银票上的火苗。 她的银子! 她夫君用命换来的银子! 如诗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确认那银票烧了大半根本无法使用之后,转身跟着叶琬出了门。 门外,如画瞧见叶琬出来,立刻让开一条路,收了软剑。 钱家的众人以及几个车夫,看着叶琬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017章:哎呀,手滑了 叶琬冷着一张脸,越过他们朝外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叶琬上了马车,直到驶出去很远,她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如画这才敢开口询问,里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会武,可那会儿全神贯注的看着外间的人,加上没有亲眼瞧见,所以不大明白。 如诗将事情的始末同她说了一遍,如画顿时气愤道:“呸!猪狗不如的东西!老爷和夫人对待下人一向宽厚大方,月例给的都比别府高的多,他竟然为了一点银子,就动了谋害之心!该死!真该死!” 说完这话,她看向叶琬道:“小姐银票烧的好!还想换个地儿,拿着谋害主子的银子享受荣华富贵,简直就是做梦!” 如诗跟着点头:“小姐没有废了他们,已经是仁慈了!” 如画见叶琬没有说话,犹豫着开口道:“小姐不是心疼那五百两银子吧?毕竟咱们府上也不宽裕。” 叶琬闻言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道:“那是谋害我爹娘的银子,别说用了,拿着我都难受的紧。” 如诗和如画闻言,顿时就沉默了下来。 是啊,唤作她们也定然如此,那银票还烧的好! 如诗有些好奇的问道:“小姐怎知,那包裹之中有银票的?” 叶琬叹了口气,伸手掀开车帘一角,看向车外淡淡道:“道理很简单,她既然敢举家搬迁,必定得有所依仗才能确保往后的生活。” “而她身为平民百姓,亲朋好友也无发迹之人,唯一的可能,便是手中有足够的银子。如今钱家乃是她在当家,银子必然在她身边,不是在包裹里,就是在她身上,我只不过随便选了一个可能罢了。” 此时街道旁,已经有不少商贩出摊了,门口也有些铺子开始开门营业,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五百两银子,于现在的永誉侯府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或许在旁人看来,她即便不要,也可以将这些银子散给穷苦之人,或者做些善事。 可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对待,那些银子,她沾手都觉得脏! 唯有一把火烧了,才能稍微泄了她心头那把憋屈的怒火。 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不仅是权贵之家,而且府上几房都是圣眷正浓,姻亲更是朝中权贵,根基颇深。 别说是查了,就连武安侯府的大门,她都进不去。 无权无势,毫无依仗。 她到底要如何,才能在满是权贵的京城,为临儿保驾护航,查出真相,让杀害父母的凶手血债血偿?! 叶琬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之时,目光落在了街边一栋富丽堂皇的三层楼阁上。 琳琅坊。 她心念一动,转眸看向如诗道:“长公主送我的红宝石头面,那个锦盒的底部落款,是不是琳琅坊?” 那套红宝石头面是如诗收的,听得这话,她连忙点头道:“是的,据奴婢所知,这琳琅坊好似与长公主有关,京中贵妇的饰品大都出自琳琅坊。” 叶琬闻言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那富丽堂皇的三层阁楼,看着它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收回目光,放下了车帘。 她想,她或许找到办法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叶临已经起身很久了。 瞧见她回来,顿时有些委屈的嘟了嘴:“阿姐去了何处?临儿等了许久!”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叶琬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阿姐外出办了点事,好在没有耽误与临儿用饭。” 叶临轻哼了一声:“临儿已经长大了,自己用饭也不打紧。” 叶琬闻言,故意逗他:“那正好,阿姐事情还没办完,要不,你今天就自己用饭?” 叶临一听顿时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又羞又恼:“阿姐!” 叶琬有点被他可爱到,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小脸,然后牵了他的手朝屋内走:“临儿虽然已经长大,可以自己用饭了,但阿姐还是想跟临儿一起用。” 叶临闻言又高兴又别扭的道:“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阿姐用吧。” 听得这话,叶琬顿时笑了:“勉为其难这个词用的很是贴切,小夫子,你越来越厉害了。” 叶临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那是当然,我可是小侯爷!” 小小的人儿,傲娇的模样,顿时将众人都给惹笑了,驱散了心头那点阴霾。 用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叶临便跟着如画去练功了。 如诗如画和叶琬都是在道观长大,叶琬懒得紧,不愿练功,便将如诗和如画给推了出去,美其名曰,真正的高手,都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没有自己动手的。 师父们见她人小鬼大,万事自有主张,便也随她去了,专心培养如诗和如画二人。 如诗资质平平,但能说会道,如画却是个练武奇才,下山之前,就连师父们也不是对手了。 而叶琬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会些拳脚功夫,勉强能对付一般人,而且最多一两个人,几乎等于没有。 叶临走后,叶琬将萧玦的玉佩拿了出来。 如诗笑着道:“小姐是在睹物思人?” 叶琬看了她一眼,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啊。” 她的坦率,让如诗微微一愣,但随即一想,自家小姐一向如此。 她刚要说话,便看见叶琬忽然手一松,手中的玉佩便直直的落了下来,吧嗒一声,摔成了两半。 叶琬一脸惊讶的看着地上的碎玉:“哎呀,手滑了!” 如诗:…… 若她不是亲眼看见小姐故意松的手,她差点就要信了! 如诗看着地上的碎玉,怎么也想不通:“小姐不是极喜爱这枚玉佩么,这几日得了空都在手中把玩,怎的忽然……” 就摔了呢? “玉佩只是死物。” 叶琬弯腰将地上的玉佩捡起,拿出帕子小心的包裹好:“我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枚玉佩而已。” 说完这话,她看向如诗道:“备车,随我出去一趟。” 如诗闻言,一边去拿帷帽一边问道:“小姐怎的又要出门?可是要去惩治姓钱的那一家子?” “一人做事一人当,赃款已经毁了,钱家从今往后与侯府再无瓜葛。” 叶琬接过帷帽戴上:“我出门,是去琳琅坊。” “琳琅坊?小姐是要去买饰物么?” 如诗劝道:“那间的东西都很贵,府上已经捉襟见肘,小姐要不再考虑考虑?再说了,小姐这般貌美,不用饰物也已经艳压群芳了!” “谁说我是去买饰物了?”叶琬抬脚朝外走去:“我是去修玉佩。” “啊?” 如诗傻了眼,先摔后修,这是…… 觉得候府还不够捉襟见肘,摔着玩么? 第018章:好一个舍不得 琳琅坊不仅卖各种玉器、金器、稀罕物件,坊内还有能工巧匠,修复各种珍贵的物件。 当然,修复一次,或许比买个新的更贵。 叶琬下了马车,刚进琳琅坊,小二便迎了上来:“这位姑娘,是要买些什么?” 叶琬看着他道:“我不买东西,只是想要劳请贵坊的师父修复一枚玉佩,此玉佩比较贵重,我想见一见你们掌柜。” 小二看了看她,又探头看了门外的马车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后道:“姑娘二楼请。” 琳琅坊共有三层,一层是一些比较精巧的物件,二楼则是贵客所在,有单独的雅间。 三楼并不对外开放,据说是放着琳琅坊最顶级的物件。 小二将叶琬领到一个雅间,奉上茶让她稍后,然后便退出去了。 叶琬将帷帽取了放在一旁,静静的品着茶,如画虽是第一次来这般富丽堂皇的地方,但也没多少不适,静静的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琳琅坊的掌柜来了,瞧见叶琬的样貌顿时一愣,然后才反应了过来,拱手歉意道:“姑娘仙人之姿,是老夫失礼了。老夫姓木,乃是琳琅坊的掌柜,不知姑娘要修复什么玉佩?” “原来是木掌柜。” 叶琬从袖中取出帕子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然后一点一点打开:“这玉佩乃是贵人所赠,我很是爱惜。”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有些失落的道:“只可惜身旁丫鬟愚钝,不小心给摔破了,想看看贵坊能否修复。” 一旁的如诗,眼观鼻鼻观心,嗯,没错,她不仅愚钝她还手滑。 木掌柜抬脚上前,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摔成两半的玉佩,待看见上面的字,手顿时一抖,险些又给摔了。 他一脸惊诧的抬头看着叶琬道:“这……” 叶琬朝他点了点头:“正如木掌柜所想的那般。” 木掌柜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叶琬,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此玉佩实在太过贵重,老夫也不知晓到底能不能修复,晚些时候寻几个师傅都看看,姑娘若是信的过的话可将玉佩留下,明日再来。” 叶琬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点头道:“那好,我明日再来。只是……” 木掌柜看着她:“只是如何?” 叶琬朝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实不相瞒,我归京并没有多久,也未曾出过几次门,有些谨小慎微。并非不信任木掌柜,而是这玉佩对我来说太过重要,我将此玉寄放在掌柜这儿,还劳烦掌柜给我写个凭证。” 听得这话,木掌柜微微愣了愣,而后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是老夫考虑不周,莫说是这般贵重的玉佩,就是寻常物件寄在琳琅坊,也是该写个凭证的,叶姑娘请稍后。” 木掌柜写了个收据过来,递给叶琬。 叶琬看了一眼,确认上面注明了是宁王的贴身玉佩,这才收好收据戴上帷帽,朝木掌柜道:“叨扰了。” 木掌柜小心将玉佩重新放在帕子上收好,亲自将她送下楼,一直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这才匆忙回身对小二道:“快,备马车,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出了琳琅坊上了马车,看着手中的收据,叶琬心情极好,扬起的唇角就没落下过。 如诗猜不透她这般摔玉又修玉,到底是为何,但见她高兴便也跟着高兴起来:“小姐还是笑着的样子好看。” 叶琬看向她道:“今日之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好,我自然高兴。” 如诗听不明白,但也没多问,毕竟从小到大,她不明白的地方多了去了。 反正,小姐高兴,她跟着高兴就是了。 叶琬确实很高兴,她摔了玉佩又拿到琳琅坊来,原本也只是想通过琳琅坊,让长公主知道,她跟萧玦之间某些微妙的关系。 长公主对她印象不错,若再知晓了这件事,必然会招她入府询问。 如此,她便可大张旗鼓的去,让京中的权贵知晓,她得了长公主的青睐,以此来增加她的身价。 可在那木掌柜说要留下玉佩的时候,她便反应了过来,这琳琅坊压根就不是长公主的产业,而是萧玦的! 因为,若是琳琅坊是长公主的,木掌柜拿不准她跟萧玦的关系,不会贸然收下玉佩。 毕竟隔着一层关系,他若贸然将玉佩送到长公主面前,很容易得罪萧玦,落得个多管闲事的下场。 木掌柜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这点道理不可能不懂。 当然,他留下玉佩,也不可能是真的要让师傅看看能不能修,经营琳琅坊那么多年,若是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那他这个掌柜就别干了。 所以,他留下玉佩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能直接将玉佩送到萧玦这个当事人手中。 叶琬小心收好字条,眉眼之间满是笑意。 他看到碎玉会怎么想? 恼她?厌恶她?还是觉得自己一时的好心,被践踏了? 不管是哪种,总比忘了她要来得强。 再者说了,玉佩现在的归属权是她的,岂有白白送出去的道理? 一如往常,萧玦在书房办公,小全子留在屋内伺候着。 忽然外间有小太监匆匆进来禀告:“启禀主子,琳琅坊木掌柜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萧玦闻言放下了笔,淡淡道:“传。” 木掌柜匆匆而来,进了书房朝萧玦行礼:“奴才见过主子。” 萧玦嗯了一声:“免礼,你来所谓何事?” 木掌柜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丝帕,抬脚上前,小心翼翼的将丝帕展开,露出里间碎成两半的玉佩来,躬身道:“先前有位样貌美艳的姑娘去了琳琅坊,想请奴才修复这枚玉佩。” 小全子顺着看了一眼,惊呼道:“这……不是爷的贴身玉佩么?” 说完这话,他猛的捂住了嘴。 坏了!先前在长公主府的时候,还听闻爷和叶姑娘说什么玉佩的话,木掌柜说的美艳的姑娘,应当就是叶姑娘了。 除了叶姑娘之外,爷的玉佩也没落到旁人手上过。 好好的玉佩,怎么就突然碎了呢?! 萧玦看着面前的丝帕里的玉牌,俊脸顿时就冷了下来。 犹记得那日,她被王得水纠缠,他问她为何不用玉佩,她的回答是:“舍不得。” 萧玦冷笑了一声:“好一个舍不得。” 第019章:他这么可爱 小全子和木掌柜闻言,顿时心头一凛,因为他们知道,主子已经很是不悦。 萧玦拿起玉佩,出手温热的上等羊脂白玉,在修长的手指中,更显贵重。 他又冷笑了一声,随手放在一旁,冷声道:“毁了!” 小全子和木掌柜闻言皆是一愣,小全子有些迟疑道:“这……真要毁了么?” 萧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小全子连忙拿起玉佩:“奴才这就去,现在就去。” 说完这话,他便蹬蹬的小跑着出了书房。 木掌柜看了看萧玦面上的冷色,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声道:“那位姑娘说,这是她的珍视之物,只是丫鬟愚钝,这才不小心摔碎了。” 萧玦闻言冷哼一声:“与本王何干?” 木掌柜:…… 这能没关系么?谁不知道主子爷不近女色,就是府上的丫鬟也少的可怜,更不要说赠女子玉佩了。 这当是主子第一次赠女子玉佩,结果还被摔碎了,更要命的是,还被他捅到了面前来。 难怪主子脸色会如此难看。 木掌柜犹豫了一会儿道:“奴才同那姑娘约了明日无论是否能修好玉佩,都将玉佩交还给她,可现在,奴才该如何回复?” “实话实说。”萧玦重新拿起了笔,显然不愿意再谈:“无事便退下吧。” 木掌柜没用动,他有些为难的道:“可……奴才写了凭证给那位姑娘,还……注明了,那是主子的贴身玉佩。” 听得这话,萧玦手中的笔一顿,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凭证是她主动要的,还是你主动给的?” 木掌柜躬身回道:“是那位姑娘主动要的。” 萧玦看着桌上的丝帕,沉默着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小全子匆匆跑回来了:“爷,事情已经办妥。” 萧玦皱了皱眉:“毁了?” 小全子点头:“毁了,奴才用石头敲的,砸的粉碎,保证连碎屑都捡不起来。” 萧玦:…… 他看着桌上的丝帕,沉默了好一会儿,从身上解下一枚玉佩来,对木掌柜道:“将此物给她。” 木掌柜连忙恭敬的伸手接过,看了桌上的丝帕一眼,终究还是没敢提,转身出了门。 他走后,萧玦继续处理公务,桌上的女子丝帕实在太过显眼,小全子想说点什么,可一想到他已经被主子嫌弃过几回话多,便闭了嘴,佯装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这时,萧玦忽然淡淡开了口:“换一方砚台来。” 小全子闻言回神,急忙重新拿了个砚台过来,研墨。 待墨研好之后,他正要将原先的砚台拿下去,就听得萧玦道:“将砚台洗了,就用那方帕子洗。” 小全子:…… 为什么他有一种自家主子在报复叶姑娘的错觉,可问题是,主子这么报复,叶姑娘她也不知道啊! 小全子拿起帕子和砚台默默退了出去。 翌日用过早饭,叶琬耐着性子,一直等到了巳时两刻,这才拿上字据出了门。 也不知道,玉佩怎么样了。 他总不会耍赖,收了玉佩不给她了吧? 不给的话,她就拿着字据去他府上要去! 只要她进了宁王府的门,想让她出来,可就难了! 木掌柜一早便在一楼大堂等着了,瞧见她进来,连忙便迎了上去,还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低声道:“姑娘,二楼请。” 琳琅坊内已经有了两三位客人,瞧见木掌柜亲自迎人还这般恭敬,不由就多看了两眼。 帷幔罩了大半个身子,那些人也瞧不出什么来,只看的出来,是名女子。 叶琬随着掌柜上了二楼雅间,摘了帷幔,不等坐下便问道:“不知我那玉佩如何了?可能修复?” 木掌柜没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郑重的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叶琬伸手接过,便看见了里间与之前全然不同的玉佩,之前的玉佩是厚实的圆形,而现在这个,却是方形。 唯一相同的是,中间都刻着一个玦字。 看着这枚玉佩,叶琬顿时就笑了。 萧玦看到碎玉的时候肯定是生气了吧,可最终他却又给了一枚新的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一气之下命人将玉佩扔了或者毁了,而她手中又有收据,无奈之下他只能给她一枚新的。 哎呀呀,他这么可爱,让她有点想得寸进尺了怎么办? 叶琬本就是艳丽的长相,这一笑便如海棠绽放,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木掌柜微微晃神,而后便连忙收了目光,不敢再多看上一眼。 毕竟,能得自家主子连赠两枚玉佩的女子,眼前这位绝无仅有,往后,他该如何称呼,还不好说。 叶琬盖好锦盒,小心的放入宽袖中收好,这才看向木掌柜道:“玉佩修复的很好,劳烦掌柜替我叶过那位师傅。” 木掌柜以手掩唇轻咳了一声,没接话。 毕竟他也不知道,那位“师傅”需不需要她这声叶。 叶琬收了笑,看着木掌柜道:“不知掌柜可还记得,昨儿个同这玉佩一道送来的,还有一方丝帕。那方丝帕,乃是我母亲的遗物,与我而言很是珍贵,还劳烦掌柜归还。” 木掌柜闻言彻底傻了眼:“母亲的遗物?” 叶琬点头,一脸诚恳的道:“那帕子对我很是重要,旁的无法替代。” 木掌柜头有些大了,他很是为难的道:“那方丝帕如今在那位“师傅”手中,我也不知,那位如何处置了。” “无妨的。”叶琬朝他笑了笑:“于那位师傅而言,不过一方帕子而已,想必也无甚用处。只是那丝帕是我母亲所留不多的遗物,还劳烦掌柜帮我问上一问。”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木掌柜也只能点头说了一声好。 毕竟,昨儿个人家确实是将帕子送来了,他也确实收了,不管是不是遗物,人家既然索要,他就得归还。 再者说了,眼前这位姑娘跟自家主子是个什么关系,将来会是什么关系,都不好说,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家主子对这位姑娘是不同的。 万一将来真有那么一天,他现在示好,也算是占得先机。 见他应下,叶琬也见好就收,朝他笑了笑道:“那就有劳木掌柜了,明儿个此时,我再来。” 第020章:叶姑娘她容易么! 送走了叶琬,木掌柜马不停蹄的去了宁王府。 萧玦依旧在书房看奏章,屋内依旧只有一个小全子伺候着。 外间内侍通报木掌柜求见的时候,小全子惊讶了一下:“木掌柜这两天跑的还挺勤。” 萧玦手中的笔微顿:“他昨日也是这个时候来的?” 小全子看了眼屋内的刻漏,点头道:“可不是么,不早不晚,跟掐着时辰过来似的。” 萧玦闻言皱了眉,沉默了一会儿,才对通报的内侍道:“传。” 木掌柜进了书房,行了一礼之后,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那位姑娘说,之前包着碎玉的丝帕乃是她母亲为数不多的遗物,所以……” 在萧玦越来越冷的目光下,他还是艰难的把话说完:“那位姑娘想要将丝帕要回去。” 这话一出,书房内温度骤降。 小全子站在那儿瞪着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丝帕…… 昨儿个主子让他用丝帕去洗砚台,洗完回来之后他向主子请示过萧玦,这丝帕该如何处置,主子让他看着办。 小全子自认是主子肚子里的半条蛔虫,当即便领悟到了。 这丝帕扔不得,毕竟如果要扔或者毁,主子会直接吩咐,既然没吩咐,那就是要留着的意思。 于是,摆在他面前,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把帕子洗了,好生收着。 另一条就是原封不动,就这么放在那儿。 小全子想了想,这些日子,他已经被爷嫌弃过好几回,万不能再让自家爷嫌弃了。 秉着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原则,小全子最终决定,就将丝帕这么收起来。 可如今,看着自家爷脸色,小全子隐隐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似乎、好像、应该,又要被自家爷给嫌弃了。 萧玦深深皱了眉,转眸看向了小全子。 小全子当即周身一凛,连忙道:“爷,帕子还在,就是……” 萧玦语声清冷:“就是如何?” 小全子硬着头皮道:“就是……昨儿个洗完砚台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而且,那似乎应该也不是什么遗物。” 萧玦闻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太过复杂凌厉,小全子表示,没看懂。 萧玦收回目光,冷声开口道:“取来!” “是!” 小全子忙不迭的将丝帕取了过来,战战兢兢的放在了书桌上。 经过一晚,丝帕早已经干了,只是那丝帕因为一晚上墨汁的浸染,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黑色。 光是用看的也知道,这是回天乏术了。 虽然帕子从白色变成了黑色,但帕子一角绣着的琬字,依旧清晰可见。 萧玦看着那个琬字,神色不明。 小全子顿时又悟了。 自家爷,这是又被叶姑娘给架了起来,弄得骑虎难下了啊! 为什么要说又呢? 毕竟,昨儿个爷在听闻,叶姑娘手中握着凭证之后,冷着脸解下贴身玉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帕子,叶姑娘说是遗物,那即便不是也是了。 自家爷拿帕子泄愤,是有几分幼稚在了,黑漆漆的帕子已经难以复原,若是这般送回去,那岂不是等于在告诉叶姑娘,自家爷都干了些什么幼稚的事儿? 爷的一世英名,以及英明神武的形象,就全毁了! 那场景,小全子不敢想。 萧玦从帕子上收回目光,看着小全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蠢物:“你办了一个好差事。” 小全子:…… 这也能怪他? 好吧,怪他! 小全子忠心耿耿的道:“爷,要不咱们寻个绣娘,赶紧重新绣一方帕子,这是素帕,一会儿就成了。” 萧玦看他的眼神,顿时更像在看一个傻子了。 木掌柜有些看不下去了,连忙道:“此事恐怕不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让旁人知晓了此事,必然会胡乱猜测,若是以为主子拿了一个女子的帕子,还舍不得归还原物,另寻人做了帕子归还,那可如何是好?!” 小全子:…… 他想了想又道:“那……那干脆直接说,只是一方素帕以为不重要,随手就丢了?” 萧玦这回连看都懒的看他了,直接从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木掌柜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低声解释道:“那位姑娘都说是母亲的遗物了,若是说弄丢了,她问在何处丢的,又是何人丢的,要如何回答?那位姑娘拿了主子给的第二枚玉佩,即便是个愚钝的,也已然知晓帕子在何处丢的了。” 更何况,那位姑娘显然并不愚钝。 非但不愚钝,反而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小全子:…… 其实,他觉得挺好的。 自家爷对叶姑娘显然是不一样的,叶姑娘借着明显不是遗物的帕子纠缠,意思也很明显。 倒不如,直接就说弄丢了,这样一来,叶姑娘就有借口来见自家爷了嘛!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萧玦清冽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小全子朝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自家爷这态度,弄得好像他是黄花大闺女似的。 叶姑娘她容易么! 当然,这话小全子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他很诚恳的问道:“那依爷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萧玦从腕间退下玉珠串来,一颗颗的拨弄着。 屋内很是安静,小全子和木掌柜谁都没敢出声,只余玉珠相击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 过了半响,玉珠相击的声音停了下来,萧玦睁开眼看着木掌柜道:“你直接同她说,帕子已经被本王命人毁了,本王府上,从不留无关之人的物件。” 这话一出,小全子和木掌柜的心,瞬间就凉了一些。 萧玦又接着道:“若是她再纠缠,你随意在琳琅坊取一物件,当作是给她的补偿,将她打发了便是。” 听得这话,小全子和木掌柜的心,顿时又凉了一截。 木掌柜看了桌上那黑漆漆的帕子一眼,垂眸躬身:“是。” 木掌柜揣着一颗凉了一半的心走了,小全子看着桌上黑漆漆的丝帕,欲言又止。 萧玦冷声道:“说!” 小全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壮着胆子道:“其实,奴才觉得,叶姑娘挺好的。” 萧玦轻哼了一声:“胆大妄为,得寸进尺。好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