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青云路》 第1章 豪华的别墅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今日是高玉兰的四十岁生日宴。

“妈,这是咱们倾城美容院的钻石金卡,您啥时候想做美容了,就去这家店刷卡,随便用,花多少钱都没事,有人管。”

“妈,知道您信佛,这块翡翠玉佛是我买的老坑玻璃种,又请玉泉寺的大和尚开过光,佛祖一定会保佑您身体健康,笑口常开,寿比南山,做咱们家的老佛爷。”

女儿、女婿们纷纷奉上寿礼,献上甜言蜜语的吉利话。

“玉兰姐这辈子真是太幸福太风光了,女儿们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女婿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有本事!大女儿晓月嫁给了天元县的办公室主任林鹏飞,虽说比晓月大了些,而且是二婚,但男人嘛,有能力才算真本事……”

“二女儿晓星也出息,嫁给咱们天元县城投公司的副总肖鸣,挣钱跟拿麻袋装一样,这别墅就是他给玉兰姐买的!”

“是呀,虽说玉兰姐今年四十了,可你看看,她哪像是四十的人,看起来跟三十出头一样,那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了,那身材,说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都有人信……”

亲戚们也是恭维声声,一个个眼里满是艳羡。

高玉兰听着这一声声吉利话和恭维话,眼角眉梢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这个绰约多姿的俏寡妇,感觉自己这辈子当真是活得风光潇洒。

虽说当初生晓月、晓星和盼儿这三胞胎的时候,差点儿没要了她的老命,而那个原本仕途平稳的死鬼老公,大前年在县委书记赴任市长的路上遭遇车祸,车毁人亡,让她成为市长夫人的美梦成了泡影,家道也跟着中落,可哪怕如此,现在掰着手指头算算,老秦家这些妯娌们再加上高家的姐妹们,哪个的日子能跟她比?

最起码,她就算不能再当市长夫人,可也有成为县长丈母娘的可能,这些女人们,哪个有这本事?

“就是老三盼儿家的女婿安江,太不成器,倒插门就算了,为人也不行,说起来好歹也是华工大的硕士高材生,当年选调生考试笔试、面试都是全省第一名,结果被分配到王集镇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办公室主任!乡镇的办公室主任,就是个小吏,跑腿打杂的,得亏他还干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也不知道大哥当年怎么瞎了眼,非得招这么个废物点心当上门女婿,其实说起来,盼儿才是她们仨姐妹里最漂亮的,当初多少人追求她啊,现在算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唉,那个废物怎么没来?”

但就在高玉兰心里正舒坦时,沿着周围忽然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高玉兰听着这一言一句,立刻哼了一声,拍了拍桌子,朝秦盼儿身边的空位扫了眼,不高兴的说:“安江搞什么啊?老娘的四十岁生日,他居然还敢迟到!就这还说是招给老娘养老的上门女婿,我看就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妈,别生气,安江负责工会工作,这不是马上快端午节,估计是忙着给工作人员发过节福利呢,基层同志不容易,咱们要多体谅他……”大女婿林鹏飞呵呵一笑,打着官腔装起了老好人。

秦晓月撇了撇嘴,不屑道:“忙个屁,一个镇政府办公室主任,能管几个人,平时就是喝喝茶看看报,跟退休老干部一样,我看他就是诚心来晚的!也不知道爸当年怎么想的,非要让盼儿嫁给她!这些年,他除了给家里丢人,还给家里过什么!”

“盼儿,要不你劝劝安江,让他辞职算了,来我的项目上,别的不敢说,起码一个月赚个万把块钱跟玩一样的,也省得他在那每个月清汤寡水,千把块钱工资,顾你们俩的吃喝都难。”二女婿肖鸣拨弄着手腕上的大金表,一幅财大气粗的样子。

秦晓星掐了肖鸣的胳膊一把,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就你能!人家可是华工大的高材生,清高得很,能瞧得上你那俩臭钱?”

秦盼儿听着这一声一句,脸色渐渐也阴冷下来,紧紧掐着手机的手,森白骨节凸起,眼底满是怨气。

“什么都别说了,今天他要是再不来,盼儿你就跟他离婚!他不把咱们家里人当回事,咱们也别把他这个废物当回事!”高玉兰听着这你一言我一句的拱火声,瞪了秦盼儿一眼,怒气冲冲道。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推开,一名穿着简单白衬衫黑西裤,一表人才的年轻人,满头大汗的快步走了进来。

“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这不是快端午节了,组织上让我去探望下镇里退休的老领导们,关心下大家的生活,所以耽误了时间。”安江陪着笑,在秦盼儿身边坐下后,向高玉兰歉意道。

秦盼儿纤腰一扭,给了安江个后脑勺。

“对,对,对,别人坐县委办公室的大主任不忙,城投公司的老总不忙,就你这个乡镇办公室里跑腿打杂的废物最忙!让你去关心他们,你是他们儿子,还是他们女婿?你鼻子下面长张嘴就只会出气,不会跟他们说你今天有事吗?”高玉兰翻了个白眼,冷冷呵斥道。

顿时,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倒插门女婿就是这样,爹不疼,娘不爱,横挑鼻子竖挑眼,大声呼出口气都是错的。

安江神态如常,早已习惯了这画面,如闷葫芦般只笑不说话。

“妈,基层人员事情多,咱们做家属的要多体谅他们。”林鹏飞又装模作样的打起了圆场,看着安江一脸笑意道:“安江,还不赶紧把你给妈准备的礼物拿出来,让她老人家消消气。”

“妈,您什么都不缺,我也怕买的礼物不合您的心意,就给您准备了个红包。”安江起身,从口袋摸出个红包,双手递到了高玉兰面前。

高玉兰看到红包,眼底的怒容才稍稍消减了些许。

林鹏飞瞥了眼红包的厚度,嗤笑道:“老弟啊,你这红包,有点薄啊!”

“我赌一万块钱,这红包应该是包了五百块!”肖鸣按照收红包的经验,随便一估摸,眯着眼笑吟吟道:“不过这种大日子,我觉得安江你不会这么小气,这里面装的应该是美钞吧?”

安江哪里能不知道,林鹏飞和肖鸣是在故意唱双簧挤兑他,但脸色依旧如常,

高玉兰听到林鹏飞和肖鸣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看起来,伸手扯开红包皮,里面赫然是五张小红鱼。

“安江,你这有点太小气了,妈的寿宴,你就给五百红包,这传出去不是招人笑话吗?”

“你是来搞笑的吗?看看我们给妈送的是什么,钻石金卡,玉佛吊坠,从哪个上面抠点儿渣渣下来都比你的贵八百倍!”

林鹏飞和肖鸣摇头晃脑,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看着安江。

高玉兰听着这一言一句,气不打一处来,抓着钱甩手便摔在了安江的脸上,冷冷道:“废物东西,来得晚就算了,拿这么点儿钱就想糊弄老娘,你把老娘当成路边要饭的了吗?”

周围的亲戚们看着这一幕,撇嘴的撇嘴,冷笑的冷笑,脸上满是嘲弄。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滚出去!”

秦盼儿指着门外,向安江大声道。

她感觉自己脸都要被安江丢光了,难堪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江握紧了拳头,可看着秦盼儿眼角的泪花,又缓缓松开。

无论如何,她所受的委屈,不都是因为自己带来的吗?

五百块钱和其他的礼物比起来,的确是不值一提。

“我已经在王集镇任职两年的服务期马上就要满了,按照选调生规则,现在正处在组织考察期。天元县有规定,干部和公职人员无论关系亲疏,随礼最多就是五百块。”安江沉默一下后,望着秦盼儿,望着高玉兰,诚恳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鹏飞瞬间面色大变,指着安江冷冷道:“难道你还打算去纪委举报我们俩违背规定不成?!”

“安江,你可真是长进了,自己不好好准备寿礼,现在开始指责我和林主任了是吧?还组织考察?如果不是你当初得罪了组织部的领导,以你选调生考试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会被发配到王集镇当个破乡镇办公室主任?还梦想着组织考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这个破乡镇办公室主任,这辈子能有出头之日吗?少自欺欺人了!”肖鸣也是脸色阴沉,冷冰冰道。

秦晓月和秦晓星指着安江,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道:“安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居然想大义灭亲是不是?去,你现在就去举报,看你能举报的了谁!”

“姓安的,你这个废物赘婿最好给我老实点,敢乱来,我打断你两条腿!”高玉兰也慌了,抬手抓住了安江的耳朵,一边用力扭动,一边咬牙切齿的恨恨道:“安江,你这辈子完了,没指望了,可你休想让这个家变得跟你这个废物东西一样没指望!”

“安江!”秦盼儿也是拔高了音调,羞愤难当的瞪着安江。

正当屋子里闹成一团糟的时候,一名秦家的亲戚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嫂子,有人来了。”那人一看到高玉兰就慌忙说道。

高玉兰闻声,立刻指着安江的鼻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后,脸上带着笑容,道:“什么人啊?”

高玉兰的寿辰,虽然没有请外人,可架不住两个女婿出息,每年都会有人来送礼讨她的欢心。

“我是在路上听到的,好像说是什么组织部的……”那人慌忙道。

组织部?!

一语落下,无论是林鹏飞、肖鸣,还是秦晓星和秦晓月,包括高玉兰在内,脸上尽数露出欣喜之色。

俗话说得好,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人!

这个娘家,不止能管你,更能提拔你!

尤其是组织部来家访,更有干部考察的涵义在。

难不成,是林鹏飞和肖鸣要高升了?

在场所有人,哪怕是秦盼儿,也没看安江一眼。

全省选调生第一名干个乡镇办公室主任,这辈子副科到顶的家伙,还想升迁,做梦去吧!

第2章 “快,出门接接!”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

高玉兰愣了愣后,慌忙将玉佛和金卡塞进口袋,欢天喜地激动道。

不等她话说完,林鹏飞和肖鸣已是抢先一步跑出去,打开了大门,呼吸加速,心跳加快。

组织部家访!

这可是大事。

“管好你这张嘴,不该说的别乱说!”

高玉兰也是急忙向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指着安江恶狠狠的威胁了两句。

安江沉默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很快,三名中年人簇拥着一名女孩儿出现在了院子里。

林鹏飞一看到站在女孩儿旁边的中年人,眼睛立刻一亮。

徐天,天元县县委组织部部长,县委常委,掌握着干部升迁贬谪的生杀大权。

至于那个女孩儿,也就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瓜子脸,柳叶眉,微卷的头发,顾盼生姿。

虽然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裙,剪裁得体,身段玲珑,整个人看起来得体又性感,洋溢着青春的美好气息。

这谁啊?

林鹏飞和肖鸣相视一眼,满脸的迷惘。

这女孩儿,很陌生,也很年轻,可从徐天也靠边站的站位来看,来的人里,明显是以她为主导地位的。

但安江看到女孩儿,神色却不由得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是她?

关婷!

安江的大学学姐,同时也是安江的追求者,也是安江最愧疚的人。

求学时代,安江满心都扑在了学习和备考上,无暇他顾,但哪怕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关婷的似水柔情。

毕业时,关婷见了他一次,想跟他吃一顿散伙饭,被他拒绝后,便断了音讯,后来听说似乎是去了省里哪个部门任职。

不曾想,竟在这里重逢。

而在感慨之余,安江的心跳也因关婷的出现而跃动起来。

不止是故人重逢,更因为天生敏感的政治嗅觉,令他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关婷是省委组织部的人,而作为选调生的他,组织关系也在省委组织部。

关婷身上,也许带着调令!

两年蛰伏,谨小慎微,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徐部长,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而在这时,林鹏飞已是快步向前,点头哈腰。

肖鸣也是跟随在侧,满脸讨好的笑容。

“林主任……”徐天笑着拍了拍林鹏飞的肩膀,道:“怎么,不欢迎我过来啊?”

“欢迎,热烈欢迎,您能莅临指导,是我们家的荣幸,蓬荜生辉。”林鹏飞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信誓旦旦一句后,看了看年轻女孩儿,道:“这位是?”

“这位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副处长,关婷。”徐天微笑道。

省组织部干部二处!

林鹏飞听到这话,激动的小腿肚子都忍不住有些颤抖了,慌忙向关婷伸出手,讨好道:“关处,您好,辛苦了……”

干部二处的工作职能里可是包括了县党委一把手的备案审查工作。

难不成,他要更进一步,副处变正处,迈过人生最大的一道坎了?

高玉兰看着俩人交谈的样子,也是挺起了胸脯,得意的看了眼周围的亲戚们。

秦晓月也是高高仰起头,满脸掩饰不住的狂喜得意。

难不成,她以后要成县长太太或者县委书记太太了?

一旁的肖鸣和秦晓星看着林鹏飞和秦晓月,眼底满是浓浓的羡慕。

“徐部长,咱们准备开始吧?”

关婷没理会林鹏飞伸出的手,转头望着徐天,微笑道。

“好的。”徐天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林鹏飞讪讪的把手缩了回去,满脸堆笑道:“请组织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不好意思,我们这次不是为你来的……”但就在这时,关婷冷冰冰撂下一句,继而目光垂落在安江身上,道:“我这次是为了安江同志来的,因为他的组织关系在省委组织部,所以部里才派我下来开展工作。”

轰!

林鹏飞闻声,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比哭还难看,脑袋里更如掀起了万丈波澜,嗡隆作响。

安江!

怎么会是安江?!

何止是林鹏飞,不管是肖鸣、秦晓月和秦晓星也好,还是高玉兰和秦盼儿也罢,乃至于秦家和高家的那些亲戚们,一个个都瞠目结舌,怔怔向安江看去。

谁能想到,省组织部派来的人,竟然会是来见安江的!

这家伙,不是得罪了大人物,仕途彻底完了吗?

难道,死灰也能复燃?

“林主任,介绍一下吧。”

而在这时,徐天看着林鹏飞,笑呵呵道。

“好的,好的。”林鹏飞这才回过神来,生怕在徐天面前留下坏形象,急忙强挤出笑容,就要介绍安江。

“不必了……”但不等林鹏飞开口,关婷就摆了摆手,莲步蹁跹的走到安江面前,有些心疼的看了安江脸上的血痕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安江同志,经过省委组织部考察,你在王集镇工作期间,团结同事,爱岗敬业,年度考核均为优秀,现你两年基层服务期满,经研究决定,从下周起,你接任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职级正科!请于明天下午18点前处理好王集镇工作交集,前往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杨芸报到!”

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

正科级!

关婷一语落下,场内瞬间静默一片,一道道目光怔怔看着安江。

二十六岁的正科!

而且还是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这个天元县的金饽饽!

所有人都已觉得,一条一马平川的金光大道,已然是在安江的身前铺开。

何止是这些人,安江同样心跳加速。

王集镇镇政府办公室主任,副科级,这是吏!

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正科级,虽然还是吏,但已算官吏!

吏办事,官吏管事!

这一次的进步,是乡镇里多少人一辈子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会。

甚至,这都堪称是蜕变,宛若凤凰涅槃重生!

想想这两年所受的憋屈,安江有种阴霾一扫而光的痛快!

灵魂深处,更有无限的渴望在燃烧。

再进一步,更进一步。

父母的仇,自身的抱负,终能实现!

第3章 “安江,恭喜恭喜。”

“玉兰姐,你家安江真有出息,打这孩子进咱们秦家的门,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安江真是好样的,是咱们秦家的骄傲!”

一众秦家和高家的亲戚朋友们,听到这话,纷纷聚拢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笑容,向安江恭维不迭。

“安江,恭喜你!”

“安江老弟,好样的!”

林鹏飞和肖鸣也是干笑着向安江道贺。

二十六岁的正科级!

天元县全力发展的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

这成就,想让人不刮目相看都难。

按照这样的晋升速度,只要不出什么大篓子,四十岁之前成为正处,主政一方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说不定都能冲击一下厅级。

安江听着这一声声恭维,微笑颔首,但心里冷笑不迭。

这些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久之前,还在骂他是废物,骂他给秦家丢人。

那一声声冷嘲热讽,那一句句离婚拱火,他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至于林鹏飞和肖鸣,他知道这俩人就是假客气罢了,心里指不定恨他恨得牙根都在痒痒。

以前被他们瞧不起的废物,现在快能跟他们平起平坐,心里怎么舒服得起来?

更不必说,安江很清楚,这两个狗东西一直都在打秦盼儿这个小姨子的主意,想把【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做成事实。

“安江同志,恭喜你啊,说起来,你现在可是咱们天元县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了!这要放在古代,你今天可算是金榜题名,不是状元,也算是个解元了!希望你能够再接再厉,再创新绩!”

而在这时,徐天向安江伸出手,笑容满面道。

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

林鹏飞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

要知道,如今可是一个干部年轻化的时代,越是年轻的时候表现突出,得到晋升的机会就越大,未来的成就可能就越高。

三十八岁的副处和二十六岁的正科,哪个潜力更大,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谢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组织和上级领导们对我的信任,牢记徐部长的话,努力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安江立刻握住徐天的手,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一句,顺便拉近下和徐天的关系。

毕竟,成为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之后,到时候他难免要因为各种事情,跟县里的各位领导们打交道。

跟这位手持尚方宝剑,执掌着全县干部升调任用的组织部一把.手打好关系,对初入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他来说,绝对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古代,如今也同样适用。

更不必说,这两年他在王集镇可不止是做事,也研究了天元县的情况。

这位徐部长,在县委常委中的排名很是靠前,而且,按照他的晋升轨迹,身后应该是有推手在运作,也许下次换届的时候,就要徐部长变成徐县长或者徐书记了。

“看看,咱们安主任多会说话。”

徐天听着安江这话,抬手拍了拍安江的肩膀,脸上笑容灿烂。

对于安江的示好,他同样受用。

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是天元县最重点的项目,牵涉到方方面面,不知道有多少只手想要伸过去。

能够拉拢一位管委会副主任站到自己身边,对于加大他在常委会议上的话语权,大有裨益。

秦盼儿目光复杂的看着和徐天有说有笑的安江,一时间有些恍惚,更有些心虚。

恍惚是因为,她不曾想到,安江竟然会有这样草鸡变凤凰的一天。

心虚则是因为,她和安江现在是同房不同床,打着地铺呢,而她在新婚当夜向安江提过条件,要是安江三十岁之前能成为副处级领导,就跟他同床共枕,做真正的夫妻。

正科到副处,可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而安江,还有足足四年的时间去筹谋这一切。

“安江同志,省委组织部还有一些工作要跟你传达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咱们借一步说话。”

而在这时,关婷清了清嗓子,看着安江一幅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安江闻声,立刻看着徐天道:“徐部长,那我先跟关处出去一下。”

“去,去,你们忙。”徐天闻声,对主动征求自己意见的安江愈发满意,点点头后,向关婷叮嘱道:“关处,晚上组织部的同事有个小聚餐,大家都想省组部的领导指导下我们的工作。”

“谢谢徐部长的好意,只是我晚上就要回江城,不麻烦大家了。”关婷摇头客气一声,然后向安江微微颔首,两人向外走去。

很快,两人便上了关婷开来的帕萨特。

车内安安静静,萦绕着一股醉人的淡淡幽香。

安江侧头向关婷望去。

一晃数年,而今的关婷,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本就傲然的高挑身材,而今更见丰满。

只有那不施粉黛,却光洁细腻的面颊,以及如水披在肩上的长发,还如当初校园里般清纯动人。

这一切,让安江心头忍不住有些怅然。

也许,若非那时家中的变故,以及父亲竭力要促成婚约的遗愿,或许他的枕边人,便不是秦盼儿,而是关婷。

若那样的话,或许,他便不必睡两年的地板。

“痛吗?”

而就在安江心头恍惚间,关婷将车子靠边停下,然后侧身看着安江,抬手小心翼翼触碰着安江面颊上的血痕,眼中满是不忍和怜惜,一如当年般温柔贴心。

“我……没事……”一声入耳,安江如鲠在喉,嗓子眼忽地有些酸涩,眼睛也有些微热。

两年了,他受尽了白眼和冷嘲热讽。

他本以为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心不会再有悸动。

可当重遇这如水温柔,却还是忍不住心中有些漾动。

“你啊,还是跟当年一样,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头,都是一句没事没事,真有事没事,别人看不出来啊?”关婷听着安江的话,温婉一笑,然后身体前倾,拉开了副驾驶的手套箱。

身躯靠近时,安江只觉得如兰幽香更浓,甚至几乎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因关婷的体温多了些暖意,那柔顺发丝垂落在手臂上,更叫人身体和心里痒丝丝的……

第4章 嘶啦……

就在安江恍神的功夫,关婷已是从手套箱里取出了创可贴,撕开后,抬手轻轻贴在了安江脸颊的血痕上。

肌肤相触时,那如蜻蜓点水般的细腻柔润,让安江面颊都忍不住有些微红。

“这么大人了,还脸红啊,这可不好!不是说了,咱们这些当官的,第一要脸皮厚,第二得演技好,你还是得多锻炼锻炼!”关婷看到安江的样子,掩嘴轻笑着打趣了一句。

安江干笑着挠了挠头,道:“学姐,这份关于干部自我修养的高论,就是省组部领导要跟我传达的内容吗?什么时候去省里见到你们许部长,我可得好好跟他汇报一下体会心得。”

“油嘴滑舌!”关婷佯做羞恼的样子,瞪了安江一眼,然后半真半假笑道:“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面,难道我假公济私一下都不行?老实告诉你,要不是因为看到是你的调令,我才不千里迢迢的跑来天元县!学姐这么给你撑面子,你不表示表示,让学姐给你当司机就算了,还敢挑学姐我的不是?”

“学姐这么支持我的工作,我当然要好好表示一下。来,让我给学姐服务一下,让学姐好好体会下领导的感觉。”安江闻言,当即推开车门下车,帮关婷拉开车门,手虚搭在车门上,将她迎下车后,又做了个请的动作,送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然后主动帮关婷系上了安全带。

当安全带紧绷在关婷胸前,勾勒出分明的深邃峡谷时,他眼睛不由得直了一下。

“咳咳!”

关婷明显发现了安江的小眼神,抬起手,轻轻咳嗽了两声。

安江尴尬一笑,小跑上车,系好了安全带。

一路疾驰,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王集镇的一处农家乐。

几样天元特色菜上桌,关婷又招招手,要了一瓶白酒。

安江诧异的向关婷看去。

“怎么,还不许我学会喝酒啊?”关婷看到安江的样子,白了他一眼,笑吟吟道。

安江看着关婷的笑脸,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但还是笑道:“哪能啊,我这不是想着你晚上还得回江城吗?”

“我又不开车,怕什么。”关婷笑眯眯的抬手拧开了酒瓶。

安江见状,急忙从关婷手里拿过酒瓶,给关婷倒了个半满后,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俊脸上露出严肃,端起酒杯,道:“学姐,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

一语落下,安江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当年在学校,他决绝无比,冷酷如冰。

哪怕是如今,他都清晰记得,关婷在离校之前,带着期待笑容找他吃饭,被他拒绝后,红着眼眶离开的画面。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当真是太不近人情。

哪怕不会发生什么,但也不该对一个女孩儿这么冷酷。

“好啦,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时候咱们都是小孩子,现在都是大人了,还说那些干什么。而且,青春不就是得那样,现在回忆起来才更有滋味吗?”关婷微微一怔,然后嫣然笑道。

“说得好,谢谢学姐为我的事情远道而来,来,我敬你一杯。”

“谢什么啊?再相逢,这是缘分,为缘分干杯。”

……

纷纷扰扰数年,浑浑噩噩几载,得得失失终不醒,唯有当年最意趣。

一别数载,关婷当真是如换了个人,言笑晏晏,从容优雅,温柔大气。

尤其是几杯美酒下肚,俏颊浮起酡红,更令那莹润的面颊多了些美人酒后的韵态。

满腔心事在胸,而今稍有起色,心潮起伏,安江终归还是半瓶下肚后,便有些不胜酒力。

尤其是当关婷半带着醉意,半带着认真的向安江问起:“安江,当初在学校里,你不是挺孤傲的一个人,怎么着现在竟是给人当了赘婿,我听说这两年你过得不怎么如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我就不相信,以你的优秀,难道就找不到其他女孩儿成家立业!”

安江听到这些话,心里最后绷着的一根弦也断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将心底忧愁,一吐为快。

在这世上,苦闷总是需要倾诉的,女人如此,男人如是。

“学姐,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你不想去做,却不得不去做的。不说其他,就说当初拒绝你,难道我是傻子吗,难道我看不出你的好吗?不是!我不得不去那么做……”

安江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后,借着酒意,将这些年的种种,悉数向关婷道出。

父亲以死证明青白、母亲不久后遭遇意外随父亲撒手人寰、秦盼儿父亲言称手握关键性证据并许诺帮他查明真相,但开出入赘的前提条件、形婚夫妻只有婚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诸多种种,安江不做隐瞒,不吐不快。

刀砍斧削的面颊上,淌满了愁苦的泪水。

关婷怔怔看着醉意阑珊的安江,人都有些失神,不曾想到,当初那个喝着凉水啃着馒头,也不愿接受她打来的饭菜,总是若冰霜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生,人生中竟然有着这样的仇恨愁苦。

诸多一切,都被还身在象牙塔中的他用稚嫩的肩膀扛起,默默承受到了如今。

安江的酒量本算不错,可这一番诉说,边说边喝,眨眼间,已是两瓶下肚,整个人都醉成了烂泥。

关婷开了个农家乐民宿的房间,眼睛红彤彤的扶着他进了房间,还是当初的大男孩,坚持着锻炼,高大且健壮。

藏了太多愁闷在心中的安江,如终于找到了亲人的孩子,紧紧抱着关婷,趴在她双腿上,哭了个稀里哗啦,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关婷纤细修长的双腿。

“学姐,我要复仇,终有一天,我要将那个人踩在脚下,让我父母昭雪!”

“我对不起我爸,对不起我妈,做了让他们看不起的人!”

“我对不起你,当初我真的动了心,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我不想你跟着我受苦,我不想让你承担我身上的这一切……”

“……”

关婷紧紧的搂着安江,听着这一字一句,热泪沿着眼角淌落,喉头哽咽,肩膀抽搐。

她没有骗安江,她之所以要来天元县,真的是因为在人事调动函上看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

一别经年,但过去的一切她都不曾忘却分毫。

有些事情,安江不知道,可她却铭记在了心头。

关婷低下头,抱住了安江的面颊,因酒意而滚烫的朱唇,紧紧贴在了安江的双唇上,让他的双手环抱在了自己盈盈一握的纤腰上,不知不觉间……

不知是酒是色媒人,还是为了弥补青春时留下的遗憾,民宿外春雨淅沥,民宿内的夜,也分外的热烈醉人……

第二天一早,头痛欲裂的安江从梦中醒来。

他翻身坐起,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全身赤条条不着片缕,关婷已不知去向,唯有因缠绵缱倦而变得褶皱的雪白床单上留着一点红梅,在静静诉说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徐天那一句戏语,却是一语成谶。

金榜题名时。

洞房花烛夜。

大登科后小登科。

第5章 “天……”

安江人都有些傻了,隐约想到昨晚热烈的一幕,急忙套上衣服,跑出房间,询问了民宿老板。

一问方知,昨晚凌晨时分,关婷便叫了代驾,早早离开。

安江看着门外山峦间氤氲的晨雾,怅然若失,懊恼不已。

当真是大意了!

昨晚酒后忘形,什么都做了,却唯独没问关婷要一个联系方式,加个微信什么的。

而更让安江没想到的是,时隔经年,人事变迁,关婷还为他保留着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江城,安江,千里之遥。

这一别,不知再相见,又是何时。

良久后,安江摇摇头,想要跟民宿老板结一下住宿费,却得知关婷临行前已是买了单。

这一切,让安江心绪更是复杂。

吹了会山风后,他的心绪才平静下来。

想要再见关婷,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再度晋升,也许,等到自己的调令再出现在关婷案头时,就是两人在见之日。

此处本就是王集镇辖区,安江拿出手机给小车班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辆车过来接自己。

不仅如此,离去之前,安江跟民宿老板买走了那张弥留着昨晚疯狂痕迹的床单。

昨晚不止是关婷的第一次,也是他的第一次。

人生初初,雁过留痕。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了民宿门口。

“安主任。”

司机老王一停好车,就急忙推开车门下车,看着安江点头哈腰,眼底满是羡慕,脸上堆着浓浓的讨好笑容,伸出双手要去接安江手里的袋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安江的调令,自然瞒不过王集镇的耳目。

天元县最年轻的正科级。

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

谁人不知,安主任已是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

安主任这三个字,昨天和今天,称呼虽然相同,但涵义已是截然不同。

昨日的安主任,是镇政府的办公室主任,草台班子,跑腿打杂。

但今日的安主任,已是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分管一方。

“老王,怎么派镇长的专车过来接我,不是那辆桑塔纳?”安江没让老王接手里的袋子,扫了眼车牌照,笑问道。

“安主任啊,您这不是跟我说笑嘛,派桑塔纳来接您,那不是不尊重您嘛。”老王急忙陪笑道。

安江闻言,哑然失笑。

而在这时,朝阳初升,晨雾散尽,让安江有种拨开云雾见光明的痛快。

今时不同往日了!

“走,回去。”

安江拍了拍司机老王的肩膀,笑道。

老王满脸堆笑,小跑到后排,帮安江拉开了车门。

安江侧身坐进车里,舒适一靠,闭上了眼睛。

【叮铃铃……】

而在这时,安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扫了眼号码后,脸色微微变了变,拿起手机接通后,笑道:“雷叔,早上好。”

雷叔,雷万春,父亲生前的至交好友,有通家之好。

“要履新了,给你打个电话,祝贺一下。”雷万春的声音中气很足,虽然语调很和气,但依旧能感觉到一种上位者所独有的威严。

“谢谢雷叔。”安江客气一句后,迟疑一下,压低声音道:“这次的事情,是不是您和李叔……”

李叔,李潜江,父亲生前的至交好友,同样有通家之好。

“放心,既然答应过你,不插手你的事情,我们就不会乱来。”不等安江把话说完,雷万春便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语调中带着调侃道:“怎么,这么没自信,好歹也是华工大的高材生,省考的第一名,真以为组织会把一块金子放到堆满灰尘?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组织。”

“我相信组织。”安江当即肃然道。

“这就对了。你李叔最近去地方考察,没时间给你打电话,我再替他祝贺祝贺你一次!”雷万春温和一句,然后语调变得凝重了几分,沉声道:“履新了,也算是主管一方,雷叔再送你一句话,记住,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我记住了。”安江郑重其事的用力点了点头。

“不止要记住,还要刻在心里。”雷万春沉声一句,然后笑道:“好了,我等下还有个会,就不聊了,等过年来家里坐坐,你阿姨和闪闪可是没少念叨你。”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安江放下电话,心潮澎湃,心中喃喃默念。

司机老王小心翼翼从后视镜看着安江肃穆的神情,莫名觉得过去在镇政府大院里和颜悦色的小安主任,似乎忽然多了些威严的感觉。

与此同时,江城,天灵湖畔,省政府大楼。

雷万春双手负在背后,望着前方天灵湖上一望无垠的晨雾,清风卷动,云雾滚荡涌动间,若有潜龙出渊。

……

风驰电掣回到王集镇,安江自然是少不得要见一见同事们,听一听大家的道贺。

昔日在他面前趾高气扬,指挥他忙东忙西的镇长张大强已是守在大门口等着,一下车就握着手,安主任长安主任短。

其他的同事们,满脸堆笑,热情洋溢,更对张大强这宛若面见上级领导时的谄媚神态恍若未睹。

虽说都是正科级,可是,五十三岁的正科和二十六岁的正科,傻子都能看出来其中的区别。

伸手不打笑脸人,安江自然也没再提昔日的那些恩恩怨怨,只是一脸遗憾的说不能再跟大家一起共事,但这段时间在王集镇很开心,从大家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后也不会忘记这些老战友们,又祝大家工作顺利,生活美满。

这里的人和秦家不同,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人,昔日就算是有些白眼,也都是藏着掖着,不会流于表面,没什么死仇。

工作交集结束,安江带着一些办公用品,婉拒了张大强送上的一些土特产,然后还是由老王开车,送他回了秦家。

司机老王倒是打算等着安江,把他送去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但被安江婉拒了。

他如今已是调任履新,自然不能再用原单位的公车,二十六岁的正科级,管委会副主任,这职务已经够让人眼红了,没必要在一些小事细节上落人口实。

安江提着东西走进别墅,准备补个觉,洗漱一番,然后精神饱满的前往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报到,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秦晓月和秦晓星自然是都回了各自的家,秦盼儿则是去了电视台上班当她的主持人。

别墅里,只有高玉兰一个人在家。

此刻她正穿着一身让丰满身段一览无遗的蓝色紧身裙,敷着面膜,雪白修长的玉腿跷着,一边按摩,一边刷着抖音。

也不知道看到什么,笑得嘻嘻哈哈,包臀裙完美体现了她的美貌与曼妙。

【砰!】

安江将东西重重往桌子上一顿,目光冷厉的死死盯着高玉兰!

第6章 “你凶巴巴的瞪着我干什么?”

“以为自己当了正科级的管委会副主任就在我面前抖起来了!老娘我连市长都训过,还怕你?”

“小人得志!”

高玉兰听到动静,放下手机,对着安江就是劈头盖脸一通嘲讽训斥。

在她看来,安江就算当了管委会副主任,正科级,也是走了狗屎运。

大概率,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

现在越得意,以后日子过得就越惨淡。

而且安江和关婷走了以后,林鹏飞也冷嘲热讽了几句,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看起来是个香饽饽,金疙瘩,可实际上,里面水深了去了,势力关系错综复杂,安江这条小泥鳅,说不定就要淹死在里面。

“东西在你手里吧,给我!”

安江懒得跟高玉兰这种势利眼女人斗嘴,简单干脆道。

老丈人当初是拿能够证明他父亲清白的证据要求他入赘的,可没想到,他和秦盼儿刚成婚,老丈人就遇到车祸离世了,证据的事情也到此为止。

但安江总觉得,东西没丢,应该是在高玉兰手里。

他找过高玉兰几次,但一直被她矢口否认。

但这女人平时张狂惯了,演技实在太差,一开口,脸上的表情就露了馅。

可惜的是,就算明知道高玉兰撒谎,可这女人死咬着没有,依旧不肯拿给他。

“说了一百遍了,没有。”

“想要,去地底下找那个死鬼要去。”

“丧门星!再跟我来这套,信不信我马上让盼儿一脚把你蹬了!”

高玉兰一听到这话,抬手便将面膜扯了下来,腾地从按摩椅上站了起来,手叉柳腰,杏眼瞪得溜圆。

一靠近,香风扑面而来。

说实话,秦家和高家亲戚们的恭维真没夸张,高玉兰这辈子没吃过苦,受过罪,老公在世是官太太,老公不在了是官丈母娘,保养得细皮嫩肉的,小腹没赘肉,眼角没皱纹,不像四十岁的中年人,倒像三十岁熟透了的小妇人,妖媚入骨,到现在也有不少人在追求她,一到情人节和七夕,总有不少花送上门。

甚至就安江所知,林鹏飞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冲着高玉兰来的,可没想到,被秦晓月给截了胡。

“随便。”安江冷冷道。

关婷的出现,让他的心湖多了些涟漪。

或许,离婚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你个丧门星,想着被提拔了,腰杆子硬了,就想离婚了是不是?老娘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硬!你敢离,我就敢去找纪委!”高玉兰没想到安江竟然真的动了这心思,双手抱在胸前,冷笑连连。

她是巴着安江和秦盼儿离婚不假,但那也得秦盼儿先找到合适的高枝才行。

不然的话,去哪再找这么个跟秦盼儿同处一室还能里打地铺的男人。

更不必说,安江现在刚刚高升,虽说她觉得这是走了狗屎运,可万一这小子再碰到次狗屎运呢?

安江听到高玉兰的话,脸色瞬间低沉下来,眼角抽搐了几下。

高玉兰不愧是官太太出身,虽然蛮横,但真是一下就拿住了他的软肋。

虽说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

可对官场中人,尤其是刚晋升的官员来说,离婚算是个不小的忌讳。

刚提拔你,你就离婚,这不是明摆着思想有问题,会不会是生活作风也有问题,要不要查一查,提拔要不要暂缓?

落人口实,影响前程。

“早晚我让你把东西拿给我。”

安江深吸一口气,看着高玉兰冷冷撂下一句,转身朝楼上走去。

“还以为你有多硬呢,这不是软趴趴的,怂货!”

“想要老娘的东西,等你干到正处级再说吧!不过就你,这辈子都没戏!”

高玉兰看着安江的背影,骂骂咧咧。

安江脸色阴沉,听着这喋喋不休,恨不能掏出点什么,堵住那张哒哒哒跟机关枪一样的妖艳红唇。

回到楼上,安江脱光衣服洗了个澡,郁积的心头才清爽下来。

走出浴室,扫了眼房间,再看看那靠墙放着的铺盖卷,以及秦盼儿那张舒适大床,以及空气里淡淡的屋顶花园香气,安江心里一阵阵的不甘。

结婚也两年多了,可说起来,他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拥有的也就只有这一卷每晚睡到腰酸背痛的铺盖卷而已,毛都没捞着一根。

好在,去了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倒是可以用工作繁忙的理由待在那边,不必再每晚睡这硬地板。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想到这里,安江将手里的毛巾往地上一扔,打开衣柜,换了件POLO衫和西裤,又找了几套衣服塞进行李箱,拉杆一拉,也懒得再在这里待下去,风风火火的便向楼下赶去。

一楼客厅,高玉兰正抱着个冰镇西瓜,一勺一勺往嘴里塞,看到穿着一身新,英俊挺拔,精神勃发的安江,眼睛不由得亮了下,倒真是好卖相,一表人才。

但转瞬间,她脸上就又罩上一层霜色,二郎腿跷起来,阴阳怪气道:“人模狗样的,可惜是个银样镴枪头,腰杆子软趴趴的废物东西,屁用不顶。”

安江冷冷扫了高玉兰一眼,懒得和这个女人搭话,拉低档次,径直朝门外走去。

“软蛋!”

高玉兰撇撇嘴,放下西瓜,嘴里嘟囔道。

安江脸色阴晴变幻不定,猛地将行李箱往地上一顿,转身大步朝高玉兰走去。

“你干什么?”

“想打我不成?来,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高玉兰一看到安江过来,先吓了一跳,然后胸脯一挺,有恃无恐道。

安江一语不发,抬手抓着高玉兰的手,往下一按,然后五指发力,让高玉兰的手用力捏了下。

高玉兰怔怔看着安江,一时间,人都有些懵了。

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安江跟她玩了这么一出。

“我的腰杆够硬吗?”

安江直视高玉兰的双眼,冷冰冰一句,然后手一甩,便让高玉兰的身体一个踉跄,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了按摩椅上,胸前漾起一阵晃眼的波澜。

“你……你……”

高玉兰口干舌燥,指着安江,嘴唇翕动,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安江目光肆无忌惮的掠过高玉兰那双修长玉腿,一路向上,然后冷哼一声,转身拉着行李箱,扬长而去。

临行前,也算出了口恶气。

让这个女人,明白下他的腰杆子到底有多硬。

高玉兰跌坐在按摩椅上,任椅子晃动震荡,人跟丢了魂一样,浑身软趴趴的,失魂落魄。

雪白面颊,竟沁出一抹少女般的酡红!

这小癞蛤蟆,腰杆还真是梆梆硬!

甚至,她脑袋里都忍不住一阵恍惚。

这样的腰杆用起来,那得多勾人啊。

……

恶气散尽,神清气爽。

安江也懒得去想高玉兰会不会将事情闹大,或者是编排她什么,拎着行李箱出门后,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

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原本只是个天元县县郊的中心镇,经济发展在全县也属于中等,但因为这几年县城里面大搞房地产开发,地皮耗的差不多,上任老县长便打了批文,将这里升级成了开发区,招商引资,拉进来了一批企业。

这么一来,原本的西江镇便鸟枪换炮,成了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也成了天元县唯一一个名义上是乡镇,但党工委书记却高配副处级的官场镀金宝地。

他此番能去开发区,绝对算是鸟枪换炮,关婷只怕是花了不少的力气。

一路疾驰,半个小时后,安江便赶到了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

没多久,安江便发现,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虽然名头很新,可这道路却实在是不怎么样,坑坑洼洼,坎坷不平,饶安江体格不错,可坐在后排也会颠吐了。

“小兄弟,忍忍啊,这破地方就这卵样!开发区修路的那群王八蛋,没一个好货,全是贪污犯,这路特娘的是前年修的,沥青薄得跟纸糊的一样,还没半年,路面就全毁了,早晚全都得抓起来蹲大牢!”

出租车司机看着安江有些苍白的脸色,嘴里叼着根烟,骂骂咧咧。

西江不平静啊!

安江听到出租车司机这话,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交通建设是基础。

尤其对于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这种以发展为第一宗旨的开发区而言,更是重中之重的命脉。

这种事情上,这些人都敢偷工减料,可想而知,胆子是有多大。

而再往深层次里想一想,这么大的胆子,底气是从何而来,自然更让人深思。

“是啊,这破路,真特么垃圾透顶。”安江想到这里,立刻跟着骂了两声,然后递过去一根烟,向出租车司机笑呵呵道:“师傅,修路的这贪官是谁啊?”

第7章 “还能是谁,当然是大沈和小沈俩兄弟!”

“大沈是开发区的纪工委书记沈宏伟,管着纪检和交建城建,娘的,肥差他干,纪检他抓,谁能查他?”

“小沈是他弟弟沈天宇,开发区天宇建设集团的老总,老哥手一挥,弟弟开工干活,这钱挣得,跟他娘大风吹来的一样!”

“这俩兄弟,早晚垮台,蹲监狱!”

出租车司机接过烟,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骂骂咧咧起来。

“早晚的事。”安江笑着点头附和,但心中却是连连咋舌。

一手抓纪检,一手抓城建,两手都硬,这位沈书记倒真是大权在握。

尤其是对于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这种刚刚起步的开发区而言,城市建设可是油水最为丰厚的一块。

左手赚钱,右手监督自己,权有了,钱捞了,这兄弟俩,日子还真是逍遥快活。

【哗啦啦……】

屋漏天逢连阴雨,刚骂完路面差,天公就又下起了瓢泼大雨,原本就坑坑洼洼的路面更是成了泥潭,车子驶过,泥水飞溅。

片刻后,出租车停在了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大楼前面。

与王集镇不同,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新区新气象,不是那种大院式的办公区,而是一栋办公楼。

安江拎着行李箱下车,刚走到办公楼门口,一辆黑色帕萨特疾驰而过,水花飞溅,泥星子糊了满身。

安江眉头拧成个疙瘩,暗道倒霉,新官上任,一身污泥,不是什么好兆头。

帕萨特没有任何停车道歉的意思,横行无忌的驶入园区。

不仅如此,门口的保安还一脸讨好的笑容从岗亭走出来,冲着帕萨特点头哈腰,谄媚道:“沈总好。”

沈总?!

安江听到这个姓氏,目光微微一动。

他记得,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党工委委员、纪工委书记叫做沈宏伟。

这两沈,会不会有关系?

安江冷笑一声,记住了这辆帕萨特的车牌号,掏出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泥星子,发现没办法擦干净,不禁有些郁闷。

“那个谁,别待在这里,靠边站。”

而在这时,门岗里的那个保安也看到了安江,脸上讨好笑容瞬间消失,一幅不耐烦的样子,摆着手驱赶道。

“我是开发区新任管委会主任,来报到的。”

安江笑了笑,道。

“就你,还管委会副主任?哈哈哈,你是想当官想疯了吧?再说了,报到都要县委组织部的人陪着,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了?你以为我不懂吗?” 保安看着安江那张年轻到有些过分的面颊,压根没把他当回事,不屑的笑了笑,一摆手,冷冷呼喝道:“躲雨就是躲雨,少给自己找理由,赶紧滚蛋!”

安江眉头皱起,眼底多了些怒色。

刚被溅了一身水,现在又被保安拦在门口。

看来,他这管委会之行,开头就不大顺利。

而且,从保安这前后俨然两张脸的态度,也能看出来这管委会的风气只怕是不怎么样。

连个雨都不让老百姓躲,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莫非只是里面这群人嘴里喊得口号?

“听不懂人话吗?这里不是躲雨的地方,赶紧滚蛋!”

保安见安江一动不动,快步从保安亭里冲了出来,就要把安江往雨地里推。

“为人民服务的牌子在管委会里面竖着,难道连个雨都不让老百姓躲吗?”

安江一闪身避开,看着保安冷冷呵斥道。

“领导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我是为领导服务的!”保安不耐烦的看着安江,冷声吓唬连连:“赶紧爬远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我告诉你,碍着领导们的眼,没你的好果子吃!”

“是吗?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没好果子吃!”安江一听这话,指着保安冷喝一声,便拿出了手机。

“你在这吓唬谁呢?赶紧走。”保安大步上前,抬手便朝安江推去,要把他推到雨地里。

安江怒从心头起,一抬手,便将保安推了个大马趴,一屁股跌坐在地。

“好啊,你敢打人,我告诉你,你完蛋了!快来人,有不法分子要闯管委会大楼,被我拦下来了。”保安跌坐在地,指着安江怒喝一声,从腰间拿出对讲机,大声吆喝几句后,看着安江,笑容狰狞道:“王八蛋,你就等着被法办吧!”

“法办我?好!那就看看,到底是我被法办,还是你被开除!”安江不屑的冷笑两声,旋即掏出手机,找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杨芸的号码,拨了出去,接通后道:“杨书记,我是安江,现在在咱们管委会大楼门口,保安不让进,烦劳你通知一声。”

“安副主任,稍等,我下来接你。” 杨芸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糯糯的,很温柔的样子,似乎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上司。

“就你,还给杨书记打电话?你要是能叫来杨书记,我就是你儿子!”保安听着安江的话,哈哈大笑,满脸鄙夷不屑。

安江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个放假回家的大学生,别说不像是管委会的副主任,都压根不像是个参加工作的人。

说话间,一群穿着制服的保安已经撑着伞赶了过来。

地上的保安见状慌忙起身,跑到领头那名保安身前,指着安江,道:“队长,就是这家伙袭击我,还冒充咱们管委会的领导,这种不法分子,一定得法办了他!”

“你这个小同志,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动手打人就算了,居然还冒充管委会领导!把他关起来,通知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好好查查他!”保安队长闻声,向安江上下扫了扫,打着官腔,一摆手,冷喝道。

一声落下,周围的保安们立刻向安江快步冲去。

“查我?今天我让你们全滚蛋!”

安江岿然无惧,嘴角更带着嘲弄笑容。

因为他已看到,一群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人,已是撑着伞从大楼里往这边赶来,应当是迎接他的队伍。

“你们干什么呢?!”

与此同时,那群人也已看到了门口的动静,立刻加快了步伐,当看到一群保安在围着安江后,杨芸脸色一沉,冷冷呵斥道。

安江循声望去,只见这位未来的顶头上司,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体制内常见的白衬衫黑裤子,齐肩短发,化着淡妆,容貌秀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更平添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此刻虽然面带怒色,却还是粉面含春,分外动人。

“杨书记,这个人袭击保安,还冒充管委会领导,还拒不配合我们,我们打算把他关起来,移交给派出所那边侦办。”

保安队长一脸讨好的向杨芸赔笑解释道。

“安江同志?”杨芸听到【冒充管委会领导】几个字,立刻愣了一下,然后向安江试探道。

安江微笑颔首,伸出手,温和道:“杨书记,您好,我是安江。”

一声落下,无论是杨芸也好,还是她身后的人群也罢,尽皆露出诧异之色。

虽然他们已经得悉,新来的管委会副主任只有二十六岁,还创下了天元县最年轻正科级干部的先例,可哪怕如此,他们也没想到,竟然年轻地犹如一个大学生。

“你好。”杨芸柔弱无骨的小手握着安江的手,轻轻摇了摇,转头看着那些保安,脸上立刻罩起一层霜色,冷冷道:“这位是我们开发区新任的管委会副主任!”

一众保安闻声,脑袋嗡隆一声,整张脸瞬间变得如纸般苍白,明明是大夏天,可身体却像是来到了数九寒冬一样,疯狂的颤抖起来。

他竟然将新来的管委会副主任拦在了门口,还扬言要法办了对方?

接下来,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第8章 “安主任,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您。”

“对不起,对不起……”

一众保安愣怔了一下,然后慌忙满脸仓皇的向着安江连连赔礼道歉不止,心里更是叫苦不迭。

天可怜见,谁能想得到,这位安副主任居然这么年轻,跟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一样。

要是早知道他的身份,就算是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拦人。

“安副主任这么年轻,被认错了也难免。”不等安江开口,跟在杨芸身后那名国字脸,微微发福的中年人便打了个哈哈。

年轻!

中年人这话一出口,安江便敏锐的捕捉到杨芸及她身后众人的眼底神色都有些异样和玩味。

说别人年轻,这本是一句夸人的话,但在体制内,又有些不同的意思。

干部年轻化时代,年轻意味着机会多,但年轻人的机会,自然是从不年轻的那些人手里抢去的。

同样的,更有着嘴巴没毛,办事不牢的涵义。

而在这时,中年人抢先一句后,又望着安江,笑吟吟道:“你们算是职责所在,不知者不罪,安副主任,你觉得呢?”

安江脸上不动声色,但目光却是一冷。

他这个受害者还没开口呢,这家伙就先慷他人之慨,要帮保安们开脱了。

不仅如此,这家伙还特意点及了【年轻】二字,明摆着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杨书记,这位是?”

安江笑了笑,望着杨芸微笑道。

“这位是咱们开发区的党工委委员,纪工委书记,沈宏伟同志。”杨芸不动声色一笑,向安江道出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是大沈!

安江闻言,立刻意识到,这货就是出租车司机嘴里的大贪官,刚刚开车溅了他一身泥点子那货的哥哥。

弟弟溅了他一身泥,哥哥又要替他做好人,这兄弟俩莫不是跟他有仇?

但若是上来就这么忍气吞声,以后也不用想着在开发区挺起腰杆说话了。

当即,安江笑了笑,道:“沈书记,你这句职责所在,不知者不罪倒是没错。不过,我刚刚已经跟他们说过自己的身份了,他们却是连核实都不愿意核实一下!而且,沈书记你是负责纪检监察工作的,我冒昧问一句,咱们管委会到底是为人民服务的,还是为领导服务的?”

“自然是为人民服务的。”沈宏伟不悦的扫了安江一眼,冷冷道。

不管心中做何想,但这句话,是绝对不能否认的。

“既然是为人民服务的,那么为什么这些保安会说是为领导服务的?而且,就算我不是管委会副主任,只是普通老百姓,难道来开发区门口躲个雨,也要被法办吧,这么做,让开发区的老百姓怎么看待我们,怎么相信那句为人民服务!”安江点点头,然后语调陡然拔高,冷然看着那群保安,沉声道。

【这位年轻的安副主任,不简单啊!】

一声落下,场内瞬间安静一片,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了安江身上。

杨芸面露欣赏之色,至于其他几人,有的是玩味笑容,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则是嘴角抽了抽,露出些讽刺,甚至,还有一抹带着敌意的目光。

沈宏伟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江这番话,帽子扣得太大了,谁敢反驳,那就等同于是在跟【为人民服务】唱反调,要站在人民的对立面。

“杨书记,基于这种情况,我请求严肃处理这些保安,绝对不能让这些害群之马继续待在管委会,抹黑我们管委会党员干部的形象!”

而在这时,安江看着杨芸,朗声道。

“这种抹黑管委会形象的害群之马,是该严肃处理!”杨芸听到这话,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点点头,然后转头看着身体右侧那名身材胖墩墩,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沉声道:“杜楠,通知保卫科,今天涉及这起事件的保安,全部开除,绝不姑息!还有,在综合线条内部召开会议,要强调为人民服务的意识,严厉杜绝这种抹黑管委会形象的行为。”

“好的,杨书记。”杜楠堆起团团笑容,点头称是。

那群保安闻言,眼中立刻满是绝望之色。

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能在管委会当保安也算是个美差了。

可现在,却因为一言之差,就要丢了这个饭碗。

“安主任,里面请。”

而在这时,杨芸向安江做了个请的动作。

安江微笑点头,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走回了管委会大楼的会议室。

一行人落座后,杨芸环视众人,笑道:“安江同志是华工大的高材生,也是省委组织部调任来的年轻干部,有着很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个人素质和工作能力很强,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无论真心还是实意,掌声还是响起。

“谢谢大家的欢迎,我对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还不太了解,但我相信在大家的帮助下,我会尽快适应自己的工作岗位,为开发区的发展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安江笑容诚恳,同样鼓掌,不卑不亢,沉静淡然处之。

这气度,倒是叫不少人微微咋舌,暗道这个副主任虽然看起来年轻了一些,说话倒是滴水不漏,全无错处。

“安副主任,我来帮你介绍一下。”

杨芸微笑颔首后,便侧过身,将身旁的群人介绍给了安江。

“这位是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宗明同志,他和我一起开展日常工作。”

“这位是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杜楠同志,分管党建、综合和宣传工作。”

“这位是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杨宁同志,分管工业、经济贸易、科技和知识产权工作。”

“这位是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陆海同志,分管国土资源、规划、征收地工作。”

“这位是党工委委员、纪工委书记,沈宏伟沈同志,分管纪检、检查、廉政建设和城市建设、交通建设工作。”

“这位是管委会副主任、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派出所所长,王东同志。”

杨芸每介绍到一人,安江便微微颔首,同时默默观察对方的神态,将容貌记在了心中。

因为,王东便是此前那个看他的目光带着满满敌意的家伙。

再转念一想,安江也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所在。

王东肯定是想要成为党工委委员的,他的到来,应当是抢走了王东本来认为是囊中之物的权柄

“安副主任这一来,宏伟书记身上的担子就能松一松了,从开发区初建至今,你一直纪检和城建两头抓,太辛苦了。”

而就在这时,杜楠看了沈宏伟一眼,笑容满面道。

沈宏伟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

“杜副主任这话就错了,安全生产工作现在主要由杨书记在亲力亲为,太辛苦了。小安副主任过来了,还是先帮杨书记松松担子,你看,小安副主任这名字也起的好,姓安,叫江,他这一来,不就是咱们开发区安全生产的定海神针嘛。”紧跟着,陆海瞥了杜楠一眼,嘲弄道。

杜楠扬眉一笑,道:“要是按姓名分配工作的话,老陆你在咱们开发区岂不是屈才了,应该去搞军队建设才算人尽其才嘛。”

“哈哈哈,这么说的话,杜副主任你该去肉联厂工作。大肚腩,肥肥厚厚,效益一定高。”王东笑吟吟的来了一句。

杜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脸颊胀得有些微红。

安江面带微笑,仿佛众人争论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但他的心里此刻已是骂起了娘。

只是第一个照面,他就看出来了,沈宏伟在开发区算是根深蒂固,陆海和王东显然是这家伙的人。

沈宏伟一上来就给他下马威,应该是担心被他抢走城建交建的工作,做个专职的纪工委书记,所以要咋呼他一下。

至于杜楠,大概率应该是站在一旁笑吟吟看着众人斗嘴的杨芸那边。

毕竟,搞办公室工作的,天然和书记之间的关系要更近一些。

剩下的宗明和杨宁,一副置身事外、隔岸观火的样子,明显又是一个派系,或者是说是墙头草,那边风大哪边倒。

屁大个开发区,居然闹出来三个派系,其中两个还一幅势同水火的样子!

简单一句话来概括,这地方——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好了,安副主任负责什么工作,咱们明天党务会上开会表决。”而在安江沉思时,杨芸笑吟吟的摆摆手,压住了众人的争论后,如刚刚才发现一样,满脸震惊的看着安江关切道:“安副主任,你身上怎么被溅上了这么多泥水?”

第9章 “过来路上被经过的车子不小心溅了点儿泥水,不碍事。”

安江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就好。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开发区的路,的确是个大问题,坑坑洼洼,不少来投资的客商一看到咱们的路,就先打了退堂鼓!”

杨芸微微颔首,感慨颇多一句后,神情严肃的看着沈宏伟,道:“沈书记,你分管交建工作,这件事情要高度重视。要致富,先修路,开发区是咱们天元县的经济领头羊,不能让这些崎岖坎坷的路成为绊脚石!否则的话,我们这些人就辜负了组织和人民对我们的信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娘的!”

这女人,好厉害!

安江笑容平和,但眼角却微微抽了一下。

他哪里能看不出来,杨芸这是在借题发挥,向沈宏伟发难,而且这女人的确有两把刷子,竟是将身上被溅了泥水的事情,引申到了阻挠开发区发展,组织和人民信任的高度。

“杨书记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高度重视,尽快让城建部门进行找平处理。”沈宏伟脸色有些难看的点点头,沉声应下后,又笑了笑,话锋一转,看着杜楠道:“其实,也未必有那么严重,要我说,主要还是开发区虽然经济发展上去了,但是老百姓的素质还没跟上来,雨天缓行、避让行人的宣传工作做得不到位,杜副主任,你要加强下这方面的宣传。”

沈宏伟也要两把刷子啊!

安江听着这些话,对沈宏伟也有些刮目相看,这家伙手握重权不是没有道理的,打太极和甩锅的本事绝对一流,本属于交建的问题,硬生生被他扯到了宣传问题上,而且还真没办法责备他什么。

而在这时,杜楠看着沈宏伟笑了笑,淡淡道:“宣传我们做了不少,可惜,效果不大,尤其是对一些习惯了张扬跋扈的人来说,更是把这方面的动作当成了耳旁风。”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嘛。”沈宏伟打了个哈哈。

“沈书记对宣传工作很有见地嘛,既然这样,不如就请沈书记帮我打个样,我来学习学习。”杜楠似乎早有准备,等的就是沈宏伟这番话,不卑不亢的回怼一句,然后看着安江笑道:“安副主任,我刚刚正好面对窗外打电话,看到你是在咱们管委会门口被溅了一身泥水,那辆车驶进了咱们管委会里面。”

沈宏伟听到这话,眼角立刻微微一抽,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弟弟沈天宇就是刚刚过来的,人现在还在他办公室里面呢。

而且他再了解他这个弟弟不过,仗着他这个哥哥,平日里张狂惯了,确实是能干出来这种事情的人。

安江目光变幻,他明白,现在的他,已经成了杨芸一方和沈宏伟一方角力的指示标记。

“安副主任,是这样吗?”杨芸立刻正色看向安江,沉声道:“马上调监控,把车辆信息调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同志这么张狂无忌,完全没有半点儿道德观念!”

“车牌号我看的很清楚,是天宇建设集团沈总的车。”不等安江开口,杜楠便微笑道出了身份。

一语落下,场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神情尽皆有些古怪,尤其是做墙头草的杨宁和宗明,更是一脸看戏的八卦神色。

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这口锅里吃饭的,谁不知道天宇建设集团的那位沈总,就是沈宏伟的弟弟沈天宇!

如果不是沈宏伟,沈天宇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家业,又怎么敢这么横行霸道。

到了这时候,沈宏伟哪里能不知道,这一切就是杨芸和杜楠给他挖的坑,只是,他却不愿意就这么认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安江道:“下雨的天气,监控不见得就能拍清楚画面,安副主任,你看清车牌号了吗?是天宇的车吗?你放心,如果是他,我一定不轻饶了他,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话语虽然很平静,但语调中已是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不仅如此,一句【监控拍不清】更是在故意向安江暗示,只要他说看不清,那么这监控就能什么都没拍到。

“安副主任,你实事求是的说!”

杨芸看向了安江,笑容平和,但眼底布满了鼓励。

安江听着这一言一句,心里连连骂娘不止。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倒好,初来乍到,就被架在火上烤。

一边明显是开发区的地头蛇,大权在握;另一方,则是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党政一把手。

甚至,安江都觉得,这一切虽然是两方的算计,但实际上,也是在逼迫他在双方之间进行站队选择。

毕竟,他也是党工委委员,在会议上是有投票权的,不管他站在哪一边,都意味着能够让这一方拥有会议上的否决权。

但站队这种事,从来都是最难的。

一旦站错队,那就意味着,多年努力都将化作泡影,工作再出色也没有意义。

沈宏伟这边,势力根深蒂固,手眼通天,站在这边,日后在安江立足明显要更容易一些。

杨芸这边,虽然暂时看不出来什么,可是,杨芸能够身兼党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两职,也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难!

杨宁和宗明笑吟吟的看着安江,眼神中满是戏谑和好奇,想要看看,这位新来的年轻副主任,会选择站在哪边。

杨芸脸色严肃,杜楠眼中满是期待。

沈宏伟和陆海昂着头,有恃无恐。

【咔嚓……】

大厅外忽然惊雷响起,电蛇狂舞,明亮电芒照亮了安江那张有些犹疑的俊脸。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而就在雷声响起时,安江脑海中陡然回荡起雷万春那句振聋发聩的话语。

“江D88888。”

下一刻,安江心中做出决断,望着杨芸,笑容满面道。

这次站队,虽然是被迫,但也不完全是被迫。

想要往上走,想要造福一方,那就要做出一些实事。

开发区的路是什么样子,他这一路过来,看得清清楚楚。

蠹虫趴在民脂民膏上吸血。

老百姓在骂娘。

这一切,他不能坐视不管,想要做出些政绩,那就得扫除这些害人虫,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这一波,他不是站杨芸。

他站人民!

第10章 他站在了杨芸那边!

安江一语落下,场内瞬间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宗明和杨宁错愕的看着安江,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他们本以为按照这位安副主任之前的表现,应该是打个哈哈,把球再踢回杨芸脚下。

又或者,会卖沈宏伟这只老狐狸一个好,方便未来展开工作。

可他们着实没想到,安江这就站队了。

而这一站队不要紧,从今以后,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的这台戏,就要更精彩了。

委员会上,三比二的投票,沈宏伟这个老狐狸,今天晚上怕是要睡不好了。

杨芸目光一亮。

杜楠更是激动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终于,又找了一个盟友。

“小安主任好记性啊!”

沈宏伟定了定神,深深看了安江一眼后,冷笑道。

“沈书记说笑了,这么好记的车牌号,三岁小孩子都记得住,我怎么记不住呢?”安江微微一笑,很淡定的说道。

既然已经选择了站队,既然已经做好决定将他们视作害人虫,那么,也就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藏着掖着。

态度,该表露出来,那就要表露出来。

“沈书记,这是天宇集团的车吗?”杨芸面带笑容,看着沈宏伟淡淡道。

“是天宇集团的车,他在我办公室,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当面给安副主任道歉。”沈宏伟沉默少许,盯着安江看了眼,然后拿出手机,拨通沈天宇的号码,冷冷道:“下雨天开车怎么不注意,溅了新来的安副主任一身水,下来,道歉!”

“沈书记真是铁面无私啊。”杜楠拖长了语调,嘲弄道。

沈宏伟淡淡道:“纪检工作,自然要从严,要从严格要求身边的家人做起!”

杜楠没成想他的讽刺之语竟被沈宏伟引申成了夸赞,愣了下后,嘲弄的笑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很快,沈天宇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看到满身泥星子的安江,沈天宇心里边暗暗叫苦。

他之前看到了安江了,只是他平时开快车习惯了,懒得降速,而且觉得一个小年轻,溅他一身水也就溅了,还能怎么着自己,却不曾想,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是新来的安副主任。

但再转念一想,他觉得也没什么大事,在西江高新技术开发区,有自己哥哥沈宏伟坐镇,他何惧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外来户、愣头青。

“天宇,你刚刚怎么开车的,雨再大也得注意路况,没看到安副主任在旁边吗,溅了他一身水,还不赶快道歉!”

沈宏伟佯做生气的样子,抬手指着沈天宇冷声道。

安江心里冷笑连连。

沈宏伟当真是够疼这个弟弟的,看似指责,但已经给他找好了借口,那就是——雨大没看到人。

“安副主任,抱歉,刚刚雨太大了,没看到你在路边,下次我会注意的。”沈天宇微微一笑,向安江随意点点头,漫不经心道,嘴里说着抱歉,但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雨天行车更要注意,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安江看了看沈天宇那无所谓的表情,脸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杨芸郑重道:“杨书记,我今天来报到,本不该说什么,可是,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以我之见,我们管委会的制度很不完善,外来车辆进入园区,居然连最基础的登记流程都不需要走,长驱直入,这像什么样子?打铁还需自身硬,管委会的班子想要做出成绩,就必须要把规则立起来,当做不可逾越的红线,各方有所遵循,才能避免破窗效应,才能让我们这个班子有铁一样的作风,一起合力为开发区的发展做出贡献!”

一字一顿,不怒自威。

一字一句,上纲上线。

沈宏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看起来。

沈天宇也错愕向安江看去,没想到安江竟然敢一点儿面子都不卖给沈宏伟。

宗明和杨宁倒是变得脸色凝重起来,向着安江又深深的看了几眼。

倒是没看出来,这位新来的副主任,年纪不大,官威倒是够大的。

只是,初来乍到就得罪了沈家两兄弟,也当真是够虎的,倒是叫人收起了轻视之心。

安江对这些人的神情视若无睹,神态平和。

既然已经选择了站队,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自己的态度。

斗争便是如此,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西风。

唯有刺刀见红,才能表明站队的态度。

当然,除此之外,安江心里也的确憋了一肚子气。

新官上任,被浇了一身泥水,换做谁心里都不舒坦。

抓住机会,自然要惩治一番。

“安副主任说得很有道理,外来车辆进入管委会,必须要严格落实登记政策,什么人都不能破例!杜楠,你分管办公室工作,这件事情,要把纪律和规矩压实!”

杨芸则是脸上露出笑容,抓住安江的话头,向杜楠沉声一句后,转头看着沈天宇,淡淡道:“沈总,我记得你也是党员,党员凡事都要起到示范带头作用!你就这次的事情写一份检讨,下次管委会召开工作会议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做个自我检讨!”

沈天宇勃然大怒,脖子一梗。

他是什么人,怎么能做检讨?

更不必说,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检讨。

那样的话,岂不是要让人觉得是他们沈家怕了这个不知道爬谁的床换来如今这位子的女人,还有这个走了狗屎运的愣头青。

“沈书记,你主管纪检工作,抓着作风建设工作,一直强调要带头重家教、立家规、正家风,把严家风作为三严三实的修炼所和检验场,我想,你对我的安排应该没有意见吧。”但不等沈天宇开口,杨芸就看着沈宏伟,直接将大帽子扣了过去。

沈宏伟眼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看着沈天宇道:“天宇,写一份检讨,要深刻!”

“哥……”沈天宇人立刻急了,看着沈宏伟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沈宏伟严厉的目光,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点点头,心不甘情不愿道:“好,我写。”

“杨书记,安副主任,我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了。”沈宏伟漠然看了杨芸和安江一眼,向沈天宇使了个眼色,便朝电梯走去。

沈天宇盯着安江看了看,冷哼一声,跟着大步而去。

这次他认栽,但事情,没这么简单的。

一个外来户,想踩在他们沈家兄弟头上在开发区抖威风耍官威?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