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归来怒烧前夫》 第一章 烈火烹油。

火苗一寸一寸地窜高。

院中的丫头婆子四下乱窜,哭嚎声和惨叫声如同人间炼狱。

可,出不去。

院外,是陆康成亲自带着护卫守得跟铁桶一般,越一寸者死。

映着火光,我红着眼不甘心地问:「为什么?就因为我温家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吗?」

我不懂。

罪不及出嫁女,这是世人尽知之事。

我更不明白。

我与他,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落难时,我父兄掏尽钱财扶他东山再起。他张扬时,我父兄屡劝他平稳前进。

一朝我温家遭人诬陷,落了难,他陆康成却如此待我。

陆康成看着我,神色漠然地道:「温谨虞,我要你温家最后的那几处产业。」

我不敢置信地后退数步。

院内的丫头婆子已然没了斗志,这会儿全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夫人,求您救我们一命吧……」

哀戚之声,闻之动容。

而我面前的陆康成无丝毫动容之色,我知道,他在逼我,逼我交出温家最后的家产。

丫头碧珠厉声道:「你们求夫人有什么用?要逼死你们的是这个魔鬼!夫人也被困在此,你们这些懦夫,只会逼着夫人这一个弱女子吗?」

说到最后,碧珠泣声连连。

我闭了闭眼,从袖中闭出印章递给陆康成:「你要的都给你,放了他们。」

陆康成满意地笑了,挥手道:「愿意离开的从院中耳门出来。」

艳红的火苗将陆康成的一张脸照得如同鬼魅。

我知道,我已无生还可能。

他造这样大的势,不可能会放我平安离开。索性不再问也不再看,转身走向院中唯一的躺椅。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陆康成低低地道:「温谨虞,这是你欠我的云儿的!当年,仅因你一句话,让她受那么多苦,最后还死得那般惨烈!我要让你也尝尝这被火焚之苦。」

我蓦地回身看他。

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云儿!

聂云儿!

呵……原来如此……

他继续道:「温家的冤屈,也是我一手制造的。」

我睁大眼瞪他。

这回,我死都不能瞑目了。

第二章 再一睁开,我回到了十七岁大婚这一日。

火红的嫁衣如同那夜灼热的火苗。

拜堂之际,我等来的不仅是新郎,还有新郎手里牵着的姑娘。

陆康成在我面前站定。

我在大红的头盖下,看到那一大一小两只牵得紧紧的手,翘了翘唇角。

「温谨虞,我心悦于云儿,她心地纯善,不懂世故,又无依靠。我要娶的,只会是她一人。」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宾客们怕是没想到这好好的一场婚礼,竟成了大型的吃瓜现场。

前一世,我是怎么回来着?

哦,我说了一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怕是得先与父母亲长商量好才是。」

陆康成以为我贪恋陆府少奶奶之位,嗤笑着甩下一句「他不会拜堂」,扬长而去。

让我沦为整个栾州城的笑话。

陆父陆母气极,舍不得拿儿子出气,当夜就捉了聂云儿,用了点儿手段逼着她父母签了她的卖身契,然后将人连夜卖去了青楼。

次日,陆康成发疯了一样地寻她,却被陆父陆母死压着与我重新拜堂成亲。

我顾忌着温陆两家的颜面和名声,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还拦下来陆家寻麻烦的父兄。

结果,第二日晚,聂云儿不堪在青楼受辱,自焚而亡。

陆康成收到消息后,一夜未归。

次日,他拎着剑闯了我的院子,却被他父亲押着好一顿家法伺候。

此后,陆康成病了一场,等养好伤病,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提聂云儿,与我相敬如宾。

……

思及此,我唇角的笑意更深。

什么相敬如宾,不过是卧薪尝胆。

我一把拽下大红的头盖,就那样似笑非笑地扫了陆康成一眼。

轻启红唇:「好,既然君心已定,我退一步又何妨?」

说完,我回头唤碧珠伺候笔墨。

陆父陆母从人群中疾步走来:「谨虞,康成胡闹,你也和他胡闹不成?你放心,你既已入了我陆家,就是我陆家的儿媳。我们只认你一个儿媳。」

说完,陆父又朝着陆康成呵斥道:「康成,你和谨虞青梅竹马长大,你这样会伤了她的心的,赶紧跟她道歉,好好地与她拜堂成亲。」

我玩味一笑。

亲儿成亲,父母却迟到。

倒是迟得妙。

怕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吧?毕竟如今陆温两家,温家势重。

也是我前世总将人想得过善,从不怀疑什么。

碧珠此时拿来了笔墨,我环视四周,寻了个空桌子,提笔写下和离书。

「谨虞,你这是做什么?这成亲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是儿戏?」陆母明显是急了。

我毫不在意地起身,还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淡笑道:「陆伯母所言甚是,不过,同样,这结亲,亦是结两姓之好。

如今,陆公子痴心不改,不惜于大婚之日在我面前言明他对别的女子的心意。这一份痴心,天地为之动容,我亦然。如此,我何不成全他?

我与他,未拜堂,未有夫妻之实,如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才是。陆公子,签了吧。」

我将和离书递过去。

陆康成接过,怔愣地看着,似是不相信我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松了口。

直到聂云儿拉着他的衣摆摇了摇,他才反应过来,大步往桌旁走去。

这一回,不仅陆母急了,陆父也急了:「孽子!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要娶的是温氏女,这个村妇,你娶回来是丢我陆家的脸面吗?」

满座宾客,窃窃私语。

陆康成并不听,唰唰地就签了和离书。

递还给我时,他嘴角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温谨虞,这一回你倒是干净利落,你可别使诈。」

我点头,将和离书收进袖中,朝着众宾客行了一礼:「众位,实在抱歉,让各位看了笑话了,改日我温府必当备上薄酒谢罪。」

说完,我领着碧珠等陪嫁的丫头婆子,坐回了来时的花轿。

唯余身后陆父的打骂声,以及陆母的哭喊声。

随着一声起轿,我又被晃晃悠悠地抬回了温府。

第三章 爹娘见我回来,大惊失色。

我看着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亲人,泪如泉涌。

娘赶紧将我往怀中搂:「宝儿,谨虞,怎么了这是?」

阿爹则沉着脸看向碧珠:「怎么回事?」

碧珠一五一十地将在陆家的事儿说了。

阿兄撸起袖子就要去陆府打架,被阿爹喝住了:「你阿妹都哭成这般了,你还一心只想着打架。要打也是明儿咱们一起去陆府。」

我被这话逗笑,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娘瞪了阿爹阿兄一眼:「进屋说。」

进了主院,阿娘拉着我垂了半天的泪:「宝儿,都是娘不好,娘就不该同意和陆家的婚事。这姓陆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阿爹沉着脸跟着骂:「确实不是个东西,小的不知事闹这种笑话,老的还不阻止,一家都不是东西。」

说完,又有些怨怼地对我嘟囔了一句:「宝儿,你看看,以前跟你说你不听,非要嫁……」

话没说完,就被阿娘骂了:「你说宝儿作什么?宝儿还不够委屈的?女孩子成亲是一辈子的事儿,如今好端端地就成了个二婚。女儿委屈着呢,你不想着安慰她,不想着给她出气,倒还怪上女儿了。就知道窝里横,父子俩都一样。」

阿娘还瞪了阿兄一眼。

阿兄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娘,我都说要去给阿妹出气,是阿爹不让……」

「你个兔崽子,你还拱火是不是,老子打断你的腿……」

紧接着,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我已经多久没有看过如此欢乐的场景了?

泪也不流了,哭也止住了。

我笑着对阿兄和阿爹说:「爹,阿兄,别闹了。今儿能有这一出,倒还是好事。」

阿娘担忧地看着我:「傻姑娘,这还能好?怕不是气糊涂了吧?」

我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阿娘,是真的好。若是今日拜堂成了亲,明日再闹出这些事儿来,岂不是更糟糕?」

前世,我咽下了那口气,拜堂成了亲。却因为聂云儿不见了,陆康成跟疯了似地满城找,根本就不搭理我。

我还不是一样沦为众人的笑话?

阿爹赞同:「宝儿说得没错。」

阿娘瞪了阿爹一眼,又是一通哭。

我和阿兄手忙脚乱地安慰,心里却是满满当当的安稳。

次日,阿兄和阿爹真的带着数十名家丁去陆府讨说法。

据说砸了陆府。

陆府还报了官。

阿爹满不在乎地说,砸了他赔就是,说完,当着官差的面砸。

气得陆父又狠打了陆康成一顿。

不过聂云儿到底还是进了陆府,却是以通房丫头的身份,侍妾都没捞上。

陆康成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会娶她。

陆父放下话来,要娶,可以!请他一起滚出陆府。反正他还有庶子,不怕没有继承人。

原以为陆康成好歹也要反抗一回,没想到却是一声没吭,就将人给接进了府,还不忘画大饼。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院中吃葡萄。

碧珠不屑地道:「没想到那姓陆的是那样的人!不过也是,这十几年,他一直追在您身后转,还不是说变心就变心?」

我挥挥手,懒得再听这些话。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康成此人,除了在男女之事上糊涂外,在其他事上可不糊涂。

不然前世也不会在成婚次年,陆家的商铺出了问题,家财散尽后,不过短短六年,就成了皇商。

我不可能让他成长起来,再害我温家一回。

还有前世的仇,前世没报,这辈子也是要报的。

九月十五。

永安侯府老夫人寿宴。

我随阿娘去参宴。

阿娘一路嘱咐我:「若是有人在你面前嘴碎,比咱家门第低的人家,你也不要忍着,怼回去就是。若是比咱们门第高的……」

我笑出声:「那我就忍着。阿娘,以咱们家的身份,怕是得一直忍着了。」

阿娘的脸都绿了,恨恨地骂阿兄:「都是你阿兄不上进,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好好读书。」

我笑得更欢了:「娘,阿兄喜武不喜文,您何必为难他?还不如让他去做个武师傅,或是去军营。」

阿娘将头摇成拨浪鼓:「那可不成,那得多危险啊……」

我也不再劝。

进了侯府,果然大家伙儿看我的眼神都带了异色。

我毫不惊讶。

人性如此。

若是前世,我怕是还会委屈不已。可经历过父母兄弟惨死,经历过被火焚,我觉得这些目光,也没什么,不痛不痒的。

宴会中途,趁着更衣的工夫,我走错了路。

果然在竹林间遇上了小侯爷。

不枉我花的银子。

「呀,抱歉,我不是有意闯入,我只是走错了路。」我垂着头,一脸惶恐地往竹林外退。

林中, 一美貌女子正对小侯爷投怀送抱。

这倒是巧。

我瞥了碧珠一眼,这银子花得有点儿不值了。虽然才五两。

小侯爷冷声道:「等等,将她带走。」

他一把甩开那女子,指着我随意地吩咐。

我抬起眼皮扫了那女子一眼,林家的,我得罪得起。

「是。」我垂眸应声,随后和碧珠一起捂了林家小姐的嘴,将人拖出了竹林。

林家小姐一出竹林,就红了眼,呼着巴掌就要朝我甩来。

被我一把拽住:「林姐姐,我可是在救你。」

林小姐狐疑地看着我。

我笑笑:「你觉得以小侯爷的脾气,若是我没去,惹恼了他,你会有什么下场?」

下场怕是会被抛进乱葬岗。

谁让有先例呢?这也是栾州城内的姑娘们不爱往小侯爷身边凑的原因。

我倒没想到这林家小姐勇气如此可嘉。

林小姐瑟缩了下,眼中浮起泪水:「可……我也是没办法……」

我笑笑,低声道:「若只是为个侍妾,栾州城内不是还有另一家吗?」

林小姐眸中一亮,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则又回了竹林。

小侯爷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怎么,你是只黄雀?」

我规矩地行礼,答道:「民女不敢,民女不过是来讨赏的。」

「讨赏?」

「是,小侯爷让民女帮忙,民女这忙也帮了,肯定得讨个赏。」

他嗤笑:「你别忘了,你擅闯之责呢?功过相抵。」

我笑 笑:「如此也罢,不过民女还有一桩买卖想与小侯爷做。」

说着,我示意碧珠递上匣子。

匣子里全是银票。

小侯爷打开后,凤眸微眯:「没想到温家这么有钱,一出手就是十万两白银。」

我笑:「不,最值钱的却是温家人的头脑,可以为小侯爷赚更多的银两。」

「你要什么?」小侯爷眯起眸子。

「温家想要小侯爷的庇护。」

「如此而已?」

「是,如此而已。除此之外,温家以后每年还可为小侯爷奉上总收成的十分之三。」

长久的沉默。

我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良久,小侯爷轻笑一声,坐直了身子:「温姑娘有胆色,不过此事,还是得温家能做主的人来与我谈。」

我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第四章 退出竹林时,我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碧珠抖着嗓子道:「小姐,我还以为您要让小侯爷帮忙报复陆康成呢。」

我瘫软地靠在树上,轻笑:「他还不配。」

陆康成,我只要截了他的路就是。

最主要的,还是给温家找一个靠山。

不然没了他陆康成,还有王康成张康成。

因到温家,我径直去了阿爹的书房,与阿爹说了今日的事。

阿爹气得拿起戒尺想打我。

阿娘一把抢过,怒道:「你还想打闺女!你也不想想,还不是你和你儿子没用?不然闺女用得着操这样的心吗?这小侯爷是什么人?平日里是咱们能攀得上的吗?若不是有今儿这样的大事,你以为你能进侯府?能近小侯爷的身?」

一顿骂,将阿爹的气势都骂恹了。

他嘟囔道:「可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胆子这么大,还自己跑去见外男,若是被人知道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插话道:「我本来就没什么名声了。」

爹娘同时瞪眼过来。

我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了。

最后,阿爹拍着我的肩道:「宝儿啊,可惜你是个女娃娃,不然咱们家肯定能做上皇商……」

我摇头:「做皇商有什么意思?银子是赚得更多了,但很多时候,其实风险也更大。」

阿爹一怔,随即又笑了:「你啊你!野心倒也不大,比你哥强。你哥要是有你这份沉稳,我就不担心了。」

我也跟着笑:「阿爹,阿兄有阿兄的长处,您不能只盯着他的短处看啊。」

次日,阿爹向侯府递了拜帖。

第三日,小侯爷见了阿爹。

当日,回家后,阿爹喜笑颜开。

我就知道,成了。

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往下落了落。

半个月后,陆康成突然上门要见我。

我拒了。

结果,在出门时被他堵在了门口。

我蹙眉看向他:「陆公子这是何意?」

陆康成一脸深情地看着我:「谨虞,你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前些日子被猪油蒙了心,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我惊得后退两步,用眼神问碧珠,这是怎么回事?

碧珠摇头,明显也不知。

「陆康成,你我已无话可说。你走吧。」

陆康成直接跪在了地上:「谨虞,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不娶云儿了,咱们的婚约还做数,好不好?」

我瞟了一眼街头角落里探头探脑的脑袋,气得涨红了脸,正要发作,阿兄从外面回来,一见这情形,立马冲了过来,拎起陆康成就走:「姓陆的,你这是非得欺负我妹妹是吧?」

好心情被这事儿一挡,没了。

我恹恹地提不起劲来。

碧珠劝了许久,我才同意去逛逛。

结果,刚下马车,人还没进珠宝铺子呢,斜地里就冲出一个女子来,「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一言不发就冲我磕头。

我惊得后退了三步。

待看清来人时,我望了望天,今儿大概不宜出门?

第五章 那女子正是聂云儿。

她一言不发,拼命地冲我磕头。

很快,额角通红,渗出血丝。

我轻嗤一声,打算绕路走。

聂云儿开口了:「温小姐,是我不好,是我不该爱上陆郞,拆散你们的婚姻。温小姐,您若有气,就冲我撒吧,求您不要为难陆郞。」

说完,又「咚咚咚」地磕了起来。

额头见了血,再配上她那惨白的脸色,好不可怜。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我冷了眉眼。

碧珠气得破口大骂:「你是谁啊?我们小姐都不认识你,你在这里说什么胡话?赶紧让开。」

聂云儿不答话,也不让开,只可怜兮兮地看着:「温小姐,求您了,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为难我们了。陆郞真的太可怜了。」

「这姑娘也太可怜了吧?」

「是啊,额头都见了血了。这位小姐怕是仗势欺人吧?哪家的啊?」

「不太清楚,你看看她那丫头,气势都那么盛,小姐肯定更厉害!」

「你小声点儿,等下让人听见了,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我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玩味地笑了笑。

这是要当街给我难看?

姓陆的这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就在此时,陆康成挤了进来,疾步过去扶起聂云儿:「云儿,你这是做什么?」

聂云儿双眼含泪地看着陆康成:「陆郎,我想求求温小姐。我不做正妻了,我把正妻位子让给她,求她不要再为难你了……呜呜……陆郞,都是我的错,你都是为了我……我心中有愧 啊……」

陆康成双眼通红地看着我:「温谨虞,你就这么狠心吗?我求你你不为所动,云儿何其无辜,她都跪下给你磕头了,你也不动容?温谨虞,你还是不是人了?」

前世,聂云儿死的那晚,陆康成也是这样问我的。

他说,「温谨虞,你逼死了我的云儿,你还是不是人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你现在开心了吗?」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晚,我一个人望着月亮枯坐到天亮,不停地询问自己,我真的太狠心了吗?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如今,我神色淡漠地望着陆康成,冷声问道:「哦?陆公子何出此言?不如将前因后果都说出来,让大家伙儿评评理,是不是我狠心?看看我是不是人?」

陆康成闻言脸色青白交加,垂着头一言不发。

聂云儿嘴唇动了动,只不停地道歉:「温小姐,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我给您磕头,给您做牛做马好不好?」

大有将可怜装到底的架势。

我瞟了一眼碧珠,碧珠会意,冷笑着道:「聂姑娘,哦,不是,是陆少奶奶,您这番做派我们小姐可担当不起。前些日子,您可是跟着陆公子大闹喜堂,让我家小姐成亲当日被迫和离。这样好的本事,我家小姐哪敢让您来做牛做马?」

聂云儿的脸上一片惨白,两行清泪衬得人愈发楚楚可怜。

可惜碧珠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她继续道:「当日陆公子可是承诺你一定要娶你的,您说您陆家的少奶奶,怎的还跑来当街给我家小姐下跪?这知道的,明白您是在为当初自己的行径忏悔,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小姐怎么欺负您了呢?

我家小姐早在成亲当日就脱离了陆家,如今还是温家人。您这副样子,是要引起陆温两家的矛盾吗?这可真是……栾州城里谁不知,温陆两家向来交好,让人有这种误会可不好。陆少爷,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下来,围观者恍然大悟。

毕竟,当日陆家准儿媳当堂退婚写和离书的事儿,在这栾州城,很长一段时间里可是饭后笑谈。

众人看陆康成和聂云儿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啧,原来是那两位啊。逼着人家正正经经的小姐一朝成了下堂妇,如今还有脸在这儿咄咄逼人呢。」

「还说什么,我把正妻位子让给她……啧,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贵妇,原来只是个通房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有个大婶毫不避讳地当面嘲讽。

周围人哄然大笑:「是啊是啊,这陆公子倒是深情,怎的也只给人一个通房啊……」

嘲笑与起哄声骤然四起。

我根本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众人之口已然让他们无地自容。

聂云儿「哇」地一声就真的哭了,掩面挤出人群,跑了。

陆康成狠狠瞪我一眼,垂着头跟着人走了。

还,真是无趣!

我拍拍手,让碧珠给在场的众人撒了铜板,说是感谢他们帮我说话请他们喝杯茶水的。

看着众人万分感激的眼神,我想起前世温家倒了之后,也是这些个人,跟着说些子虚有的事,将温家推往万劫不复之地。

想来,背后应该有人使了不少银两吧?

思及此,我眼神冷了冷,面色如常地带着碧珠上马车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

我对碧珠道:「去查查陆府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然这两个不会跑来堵我的。

「是。」

当晚,碧珠来回。

原来陆家得知最近温家攀上了小侯爷,急了。深知上回陆康成之事将温家得罪狠了。

陆氏族长亲自下令,让陆康成来求得我的原谅,不然就将他赶出陆府,和他的心上人去过好日子。

聂云儿想进陆府那当然是奔着过富贵日子去的,哪里愿意和陆康成一起受苦?

但是眼见着陆康成真的天天在想办法见我,又怕我们「旧情复燃」,于是才有了今儿街上那一幕。

想来,她的本意是借大众之口将我钉在嚣张跋扈的风口上,却忘了她自己与陆康成在栾州城内早已成名。

我略一沉吟,吩咐道:「将今儿的事情,想办法传到陆氏族长那里去。」

想来,之后的一切,都不用我出手了。

果然,三日之后,碧珠就匆匆来告诉我好消息:「小姐,陆家闹了一出好戏。」

我挑了挑眉,拨动着茶杯里的浮沫:「嗯?」

碧珠兴致勃勃地道:「那日的事传到陆氏族长耳里,大怒,要将聂云儿发卖去。陆公子自然是不允,然后就闹将起来。气得陆氏族长动了真怒,真要将陆公子逐出宗族。

吓得陆老爷陆夫人赶紧求情,陆老爷当场承诺立马分家,大半家产由庶二子继承,小半由庶三子继承。陆公子什么也没捞着,只给了一栋两进的房子和少量银两。陆夫人当场昏了过去。」

我笑了,倒是情比金坚啊。

想来,陆康成心里是以为陆氏族长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的。毕竟,他可是陆氏这一辈最出采的子弟。

可他忘了,当初陆氏之所以那般捧着他,很大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与温氏的联姻。

至于有才能的儿郎?偌大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只他一人?就看别人能不能出头罢了。

比如,他那个庶二弟陆子修。

「小姐,咱们要不要做什么?」

我兴致缺缺:「暂时不用,盯着点就是了。有什么不对,马上来和我说。」

虽然我对陆康成恨之入骨。

可我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而且让他就那样死去,实在太便宜他了。我得让他尝尝,这人世间的各般滋味。

第六章 好日子没过两天,麻烦事倒是又找上了门。

这日,我去巡视自家铺子,恍惚间看见不远处卖花的小姑娘,年方十五,唤张二娘。

这姑娘我也算是认识。

父亲瘸了,母亲哭瞎了眼,底下还有个弟弟,一家子的营生都指着她。

她倒也坚强,平日里针线浆洗,春夏季卖花,秋季卖果子,冬日里再卖炊饼。

日子过得磕磕绊绊,但从不叫苦,总是笑着一张脸。

我很喜欢张二娘。

而且这个季节,应该是卖的我最喜欢的栀子花。

我吩咐碧珠去将她的花都买来,也算是给她放半日假。

碧珠领命匆匆而去。

不过片刻,又慌慌张张地进了铺子。

我抬头看她。

「花呢?」

碧珠低下了头:「全被另一个公子买了。」

我皱起眉,察觉到不寻常:「碧珠,说实话。」

碧珠扑通一声就跪下去,红了眼圈:「小姐,求您救一救二娘吧。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几乎瞬间明白了碧珠的意思,站起身,走至门口。

果然,见张二娘正与一个男子纠缠。

她频频避让,那男子却得寸进尺。

这让我想起前世,与陆康成成亲后,陆家倒下了,我与他穷困潦倒,我也是遇到过这样的二流子街混子的。

亏得那时有壮士相救。

我几乎没有犹豫,唤上铺里的小哥儿就朝张二娘冲了去。

我拎起一根棍子,闷头就是一棒敲在那公子头上。

碧珠尖叫一声过来抢我的棍子,我气死,这死丫头,简直就是个叛徒,不是应该给我鼓掌喝彩才是吗?

准头不行,那公子没倒下,反而晃悠悠地转过身来,喝道:「谁敢敲小爷闷棍?」

满嘴的酒味。

我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再仔细地瞧了瞧,这人不认识,想来也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

我一挥手,让几个小哥儿将人围住。

自己则走到了张二娘的面前。

就在此时,从角落里突然冒出数个人,也围了我们。

我傻了眼,也瞬间察觉到事情不对。

一般的公子,哪里会有这样的阵仗?

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刚才应该用的力气更大些的,一棍子敲晕了才好。

我深吸一口气,蹙眉看着张二娘:「二娘,我让你送个花,你怎的这般久?可是哪里得罪这位公子了?赶紧给人道歉。」

张二娘是个聪慧的,瞬间明白我的想法,立马低头去道歉:「这位公子,是小女子不对。小女子这花,原是卖给了这位小姐,所以才不肯卖的。若您喜欢,小女子可以给您介绍更好的……」

那公子摸着后脑勺,嗤笑:「你当小爷我是傻的啊?还有你,哪里冒出来的小娘子?这般泼辣?不过长得倒不错。」

我拽住张二娘的衣袖,一步步不着痕迹地往外挪,面上却笑得无辜:「公子,我哪知道您是要买花啊?我刚看您这样子,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在欺负人家小姑娘呢。这不一时情急,才……动了手嘛……」

眼见着就要挪出包围圈,那公子却一步挡了上来:「长得好看,性子也辣,是小爷我喜欢的。就是心眼子有点儿多,腿和手也有点儿长,来人,给我把她的手和腿敲断了,安分些日子。」

旁边的人得令,立马向我冲了过来。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真的敢动手,忙拉起张二娘就要往铺子里跑。

可那人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我面前,连我身边的一个小哥想帮我挡一下都来不及了。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随着剧痛,我的左手大抵真的被敲断了。

骨子里的那股戾气此刻被激起,我也懒得再装了,一面喊着碧珠回铺子,一边右手拎起张二娘手中的花篮就往那人身上砸去,希望能阻一阻。

那人果然被阻了下。

我也成功地拿到了另外一根棍子,看都没看,就用力地朝那公子扔去。

那人果然回身救援。

趁着这机会,我拉着张二娘顺利地回到了铺子里,死死地抵住了门。

「温小姐……」张二娘瑟瑟发抖。

一旁的掌柜急得团团转:「小姐,您的手……」

我伸手制止了他的话:「让人从侧门出去叫官差,就说有人闹事。」

「那您的手也要先包扎一下啊。」

我摇头:「不用。」

不管此人身份如何,他折了我一只手,那就处在了下风。这人面生,大抵不是栾州城的人。

若他身份不如我,那我折回来就是了。

若他身份高,想来借着温家以及小侯爷的势,我也能让他讨不着好。

不过片刻,门外就传来了那公子叫嚣的声音:「砸,给小爷我把门砸开。竟然敢打我,还敢抢小爷的人。小爷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横的女人。」

随着他的话落,门上真的传来了砰砰的撞击声。

我的脸色更沉。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这人身份,怕是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屋内众人大气也不敢出,死死地盯着门,生怕下一刻门就被撞垮。

我冷哼着高声道:「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要抢劫吗?」

门外之人哈哈大笑:「王法?老子就是王法。来来来,告诉这小娘子,小爷我是谁?」

我心道不好,忙呛声道:「你再大能大过圣上?能大过皇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管你是谁,你总得守律法律规……」

「姑娘,你赶紧开门吧,不然等下咱们主子更生气,你可就惨喽。这位,可是竣南王府的主子。」

门外喽啰的声音放肆又张扬。

我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竣南王府!小王爷?那可是比小侯爷还要高的存在。

栾州,可是竣南王府的封地。

眼看着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我厉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充王府小王爷,看等下官差过来我不告你们一状。

小王爷那是何等金贵的人物?会做这种强抢民女,当街调戏良家女子的下作之事吗?你们肯定是打着王府的旗号耀武扬威之辈……」

碧珠焦急地晃着我的手:「小姐……别说了……」

门外那人笑声更加嚣张:「小王爷?小爷我还要冒充他丁子与那个病痨子?笑话。」

我手心里已全是冷汗,竟然将小王爷都不放在眼里,那他是谁?难道……

思忖间,官差过来了。

大抵是那人亮了身份,来的官差反而在帮着砸店铺的门:「开门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抓住碧珠的手交代:「你现在,立马从角门出去,回府中报信,让爹爹直接去找小侯爷。若是小侯爷也没办法,就不要管我了。咱们温家不能牵扯进去。」

「小姐……」碧珠眼泪珠子直落。

一旁的张二娘直直地在我面前跪下:「温小姐,让我去吧,都是我引起的,我出去顶罪。只求小姐以后能怜悯我的家人一些。」

我示意碧珠拉起她:「你现在立刻回去,什么也不知道,听到了吗?你出去除了多填一条人命,什么作用都没有。现在,是能跑一个算一个。放心,我身后还有温家,不会有事的。」

「温小姐……」

我不想再听她哭哭啼啼,喊碧珠拉着她出去:「找人将她平安地送回去。记住我的话。」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径直要去拉铺子的门,掌柜的拦住了我:「小姐,让小的去,您是在我这铺子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该我去认罪。」

我摇头:「吴伯,这事儿因我而起,人也是我打的。他只会追着我不放,谁去都没有办法。」

门打开。

我看着笑得嚣张的那人,再看了看对他恭敬无比的官差,一改先前的镇定,慌慌张张地抹着泪就走了出去:「官差大人,你们可来了……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说着,我一指那群人:「他们当街强抢民女,还当街打断我的手,不仅如此,还冒充竣南王府的小王爷!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

领头的捕快神色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温小姐,这位是真的是竣南王府的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几息后,脸上扬起笑意:「哎呀,还真的是竣南王府的小王爷?哎呀,都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小王爷,民女在这儿给您道歉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民女一般见识。」

那男子这会儿明显酒醒了,冷哼一声:「你打我的账,怎么可能你一句道歉就完了?带回去。」

我后退两步:「等等……我一个弱女子,遇见那样的情况,心里能不慌吗?失手打了您,您要赔罪还是要赔银两,我都赔就是。您这要带我去哪?就算是我犯了罪,也得知府大人审了才是,您也没有权力直接带我走啊……」

那男人完全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挥手道:「要你们动手,怎么,耳聋了?」

我背上都浸出了冷汗,几步就躲到了官差身后:「官差大人,这国有国法,小王爷再大的身份,也不能这般吧?这好歹也是知府大人的管辖范围之内。难道,如今知府大人都要听小王爷的,不听朝廷的吗?」

领头的捕快神色一变:「温小姐不要胡说!」

我冷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带我回衙门吧,我的罪,让知府大人亲自判。不然,我爹到时候跟着小侯爷去找知府大人要人的时候,知府大人总不能说我在他的辖区内,不明不白被小王爷掳去了吧?」

听了这话,领头的捕快再也不好站一旁冷眼看着了。毕竟,温家最近和小侯爷走得近的事儿,栾州城里的人精们都知道了。

忙上前一步,对那男子道:「贵人息怒,这女子说得也没错,她若是犯了什么事儿冒犯到您,咱们带去衙门审一审,肯定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你这是要拦着我抓人?」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依规矩办事。」捕快寸步不让。

那男子神色莫测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出声:「也好,那咱们就都衙门走一趟。」

我长出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总比被他不明不白地掳走好。

而且,此人的身份……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