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宁安》 第一章 我的新婚丈夫死在了洞房花烛夜,别人都说是我克死了他。

府中叔婶处心积虑,手段频出,要我滚出陆家,

还有那个人前光风霁月的少年,深夜埋首颈间:「嫂嫂,往后我护着你,可好?」深宅大院,步步水深火热……满身冷汗从梦中惊醒,我恍然盯着床顶。

昨夜少年辗转暗哑的呼吸还在耳后纠缠不休,被他搂过的腰间一阵阵颤栗不止。

我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跳出胸腔来。

「春杏。」

便是出口的声音都满是粘腻。

春杏应声入屋来,「少夫人醒了?老夫人刚巧派人来传话让您过去,奴婢伺候您梳洗。」我揉着额头起身,余光扫过桌案上燃了一半的断香。

简单梳洗后,我便往前院去。

前厅坐了许多人,陆家长辈晚辈们都在,可我一眼瞧见的,却是坐在人群最后着白裳的少年。

陆家长房的庶子,夫君的庶弟,陆砚。

他似有所觉,抬眼朝我看来。

我连忙躲开视线,好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砰砰跳个不停。

「祖母召见,长嫂却姗姗来迟,好生不懂规矩!」

「就是,让长辈们都在这儿等着是何道理?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连这点礼数都没有!」二房三房多有不满。

我低垂着眉眼一一向长辈们致歉。

「实在不是有意为之,夫君昨日才得下葬,祖母念着我多日辛劳,允我回去歇息一晚,不曾想起得晚了,还望祖母恕罪。」老夫人精神头不好,不想听这些吵闹,摆摆手就让作罢。

「今日让你们前来,是准备商量一下为珩儿和他媳妇过继子嗣之事,你们心目中可都有好的人选?」此话一出,屋中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二房夫人张氏控制不住直接站起来:「母亲当真要为长房过继子嗣?」老夫人沉着脸色看她:「珩儿年纪轻轻就去了,也没留下个一子半女的,不过继子嗣,你是要他绝后不成?」张氏讪讪地坐了回去。

老夫人和二房三房的想法我知道。

陆家只有长房是陆老夫人嫡出,二房三房都是庶出,自来不亲厚。

只可惜长房大老爷多年前就已战死沙场,大夫人也跟着病逝了,我的夫君陆珩是长房唯一的嫡子。

本是要继承陆家侯府爵位的。

奈何大夫人生产前夕听闻了大老爷战亡的噩耗,受刺激早产,因此陆珩生下来便体弱多病,二十年来一直养在药罐子里。

大夫人去后,是陆老侯爷和老夫人将他拉扯长大,三年前,陆老侯爷病逝,老夫人怕侯爵落到二房三房手里,因此陆珩孝期一过便作主替陆珩说亲,想让他早日有后承袭爵位。

谁曾想,陆珩死在了新婚之夜。

而我未曾与他圆房,自然不可能怀上子嗣。

如今老夫人要过继子嗣来承袭爵位,二房三房自然着急。

陆老侯爷去后,陆家由老夫人掌权,二房三房便是一万个不愿意,嘴上也只能应承着,说会认真替我和陆珩物色人选。

从老夫人处出来,张氏携着女儿朝我唾了一口。

她女儿便是方才嘲讽我小门小户出生的。

三房夫人柳氏恰好路过,打着笑脸宽慰我。

我目含深意看着她:「三婶日常可喜欢熏香?」

她警惕地看向我:「何意?」

第二章 我笑言:「没什么,只是我闻见了三婶身上好闻的熏香,想厚着脸皮向三婶讨要一些。」她神色放松了些,说稍后派人给我送来,便急匆匆走了。

回到院落,春杏犹豫着跟我说,二公子来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陆砚。

我尽量敛去面上的慌乱,从容走进去。

身姿挺拔的少年负手站在院中,我请他去陆珩生前的书房说话。

他没瞧出来我的尴尬,反倒他自己有些紧张局促。

「嫂嫂,昨夜的事……」

「昨夜的事只是一场意外。」

我迫不及待打断他。

「昨夜多谢二弟替我解围。」

昨夜我得了老夫人的准许,深夜回房歇息。

谁曾想屋中竟有歹人藏身,意图对我不轨,毁我清白。

三房的人突然来到院外,说有要事找我,我被贼人压在榻上,挣脱不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当时的绝望几乎要淹没了我,幸而陆砚及时赶到,打晕了贼人。

也是他拖着贼人躲去床底,躲过了三房自导自演的一出捉奸戏码。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知我屋中燃了催情香。

我与陆砚在屋中待了太久,不慎中招……

无论如何,是他救了我一命。

至于其他的,不过是别人的奸计罢了。

陆砚看着我欲言又止。

好半晌才开口:「嫂嫂还是早日处理了身边那丫鬟吧,昨夜那贼人我已处理好了,嫂嫂不必担心。」说罢便直接走了。

好似,他来此一趟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提醒我这一句罢了。

他所说的丫鬟我知道,是陆珩生前贴身照顾的大丫鬟秋雨。

我唤来春杏,「昨夜吩咐你的事如何了?」

春杏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是这偌大的侯府唯一信得过之人。

她敛目道:「秋雨昨夜一直未曾出去,直到方才去了三夫人院子,她还以收拾房屋的名义收走了您屋中的断香。」我猜的没错,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的确是三房使的,那断香嘛,想毁灭证据罢了。

第三章 我将头上唯一的珠钗拔下递给春杏:「藏到秋雨屋中去。」待秋雨从三房回来,我已拿下她偷盗主子东西的铁证。

她跪在跟前哭得梨花带雨,大喊着冤枉。

「人赃并获,你还有何狡辩的?」

不顾她的哭喊,我令春杏将人和证物一并送到老夫人院里。

秋雨是陆珩生前的丫鬟,我不好直接处理,交由老夫人最好。

如今大房嫡出只剩我这么一个儿媳妇,老夫人还指望我过继子嗣承袭爵位,不会不卖我这个面子。

秋雨被打了三十个板子发卖出府。

那血淋淋抬出府的模样许多人都瞧见了。

我这院中也清静了不少。

好些不看好长房,蠢蠢欲动想投靠二房三房的都暂歇了心思。

只是听说,三夫人近来睡眠不好,时常惊悸多梦,请了好几回大夫。

「她是该做噩梦,秋雨是为她办事,如今多半活不了了,她也怕秋雨死后变成厉鬼回来索命呢。」至于我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那贼人是秋雨放进来的,香是秋雨点的。

只差一点,我就要声明尽毁沉塘而死。

我岂能坐以待毙?

数日后,二房三房都向老夫人推荐了过继之人。

有趣的是,两房举荐的都是自家的儿子。

三夫人膝下无子,但三房有个庶子,年方八岁。

二夫人膝下有个五岁小儿。

两个都在适合过继的年龄。

前厅内,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两房人。

他们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老夫人心里清楚。

无非是眼见着袭爵无望,便想另谋算计。

但老夫人是蠢人吗?

显见得不是。

老夫人将他们痛骂一顿,捂着心口回去歇息了。

二房三房脸色难看得很。

二夫人唾了一口:「母亲真是偏心,那爵位就非得是长房的不可?这些年我们尽心尽力侍奉,哪里比不上那两个短命鬼和陆珩一个病秧子?」「二嫂慎言,这话要是被有心人传进母亲耳朵里,可要你吃不了兜着走。」三夫人意有所指的看了我一眼。

二夫人立刻找到了出气筒般,更是一顿数落。

「我早说了此女不吉,生生克死了大郎,偏母亲不肯做主休了她,她留在这府上还不知要惹多少祸端!」新婚之夜,陆珩突然病故,二房三房叫嚣着要老夫人休了我。

休了我,便也断了老夫人过继子嗣的路。

老夫人自然不答应。

「二婶说得对,我确实不太吉利,二婶往后还是离我远些为好,否则,若我不小心克死了您,可就罪大恶极了。」我不轻不重落下一句,离开此处。

二夫人的尖叫怒骂声我已听不见。

二房和三房的人想争夺爵位,所以容不下我。

偏老夫人不肯放我走,我亦不能走。

我父亲不过一七品芝麻官,可府中却有好几位姨娘。

我母亲早逝,姨娘上位,我在那家中早已没有容身之地。

恰好陆珩身体不好,婚事难成,高门贵女都不愿嫁这么一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病秧子。

所以我一个小门小户得以嫁入侯府。

本以为嫁了人,就能摆脱蛇窟一般的家。

没曾想,却是从一个火坑跳入了另一个火坑。

「嫂嫂。」

第四章 陆砚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必经之路,看样子是等了我好些时候。

我一时想入了神,闻声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待看清他那张俊逸的脸,那晚的记忆不合时宜地钻入脑海。

滚烫的呼吸,有些粗粝的手掌,都还那么清晰。

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看我的神情一下委屈可怜了许多。

我沉沉呼出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二弟找我有事吗?」经我提醒,陆砚骤然想起自己的目的。

他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嫂嫂还是想办法早日离开陆家吧。」「为何?」我不解。

他支支吾吾说了一番话。

说他昨夜做了个梦,梦里我死在了陆家。

且是被老夫人命人活活打死的。

他说那梦太过真实,他已经不安了半日。

思来想去,还是我离开陆家最为稳妥。

不过是梦罢了,我并未在意。

他却说得认真:「嫂嫂,陆家当真不是久留之地,如今兄长不在了,无人能护你,你若决定要走,我可以帮你。」瞧他面上着急之色,我宽慰道:「二弟,只是梦罢了,如今我已嫁入侯府,如何能走?」「何况,夫君曾对我有恩,我更不能一走了之。」陆砚沉默了。

陆珩于我的恩情他也知道。

半年前,我与家中女眷一同出城上香,回城的时候,她们故意丢下我自己先走一步。

而后就那么不巧,遇上了劫匪。

是途径的陆珩命人救下我和春杏,而那时,陆砚也在。

正是因为这份救命之恩,陆珩找上我,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的时候,我不过几息犹豫便应了。

老夫人为他说亲的事城中人尽皆知,陆珩迫于老夫人的压力,亲自出面找我。

他说,「穗岁姑娘,我虽病痛缠身,但不会那么快死的。」我在陆家尚有一席之地,足以护你周全。」他知晓我在家中艰难,若我愿意,他带我离开。

他救我一命,我解他之困。

可谁曾想,他突然就死了。

事发当日,我请老夫人报官,我说夫君死得蹊跷,说不定是为人所害。

但老夫人不同意,她顾及陆家颜面,不愿丑事外扬。

陆珩被匆匆下葬,所有痕迹都被逐一磨灭。

都说他是被我克死的,可我知道,他是被奸人所害。

他救我一场,即便我不能替他报仇,至少,我要替他守住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我并未听陆砚的劝,他见我执拗也没再多说。

只是走的时候,颇为怨念。

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我安心在陆家当少夫人,二房三房每日忙于为老夫人举荐子嗣人选。

不外乎都是与他们牵连甚多沾亲带故的稚子。

老夫人一一回绝,最终在陆家旁支里选定了一四岁小儿。

只等挑选合适的日子过继到我名下。

人选一定,二房和三房都显见得变得焦虑。

老夫人选的人,自然是与他们无关的。

他们想尽了办法,与其父母套近乎,又让自己的儿女去接触那孩子。

想先培养起感情。

第五章 我看他们如跳梁小丑。

老夫人亲自选的,自然是与她同气连枝,如今陆家还是老夫人做主。

那孩子能不能顺利过继,全赖老夫人一句话。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果不其然,没过两日,那家人便以孩子受惊染了风寒为由,拒绝二房三房的来往探视。

二夫人气得摔了一屋子的好东西。

「瞎了眼的东西!那老虔婆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到多久?竟把注压在她的身上!」三房倒是更沉得住气。

好几日都没什么动静传出。

直到一日晚间,我正梳洗好准备睡下,春杏脚步匆忙地进屋。

「少夫人,出事了,那位陆小公子从树上摔下来,摔破了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我一惊,「怎会如此?」我一边穿衣一边往前院赶。

「听说是顽皮,躲开底下人看护,自己爬到树上摘杏子,结果不小心摔下来了。」到了前院,所有人都赶到了。

老夫人亲自带着我们前去看望。

小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的,脑袋上裹了一圈纱布,纱布上还在沁血,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他母亲在一旁啜泣不止。

「安儿素来乖巧,从不会做这些危险的事,好端端的,他怎会爬去摘什么杏子!」她意有所指,老夫人沉了脸色,目光朝二房和三房的人身上扫了一圈。

陆安的母亲哭着抓住老夫人衣袖:「老夫人,您的厚爱我们心领了,可安儿命薄,只怕没福气去做您的孙儿,求您另择人选吧!」老夫人捏紧了拐杖不发一言。

陆安的母亲继续哭:

「我这辈子,不盼着安儿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安安稳稳地醒过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哪怕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也罢!」老夫人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抚,没再提过继之事。

回到陆府,老夫人发了好大的怒火。

甚至直接将拐杖砸到了三老爷头上。

「看看你媳妇做的好事!」

所有人噤若寒蝉。

三老爷跪在地上喊冤,三夫人也慌了手脚,连忙跪下哭喊。

老夫人指着三夫人的鼻子骂:「是你让你那庶子爬树摘了杏子去蛊惑安儿,他才四岁,日常父母管教严厉,这等新鲜的事情他从未尝试过,自然被吸引。

同样也是你命人收买陆安的小厮,让陆安找到机会单独爬树,陆安的小厮都交代了!」「今日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认为陆安的父母会放过你们?!」罪证确凿的事,三房无可辩驳。

二房在一旁冷嘲热讽添油加醋。

老夫人罚了三房禁闭,打杀了三房好几个参与的下人,又将那庶子送去书院进学,才将此事了了。

只是过继子嗣的人选又要重新选定,老夫人因此气病了好几日。

而我许是那日亲眼看见陆安受伤的模样,之后连着几日都做起了噩梦。

梦里一会儿是陆安头破血流的模样,一会儿又是自己浑身是血趴在地上,身上棍棒不停地落下来,疼到无法呼吸。

而抬眼,是老夫人那张冰冷无情的脸。

她说:「红杏出墙,与人苟且,你对得起陆珩吗?」猛地惊醒,我捂着急跳的心口重重喘气。

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半开的窗户吹进一阵风,冷得我浑身一颤。

冷不防想到了那夜,三房的人被我打发走后。

我刚关上房门,还没松口气,滚烫的身躯便从身后贴上来。

「穗岁,嫂嫂…」

第六章 陆砚呼吸很沉很烫,落在我耳边的唇和声音几乎要将我烫熟了去。

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可很快,身体里异样的躁动便淹没了我。

催情香发挥作用,许多事情糊里糊涂的就那么发生了。

等清醒过来,陆砚已经将昨夜的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他歉疚地看着我:「嫂嫂,对不起。」

我拥被坐着,理智告诉我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

「你快走吧,莫要让人发现。」

陆砚走了,那夜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可为什么梦里老夫人会说我与人苟且?

陆砚说,他梦见我被老夫人活活打死。

他梦中的情景可与我的一般?

我本只当那是个梦,可两个人都做同样的梦也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我们二人做贼心虚,所以做了同样的梦?

被这噩梦纠缠,我已不能再当作无事发生一般。

我需向陆砚确认,他梦里的我是为何被老夫人乱棍打死的!

还不待我去寻陆砚,春杏便匆匆忙忙跑进来:「少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不知是何缘故,派人来抓您了!」我心里猛地一咯噔。

还来不及问清细节,老夫人院里的两个嬷嬷趁着夜色冲进了屋内。

「少夫人,老夫人有请。」

天色未明,整个陆府却灯火通明。

两个嬷嬷直接将我带去了老夫人的院落。

二房的人都在,就连被禁足数日的三房也在。

俱是幸灾乐祸的嘴脸。

我被压着跪在堂前,老夫人一双眼沉沉地盯着我。

那冰冷的脸色和梦中如出一辙。

我一颗心极速往下坠去。

夜半三更召集全府的人来,必是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且此事还是针对我的。

老夫人直接将一截断香扔在我面前:「此物你作何解释?」看到那香,我便明白今日是为何,被禁足的三房又为何在此了。

「孙媳不明白祖母的意思。」

「你装什么蒜呢?大郎在你们新婚之夜便病故了,这催情香却从你房中搜出来,你作何解释?」二夫人忍不住跳出来指摘。

我抬眼看向老夫人:「祖母,孙媳真的不知此为何物,怎么会从孙媳房里搜出来呢?」见我不像装的,老夫人看向三夫人。

三夫人道:「母亲明鉴,这香是秋雨走之前交给媳妇的,她说是从大郎媳妇房中找到,她跟在大郎身边伺候多年,见不得大郎媳妇做出此等不守妇道之事,才冒险向媳妇告密。」「也正因此,她才遭了大郎媳妇发难,以偷窃为名将她赶出府去,实则是想掩盖自己的丑事。」她一字一句,仿若事实当真如此。

老夫人问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哭着摇头:「祖母明鉴,就凭一截不知来历的断香,三婶便空口白牙地污蔑孙媳,何况那秋雨早就被赶出府了,没有证人,谁知三婶所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听我这么说,三夫人精神一振:「谁说我没有证人?」她命人带来一人,正是当初重伤出府的秋雨。

三夫人说,当日她怜惜秋雨被我污蔑,才命人偷偷接济她,找大夫给她看伤,将人给养活了。

秋雨一进门就朝着老夫人大喊冤枉,说她不曾偷东西,都是我,因为她发现了我的丑事,所以找借口将她赶走。

她哭得好生悲恸,好似当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三夫人也在一旁假模假样地抹泪。

「大郎真是命苦啊,年纪轻轻就那么去了,娶个媳妇还是个不守妇道的,凭白辱了他死后清名。」她们哭,我便不哭了。

顶着老夫人寒凉的目光,我问:「三婶口口声声说那香是我房里的东西,无外乎是想说我与人有私情,那敢问三婶,我是与谁有私?」「还有,三婶说秋雨出府之前就向你指认了我,那为何三婶一直隐而不发,反倒等到陆安出事之后,三房眼见被禁足后,才来向祖母告发我呢?」三夫人愣了愣,随即道:「谁知道你的奸夫是谁,你与人有私我又不曾亲眼看见。」「至于我为何现在才揭发你,自然是我顾念着大郎死后名声,几番犹豫,才觉得不能姑息养奸。」「那意思就是三婶没有所谓的奸夫作为人证?」

第七章 她嗫诺着:「府上那么多男眷,审一审,总能将人给找出来。」「荒唐!三婶仅凭一截不知来历的香,一个行为不端的丫鬟的供词,便空口白牙污蔑于我…」我话锋一转:「不过三婶没有证据,我这里倒是有一证人。」所有人惊讶地看向我,以为我大抵是气疯了,竟自己给自己找证人。

春杏带着一贼头鼠脑的男子进来。

三夫人和秋雨猛然变了脸色。

我朝老夫人跪下,在她不解的目光中道:「祖母,孙媳有一桩冤情要状告,求祖母给孙媳做主。」她捏紧了手中拐杖:「你说。」我将那夜之事如实道来,只隐去了陆砚那段,我说是春杏听见屋中动静才闯进来救下我。

说着我便开始落泪。

「孙媳刚刚嫁进陆家,虽谈不上大家闺秀,但自认行事处处小心,没有得罪过三婶,却不知三婶为何使如此毒计陷害孙媳,当日若不是春杏机敏,察觉端倪闯了进来,孙媳便是再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春杏跟着跪下陈情,替我作证。

那男子便是当日躲在我房中欲行不轨的贼人,这些日子他吃尽了苦头,不待老夫人问,便倒豆子一般将三夫人供了出来。

陆珩刚刚下葬,府内人员本就混杂,三夫人不知从何处找来这么一个人塞进我房里,很轻易便躲过了所有人视线。

但她不是什么大智慧之人,与这男子谈交易时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丫鬟,还自报家门说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了他。

三夫人被这一出反击打得头晕目眩。

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我看向秋雨:「我不知那香是怎么回事,那夜我太过疲累,也并未注意屋中有何异常,若不是后来几番追查,才知道竟是你出卖我,将这贼人放进我房里去的!」那些时日春杏一直陪在我身边,但我院中不是只有秋雨一个人,要想打听她的举止动向不难。

我叫了个洒扫的丫鬟前来。

她说当夜天太黑,她只瞧见秋雨举止怪异,带着个穿女子斗篷的人进我屋。

那人身量比女子高挑,又用斗篷遮面,她没瞧见是谁,只以为是秋雨带人去我屋中替我拿东西,便未声张。

事到如今还有何不明白的。

是三夫人联合秋雨陷害于我,至于那香,说不得也是她们准备的。

我哭诉道:「孙媳早已知悉此事,但幸而没有酿成大错,又顾及夫君与三婶之间的情分,才将此事瞒了下来,没曾想竟让此事成为泼向我的脏水。」老夫人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发着怒火仔仔细细审问了秋雨一遍。

她挨不住,什么都招了。

三夫人一个没缓过来,当场晕了过去。

三房顿时乱作一团。

老夫人气得捂住心口直喘气。

她身边嬷嬷连忙给她喂下药才缓过劲来。

老夫人此番是真的动了怒,

她直接下令让三房滚出侯府,从今往后与侯府再无瓜葛。

眼见着爵位无望,这下连留在侯府的尊容都没了。

三夫人气病了好几日。

三老爷得知消息,气得当场对三夫人动手,而后坐在地上捶地悔恨。

三房一团糟。

二房也收敛了不少。

我找着机会见了陆砚一面,当面向他道谢。

当日我得知秋雨将断香拿走,便有所戒备。

所以陆砚说他将那贼人处置好了的时候,我便让他帮我将人看住,以免三夫人杀人灭口,或再以重金收买。

事实证明,三夫人派人找了他许久都未找到,三夫人以为他拿钱跑了,便没再放心上。

正好陆安之事令三房陷入僵局,她才打起了这一出主意。

只要没了我,老夫人无法给陆珩过继子嗣,那剩下的二房三房自有一争之力。

至于陆砚么,素来在府中当透明人。

老夫人也从未考虑过他这个庶子。

「嫂嫂不必客气,那日也是侥幸,我瞧秋雨鬼鬼祟祟的跟三婶说话,之后三婶又气势汹汹带人去找你,便猜到事情不妥,幸好当时及时赶到了。」那夜之后,他对我一直是彬彬有礼的。

我也不再如之前一般,每回看见他便紧张无措。

我问起他梦中之事。

他脸色有些古怪。

「倒,倒是不知是何原因,只是梦里祖母怒气冲冲,非要将你活活打死不可。」「嫂嫂,陆家不是久留之地,你还是想办法尽快离开吧。」他对自己的梦深信不疑,眉间也染了愁绪。

「二弟,只是梦罢了。」

我宽慰他。

他抬眼看我,他自是生得极好看的。

这么幽幽怨怨地朝我看来,令我心中诡异地一烫。

有些记忆席卷而来,我顿时红了脸。

「我,我先走了。」

等不得他回话,我已慌慌张张转身夺门而出。

荒唐,实在是荒唐。

往后还是少见面为宜。

三房很快被侯府扫地出门,让人看了好大一出笑话。

老夫人病了整整半个月,才又开始着手张罗过继子嗣之事。

有了陆安的前车之鉴,她有了人选后并未在府中公布。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直接让人将孩子送到了侯府来。

入了宗祠后,老夫人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偶尔也会叫我前去陪着,与那孩子培养感情。

依旧是陆家旁支的孩子,名唤陆沅,年八岁,一开始有些怕人,多待些时日才活络起来,每日逗得老夫人眉开眼笑的。

我有时瞧着老夫人待孩子慈爱的模样,忍不住想,那梦究竟是梦,还是真实会发生的。

还不待我想出个所以然来,老夫人便出事了。

一日早膳后,老夫人突然昏迷不醒。

大夫诊断后,说是中了毒。

且是烈性毒,幸亏发现得及时,暂没有性命之忧。

但老夫人一把年纪,这一番折腾后,身体算是垮了。

她清醒后什么也没说,只让人将陆沅送到我院子里来。

陆沅受了惊吓,夜里经常惊醒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