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菡雅范修尧》 第一章 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吗?

跟在范修尧身边这些日子,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解剖室白炽灯刺眼,明晃着穿透我的身体,在地上留不下一点阴影。

我的灵魂轻荡,屋内无一人能发现我。

本以为在弥安港的任务里,我卧底身份败露后便是结局。

可没想到再次清醒时,却回到了警院。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什么会出现纰漏。

我拼命藏起来的能捉拿元凶的铁证,也在码头那场爆炸中被粉碎的干干净净。

想到这,我嘴角不由挂上一丝苦楚,眼底的愁无法化开半分。

解剖刀触碰到蜡盘清脆的声音一瞬将我思绪拉回。

范修尧脱下防滑手套,声音漠然。

“高聪,36号冰柜里的尸体,还没有人来认领吗?”

我看着他一丝不苟的神情,心里浮起丝丝感叹。

范修尧是我的未婚夫,生前他厌恶我至极。

但我死后,我就离他仅有一寸距离,而他浑却然不知。

他的助手高聪接过证物袋,摇摇头:“没有。”

范修尧脚步稍顿,声音漠然。

“那就等喻队那边消息。”

闻声,我心中一股难言的涩意汇聚成渊,点点将我侵蚀。

我看着范修尧,他衣襟依旧一丝不苟,金丝眼镜下的双眸似乎永远不会含情。

他若是知道那具女尸是我,还会这么冷漠吗?

看着范修尧淡漠的侧脸,我一瞬不敢深想,唇角苦涩蔓延。

我听见高聪小声嘟哝:“怎么会有人消失这么久,父母也不找呢?”

闻声,我身形晃动了一下,望着窗外的阳光,眼神恍惚。

父母……

我爸是缉查队队长,牺牲于2019年的一场任务里,被抬回来的时候,尸体无一处完好。

而我妈,早就在三年前就跟我决裂了。

因为卧底身份无法公开,我谎称我要去海外工作,薪酬丰厚。

我妈骂我见钱眼开,轻易就放弃延续我爸的荣光。

她将我的东西都丢出家门,眼眶赤红的瞪着我:“滚!高菡雅!高家就当再也没有你这个人!”

直到我死,我也没再见过她,而现在,我宁愿不见。

消失三年的独生女,再次相见却是一具躺在冰柜里的尸体,她该如何承受……酸涩直冲鼻尖,我明明可以旁若无人的大哭,可惜,灵魂没有泪。

不过三秒,我再度出现在范修尧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我对他执念太深,死后再睁眼,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我看着他坐在办公桌前,电脑上数据翻动。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喻裕城,现任缉查队队长。

他直接将资料放到范修尧桌上,眉眼疲惫:“你说,这件案子会不会和一个月前的弥安港爆炸事件有关?”

我不禁看向资料,却见第一份资料上,就摆着我的照片。

深蓝的制服,肩上金色徽章刺眼夺目。

胸口的蓝色徽章上,清晰的刻着我的警号。

高菡雅,293675。

我盯着那组数字,心脏一点点发烫。

我不由对喻裕城升起一起感激。

感激他没有放出我做任务时灯红酒绿的抓拍,而是给我留了一分体面。

死后的这段时间,我跟范修尧四处走动,自然听见了局里的谴责和流言。

“这高菡雅不仅对不起死去的高队,还有辱当初在红旗下的宣誓!”

“谁能想到高菡雅会被金钱腐蚀了初心,直接畏罪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他们的每一词每一句落在我心头,都像是钢针刺向我,没有鲜血却处处疼痛。

我看着那张被范修尧捏在指尖的照片,眼眶发胀。

“你们相信我!我保证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我一直有在为实现誓言努力奋斗!”

当初在阳光下的誓言,我从未忘记!

撕拉!

谁知我的照片,在范修尧手里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他声音冰冷:“她害死了那么多兄弟,也配跟他们穿一样的衣服?”

第二章 范修尧吐出的词句像子弹般颗颗射中心头,疼痛一瞬胀裂整颗心脏。

我撇开头去不敢看他,苦涩在嘴角蔓延。

他说的没错,是我害死了那些战友。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弥安港是个陷阱,他们都不会死。

如果我可以再忍耐的久一点,等尘埃落定后,我们还是可以在红旗下并肩。

我与范修尧几乎同时看向了墙上的那张合照,上面每一个人的笑容对我来说,都像是凌迟。

“高菡雅这丫头厉害啊,这次射击又是第一名!”

“兄弟们,我儿子下个月出生,大家都来捧个场啊。”

“我女儿就要上小学了,这次我一定要送她去学校。”

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浮动,我的视线瞬间模糊。

这些活生生的人,最终都变成了被封存,只能缅怀的警号。

办公室里,空气阻塞,窒息感一涌而上。

我看着范修尧,好像回到了参加范家父母葬礼的那个下午。

“愿花飨逝者,春暖斯人,盼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那日也如现在一样,春和景明,众人的哀悼一遍遍响起。

范父范母在逮捕罪犯时被他们用人质要挟,为保护人质,因公殉职,甚至来不及留下最后的嘱托。

我到现在都记得范修尧跪在他们的遗像前,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我还是知道,他已经在崩溃边缘。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眼泪一滴滴砸进我的颈窝。

“菡雅,我没有爸妈了。”

“我一定会完成他们的遗愿,一定会!”

自那天起,我就很少见到他了,只有他师傅杨老偶尔来交报告的时候,才能看到他。

“修尧,没有人能逃脱,叛徒高菡雅……也不会例外。”

喻裕城低沉的声音一下将我拉回现实。

范修尧眸子闪过寒光,声音冷冽:“当然不会。”

听着他的话,我眸色一瞬黯淡,真相堵在胸口,却无法为自己辩解。

他是该比任何人都要恨我。

因为……我亲手杀了他的师父。

我垂眸看着自己因痛苦而发颤的左手,心尖像是被人掐住,疼的我呼吸都像带着血。

三年前,在一栋废弃大楼里,就是这只手,将子弹送进了杨老的心脏。

他被绑在椅子上,几乎不成人形。

见到我的一瞬间,他眼中迸发出巨大的光亮:“菡雅,杀了我,杀了我!”

“我绝对不能被他们控制,求你……杀了我!”

在他濒死的那一刻,我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杨老,对不起……”

可他却露出了解脱的笑意:“菡雅,谢谢……”

远处警笛声渐近,我只来得及给他磕了头就往外冲。

就在我冲到二楼时,我听见范修尧撕心颤抖的声音:“师父!”

我没忍住回头,太久没见,我真的很想他。

可我看见他抱着杨老的尸身,血迹染了满身。

四目相对,他远远地盯着我,眼睛红的像是滴血。

“高菡雅——总有一天,我会亲手送你去接受审判!”

时隔多年的事情仍历历在目,心头的苦涩一瞬变成巨兽将我吞噬。

这时,范修尧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的嗡嗡震动。

我不由看过去,心脏顿时一颤。

詹碧萱。

范父故友之女,她从小就生活在范修尧家里。

自从范家父母去世后,她和范修尧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范修尧瞬间温柔的神色,让我鼻尖发酸。

而詹碧萱柔弱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修尧哥哥,婚纱店说我们的婚礼服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第三章 办公室里的寂静将詹碧萱的声音放大。

落在我耳中,简直如雷声轰鸣。

范修尧他……要结婚了?

我看着范修尧脸上瞬间带上笑意,温柔应道:“等队里工作结束我就陪你去。”

紧接着他又细心嘱咐:“别忘了按时吃药。”

这一瞬间,我仿佛坠身冰窖。

他熟悉的温柔和语调,在我心里却化成刀,刀刀戳中心头。

原来范修尧对我的爱和恨,消散的可以如此之快。

三年。

我靠着‘范修尧未婚妻’这六个字在深渊中苦苦支撑了三年。

每日每夜我都在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会眉眼轻松地抱着他,告诉他“你的未婚妻不辱使命”。

或者是深深把自己埋在他怀里,诉说我这些年受的委屈。

但这些在刚刚的一瞬似泡沫般,全都幻灭。

三年过去,他的未婚妻早就是其他人,只有我还傻傻困在过去。

心脏的刺痛不断上涌,直到蔓延全身。

喻裕城的声音染上担忧:“碧萱的病情怎么样了?”

范修尧摇了摇头,似是不想多说,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36号冰柜的尸体一直没人认领。”

喻裕城眉头微皱:“最近青兴市没有人报人口失踪,你那边化验结果怎么样了?”

我几乎和范修尧同时摇了摇头。

我尸体送来的第一时间,范修尧就提取了血液做DNA检验。

结果自然是查不到任何信息。

从三年前我做卧底开始,我的信息就被杨老抹去。

当时卧底任务来得突然,喻裕城在大众暴露的视野太多,范修尧更是在媒体前露过脸。

我就成了同期的最佳人选。

杨老告诉我消息的时候我没有多想就接受了。

作为高家儿女,我应当发扬高家荣光。

如同我爸当年说的那句:“为了祖国,虽死不悔!”

我从杨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范修尧。

那一天,我第一次没有顾及周围人的眼光,大胆的在人前紧紧抱住他。

范修尧红了脸,却没有推开我。

我心里一阵酸涩,我那时……是真的相信我能活着回来与他成婚。

只是短短三年,早已物是人非。

杨老去世后,再无人能证明我的清白。

这时,喻裕城眼中划过一丝迟疑:“这具尸体……会不会是高菡雅?”

范修尧眼里瞬间泛起冰寒:“喻队,看来你对她还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喻裕城眼底闪过一丝难堪:“我只是想着她要是早点死了,也不用劳烦兄弟们搜捕!”

我听着他们的话,只觉得浑身都被插满了钢针,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让我痛不欲生。

我捂着胸口,甚至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等我回过神来,喻裕城不知何时离开,而范修尧却朝着冷库的方向走去。

他停在36号冰柜前站了很久,才从兜里掏出手套,缓缓拉开了冰柜……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泛着白霜的尸首,脸部面目全非,身体多处烧伤和擦伤。

我不忍的别开头,那些伤痕犹如复刻般的烙印在我的灵魂上,仿佛能感受到当时的痛苦。

范修尧静静看着尸体,眼里无波无澜。

半晌,我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她右侧腰间,有一颗红痣。”

我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的体征。

我看着他伸手拉开袋子的拉链,直到腰间。

那颗血红的痣赫然呈现在肌肤之上!

第四章 冷冻室里寂静的连呼吸声都轻微起来。

我眼睛一瞬酸涩,几乎不敢去看范修尧的表情。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我盯着他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心尖一点点颤动起来。

他在为我悲伤吗?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牵住那双温暖的手,却忘了我自己的处境。

我的指尖就这么划过他的肌肤,带不起丝毫波澜。

我怔然看着自己的手,不由苦笑。

范修尧,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

给了我守在你身边的机会,却让我连触碰都做不到。

范修尧终于抬起了手,指腹按在我的红痣上,眼神却一点点冰冷。

他语气嘲讽至极:“她那种利欲熏心的人,怎么会舍得死。”

他轻微的话化作细尼龙绳将我的心缠紧,而两端又被人扯住,将我的心割为两半。

一半清清楚楚明白他对我的憎恶,另一半却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害怕。

期待他发现这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是我,害怕他发现面目全非筋断骨折的是我。

期待他能亲手解开所有真相还我清白,害怕他永远将我钉在叛徒的耻辱柱上。

我看着自己的尸身,无边的苦涩从胸口喷涌而出,冲的我鼻腔越来越酸。

其实我不怪范修尧没发现那是我。

因为如果不是我清楚自己的私密体征,我也不敢相信那是我。

我爱漂亮,但尸体浮肿难看的不成样,就连手指都血肉模糊。

我爱干净,但尸体的指甲缝里满是污泥,在结了冰的白霜下更显肮脏。

我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我死后会变成这样?

可无论我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我临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推门声将我的思绪打断,喻裕城径直走进,双眼紧盯着冰柜。

“修尧,检测的怎么样?”

范修尧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低头在体征单上写着什么。

死者腕部存在淡黄色切割伤,肌腱和韧带严重受损……】

喻裕城不是法医,也看不懂,他问:“不是高菡雅?”

喻裕城雷厉风行,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小心试探的模样,他仿佛也在……害怕?

可随即,我又自嘲的摇了摇头。

身为青兴市刑警队的队长,喻裕城办过的案子卷宗摞起来能有一人高,什么现场他没见过,区区一具尸体怎么会让他害怕?

范修尧瞥了他一眼:“高菡雅永远不会让自己的手出问题,不可能是她。”

我眼睫一颤,垂眸看着右手手腕上,不禁轻声喃喃:“范修尧,你错了。”

我接近黑手组织核心的最后一道关卡,是自废右手。

当时核心头目徐庚思看着我笑:“我们要的是忠犬,不是什么警队神枪手!”

我想攥住手腕,却攥了个空。

明明手腕上的伤已经愈合三年,可此时它又疼痛了起来。

喻裕城像是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

“修尧,我总是在想,高菡雅那样前途大好的人,怎么就错的那么离谱?”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截警号,要不是没查到尸体的信息,谁不以为这是高菡雅。”

范修尧看向尸体,缓缓皱眉:“爆炸案的受害者已经排查完毕,那半截警号也在技术处等待复原,或许我们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喻裕城点了点头:“如果真跟HS有关,那这尸体在这里留的越久,HS组织就越慌,一定会派人来偷。”

话落,我看着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喊出了我的名字:“高菡雅。”

我不由苦笑,如果我还活着,确实是偷走尸体的最佳人选,毕竟我在这里长大,HS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还了解地形的人。

我轻声开口:“可惜……你们要失望了。”

范修尧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凝重起来。

“好,我和喻队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范修尧扭头看向喻裕城,字字带戾。

“队里的人在万州大厦二楼,发现了高菡雅的身影。”

第五章 范修尧的声音清晰传入我耳中,像是一道魔咒。

我的尸体明明在这里,他们却说,发现了我的身影?

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由转头看去。

只见范修尧双拳紧握,眸子里墨色翻涌。

周围一瞬低压,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结。

“不,范修尧,那绝对不是我!”

我想开口辩解,但看见他陡然发狠的眼神,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吐不出半个字。

我看着范修尧和喻裕城走出冷库,大步奔向楼下那辆白蓝相间的车。

我也随着他们上了车,坐在了后座上。

车子发动的瞬间,熟悉的感觉让我的心脏像被人闷闷捶了一拳,闷疼难当。

我伸手触碰着车把手上的蓝色徽章,那抹冷静的蓝印入我的掌心。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些出任务人员中的一员。

可现在,这些曾经的队友摩拳擦掌要去抓捕的人,是我。

骤然响起的刺耳警笛声将我生生从回忆中拉出来。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万州大厦楼下。

大厦商场外,警戒线外是好奇的民众,警戒线内,是严肃的武装队员。

“喻队,无关人员已疏散,各个出口都有守着。”

我心尖冒起一阵涩意,在他们心里,我竟成了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

我将目光投向寂静的商场,低低出声:“我也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只是不到十分钟,就有人一脸懊恼的跑出来。

“喻队,高菡雅跑了!”

喻裕城二话不说就往里走:“我去现场,修尧,你去调监控!”

范修尧点了下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我跟着他刚走进商场大门,就察觉到他情绪突然不对起来。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雪白的墙壁上,清晰的刻画着一个红色三角星芒眼的图案。

我心脏猛地一颤,在HS组织卧底三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图案。

这是HS的标志,也是他们要动手的前兆。

在范修尧的父母的死亡现场,也有这个图案。

这次他们想要对付的,是谁?

想到这,我手指紧攥,下意识看向范修尧。

只见他盯着那个图案,眼中的怒意一点点聚集,几乎化作火焰。

“去查监控,这次,绝不能让高菡雅再逃!”

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有深冻三尺的寒意。

哪怕没有证据证明那人是我,可在范修尧心里,我早就被定了死罪。

我身体瞬间僵直,一股让灵魂战栗的疼散落全身。

监控室里。

无数分屏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范修尧坐在那里,鹰隼般的眼在屏幕上来来回回。

“往后倒。”

“对,停在这里!”

所有人都将视线落了过去。

视频画面正停在女人画下图案的那刻。

我看着显示屏中的红衣女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无论是身形,还是蹲下屈膝的动作,她跟我确实毫无分别。

如果我不是正站在他们身边,我甚至都要相信那就是我!

我的心脏一瞬沉入无底深渊。

她是谁?为什么要陷害我?还是说,HS组织想利用我的身份做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我脑海,我怎么都抽不出头绪。

这时,范修尧眉心紧皱,缓缓挪动鼠标。

只见在某一帧画面中,女人左手赫然露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而范修尧手上的对讲机传出喻裕城的声音。

“修尧,我们找到一枚钻戒,好像是……你跟高菡雅订婚时买的那枚。”

第六章 车内沉默一片。

证物袋里的那枚戒指像是钢针,扎的我满心尽是空洞。

我无比清楚,那就是我跟范修尧的订婚戒指。

可在决定成为卧底的那一天,我抹去了自己跟范修尧有关的一切痕迹,这枚刻着他名字的钻戒更是重中之重。

我曾想过,这枚戒指重见天日,会是我任务成功时。

那时我会在站在阳光下告诉范修尧,我来继续我们的约定了。

可为何这枚本该藏在我家床底的戒指,会成为坐实我背叛的证据出现在这里?

蓦的,我心脏一沉,我妈……我妈只怕出事了!

这时,范修尧冷冰冰的开口:“可以尝试提取戒指上指纹,作为给高菡雅定罪的证物。”

我看着他淡漠的眼,心脏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棉花,闷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涩然一点点涌上心尖,我想起求婚那天,他颤着手给我带上戒指,声音却坚定无比。

“高菡雅,我将爱你如信仰。”

只是时过境迁,他的信仰不变,爱意却消散的一干二净。

车窗外的阳光穿透我的灵魂,只有无边冷意。

“范修尧,我从未背弃过我的信仰。”

万州大厦的事告一段落后,我跟着他们一起归队,一如从前。

只是即将上桥时,范修尧出了声:“停下,我想一个人走走。”

谁也没有阻拦他。

我跟着他踏上范滩,看着他挺拔孤寂的背影,恍惚回到一年前杨老的葬礼。

那次,所有人都参加了葬礼,沉重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

范修尧作为杨老的得意弟子站在最前方,眼底的悲哀隔着老远,狠狠扎进我的心底。

我躲在树后,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等到人群散尽,我才走到范修尧站的位置,给杨老磕了三个响头。

“杨老放心,我高菡雅哪怕豁出这条命,也会顺利完成任务!”

……

走在前面的范修尧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猛然收回思绪,及时刹住了脚步,离他不过一寸距离。

然后,我看见他从脖颈间拉出一条红绳。

上面挂着的,赫然是当初另外一枚订婚钻戒!

我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却见他取下红绳,低垂的眼里满是讥嘲。

下一瞬,他猛然扬手,我下意识扑上前:“不要!”

可那枚缠着红绳的戒指直直穿透我的灵魂。

分明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可这一刻我却觉得快要把我撞碎。

我回头时,范面上只有一圈细微的波纹。

我眼眶骤红,堆积多日的情绪终于有些控制不住。

如果我提前将证据寄出而不是藏在身上,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现在的境况?

如果我能及时察觉计划中的疏漏,是不是就可以救下死在爆炸中的兄弟?

我一遍遍质问自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那份心脏剥离胸腔的痛处。

范修尧看着水面,眼底沉暗一片。

“高菡雅,只有将你绳之以法,杨老和高队,还有兄弟们才能心安。”

这一刻,范风吹过我的灵魂,如同刮骨刀。

等范修尧回到刑警队,已经快临近傍晚了。

刚进门,我就看见院子里齐刷刷的站着所有刑警队成员。

我心里莫名一慌。

喻裕城上前一步,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递给范修尧。

“你要的联名信准备好了,队里的每一个兄弟都没有意见。”

范修尧接过,我也看了过去。

下一刻,我瞳孔骤缩。

青兴市警局刑警队联名申请收回高菡雅所有荣誉!】

第七章 收回荣誉四个字狠狠压在我心头,挤压着我心底仅剩的温度。

有一瞬间,我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

回过神来后,我看着范修尧,心尖像是被人掐着扯似的疼。

自从我成为卧底开始,我的警籍就不在了,现在,他们还要收回我所有荣誉。

这就意味着,我高菡雅从刑警队彻底除名!

阳光下的宣誓恍如昨日。

“我高菡雅,矢志献身崇高的事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可现在,一枚戒指定了我的罪,一封联名信,断了我的路!

范修尧攥着信,语气发狠:“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将高菡雅踢出去!”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范修尧,我从来没有背叛你们,也没侮辱我的使命!”

可是不管我怎么叫喊,我的声音都像是被困在玻璃罩里般无法被人听见。

看着他往前走的身影,我疯了般冲上去想要拦住他。

却只能一遍遍对上他冰冷坚定的眼睛,一遍遍被他穿透灵魂,拦不住他脚步分毫。

‘青兴市分局督查办’。

我看着范修尧停下脚步,敲了两下门。

当门后那个一脸正气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眼眶瞬间滚烫。

曾几何时,他是我家的常客,总是跟我爸说。

“老高,你这女儿是个好苗子,天生就是吃咱们这碗饭的!”

后来我入队时,也是他为我别上的胸章。

他眼眸泛红:“孩子,张叔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平平安安的。”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我叛变的证据。

张叔眼皮耷拉着,看着那封信:“范修尧,你们,都想好了?”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高菡雅吗?”

范修尧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感:“张叔,物证齐全,高菡雅叛变已成事实。”

我就站在他身边,这一刻,他的笃定犹如毒刺,刺的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我看着那枚在阳光下发亮的钻戒,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订婚时,范修尧为我带上戒指的那一刻,神情虔诚无比。

“菡雅,我保证我会一直信任你直到永远,亦如我相信我的信仰。”

时过境迁,他的信仰一如当初。

可我高菡雅,却注定被遗忘在黑夜里,与他永不相交。

张叔叹了口气,拿起了印章。

鲜红印章落下那刻,我的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印了一下,血肉模糊。

痛苦、无助尽数堵在我的喉头,无法出声,又无法放下。

范修尧走出办公室后,直接找到了喻裕城。

“可以去高菡雅家了!”

不过半个小时,范修尧就站在了我家门前。

我站在那里,拼命压着心底的酸胀。

我跟我妈相依为命那么久,她是知道我有多重视那些荣誉的。

要是她知道范修尧他们是来收拾这些的……

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当我妈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曾经朴素贤惠的人变得时尚潮流。

酒红色的卷发,看上去就不便宜的新中式衣服,还有手腕上晃眼的金镯子……我愣愣的看着,那句‘妈’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我妈皱着眉看范修尧:“有什么事?我都说了,那个不孝女没跟我联系!”

说着她就要关门,却被范修尧拦住:“林女士,请不要妨碍公务。”

我妈对着对着搜查令上一字一句的念。

“按令搜查罪犯高菡雅之家,表彰、荣誉等一律依法收回……”

我妈靠在门上,吐出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窖。

“那些没用的东西我早就丢了,你们要找就去垃圾站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