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禾收养》 第一章 前世,收养了这个孩子后,我把他当成亲生的一样抚养,用尽心血照顾。

为此,我甚至放弃了事业在家里做家庭主妇,把父母留给我的所有遗产都给了他在大城市买房结婚,得到的结局却是活活冻死在农村老家的破屋里,死前还在舔地上的污水解渴。

而此时,我的好儿子却在我买的房子里孝顺他真正的亲妈,我老公真正的爱人。

那一天,我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好冷,好渴。

「她是谁?」我退后一步,不敢置信地质问道。

我的儿子要结婚了。

结婚离不开买房买车,更别说他早已决定在大城市定居。

一线的房子现在是天价,而且我的儿子从小被我宠坏了,未来儿媳妇也是挑剔的。他们看中了一套市中心大平层,又不愿意贷款,全款价格达到了八位数。

当我的儿子别扭又倔强地站在我面前,眼神哀求地看着我时,我还是心软了,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求我。

「妈,贷款买房让我怎么在丽丽面前抬得起头?何况能全款为什么要贷款?我们家的钱又不是不够。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您忍心让我没面子吗?」

他是个爱面子的人,从小就是。

于是我没有说那不是我们家的钱,而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他们去世前曾专门立下过遗嘱,把遗产全留给我,和我的老公没有任何关系。

为此,我老公姜岩还和我冷战过一段时间,认为这是我父母对他的不信任。一直到收养了姜齐,我们之间的关系才有所好转。

也是因为这个,姜岩从不往家里放钱,他的工资全是他自己收着,从不让我知道,哪怕是我无意中问一句他都要大发脾气。

家庭开支也大多是我来出,包括从小到大姜齐的生活费、学费和辅导班费用。

我也从来不计较这些,因为他们是我认定的爱人和家人。

最终,我忍痛卖掉了父母留给我的老洋房和我最喜欢的各色首饰,通过自愿赠与的方式把钱打给了我的儿子姜齐,让他得偿所愿,全款买下了那套他看中的大平层。

可买了房,装修又是一个问题。

面对儿子哀求的眼神,我咬咬牙,半辈子没有求过人的人低声下气地去问亲友借钱。

「借钱?你都多少年没工作了,就算借了你,你能还得起吗?」好久没联系过的闺蜜冷笑着问我。

我面红耳赤:「姜岩说他会还的……而且姜齐要结婚了,我也有空了,实在不行,我去找个工作。」

闺蜜的眼神充斥着怀疑,但她最后还是把钱借给了我。

我嗫嚅着道谢,带着钱去新房里找儿子,却在这里见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一向对我有些冷淡的未来儿媳妇丽丽,此刻笑靥如花地和那个女人挨在一起说话,喊她「妈」。

妈?

我见过我未来的亲家母,并不是这个女人。

我心里升起疑窦。

那个女人慈祥地拍拍丽丽的手,眉开眼笑:「好好好,你这个儿媳妇就和我闺女似的,以后小齐要是欺负你,我一定为你做主。」

姜齐从房间里走出来,用我从未见过的语气撒娇说:「妈,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发现这个女人和姜齐长得十分相似,顿时浑身发冷。

第二章 那一天,我像个疯子一样大声质问。

我的老公匆匆赶来,却把那个女人护在身后,用厌恶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就连我用尽心血的儿子,也站在我的对面,握着那个女人的手。

撕扯之中,我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从楼梯上摔下去,血流了一地。

我的头破了,腿也断了。

我的好老公和好儿子却连救护车也不愿叫。

姜岩无视痛苦蜷缩在地上的我,第一时间捡起我的手机,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熟练地用姜齐的生日解了锁,然后高兴地扭头对儿子说:

「王晴还真借到了钱,我再给你们添一点,这下房子就可以好好装修了!」

姜齐犹豫地看了一眼我:「可是她……」

在那个女人面前,他甚至连一声「妈」都不愿意叫了。

姜岩转过头,踢了一脚我的腿,在我的痛呼声中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说:「本来我也打算和王晴说清楚的,我和你妈妈才应该是真正的夫妻,我们一家人早就该团聚了!至于王晴……她现在都这样了,干脆把她送回老家去好了,反正她也动不了了,老家也没人认识她!」

我感觉眼前的一切是那么光怪陆离,仿佛地狱。

我一向温文尔雅的老公,此时说出的话让我浑身发抖。

在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姜岩只犹豫了一会儿。

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只是温柔又哀怨地喊了一声「小齐?」,他就点头同意了姜岩的决定。

「爸,一切你做主吧。」

他转过头,不再和我对视。

就这样,我被这「一家人」送回了姜岩老家。

在我和姜岩刚结婚时,我曾来过这里一次。这个地方的偏僻和贫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彼时被父母娇生惯养的我暗暗发誓,再也不要陪姜岩回这里。

可现在,我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瘫子,被丢在一间无人问津的破破烂烂的木头房里,风一吹,浑身都是冰凉的。

可最让我心凉的还是丽丽嘲弄地告知我的「真相」。

原来,姜齐是我老公和那个女人的私生子。

那一场领养,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阴谋,只为了让我把姜齐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

而姜齐更是从小就和他的生母相认了,在他心里,那才是他真正的妈。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痛哭、咒骂、嘶吼。姜岩厌恶地看着我,姜齐皱眉走开,而那个女人的眼神我一生都忘不了,因为那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怜悯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我彻底崩溃了。

我以为我已经在那个破屋里冻死了。

可再睁眼,我穿着干净温暖的大衣,腿脚灵活,手指白皙干净,路人不时朝我投来惊艳的目光。

我浑浑噩噩,走了半天才终于意识到,我重生了。

这是哪一天?

我激动地拿出手机,指甲在拉包包拉链的时候劈裂了也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今天是:2002 年 12 月 29 日。

我定定地看着那串数字,突然大笑出声,随后眼泪落了下来。

如果不是这条路上人烟稀少,又哭又笑的我一定会被认为是个疯子。

这一天,是我在下班的路上捡到姜齐的日子。

12 月 29 日,我把这一天当作姜齐的生日,绞尽脑汁地给他过了二十四个生日。

第三章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婴儿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下意识想往哭声的方向走,没走两步就突然停下,环顾四周。

啊,是这里。

我就是在这条路上捡到姜齐的。

这是我家老洋房的附近,除此之外周围不再有民居,只有一片荒田,是我回家的近道,也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捡到姜齐,我一直以为是我和他有缘。

可事情的真相是,是我的好老公姜岩故意把他丢在这里,只为了顺理成章地让我主动收养这个孩子。

原来,已经开始了吗?

命运居然如此眷顾我,让我回到了事情的转折点。

此刻,婴儿的哭声也不再能打动我。

不如说,一想到现在在寒风中哭泣的是姜齐,只会让我感到无比痛快。

曾经,我是那么疼爱他,他一生病,我整夜整夜不睡觉地照顾;他去上学,我不顾刮风下雨地去接送。有一次,接他放学回家的时候突然降温,我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上,自己冻得发烧,却还是坚持爬起来接送他,怕他路上出事。

呵,多么可笑。

我环顾四周,走了一圈,除了一个放在路旁的嗷嗷大哭的婴儿姜齐外没有看见任何人。

也是,姜岩是一个多么谨慎的人,谨慎到二十多年都没让我发现真相,又怎么会留人在附近,平白引起我的怀疑?

他又该对我的性格有多么笃定,才会做出这么大胆的计划,在这么冷的天把孩子丢在路边?

呵。

我嘲讽地笑了笑,没有再看地上的婴儿一眼,转头走了另一个方向。

既然你那么笃定,那就好好地等着吧。

今生,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插手和接纳,姜岩要怎么名正言顺地带回他的私生子。

接到姜岩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商场里试一条很漂亮的裙子。

当然,价格也很昂贵。

这时候的我是多么傻啊,听信了姜岩所谓「为了这个家要勤俭节约一起努力」的鬼话。可事实上,他买起几百块的烟眼都不眨一下,而我,买衣服都不敢再来这家少女时代最喜欢的商场。后来领养了姜齐,更是很少再为自己花钱,一年也难得买一次衣服,省下来的钱全用来培养姜齐。

结果呢?全喂了白眼狼?

每每想起,我的心都恨得滴血。

铃声催促地持续着,我盯着手机半晌,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

那头,刚一接通,姜岩就用极力克制着焦急的嗓音问我:「晴晴,你上司说你早就下班了,怎么还没回家?」

听出他声音里的试探,我冷冷地笑了笑,脑中升起一个报复般的想法。

于是,我尽力克制恨意,用一种温柔又带着担忧的语气对他说:「我?我正在医院呢……我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吃饭啊……手机要没电了,哎,医生喊我了,回去跟你说,挂了啊。」

挂断电话,我毫不犹豫地关了机,在脑中想象中姜岩此刻的心情。

他大概会以为我已经捡到了孩子,正带着孩子在医院吧?

此刻,我突然前所未有地了解了那个男人。我想,姜岩很可能不会回到那个他放下婴儿的地方,他不会希望在这个时候露出任何破绽。

万一我报了警呢?万一警察在那附近寻找丢孩子的人呢?如果他去了,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那里?

但另一边,我一刻没有带着孩子回去,他就一刻不能完全放下心。

毕竟,现在可是大冬天啊。

当他在家里苦苦等待,却发现我回去的时候没有带着孩子,他该会是什么心情?

只是这样一想,我就感到无比痛快。

第四章 一直逛到晚上八点,我才拎着几个购物袋走出商场。不急着回去,先在附近找了个诊所,把我劈裂的指甲让医生好好包扎了一下,这才伸手打了车。

回到记忆中那个房子时已经快九点了。

刚到楼下,远远地,我就看见姜岩的身影在焦急地踱步。

似乎发现了我,他匆匆迎上来,满脸焦虑。如果是以前的我,看见这一幕大概会很感动,可现在,我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是他迫不及待看向我臂弯的眼神。

真可惜,我带回来的不是孩子,而是漂亮衣服。

「晴晴——你、你这是?你怎么……咳,我是说,你不是去医院了吗?这些是什么?」

灯光昏暗,他看清那几个包装袋时几乎要语无伦次了,不停地追问。

我这才发现,原来他的演技这么拙劣。可偏偏以前的我,太瞎,太蠢。

「我啊,我买了几件衣服……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待会儿给你看看好不好看啊……说起来……」

前世,在那个破屋里苟延残喘的时候,我曾幻想过,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提刀,和那对父子同归于尽。

可现在,在看见姜岩的时候,无穷恨意翻涌,我表现得却出奇平静和正常。

我甚至有心情和姜岩东拉西扯。直到回了家,姜岩终于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我才慢吞吞地回答他:

「医院?哦,对,我下班的时候不小心把指甲劈了,就去医院挂了个号。看,医生说最好要包三天呢,不然发炎了就不好了。」我心疼地把手举起来,摸了摸手上的纱布。

其实只是指甲只是裂了一点点,连血都没出,医生在我的请求下帮我包扎的时候,还一脸看神奇物种似的地看着我,不明白这种连伤口都算不上的东西有什么包扎的必要。

但谁叫我乐意呢?哪怕是我的一点点指甲,从今以后都要比他们任何人更珍贵。

听我说完,姜岩的脸似乎有些发青:「你什么时候去的医院?」

我笑眯眯地,满脸无辜:「走到千达商场那边的时候呀,那时候突然收到你的消息,我急着从包里拿手机,结果指甲就劈了。我就掉头去了医院。怎么了?」

我没有说谎,姜岩确实给我发过消息,催我早点回家。他希望我路上不要耽搁,尽快把姜齐带回来,现在这却成了我绝妙的借口。

哈哈,真有趣。

姜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千达商场过去一条路就是他放下姜齐的地方,在他心中,可能只差一点点,他的计划就可以达成了,现在却偏偏因为他自己的催促而失败了。

我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然后终于想起什么似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慌张就要出了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是啊,既然我没有把他的儿子带回来,那么在那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他的儿子很可能已经在冷风中冻了好几个小时。

一个婴儿,被父亲丢弃在荒路中,是多么可怜啊。

哈哈。

第五章 窗外,雪花已经落下。

现在,在家里等待的变成了我。

只是和焦虑的姜岩不同,我的等待充满了愉快和期待。

我想,这只是个开始。

前世的我,曾对那些苦心孤诣花费大半人生只为复仇的女人充满不解。

为什么报复别人一定要把自己拖进去?为什么不干净了断,然后向前看呢?

现在的我只想嘲笑那时的愚蠢。

我重生了,我还有大好的人生、事业和父母留下的大笔遗产。

可我的恨意永远无法消解。

这些恨会把我变成魔鬼。

所以,我不会和姜岩离婚,不会进行所谓的「干净了断」。我要待在这里,用这双眼睛看着他们,用这双手引导他们,让他们所有人都活得比上辈子的我更痛苦、更凄惨。

那天晚上之后,姜岩足足三天没有回来。

我关心地打电话过去,他也只是僵硬地含糊应对,说自己在医院,那头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我的手突然攥紧了,又缓缓笑了。

会是那个女人吗?

姜岩的计划,那个女人又怎么会不知情?

现在,计划失败,他们的孩子还被姜岩的狠心亲手搞进了医院。哈哈,哭吧。

一切都是你们活该。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四天,姜岩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一趟医院。

听着对面支支吾吾的声音,我贴心地没有追问,很快答应了。

来到医院,姜岩告诉我,他妹妹下班的时候捡到一个快冻死的孩子,警察那边也找不到孩子的父母,只能先在医院住下。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那孩子有多可怜,一旁的护士赞同道:「是啊,真不知道是多么狠心的父母,大冬天把孩子丢在小路上,再晚点送来就救不回来了。现在就算救回来了,这孩子以后也难过。你看,这孩子嗓子现在都张不开了,以后可能连话都说不了,又烧了三天,就算不变成傻子,发育也……」

「别说了!」姜岩脸色难看,像是被抓住了痛脚。

很快,他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僵硬地向护士道了声歉,随后看向我:「晴晴,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说,这个孩子太可怜了,他想收养他;

他说,他之前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他被发现有弱精症,以后基本没可能有孩子了,这个孩子来得太巧了,或许正是上天送给他和我的礼物;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