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景梨梨》 第1.章 抑郁症转好的第一年,我跟陆景裕要了个孩子。

晚饭时,他突然停下筷子,说:

“我昨晚梦见跟杨柠在一起了。”

我愣住了。

杨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又若无其事夹起一筷子青菜。

好像刚刚那话跟他没关系。

“然后呢?”

我问。

他扫我一眼,淡淡道:

“什么然后,就,挺好的呗。”

我沉默无言,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别说,虽然是梦,但挺真的。”

“没怀过孕的就是不一样。”

我垂着头,把碗里仅剩的三粒米搁在一处,轻轻嗯了一声。

陆景裕看不见的地方,我的左腿掐得泛紫。

“欸,别这么严肃嘛,我跟你开玩笑呢。”

话落,陆景裕漾开一个笑。

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然后过来,在我的左脸颊落下一个吻。

“我去洗碗,乖乖,你去沙发上休息。”

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

他如往常一样,自然地去了厨房。

可他忘记把手机锁屏。

于是我看见,杨柠的头像叮咚一响。

“今晚还来吗?”

就这五个字,我的心脏猛然缩了缩。

我想,我这几天的猜测,大概率没错了。

厨房的水声很大,陆景裕没听见。

我平静地深吸一口气。

按灭了他的手机。

第2.章 陆景裕收拾完,甩甩手,看见我呆坐在沙发上。

靠过来,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脑袋。

手上残留的洗洁精味道刺鼻,我容易孕吐。

他刻意打了几道洗手液,不让我闻见。

陆景裕一贯都这么贴心。

让我错觉以为,他也一直都很爱我。

“乖乖,今天要早点睡觉。”

对我说完,他又把掌心贴在我的小腹上。

“听到没有小宝,你要督促妈妈早点睡觉。”

我面无表情,做不出任何回答。

他没发觉我的异常。

站起来,看了看表,又拉过衣架上的外套,说:

“我出门了,晚点回来。”

我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到紧绷。

但还是问:

“又是和徐星晚去夜跑吗?”

“嗯,医生说他最近血糖控制得不行,我多陪他跑久一点。”

我掐紧掌心,又松开。

点点头。

“你去吧。”

“好好陪她。”

第二句话刚出口,回应我的是巨大的关门声。

他甚至等不到听完。

多可笑啊。

他陪徐星晚去夜跑。

徐星晚,是杨柠的恋爱对象。

第3.章 陆景裕一走,我打开了和杨柠的聊天界面。

入目是她一连串的哈哈哈哈,还有日常小事分享。

她一直是这种活泼烂漫的性格。

陆景裕还多次跟我吐槽,嫌她幼稚。

可现在,这两个我最亲密的人,背着我在一起了。

我不自觉咬紧嘴唇。

只觉得呼吸都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痛。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们的呢。

很凑巧的说,我看见了杨柠的互联网小号。

她发了一条帖子。

“爱上自己闺蜜的老公怎么办。”

评论区涌上来一堆骂她引流的,她一边怼回去,一边讲了个大概缘由。

“我闺蜜说,她老公每个节日都给她送花,我也想要这样的对象有错吗?”

“她还说,怀孕后她老公就没让她做过家务,救命啊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啊!”

“再说了,那个男人又高又帅,这谁能拒绝啊!”

起初,我没认出来是杨柠。

我只觉得这个账号很颠。

可点进她主页,那张照片闪进我眼中的时候,我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照片隐隐约约的,只有男人的上半身。

一条项链悬在他的锁骨上,清楚地刻着一个日期:3.19

是我的预产期。

我眼前一黑,冲进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剩下的那些帖子,我不记得是怎么翻下去的了。

我一次次吐到小腹痉挛,又扶着肚子站起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截图了所有证据。

她的标题很露骨:

“谁懂啊,闺蜜老公活真的很好!!”

起初,我不愿意相信。

我安慰自己,只是凑巧。

我跟陆景裕在一起五年,他是外人面前专一又深情的好男人。

他没有理由这么对我。

可直到今天,陆景裕挑起的话题。

我才终于意识到。

他是在愧疚,在试探我的反应和态度。

这些,都是真的。

第4.章 半夜十二点,陆景裕还没有回来,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乖乖,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记得自己热牛奶喝。”

他声音很粗,大口大口喘气。

我问:

“还在跑步吗?”

他轻微闷哼了一声,似是嗯的音调。

然后很快掐断了电话。

我默默无言,打开冰箱,把牛奶倒出来,关进微波炉里。

我感觉两只腿沉得像铅。

但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不一会儿,我又接到一通电话。

这次,是徐星晚的。

“嫂子,陆哥在我这呢,他好像肌肉抽筋了,你别担心。”

我对这个谎言的延续感到厌倦了。

淡淡道:

“你也不陪杨柠吗?”

他愣住一秒,有些窘迫:

“是啊,我也好久没陪她了……嫂子你放心,我明早一定把陆哥还给你!”

我哑然。

多全面的一场戏啊!

陆景裕买通了徐晚星,而我跟杨柠是明面上的好闺蜜。

徐晚星怕我哪天在杨柠那撞破他。

这些天,他也不敢去杨柠那过夜。

那两个人彻夜寻欢,毫无后顾之忧。

跟陆景裕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我竟没发现,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自嘲地笑出了声。

徐星晚不明所以,还在尽力给陆景裕打掩护。

我实在是赶到累了,打断了他:

“你别演了,陆景裕出轨了。”

“……没有啊嫂子,怎么可能!”

他还在反驳,我转手把杨柠的小号内容发给了他。

杨柠的主页,有很多卧室图片。

熟悉她的人,绝对不会认不出来。

第5.章 徐星晚缓了很久,最后,给我发来了一长串聊天记录。

“谢谢你顾梨,我也对不起你。”

聊天记录从一个月前起。

都是他和陆景裕的。

我一张张划过去,胸膛止不住的起伏。

即便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可明晃晃的证据摆在我面前时,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不甘心,我愤怒。

明明我们曾那么相爱。

为什么他说变心就变心了。

起初,陆景裕也没告诉徐晚星。

后来次数多了,徐晚星才问:

“陆哥,你这是怎么回事,不会真的出轨了吧?”

过了很久,陆景裕回:

“没有。”

徐晚星:“你还瞒着兄弟我,男人嘛我都理解,我又不会告诉嫂子!”

一段时间的拉扯后,陆景裕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承认了。

徐星晚大惊:“我去!那个妞肯定贼带劲吧?是不是顾梨怀孕你忍不住了。”

陆景裕淡淡应声:“嗯。”

徐晚星:“比顾梨还漂亮?”

似乎是对这个问题不满意,徐景裕有些烦躁。

“漂亮有什么用,该脏的地方还是脏。”

徐晚星愕然:“什么?脏?”

“她打过胎,跟tm二手房一样。”

我手指一僵,再也划不下去。

喉咙好像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硬,喘不上来气。

我扶着自己的小腹,愣神了很久。

他说我脏。

可我当初那个流掉的孩子,明明也是他的啊。

第6.章 天边的光一点点攀上来,一整夜了。

我在床边,看着我们的婚纱照,坐了一整夜。

两点的时候,陆景裕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很简单的四个字:“乖乖,爱你。”

身上的被子很厚。

但寒冷还是犹如巨兽一样,一点点吞噬了我。

我冻到浑身发抖。

我摸索着,从抽屉里翻出来药。

为了让自己暖和一点,只需要吃三片的抗抑郁药,我倒出了六片。

生吞下去的一瞬间,我突然看见一个人,拽紧了我的手。

然后愤怒似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顾梨!你再不听医嘱我要生气了奥!”

他把多出来的三片药塞回去,端来一杯温水。

哄着我喝下去。

然后抱住我。

“下次吃药喊我,知道吗?”

这是五年前的陆景裕,我乖巧地缩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他的怀抱很温暖,心跳也很扎实。

让我感觉,渐渐活了过来。

我抗抑郁多年,是陆景裕一点点把我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他让我全身心相信他。

他告诉我:“不要害怕,我随时都能握住你的手。”

这些模糊的记忆闪过。

我抬手,把药倒进嘴里。

生硬的药片划过喉咙,我终于看清。

这次,没有人拽住我。

那时的陆景裕捧着一把光照亮了我的世界。

但现在他要离开。

那我也必须快速从黑暗中找到方向。

药物带来强烈的困倦感。

我仿佛坠入一个寒冷的冰窖中,却又睁不开眼睛。

于是我的泪水争涌出来。

我不受控制哽咽:

“陆景裕,你骗人,你没有握紧我的手。”

第7.章 第二天清醒,我的情绪在药物下稳定了不少。

没等陆景裕回来,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下定决心,我要打胎。

走廊上,我摸着自己的小腹,繁杂的情绪让我忍不住发呆。

每一次的产检,都是陆景裕带我来的。

他替我跑上跑下,把医生说的每个小点都认认真真记在本子上。

掌心下的肚皮泛着温热。

我还不知道,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我闭上眼睛。

试图感受到里面微弱的心跳。

但很快,我反应过来。

才三个月啊,什么都没有。

我跟陆景裕的爱情,虚无缥缈。

到头来,连证明我们相爱过的证据都没有。

我以前觉得,陆景裕和我一样,都很期盼这个孩子的降生。

但现在,至少,我不期待了。

护士叫到我的名字,我果断起身,拿着单子去缴费。

付完款,我听见有人喊我。

“顾梨?”

转头,我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景裕。

杨柠正挽着他,一时间把手往后缩了缩。

很意外。

但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巧。”

“产检时间还没到,你怎么来医院了?孩子有事?”

陆景裕神色紧张,大跨步过来扶住了我。

而我注意到,杨柠拿着的药,是治疗私处撕裂的。

她现在走路都有些艰难。

看来,陆景裕昨晚是不得已留宿了。

“说话!什么情况?”

我默默扫了陆景裕一眼。

要不是我早知道这一切,我可能真的相信了,他有那么关心我。

他一把抽过我手中的单子。

两三眼扫过去,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顾梨,你什么意思?”

我冷冷一笑,夺回来,明明白白摆在他眼前。

“很难理解吗,我要打胎!”

第8.章 我没打算看陆景裕的反应,转身就走。

却猝不及防被他拽住。

他眼底通红,声音发哑:

“你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说。”

我想抽开手,却被他越捏越紧。

这场僵局,是杨柠打破的。

她怯怯过来拉了拉陆景裕的袖子。

陆景裕没理她。

随即,她脚底一软,跌在了地上。

她痛呼出声的一瞬间,陆景裕偏过了头。

杨柠含着泪看我:

“梨梨,你别误会,我是来医院路上碰见了他。”

“我小腹好痛,起不来了,你……你扶我一把。”

她本身就长得甜。

一咬嘴唇,更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陆景裕急不可耐想去扶她。

他身子僵了僵,还是忍住了。

把拳头捏得发紧。

从前,我也觉得,杨柠是个没长大的单纯小女孩。

她跟我撒娇,我也都让着她。

但现在,我只觉得,她这副模样真叫人恶心!

我嗤笑道:

“呵,起不来?那我晚上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在这?”

“顾梨!”

陆景裕用在我手腕的劲猛地一重,呵斥我。

我骤然一顿。

杨柠又吃痛地嘤咛了几声,四周群众讶异,纷纷驻足。

陆景裕的目光来回停顿。

他咬紧了牙。

“梨梨,我真的很难受,你先让陆景裕送我回去好吗?”

不等我说话,陆景裕已经把她打横抱起。

杨柠软弱无骨地缩在他怀里。

陆景裕轻声安抚:

“不用问她,我送你回去。”

我暗自深吸一口气。

这种情况下,人很难冷静。

但我已经决定不回头,就没有任何人能干扰我。

陆景裕走出医院门的同时,我捏紧缴费单,进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