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瑟瑟珠有泪》 第1章 大婚的风血 夜墨如漆,海浪扑打着高高的城墙,带着咸湿的血腥味。身穿凤冠霞帔的瑜姬,不敢置信地看着满地族人尸首,痛苦不已。“北宫彦,这便是你给我的婚礼……”大婚当日,她要托付终生的男人摇身变成北国嗜杀成性的王爷,将她的族人赶尽杀绝。“瑜姬,本王留你性命,已是对鲛人族最大的仁慈,你别不知好歹。”北宫彦举剑直指她,眼神清冷如冰雪,没有一丝温度。“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和我的族人!”瑜姬连声质问。她无法相信这个昨夜还深情款款的男人,今天就变得如此冷漠无情!北宫彦步步朝瑜姬走去,冰凉刺肤的薄剑比在她雪白颈脖上。“因为,这是你们鲛人罪有应得。”他轻启薄唇,神情带着蔑视。这一切来得措手不及,瑜姬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流血。“我们何错之有……”瑜姬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眼泪滚滚淌落,“你明明说过……”你明明说过不在乎我是人是鲛,只想与我携手到白头。“本王说过要娶你,便不会食言,只是把你族人的性命也一并取了!”冰冷的话砸下,他眼中的狠厉如同冰锥狠狠刺进瑜姬的心脏。她取下头上的发簪,直直比在自己的颈脖上,眼中残存的希冀溃散殆尽。“你倒不如把我也一并杀了!”只要再用力一点,发簪便会刺破她的咽喉,血如涌流。“你的命,本王说了算!”北宫彦长剑一挑,瑜姬掌中的发簪就落至地上。他挥了挥手,旁边两个身穿戎装的侍从便押着瑜姬上了花轿。脚下,血流成河,遍地残骸。北国宫殿。瑜姬坐在挂满大红纱幔的婚床上,神情空洞。若不是身上的血腥味太重,她都以为这一切只是梦境。囍烛燃尽,北宫彦却不见人影。守在瑜姬身侧的,只有两个带刀侍卫和身怀武艺的丫鬟。她逃不走,亦不能寻死。一夜未眠,瑜姬在床边坐到天亮。满身寒露的北宫彦推门进来,整个人像恶魔般透着阴冷。“跟我去见一个人。”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说罢,他不待瑜姬开口,便拉着她朝不远处一座重兵把守的金色阁楼走去。阁楼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寝殿内,镶着金丝边的米色床幔内,隐约可见一具玲珑身躯。北宫彦松开瑜姬,看向床上的人儿时,紧绷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婉儿,我带她来见你了。”瑜姬的心猛地一揪,带来猝不及防的绞痛。“北宫彦,她是谁?”她手心冰凉。北宫彦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情款款地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女人。那眼神,让瑜姬打了个寒颤。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背药箱的太医走了进来,恭敬跪在地上。“微臣拜见王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北宫彦抬了抬手,示意他平身,随即看向一旁的瑜姬。“瑜姬,本王要你交出鲛人逆鳞,给婉儿治病。” 第2章 娶她的真相 瑜姬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心口钝痛不已。鲛人之逆鳞可令世间生灵起死回生,但会折去鲛人半世寿命。原来这个男人允诺要给她凤冠霞帔红嫁衣,不过是为了她的逆鳞!北宫彦从未喜欢过自己,他曾给到她的甜言蜜语全都是为了救另一个女人编制出来的虚情假意!攻占鲛城,伤她族人,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北宫彦,这就是你娶我的真相?”瑜姬浑身僵硬。北宫彦冷漠看着她,眸中毫无一丝温情:“婉儿被鲛人所伤,今日种种不过是个开始。”说完,他对着旁边的侍从摆了摆手。随即,那厮提着一个水桶上来,晃荡的海水洒出来些许,飘散着湿咸气息。“海水可让你人腿即可化作鱼尾,只要你交出逆鳞,本王依旧许你妃位。”瑜姬凄凉一笑,眼眶泛红:“在你摧毁鲛城之际,我便没想过要这王妃之位。”北宫彦眸底的狠厉加深,似乎没了耐心与她废话。“按住她,即刻动手!”侍从将木桶中的海水往瑜姬腿上一泼,纱裙下的长腿立即化作碧蓝鱼尾,而她也因站不稳趔趄倒地。四五个虎背熊腰的侍从纷纷禁锢住瑜姬,太医手握锋利的匕首朝她走来。“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眼看泛着寒光的刀尖慢慢靠近,瑜姬绝望嘶吼,“北宫彦,你不能这样对我……”北宫彦面无表情地对着太医摆手,下一瞬那尖刀直直刺进了鱼尾,翻开了鱼鳞!“啊!”瑜姬的惨叫传遍了整个宫殿。……昏昏沉沉。瑜姬做了个梦。梦中她又回到了鲛城,族人们水居如鱼,上岸如人,团结和睦,温馨自在。阿爹宠她,阿娘疼她,还有弟弟妹妹们快乐成长……只是下一瞬,整个鲛城燃起了熊熊火焰,那一个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全都化成了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咆哮着扑向她。“都是你,是你毁了我们鲛城!”“是你非要嫁给人类,害死了我们!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他们挣扎着,哀嚎着,咒骂着,一声又一声,一句又一句。每一个字,都如利刺扎进了瑜姬心尖上,痛到血肉模糊!“不……”瑜姬似被人掐住喉咙,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骤然睁开,却看到北宫彦正死死掐着她的颈脖,好似要夺了她性命一般!“为何你的逆鳞做药引没能治好婉儿的病?你是不是做了手脚!”“咳咳……”瑜姬面色涨红,几近窒息,“逆鳞只医死人,不治活人……”北宫彦眼底闪过一丝恼怒,蓦地松开了她。“难不成你要本王先杀了婉儿再用逆鳞复活?鲛人善谎,你的话本王一个字都不会信!”北宫彦说着,对着门口候着的侍从下令吩咐。“传本王之令,婉儿的病一日未痊愈,便每日取此鲛人鱼鳞一片!”瑜姬脑袋里似炸过一道惊雷,呆呆地看着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原来这般无情的伤害,竟然是如此没有底线……“北宫彦,你可知我若被剜去所有鱼鳞,我会死!”瑜姬颤声说道。寝宫中有片刻的安静,身穿黄袍的男人皱眉看着她,眼中有复杂的情绪闪过。但转瞬,他薄唇中吐出的话摧毁了瑜姬心底最后的残念。“只要婉儿能够好起来,你死不足惜。” 第3章 费尽心思 瑜姬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一地的声音!她毫无血色的脸颊苍白到恍若白纸,被万箭穿心的感觉大抵便是如此!“那个叫婉儿的女人究竟哪里好,让你费尽心思毁了整个鲛城,又要这般置我于死地!”瑜姬绝望质问道。北宫彦神情一片冰冷,他眼底浮现着一抹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躁意。“年幼时本王坠海,被海草缠住脚踝差点丧命,是婉儿不顾危险救了本王,她也从此落下了病根……本王的命,是婉儿救回来的,她的命,本王也要竭尽所能地去救。”瑜姬心口一阵阵闷疼,脑海中一段悠久的记忆随着北宫彦说的话而回旋而来。坠海,舍命相救……“北宫彦,当年……”瑜姬的话刚出口,外头传来一阵喧哗,随即太医匆匆奔了进来。“王爷,婉儿姑娘醒了!”北宫彦面色激动地大步奔走,没有再看床榻上虚弱的女人一眼。房门大开,寒风呼呼地从外刮进来,瑜姬感觉自己被挖走的鱼鳞血缝中好似有无数锋利的冰渣刮过。北宫彦,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却可以用一个谎言得到你的全部宠爱。而我付出了我的所有来爱你,换来的却是族灭城毁,血流成河。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自从苏婉儿醒来后,北宫彦整整半月有余没有来看过瑜姬。她鱼尾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心里的伤却怎么都好不了。有时候瑜姬也想过一死了之去陪鲛城惨死的族人,但都被守在宫殿的侍从和婢女及时拦下。那些人说,她身为辰王在数百鲛人中选中的药引,无权决定自己的生死。她的命,早已由不得她做主……可现在苏婉儿已醒,自己留在这里还有何意义?瑜姬想走,可偏偏有人不想如她的意。苏醒后的苏婉儿下了床,在婢女的搀扶下娇柔轻盈地走来了关押瑜姬的宫殿。“听说是你这鲛人的鱼鳞化作药引才医好我的病?”苏婉儿打量着床榻上的瑜姬,精致眉眼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瑜姬冷眼看向她,毫不退却地与她四目相对。“你就是四年前将北宫彦从海底救出的女子?”她质问的话透着深意。苏婉儿眼神微微有些闪烁,随即扬手给了瑜姬一巴掌。“本小姐与辰王的事岂是你一个低等生物可以打听的!”猝不及防,瑜姬受了这一个耳光。她冷笑看着这个恼羞成怒的女子,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偷来的幸福,你以为可以长久?”苏婉儿再次被瑜姬的话噎到,她扬起素白的手又准备甩出一巴掌,忽的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啪”她心生一计,将巴掌直直甩到自己脸上,再趔趄着后退摔到在地。“瑜姬姑娘,你为什么要打我?”转瞬,她便委屈无助地红了眼。瑜姬扯了扯嘴角,人类女子的演技,她自叹不如。“贱人,你居然敢伤婉儿?!”北宫彦大步走了进来,将苏婉儿心疼地护在怀中,看向瑜姬的眼神透着嗜血的戾气。“彦哥哥,没事的……毕竟我用了瑜姬姑娘的逆鳞,她生我气是应该的……”苏婉儿善解人意说着,虚弱的轻咳了两声,“咳咳……”说完,她便晕倒在了北宫彦的怀中,白皙脸颊上的五指印格外清晰。“婉儿!”北宫彦怒气暴涨,直接将木桌上的茶壶抓起往床榻上狠狠砸去! 第4章 不能有事 “贱人,婉儿若是有事,本王定不让你好过!”茶壶砸落在瑜姬的鱼尾之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伤口处,又是一片血肉翻滚。她双手紧攥着床单,痛到肩膀颤抖,却始终没让自己哼出声。……翌日。北宫彦气势汹汹地来了水莲宫,身后随行着四五个太医。瑜姬蜷缩在床角,警惕而又防备地看着他。“你又要对我做什么?”北宫彦冷酷撇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温情。“古人云鲛人泣泪成珠,白珠价值连城血珠美容驻颜……你昨日一掌伤了婉儿的脸,本王要你泣出血珠给她赔罪。”瑜姬好似听到了一个弥天笑话,荒谬地讥笑了起来。“我伤了她?北宫彦,你这般是非不分地直接给我定罪,我恨你!”恨啊,恨他花言巧语不择手段,恨他不分黑白不明真相!可瑜姬,更恨自己——恨她眼瞎,没能更早辩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她以为当初他来海边寻她,是认出了她是当年救过他的那个人,没想到……全都是一环接一环的阴谋!北宫彦被瑜姬苍白面容上的冷笑刺得更加恼怒,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带着的力道近乎要将她的骨骼捏碎。“你的恨在本王这里分文不值!但你若不泣泪,本王自有手段!”他警告的话音刚落,外头候着的一个太医低头走了进来,手中举着一根碧红烛。碧红烛是用人类用捕捉的鲛婴之血凝制而成,点燃后散发的烟雾,能让鲛人泪如雨下。但此法太过残忍,只有捕杀鲛人的黑市才会有此毒物,北宫彦竟然也有!看着那猩红的蜡烛,瑜姬近乎奔溃。“北宫彦!你会遭报应的——!”红烛点燃,烟雾直熏瑜姬双眼,她的泪水簌簌而落,滴滴成珠。血珠成型,瑜姬也昏厥了过去。北宫彦本想亲自将血珠送去婉儿住的流星阁,可看到虚弱得仿佛气若游丝的女人,他心头却莫名有些堵得慌。他将血珠转交到婢女手上,命其送去婉儿流星阁,然后留在了水莲宫,命太医即刻救治瑜姬。“这个女人不能有事,她身上的一切都能给婉儿做药引!”当年鲛人掀风作浪在前,害他失足坠海。后来又擅闯人族之境,以鲛毒伤了婉儿。鲛族罪孽深重,必须得以诛之!而这个女人也必须好好的呆在这里,赎清他们鲛人犯下的错……太医诊诊断完后,开了补气血的药方。“王爷,此鲛人无大碍,但身体太过虚弱,以后不能再受酷刑和刺激,否则……”太医战战兢兢汇报情况。“死不了就行。”北宫彦冷声打断了太医的话。本来听闻瑜姬无事,他便想直接离开,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她所在的房间中走去。当他站在门口,看到那面色惨白,神情痛苦的瑜姬时,他骤然屏住了呼吸。北宫彦不自觉朝着瑜姬的玉榻前走去,直到靠近了,他才发现此时的瑜姬似乎是被什么梦魇住了。她双眼因流过血泪而红肿,泛白的嘴唇一张一翕地说着什么,可是声音太小,他根本就听不清。鬼使神差的,北宫彦凑近她,俯下身子,侧耳倾听——“……小白哥哥,不要怕水……”北宫彦眉头紧蹙,就在他要起身时,却听到她继续说道:“……不怕……海草不会伤哥哥……小鱼儿保护哥哥……”北宫彦的呼吸骤然停滞!他一双锐利的眸子紧锁在瑜姬身上,透着震惊和错愕!“……小鱼儿……保护……”轰——!北宫彦不受控制地摇晃着瑜姬瘦弱的肩膀,逼迫她醒来。在她茫然睁眼的瞬间,他情绪失控地质问道:“瑜姬,告诉我,你是谁!告诉本王,你到底是谁?!” 第5章 一一偿还 醒过来的瑜姬眼睛还有刺痛无比,看什么都是一片血红。在片刻的适应后,她看清了眼前的男人,也反应过来了他的问话。“我是谁?”瑜姬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死水。她死寂地望着这个眉眼俊朗却无比陌生的男人,自嘲一笑:“我是罪孽深重的鲛人啊,为了能做你的王妃,任由你斩杀了鲛城所有族人……为了能让你独宠我一人,还伤了你最心疼的女人,甚至,还想杀了她……”瑜姬的话音刚落下,北宫彦便一把拽住她的长发,怒极道:“瑜姬!你找死!”死……吗?她现在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那你杀了我吧。”让她去地底下和族人请罪,只求来生再也不要遇人不淑!她那视死如归的语气让北宫彦一阵烦躁!“想死?做梦!瑜姬,鲛族犯下的数宗罪,你必须一一偿还!”话音刚落,他一把甩开床榻上虚弱的女人转身便走。他怕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会对这个女人做出更疯狂的举止。“呵……”瑜姬看着匆匆离去的男人,有些嘲讽地轻笑出声。事到如今,她什么都不怨。如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劫数,那她只想就此了结……恍惚中,瑜姬看到旁边的长桌上有一柄短刀。刹那间,她那死寂空洞的双眸中终于有了一丝色彩。她艰难地从床榻上起身,搀扶着床沿用鱼尾一瘸一瘸走到长桌上,再一把拿住那短刀。她的族人没错,错的只是她一人。因为她身为鲛人,为了一个人类男子,奋不顾身上了岸。可等待她的,却是家破人亡,剜肉之痛。她该死……刀刃出鞘,泛着寒光。瑜姬深吸一口气,屏去眼眸中的涩意,然后举起刀对准胸口,直直插去——!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瑜姬,你敢!”北宫彦透着惊慌的声音骤然响起,大掌已经不受控制挥出腰间的长剑弹开了瑜姬即将刺向胸口的短刀。砰!刀柄落地,锋利的刀尖上还沾染着些许血渍。北宫彦握剑的手在拼命颤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瑜姬!本王说过,你的命只有本王能做主!”北宫彦扔了剑,一把抱住即将虚弱倒地的女人,对着门外大吼。“来人,快传太医!”他抖着手紧紧捂住她还在溢血的伤口,冰冷嗓音中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害怕。太医很快赶来给瑜姬处理伤口。好在北宫彦阻拦及时,只有刀尖入了一点皮肉,并无大碍。但瑜姬的身子耗损过度,必须得以静养才能好转。北宫彦多派了人手守在水莲宫,一时间所有人都琢磨不透他对这个鲛人的心思,包括流星阁的苏婉儿。苏婉儿摔了满屋子的东西,绞着帕子的手都绷出了青筋。“本小姐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有了今天!那个贱蹄子凭什么还不消失!”苏婉儿眺望着不远处的水莲宫,狰狞面色中透着怨毒之光。不过是一条低贱的鱼,本小姐不信斗不过!…… 第6章 最大的噩梦 水莲宫。瑜姬在昏沉中,反复做着一个冗长而又混沌的梦。她梦到四年多前,她还是一条在海水中自由自在遨游的人鱼。年少懵懂,她对岸上的人类生活向往无比,经常偷偷在礁石后迎风唱歌。而在岸边,有个白衣少年经常驻足听她唱歌,有时候甚至还会心有灵犀附和几句。一日,少年意外失足坠海,瑜姬潜下海底救了他。少年的腿被海草缠住,他惊得挣扎呛水。瑜姬以吻渡气,并柔声安抚他——“小白哥哥莫怕,海草不会伤害你……”那个时候,瑜姬的鱼尾还无法幻化成人腿,在将昏迷的少年送上岸后只能偷偷找人救走他,然后期盼他在-苏醒康复后继续来到海岸边听她唱歌,与她相见。瑜姬每天等啊等,等到她长大成年具备了幻化人腿的灵力,她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岸边。她每天都坐在被海水扑打的礁石上,等着那个温润如玉的白衣少年前来。这一等,便是四年。四年后,北宫彦一袭白衣来了岸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礁石上的她。也就是那重逢后的一眼,让瑜姬认定了这个人类男子,便是她命中注定的如意郎君……那时北宫彦信誓旦旦的说,要娶她为妻,共享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繁华。没想到,她没做成他的妻,他却已成了她此生最大的噩梦……梦中回想那些过往,瑜姬痛到死去活来。就好像有人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一样,让她呼吸不畅。瑜姬想要说话,想要挣扎,可是她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也根本动弹不了!她……要死了。她马上就要死在这疼痛与折磨并存的梦境中了。可她若是死了的话,小白哥哥怎么办?他还没有认出她就是当年救过他的小鱼儿啊……“瑜姬!”耳畔响起了北宫彦的声音。禁锢着她颈脖的力道也骤然消失不见。瑜姬缓缓睁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男人。“瑜姬,你回答本王!小白哥哥是谁?小鱼儿又是谁!?”北宫彦急切问道,好似非要弄个究竟。瑜姬看着北宫彦那猩红的眸子,空洞神情中透着凄凉。如果她告诉他,他就是她口中的小白哥哥,他会信吗?不,不会的。他早已认定当年从海里救出他的那个女子是苏婉儿,他根本就不会信她说言。见瑜姬冷漠的闭上了眼,北宫彦心底蓦地涌上一股怒火!但恢复理智过来的他也不想再待在这儿,而是转身出去召唤出了心腹影卫壹佐。“本王要关于鲛人瑜姬的所有资料。”壹佐有些不解:“王爷,您重点是想要属下调查哪方面?”“……四年多前,她身在何方……”北宫彦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把她自幼在鲛城生活的种种,接触过什么人族,全都给本王调查清楚……”壹佐听出了北宫彦情绪不是很稳定,似乎对这个鲛人早已上心却不自知,他谨慎回答道:“是,属下马上去办。”……婢女小七将太医开的处方煎熬成药汁端到了寝宫中,想让瑜姬服下。“夫人,您昏迷这些天,王爷一直命太医前来为您诊断,更是从王宫中找来了名贵药材给您做补药呢……”小七说道。瑜姬微微一顿,神情还有些混沌。“夫人?”她喃喃自语,看着寝宫中多出的下人和珠宝,心中一阵自嘲。那个男人还真是言而有信,只要他的心尖宠好了,便履行他最初给到自己的承诺。只是如今这夫人二字,根本不是她能承受之重。看着瑜姬无精打采的样子,小七继续说好话安慰道:“夫人,您赶紧把药喝了吧,这样身子才能好转……毕竟您的族人……”听得小七的话,瑜姬的心一颤。“我的族人怎么了?” 第7章 不知好歹 她记得大婚当日,北宫彦命人屠了整城鲛人,难道还有幸存着的?亦或者当初逃出去的又被他抓回来了?小七欲言又止,刚下定决心要继续说,门外传来了一阵晃着清脆铃铛的脚步声。“瑜姬姑娘想知道的,直接问本小姐便是,何必为难一个下人?”苏婉儿的话适时响起。小七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闭紧嘴巴低头卑微地退了出去。苏婉儿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的金绫纱衣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莹莹光泽,美不胜收。可这纱衣落在瑜姬眼中,却让她的脸色一寸寸发白。“你的衣裳……”她的嘴唇透着不敢置信的发颤。苏婉儿笑了笑,得意地转了转身子。“这身纱衣不错吧?彦哥哥特意命鲛人昼夜不眠织成的鲛纱,入水不湿,全北国只此一件……”苏婉儿炫耀道,字里行间透着挑衅,“前些日子一群流浪鲛人伪装成人想要进城,结果被彦哥哥一眼识破直接关押到了死牢中,每天逼着他们织鲛纱酿鲛油,如若不从便直接剜了他们的鱼鳞,挖走他们的血肉……”瑜姬已经死掉的心痛到不能自已,那一字一字好似匕首般直直插进了她的胸膛!一阵气血翻涌,瑜姬喉头涌上温热浓郁的铁锈味,她猛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噗——”再次抬眸看向苏婉儿,她的一双眼眸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她恨不得将苏婉儿生吞活剥,嘶声道:“你以为偷来的幸福能长久吗?他爱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那天从海里救过他的人!苏婉儿,我等着你真面目被揭穿的那天!”被戳穿心底的秘密,苏婉儿恼羞成怒:“我生为渔女,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嫁给彦王做王妃,你以为我会轻易放弃?”“瑜姬,我杀死你不过像剖鱼一样简单!你别不知好歹!”苏婉儿说着,扬起巴掌就要往瑜姬脸上甩。忽的听到门外放风的婢女轻咳了两声,她脸色微妙一变,哀嚎着一崴脚就跪到了瑜姬跟前。“瑜姬姑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彦哥哥的气……”瑜姬被她这猝不及防的转变惊到,但看到急忙冲进来的北宫彦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人类女子演技之高超。“瑜姬,你这病恹恹的样子还敢伤婉儿,是忘了本王的警告吗?!”北宫彦将苏婉儿紧紧护在怀中,看向瑜姬的眼神毫无一丝温情。瑜姬动了动干裂苍白的唇瓣,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解释。“北宫彦,你为了一己之私,毁了鲛族屠了满城,还将流浪在外的鲛人也一并关押进了死牢是吗?”她嗓音平静,却莫名让北宫彦有些心揪。但他还是口出薄情之言:“是又怎样?你们鲛人伤本王和婉儿在先,现在本王做的这一切不过是让你们付出代价!”北宫彦说着,抱着苏婉儿从水莲宫离开。宫殿中一片冷清,窗外萧条的阳光透过树叶倾泻碎落,透着星星点点的凄凉。瑜姬空洞的看着那光线,眸底一片荒芜。曾经有人说,他不管她来自深海,也不在乎她身上的鳞片。只要她能在他身边,执子之手共白首。可如今……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共享繁华不负卿,都是骗人的假话,说完便忘了。她曾救过他,他始终记得那份情。可他也坚信不疑地认定苏婉儿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多么讽刺,多么可笑!收整情绪,瑜姬恳求婢女小七带她去死牢探望她的族人。小七左右为难,但看着可怜而又无助的瑜姬,她最终还是决定帮忙。用鲛泪化成的珍珠买通了守卫,瑜姬很快便进入了死牢的最底层。那硕大的铁笼里,关押着数十名鲛人。他们遍体鳞伤,鱼尾上的鱼鳞已被全部剜出,血肉模糊到惨不忍睹…… 第8章 毁了他们 只一眼,瑜姬便看得心如刀绞,泣不成声。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和北宫彦的这段孽缘,她的族人就不会遭受这般的痛苦!从死牢离开,瑜姬直接去流星阁寻了北宫彦。“谁许你来此扰了婉儿清净的?”看到这个女人,他有些心烦意乱。“北宫彦,求你放过我的族人,所有的不满都冲我来。”瑜姬嗓音沙哑,语气中带着无力的倔强。北宫彦拧着眉,面色有些暗沉。“本王只是让他们织鲛纱炼鲛油,又没杀他们!”瑜姬没有力气去争执过多,她忍着心底所有的委屈哑声恳求道:“你放过他们,不管是鲛纱还是鲛油我都可以给你……求你,千万不要再折磨他们了,他们会死的……鲛城已经没了,我不能连最后的族人都没了……”瞧着女人那卑微的样子,北宫彦骤然暴怒:“你命本王不要折磨他们?当初若不是你们这些鲛人用鲛毒伤了婉儿,她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那些鲛人完成不了婉儿要的东西,那就该死!”北宫彦怒气腾腾说道。瑜姬的话卡在喉咙,她涩声道:“苏婉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子,你只要稍微去调查一下便知道……就算你不爱我不相信我说过的任何话,但有关苏婉儿的事我求你去查一下,你就会知道一切真相的……”“够了!婉儿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瑜姬被北宫彦命人囚禁在了水莲宫,除了这座冰冷的宫殿,王府外的任何地方她都不能踏足。次日。死牢突遭大火侵袭,被关押在铁笼中的鲛人全部丧命,无一活口。那火就是是如何而来,北宫彦没做任何调查,直接命人速将残局收尾便不了了之。瑜姬听说这一消息后,整个人都崩溃了。那数十个鲛人中,有小腹微微隆起的孕妇,还有佝偻着瘦背的老人……他们,都没了!瑜姬不顾侍从的阻拦,疯了似的从水莲宫跑去死牢。看着那被烧成断壁残垣的囚牢之所,瑜姬泪如泉涌。黑漆漆的废墟中,已经寻不到一丝属于鲛人的气息……没了,什么都没了!噗通——瑜姬直直跪倒废墟之上,心底呼呼地刮着冷风。浑身血肉都好似被撕成成千上万的碎末残渣,痛到无边无际。北宫彦已经站在瑜姬身后很久了,可她好像是谁都没注意到一样,就那么笔直地跪在那里,神情空洞地看着那一片废墟。北宫彦拧着眉,莫名觉得烦躁。他大步上前,伸手要去拉瑜姬起来,却被她避开。“本王已将你禁足水莲宫,你来此作甚?”北宫彦嗓音一如既往的寡冷。瑜姬强行将自己的血和骨一点点拼回来,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身穿素白袍子的男人。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和曾经那个青涩的少年郎如出一辙,但神情中却多了岁月累积下来的狠戾和阴沉。“为什么?”瑜姬嗓音嘶哑地问他,“告诉我,为什么要毁了他们?”“是场意外,本王没有想过要至他们于死地。”北宫彦神情有些飘闪不定。他的表情变化,被瑜姬尽收眼底。“意外?你给我说说是什么意外,能避开其他死囚,只烧死了那些鲛人?!” 第9章 万箭穿心 鲛人一生喜水惧火,可她的那些族人都是被火活活烧死!瑜姬不敢去想,她的族人在铁笼中被烈火焚烧时,有多绝望!北宫彦压下心底的燥意和莫名的情绪,恼羞成怒。“够了,此事已成定局!休得再议!”“我明明求过你,要你放了他们,有什么不满的全都冲我来……”瑜姬嗓子沙哑到仿若被利刺划破,“你说鲛人伤了苏婉儿,整个鲛城都付出了惨痛代价,这些还不够吗?”“如果还不够,你亲手杀了我都行,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将那些无辜的鲛人也赶尽杀绝……”她一句句质问,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北宫彦恼怒地将瑜姬拽了起来,这才看到她眼眸中饱含的深情爱意已彻底殆尽,涌上了无穷无尽的恨意和绝望。“你……”一时间,他被她的眼神怔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北宫彦,我恨你!但愿你知道所有真相后,别后悔,千万别后悔!因为我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瑜姬嗓音嘶哑,如同浸血了一般。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能穿透任何铠甲的力道。北宫彦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双血红眼眸,心脏一点点收紧。“我恨你,我恨你啊……我再也不要爱你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爱上了你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真假不辨的男人……”瑜姬声嘶力竭地低吼着,绝望到心死。北宫彦看着她,眼底翻滚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明明说过,她的恨他根本不在乎,此刻看着她饱含恨意的双眸却莫名觉得心底落空。他没勇气再和她多言,命人将其送回水莲宫。瑜姬坐在轿子上,整个人浑浑噩噩。直到轿子停住,门帘被人掀开,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回水莲宫,而是到了城门之外的断崖处。而崖边荒亭中,坐着苏婉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烧成灰烬,滋味不好受吧?”苏婉儿摇晃着手中的美人扇,挑衅问道。瑜姬瞳孔一缩,骤然反应过来——死牢的那场火,与苏婉儿有关!“为什么要至他们于死地!他们都是无辜的!”瑜姬从轿中下来,嘶声质问。苏婉儿轻盈一笑:“只要挡了我路的人,都不无辜……我一把火让他们早死早超生,好过他们一直在死牢中生不如死吧?瑜姬,你应该感谢我……”瑜姬握紧拳头,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撕烂这个女人的嘴脸,给那些痛苦死去的鲛人报仇雪恨。“苏婉儿,你终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瑜姬一字一顿咬牙说道。“那又怎样?”苏婉儿眼眸中尽是轻蔑,“反正下个月彦哥哥就要昭告天下封我做王妃,我什么也不怕……至于你,今天便是你的死期……”苏婉儿嘴角勾起一个阴狠的弧度,骤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瑜姬刺去!瑜姬一惊,条件反射伸手阻拦。苏婉儿立即反手将瑜姬的手攥住,将匕首的刀刃转向对准自己的腹部——“呲”皮开肉绽的声音。瑜姬被她惊得猝不及防:“你干什么!”苏婉儿叵测深笑:“给你机会,让你杀我……”她话音刚落,碎石边传来了马蹄声,随即出现了北宫彦和一众兵马的身影。“彦哥哥,快救我!”苏婉儿语调一变,瞬间红了眼眶。北宫彦看到握刀的瑜姬,再看着受伤的苏婉儿,大惊失色。“瑜姬,快放开婉儿!”他低吼着,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直指向她。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地摆起了弓箭,锋利的箭头也全都对准了她。瑜姬扯了扯嘴角,神情苍白而又凄凉。她早该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了。“北宫彦,我以为四年前的初遇,是老天给我的眷顾……可我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老天给我的考验,而我也为我错误的选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比如你忘了我,又比如你根本就不曾爱过我……”还有,城毁族灭,家破人亡。北宫彦听着她的话,有些喘不过气,握剑的手都提不上力气。“什么四年前?什么忘了你?”他不懂瑜姬在讲什么,但却莫名想探个究竟。原来还假装晕倒的苏婉儿见到北宫彦动摇的神情,急得大喊:“彦哥哥,快救我,我流了好多血……”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拽着瑜姬的手想把匕首完全转到她手中。但瑜姬已经看穿了她的把戏,索性握紧匕首禁锢住她整个身子。“苏婉儿,你今天演这场戏,不就是想让我死吗?我如你所愿!”“但阴曹地府太凄凉,我总要找个人陪我一同去给族人磕头赔罪!”瑜姬嘶声说着,万念俱灰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匕首朝苏婉儿的腹部狠狠刺了进去!“啊!”苏婉儿惨叫。“不要!!”北宫彦大吼。嗖——凌乱的利箭同时射去,顿时万箭穿心!瑜姬低头看着身上的血窟窿,没有悲伤也没有惊愕,只有沉寂如水的平静。终于解脱了……她闭上眼,整个人直直往后仰,跌落了深不见底的断崖。 第10章 一切都晚了 风,呼啸而过——北宫彦急忙往前扑去,却只抓住了摇摇欲坠的苏婉儿。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已经坠下了断崖,生死不明。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北宫彦,将他脑中最后一根弦彻底绷断。“瑜姬!”他嘶声大吼,山谷中传来阵阵回音,却始终听不到那个女人的回应。北宫彦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对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感情。他只清楚,她不能有事,她不能死,她不能就这样消失!“刚才谁许你们放箭的?!”北宫彦不顾苏婉儿还靠在自己怀中,对着身后的士兵训斥质问。为首的士兵低着头,拱手谦卑回道:“王爷,方才情况危急,若不出手,婉儿小姐定有性命之忧……”此时的苏婉儿也很配合地轻咳了两声,还吐了两口血。“彦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她虚弱说着,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婉儿!”北宫彦心烦意乱,但还是理智地苏婉儿抱了起来。“立刻下崖去找那个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北宫彦对他们发号施令。……回了王府,太医给苏婉儿的伤口做了止血包扎处理,好在未伤及肺腑,没有性命之忧。与此同时,前去调查瑜姬资料的影卫壹佐也策马扬鞭赶了回来。他气喘吁吁,从未有过这般焦灼之色。“王爷!属下查到了!”他将手中整理出来的几分卷折交给了北宫彦,神情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无措。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听说瑜姬坠崖之事。如今手中这份沉甸甸的调查结果,让他一刻都不敢耽搁。尽管,一切都已经晚了。但真相,必须公布于众。“你……都查到了什么?”北宫彦拿着那卷折,却没有勇气打开,只敢恍惚问向壹佐。壹佐身子微微僵住,咬牙道出了最关键的——“瑜姬小姐,是当年在海边与您对歌谈心之人,也是当年在海边救您的人……这些年,您一直都弄错了……”轰隆——就好似一道惊天巨雷自北宫彦耳中炸开!错了,一直都错了。“不可能……”他喃喃道,心情却已经开始凌乱。当初第一眼睁开,他看到的人就是一身湿漉漉的苏婉儿,头发上还缠着海草,怎么不是她?可是,瑜姬在那几次昏迷中喃喃念叨的话,对他而言却是那么的熟悉!小白哥哥——年少时他最爱穿的衣裳颜色便是白衣啊,所以这是她一直对自己的称呼。小鱼儿——海边的姑娘都是渔女,北宫彦从未想过那有着空灵嗓音的女孩会是鲛人,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她就是渔女,所以在见到苏婉儿后他也认定了她便是那段时间一直和他对歌的女孩。壹佐已经从书房中退下,北宫彦看着桌上棕黄的卷折,始终没有勇气打开去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成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心底惶恐不安的情绪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就因为壹佐的一句话,他就怕成这样了吗?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壹佐肯定是调查错了信息,所以才会那样说。这一切肯定都是误会,这些年来他的坚持一定没有错……尽管北宫彦一直在心底暗示自己,可他的手终究还是触碰到了卷折。他心底的恐惧在不断的嘶喊,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让他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让他住手,甚至让他立马把这些东西全部烧掉!只有这样,他才能得以救赎。否则,他将万劫不复。可手却好似不受控制般的打开了卷折,拿出了里面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