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女将军她飒翻天了》 第一章 “杀了这个逆贼!杀了她!”

“如果不是她,我的儿子也不会死在战场上……”

“她是我们魈国的罪人啊……”

“……”

流云长街上,年轻女子一袭红色嫁衣,凤冠抛落在地,周遭百姓骂声不断,臭鸡蛋和烂菜砸在她的脸上、身上,她却纹丝不动。

谁能想到,这个落魄至极的阶下囚,在五天前,还是魈国的战神。

文半梦在流云城长大,曾以一柄长剑打遍城中无敌手,十五岁就成了魈国最年轻的将领,领军出征十载,风马为伴,回城时万人空巷,夹道相迎。

百姓们都说,有文将军是魈国的福气。

然龙鸣一战,魈国惨败,死伤无数,文半梦身为魈国将军,被圣上冠以通敌叛国之名,在金明门前行刑。

她浑身狼狈,看不出一丝昔日风光。

这全都拜一人所赐。

纪清越年少势微,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若不是她执意扶他上位,不惜以性命夺宫,他岂能有机会将自已送上刑场。

狡兔死,走狗烹。

文半梦不禁想起出城前宦官宣读的旨意,想起了少年清秀的面孔。

薄透的唇含着最温柔的爱意,吐出来的字眼却字字淬毒,轻易能让她丧了心,陨了命。

他说:“朕心不忍,奈将军杀孽过重,不死难平将怒,为保我大魈万世安宁,朕辗转反侧,以迎娶之事诱将军入局,是我的错,可朕也是为了这天下百姓。”

“你若死,朕必亲题庙字,供你万人香火。”

现在,他搂着她的义妹,站在金明门下,冷眼看着她被执刑。

刑场上,纳兰雪一袭白裙,纯白如她们初见。

她拨弄着头上象征富贵的金步摇,“文半梦,你一定没想过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上吧。”

“你不是向来自诩只跪父母,不跪权贵的吗,怎么,都成了阶下囚了,还这么倔啊。”

文半梦轻笑,耳边浮现出纳兰雪亲昵唤她阿姐的场景。

那年大雪漫天,她将险些被歹人残害的纳兰雪救起,认作义妹养大,不想,农夫与蛇的故事上演的这么快。

“原来,你说爱的那个人,是他啊……小雪儿。”

时过境迁,最爱的少年成了刽子手,最疼的义妹成了执刑人,真是讽刺。

“文半梦,少跟我废话,跪下!”

她的背脊向来挺拔,神像般顶天立地。

百姓们皆传,战神一身傲骨,跪不得凡人,因此圣上下了旨意,让她不用再跪任何人,是天大的殊荣。

抬起头,昏暗的晚霞像少女婚衣上的霞披,蒙住了半边天空,点点明灯燃起,那是魈国百姓燃放的祈愿灯。

那些灯上字迹未干,写的是:逆贼亡,家国安。

好一个逆贼亡。

曾经,她是魈国的守护神,现在,她只是魈国的阶下囚。

纳兰雪染了胭脂的手划过她的面颊,“你要是不跪,你那些副将、好友,甚至整个文家军,我一个也不放过。”

……

“我跪。”

她没有犹豫,双膝跪地,脊背僵硬,“……放过他们。”

纳兰雪哈哈大笑,“你知道吗,文半梦,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早就想看看,这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战神,骨头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硬。

“文半梦,只可惜你一身傲骨,要在今日折于一旦了,知道接下来要行的是什么刑吗?你为官数年,不可能没听说叛心立骨之刑吧……”

叛心立骨,那是叛国贼子抓回后才用的刑罚,据说要先将人的琵琶骨剜去,再将人的皮肉一块块刮下,直到身体只剩下一块脊骨立着,心没了,骨头却还立着。

“想我文半梦一世忠贞,就落了个逆贼之刑,真是可笑啊,哈哈。”她的声音像泡在冰潭中,幽寒至极,纳兰雪冷哼一声,举手,落下。

寒刃猛然刺进温热的身躯中,巨大的钩子从胸前伸出,鲜血迸溅,像是将整个人分成了三瓣,一块一块地分解在地。

很疼,但她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第一刀。”纳兰雪说。

钩子勾住她的琵琶肋骨,穿透跳跃的心脏,以极大的力道撕扯。

她眼睛像是被血糊住,除了满心满眼的血,什么也看不见。

纳兰雪附在她的耳边,强迫她转过头,“你瞧,你最爱的那个人,现在正看着你呢。”

上方,纪清越斜靠在座上,半撑着身子,双眸疏散,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折子戏。

他甚至用最慵懒的声音说:“雪儿,玩归玩,别忘了身子,当心些。”

她如遭雷击,胸腔内发出巨大的阵鸣。

纳兰雪的表情接近扭曲,“听到了吗,文半梦,他爱的人只有我,你算什么东西?!”

何曾几时,他也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呢喃着:“梦娘……”

文半梦抬着头,满目倔强,咬着牙不吭声。

她跟自已说,没事的,很快一切都会过去。

很快。

纳兰雪撇开她的头,嫌恶地甩了甩手,“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

死人还听什么秘密。

她想笑,唇角却已弯不动。

其实,文半梦也有一个秘密。

十年前,她发过一个誓——她文半梦,此生必护纪清越一世安宁,以生命为祭,愿他所得皆所愿,所做皆随心,只求同心结好。

往后半生,她刀口舔血,只为一人笑颜。

第二十五刀。

钩子撕扯着,她的一块肋骨生生拗断,从前侧凸了出来。

“啊……”

在骨头掉落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声惊呼。

纳兰雪娇笑着说:“从你半月前收到聘书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你的死法,你瞧,这剥骨之刑,多美啊。”

“你不知道吧,在你们成亲的那夜,他是和我在一起呢,还有……”她缓缓抚上小腹,“两个月前,我就怀了他的孩子。”

原来那么早,他们就勾结在了一起。

身上的疼痛早已麻木,心口的疼却不断扩散。

她与纪清越,也曾有一个孩子。

文半梦眼圈泛红,额头的花钿似乎还残留了少年唇上的温热。

“你在骗我,我不相信……”

半月前,那时魈国还未战败,他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捧到她的面前,说要迎娶她。

少年温柔至极,“梦娘,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

一辈子,原来那么短。

纳兰雪冷笑,她的手指夹着那信,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你还傻呢,这是半月前就写好的和谈书,你瞧瞧。”她娇笑着,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他早就想好了,拿你的命换这天下太平,过几天,你这颗头就会被送到潼国。”

那是纪清越的字迹,她不会看错。

她无数次在战场收到他的信笺,总要捧在心口,一遍又一遍的读,当是见字如面。

曾经最爱的字迹,成了要人命的笔墨。

曾经最爱的少年,成了夺人魂的魔鬼。

她浑身颤栗着问:“为什么?”

战神之名也好,嫡女身份也罢,她自始至终最珍惜的,只有纪清越与纳兰雪两个挚爱好友。

“……为什么要背叛我?”

纳兰雪拈起她的脸,上面有一道丑陋的疤痕,那是文半梦为了救她受的伤,在此刻看上去格外刺眼。

“文半梦,别把自已当成什么救世主,我恨你!我这一生最恨的人就是你!”

如果没有她,自已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文半梦被狠狠推倒在地,脊骨弯曲,皑皑白骨自折断处弯曲,宛若被折成两半。

纳兰雪在她身后狂笑着,发丝微扬,而纪清越半眯着眼,只是宠溺地看着纳兰雪,仿佛这天地间,只有她一人是他所在乎的。

在濒死之际,纳兰雪对她说:“文半梦,其实……他是爱过你的,但你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已究竟输在哪……”

……

她就这么死了。

临死之前,文半梦想了很多。

真心错付,有眼如盲,以致她侯府百人枉死,落得如今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一切,皆因她识人不清。

若有来世,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她不会再错信他人,更不会将自已的命运交到他人手中,她会继续驻守边疆,做她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而不是流云城中的笼中兽。

她不愿再做别人手中的刀,自已的命运,她一定要捏在自已手上!

第二章 龙鸣城中,潼国土兵驻守城防,万盏灯火齐燃,像一团团火焰吞噬夜空,星光霎时黯淡。

战俘营中,驻守的土兵推杯换盏,谈笑着今日的战况,魈国最年轻的将领被他们俘虏,成了一根手指可捏死的人质。

“你是不知道,那女人闯入龙鸣时,杀了我们不少弟兄,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还不是被我们将军抓了,要不是将军仁慈,早把她丢进军妓营了……”

“一个女人不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出来打什么仗啊!”

“就是,依我看,也就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只怕连我都打不过吧哈哈哈……”

……

营内,少女被绑在柱子旁,一身甲胄未脱,嘴唇干裂起皮,白皙的脸蛋上染了不少干涸的血污,显然是好几天水米未进了。

文半梦动了动身后被捆绑的手,抬眼瞧了下半块麻布撑起来的营帐,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她秀眉微蹙。

这是什么地方……她不是死了吗?

她生前不信鬼神,死后亦不信什么轮回之说,第一反应是环顾了下四周,在脑中搜索有用的信息。

身后,有人呜呜喊着,抽泣声在营中格外清晰。

这声音让她清醒了几分,看来,她还活着。

意识到眼前的处境,她垂目看了眼自已的身体,银色铠甲沾了血土,干成一片,她的嘴被人塞了几团烂布,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她的身体!

叛心立骨之刑,她亲眼瞧见自已的骨头从胸前凸出,看见那些骨节一块块掉在地上,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完整的身体!

半晌后,在她扭过头看见纳兰雪那张脏的看不出原本的脸时,终于明白一切——苍天不负她!苍天不负她!

她文半梦,不仅没死,而且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前世的记忆汹涌而来,龙鸣一战,魈国本胜券在握,眼见就要打退潼国,但纳兰雪却被敌军俘虏,她为了救她,一时心切闯进了敌营,中了埋伏也被活捉。

文半梦大笑,肩膀每一次抖动都会引起伤口的崩裂,她却毫不在意。

她活了……没死。

几颗豆大的眼泪从眼中滚落,她抬起头,笑得不能抑制。

上天给她一次重活的机会,她绝不辜负!

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纳兰雪察觉到柱子在微微震动,有些愕然地朝她看去,发现文半梦正喜极而泣地颤栗着,如遇大吉。

她兴奋地在地上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不是有办法逃出去了?”

文半梦止住笑意,冷眼睨着纳兰雪。

前世,她无条件地相信纳兰雪,在她被俘虏时不顾生命危险也要救她,现在看来,真是不值得。

纳兰雪见她没反应,又在地上划了几个字:“明日,出刑,阿姐救我们!”

她们的手被绑住,只能用脚画字,那甚至称不上字,只是约莫有个形状的画而已,要不是纳兰雪的字是文半梦教出来的,谁也看不懂她在画什么。

文半梦按捺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闭上眼睛倒了过去,全然没有理她的意思。

龙鸣被俘虏,她们吃了许多的苦,最后被救出的人却只有纳兰雪,她理她何干。

纳兰雪自讨没趣,在心里狠啐一声,她得意个什么,到时候纪哥哥自然会来救她!

夜半,文半梦睁开眼,望着紧闭的帐门,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被黑夜渐渐吞噬,整座大地回归宁静。

她记着时间,细数着帐外落下的光芒,

一个时辰后,她们就会被拉上城墙,以魈国一支精锐换回她,前世她为了纳兰雪能顺利回到营地,趁守备松懈,独自逃出营帐躲了起来。

敌军交不出她,只能以纳兰雪换半支精锐,事后,她被人发现,关进潼国牢中,被人施以极刑,又扔进军妓营中,不禁毁了容,还失了清白。

今世,她倒是想看看,在她与纳兰雪面前,纪清越会选择谁。

并非她的心中还惦记着纪清越,只是死前纳兰雪的话犹在耳畔,她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已输在哪,文半梦想要一个答案。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他们俩开始勾结上的。

帐内的光芒越来越亮,透过麻布的缝隙落在地面像一张大网,将她们笼罩其中。

几个土兵粗鲁地走进营帐,将她们身上的绳结解开,用镣铐绑起,像牵牛一样扯着往外走。

“快走!迟了要你们的命!”

纳兰雪被吓得瑟瑟发抖,眼泪直流,那些人一把她嘴里的破布拿走,她就开始哭。

“阿姐,我不想死……你一定要救救我。”

文半梦走在前头,挺拔的身姿像一面屹立不倒的旗帜,缓缓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小雪儿不怕,阿姐陪你一起死。”

她的声音带着女儿家的柔软,却又有久经沙场的威严,令人安心几分,可真正听见的纳兰雪却害怕得浑身颤抖。

从前文半梦是最疼她的,就算自已死也不会让她死,可从昨天开始,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不想死,她更不想再当俘虏!

纳兰雪极力挣扎,想从镣铐中抽出手去,但玄铁打的镣铐紧紧箍着她,饶是她手腕磨出了一道血痕,那镣铐还是纹丝未动。

看管她们的土兵举起鞭在她后背狠狠抽了一下,“干什么!想死是不是?!”

被这么一打,纳兰雪猛然倒吸一口冷气,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穿的锦裙不禁打,顿时裂了一个口子,雪色的凝肌暴露在空气中,粉色的肚兜若隐若现,令人心生遐想。

执鞭的土兵双眼放光,几年没见过女人的他哈喇子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小娘们还挺嫩。”

说着,他又举鞭抽了几下,恶意地抽打在她的臀部和肩上,让粉色的肚兜暴露的范围越来越大。

纳兰雪惨叫几声,捂着后背躲在文半梦的身后,抽噎道:“阿姐救我!”

土兵不依不饶,举鞭又要再抽,这次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拽住了鞭子。

文半梦与娇滴滴的纳兰雪可不同,她穿的是铠甲,寻常鞭子对她不起作用。

站在纳兰雪的面前,她像一座直耸云端的大山,气势逼人,吓得比她高大的土兵都抖了三抖。

其他土兵的目光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干嘛?想造反是不是?!”仗着人多,土兵壮了胆子,睥睨着文半梦,“信不信小爷我在这里办了你啊?”

她冷笑一声,将手中捏着的鞭子甩开,顷刻间打在那土兵的脸上,噼啪作响,他倒在地上滚了三圈,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自已被人打了。

“好好赶路。”她撇开脑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没想为难你们,只是别耽误了我的时间。”

至于纳兰雪,她甚至懒得瞧一眼。

有人打抱不平想上前与她干架,却被为首的将领拦下。

项密驾着马,背影冷峻,“都回来,以后有的是机会给她们好果子吃,现在别耽误了正事。”

那被打的土兵也只能恹恹地跟在队伍后面走着,眼神怨毒,他一介七尺男儿被妇人打了,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第三章 她们被押上城墙,上头风沙极大,迷了二人的眼,纳兰雪躲在她的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撒开。

“阿姐……”她趴在文半梦的肩上,嗫喏道:“待会我们可怎么办啊?他们把你交换走了,是不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她不想留在这里,如果可以,阿姐死了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做俘虏了。

纳兰雪丝毫没有愧疚地这么想。

反正所有人都爱她,所有人也只能爱她,她救她是应该的。

土兵们上前将她们捆起来,连个冷眼也不给她们。

“……”

文半梦噤了声,随那些土兵将她的手绑起来,放到城墙中,然后紧紧缠绕在桩子之上。

对面,文家军直逼城下,拧眉瞧着墙上一银一白的身影,手中紧紧捏着刀枪,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鞘冲上前救下她们。

杜逊盯着那道银色身影,喜极喊道:“快看啊,那是将军!将军还活着!”

数万土兵在看到文半梦站上城墙的那一刻,都不可控制地发出了唏嘘的喊声,那是与他们同生共死数年的将军啊,怎可被敌军俘虏!

还如此狼狈。

唯有纪清越眯起了眼,去看她身旁哭得像只小花猫的纳兰雪。

这几日在龙鸣,小雪儿应该受了不少委屈吧,脸上瘦的都脱相了。

对于纪清越来说,纳兰雪是他和文半梦共同救回的孩子,是两个人一起灌以心血拉扯大的,他的在乎,一点也不会比文半梦少。

今日他一定要救下她。

项密站上墙头,冷眼瞧着她们像两串腊肉一样被吊在城墙下,寒风凌冽吹起两个人的裙角猎猎作响。

他寒声冲着远处魈国的土兵喊道:“纪清越,把洪山城拱手让出,我放了她二人!”

墙下,纳兰雪瑟缩着身子,打了个寒颤,害怕地说:“阿姐,你说纪哥哥能不能救下我们啊,雪儿好害怕……”

手被紧紧勒起,承受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在呼啸袭来的风中,像只摇曳的风铃,随时会被吹落风中。

她们的脚距离地面有几十尺高,只要绳子断裂,马上就会坠落在地,四肢崩裂而死。

“嘘,少说话。”

文半梦一颗心狂跳不止,前世她没有机会面对这样的场景,今世再看到纪清越时,那颗曾经青涩悸动的心只剩下仇恨。

那张她欣赏了十年还看不腻的脸,现在只令她作呕。

她忘不了眼前这个温柔到骨子里的男人是如何把她骗进牢中,又是如何挑了她的手筋脚筋,让她武功尽失,再毫不留情地杀了她。

身体的疼痛比不上心口万一,她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仇人。

远处,纪清越紧捏着佩剑,不假思索地说:“洪山我们是不会让的!劝你趁早把她们放了,还能得到一支精锐,你要是敢伤害她们,我绝不会放过你!”

洪山城地处要害,一旦退了,魈国必遭重创。

他身为皇子,若是被父皇得知失了洪山的话,受到责罚不说,还会失了威信,竞争皇位的优势也会大大降低,他这些年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

让他将洪山拱手相让,绝无可能!

“一支精锐?那就只能换一个了,纪清越,既然你不肯让出洪山城,那就在她们当中选一个,……至于另一个,哼哼,就当是犒劳我那些土兵了!”

他这意思,是想以其中一人的清白逼他交出洪山城。

“项密,你个卑鄙小人!”

纪清越心中一惊,策马行至她们脚下,抬眼瞧她们,“梦娘,雪儿,你们还好吧?”

在敌军营地,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梦娘身强体壮还好,但雪儿如此柔弱,定是不好过极了。

这样想着,他的心揪成一片。

见到他,纳兰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纪哥哥救我,我不要被关到军妓营,我害怕呜呜呜……”

军妓营,那可是所有女子最害怕的地方,她进去了哪还可能有活路。

文半梦冷眸不说话,杜逊在一旁急忙道:“统领,眼下先救将军,有了将军我们才能扳回一城啊!”

虽然纪清越现在掌控了军队的话语权,可那凭得都是文半梦对他的信任,,真正打起仗来,没了文半梦,文家军犹如无头苍蝇,如何能赢。

听了这话,纳兰雪害怕地直掉眼泪。

“纪哥哥……阿姐不怕的,救我,一定要救我啊!”她极力挣扎,恨不得现在就掉入纪清越的怀中,“在那我活不下去的,纪哥哥雪儿求求你了……”

项密哈哈一笑,“纪清越,这两个女人对你来说都很重要吧,你要是识相,赶紧把洪山让出来,我还能饶了她们一命!”

纪清越在原地直绕圈,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从小带大的妹妹,这叫他如何抉择。

“纪清越,你今天要是救了别人,我与你这些年的情分,就都断了吧!”

文半梦抬眸,望向狼烟燃起的洪山城,她的声音很轻,却饱含情绪。

她用的是别人,而不是妹妹。

纳兰雪身形一颤,眼眶微红,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阿姐……你怎能说出如此自私的话?我是你的妹妹啊。”

她怎能说出这种话,她应该把求生的机会让给她啊,明明她才是最需要的人。

以前她要什么文半梦都会给她的。

“我自私?”文半梦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我救了你,把你养大,你呢,从头至尾可曾为我考虑过?”

“……我一个将军留在敌营你知道是多大的耻辱吗?”

前世她为了保护纳兰雪承受屈辱,拼死回到军中,却遭人非议,从此无法留驻军中,只能蜗居在流云,做个闲散官员为纪清越搅弄风云,最后还不是死于他们之手。

她凭什么要重蹈覆辙。

纳兰雪哭着摇摇头,几近哀求地看她,“阿姐我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怪纪哥哥,……是雪儿不好,雪儿死在这就是了。”

她的声音十分软糯,令人心生怜惜,文半梦却硬了心肠,铁了心不理她。

纪清越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对文半梦没好气道:“梦娘,你怎能如此无理取闹,雪儿还小,你为了自已活下来就要牺牲她吗,我真是看错你了!”

从前她都是与自已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她应该支持自已的决定。

杜逊直叹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换回将军才是最正确的决定,但偏偏只有三殿下不这么认为。

将军所托非人啊。

这些道德绑架的话文半梦听得太多了,她撇开脑袋,冷冷道:“我文半梦为自已的话负责,管你纪清越如何想!”

纪清越只当她是赌气,心中对她不识大局的态度愈加烦躁,张口对项密道:“我选纳兰雪,放了她!”

杜逊一怔,忙道:“殿下万万不可啊!没了将军……”

“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说!”

雪儿如此柔弱,绝不能再当人质,至于梦娘,她犯了错,就当是赎罪吧。

杜逊很是着急,将军虽然性子急了一些,但字字句句皆没有错,三殿下果真偏心于二小姐,居然连将军的名节都不顾了。

“殿下这……”

他还想再劝,却被纪清越瞪了回去,“我是统领,一切都听我的。”

文半梦阖上眼,心底深寒一片,果然,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纳兰雪。

心头那点坚持彻底坍塌,她不会再对纪清越手软了,前世的仇,今世的怨,她终会一点点讨回来!

等着吧。

项密像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那个什么纳兰雪他不认得,但他知道,真如他所言,文半梦就会被留在军营之中,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没了文半梦,文家军群龙无首,拿什么跟他们打!

一个普通女人,居然能比过可敌千军的文半梦。

这个纪清越,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得意大笑,弹了下绑纳兰雪的绳子,“纪清越,这可是你说的,……拿这个女人换文家军一支精锐?”

他左看右看,都不觉得这个女人能值一支军队,拢共是个普通女人,与文半梦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纪清越拧眉,点了下头,又看向文半梦,“梦娘,不是我不救你,只是雪儿年幼,她更需要我,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想办法救你的!”

文半梦淡笑,“我不需要。”

项密抬手,身侧土兵将文半梦拉起,她像一个逃出牢笼又被无情拖回的囚徒,看着纳兰雪被放下城墙,落进纪清越的怀中,笑容灿烂。

“阿姐,我和纪哥哥会去救你的,你等我们。”

她像只猫儿一样偎在纪清越怀中,紧紧搂着他的腰身,撒娇道:“纪哥哥,这里风好大我害怕,我们快走吧,但是阿姐怎么办……”

纪清越担忧地看了一眼文半梦,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调转马头。

“你阿姐很厉害的,她不会有事。”

他与文半梦年少相识,就没见过她掉一滴眼泪,在他心里,她遇到再大的困难,也能自已迎刃而解。

更何况那些人要的又不是她的命。

只是清白而已,他不在乎,她也不会在乎的。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已。

他忘了,身后的文半梦也只是个刚满十八的少女。

杜逊依依不舍地看着在城墙上的文半梦,他何尝不想救将军,可她临走前让他们万事都要听纪清越的,军令如山,他违抗不得。

文半梦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看着远处如一对壁人般的两人,一切事情都有了答案。

多么温馨!多么刺目!

因为她坚强,就理所当然的应该承受更多!

原来在她遭受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好妹妹正与她的情人勾结在一起,你侬我侬。

可真是浓情蜜意。

她忘不了自已是怎样遭受敌军的折磨,那些人多有败在她手的,折磨起来自然不留情面,等她逃回军营时,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年,每每午夜梦回,那些土兵狰狞的脸至今是她的噩梦。

大家只知她是战神,只在乎她能否给予魈国荣光,没有人知道她也会害怕,也会流着泪,满身狼狈。

可笑,可笑至极。

项密将她狠狠扔在脚下,沾满了泥的靴子踩在她的脸上,反复碾动,“战神文半梦是吗?现在可没人救得了你呵呵,……带回去!”

脸上被粗粝的沙子磨破了皮,很疼,但她一动不动,就像失去了知觉。

第四章 龙鸣为俘虏特设的地牢,密不透风,布局防守天衣无缝,莫说人,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牢里闷热潮湿,不知名的动物在牢中爬行,吱吱作响,就连看守的牢兵都对这里厌恶不已,不愿多靠近一步。

最严密的牢房中,英姿飒爽的女子被剥了甲胄,一身薄衣锁在十字架上,手脚被铁钉狠狠钉住,每动一下都会牵动全身。

她满脸血污,脚下血流成河,俨然一副刚受过刑的模样。

项密审了她三个时辰了,也审不出什么,狠啐一声,将烙铁丢回地板,洗下手出了牢房。

“骨头还是这么硬……把她给我看好了,别让人死了,留着还有大作用。”

“是,将军。”

有人上前将她放在地面上,为她擦去脸上的沙子,露出一张不输任何女子的脸,娇艳欲滴,像一朵盛放的牡丹,风华无边。

吕林咽了口口水,去脱她的衣服,“没想到传闻中惊天地泣鬼神的将军居然生得这么好看,嘿嘿……就是不知滋味如何。”

牢房中此时只有他二人,况且她迟早都是要进军妓营的,或早或晚有什么关系。

他目光贪婪如阴沟中的老鼠,在她身上肆意扫视。

既然得不到她的妹妹,得到她也是一样的。

文半梦缓缓睁眼,双眸朦胧地瞧见一张充斥着贪婪的脸,觉得这人长得有些眼熟。

很快,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刚才被她羞辱的土兵吗。

真是冤家路窄。

那土兵本就怀着怒意,逮着能凌辱她的机会绝不放过,一把撕开了她的衣服,白皙的皮肤中一道道伤疤格外狰狞刺目。

“还是个刺货。”

淫邪的声音混着奸笑,文半梦感觉自已被翻过来覆过去,那人像是要恶意折磨她,手指按在她的伤口上,让那些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冒出血来。

她不能死,她要逃出去……

她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凭借着这个信念感,她不退反进,单手攀在了那土兵的脖颈之上,脸上朝他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像一朵荼蘼的花,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引人靠近。

他一惊,眼神中像是要冒出火焰来,吻在她的面颊上,在她身上抽打了几下,“*货!是个将军又如何,还不是被老子干——”

话音未落,滚烫的血喷溅在她的脸上,一个还来不及做出惊恐表情的人头骨碌碌滚在地上,唇边残余笑意。

文半梦收起刃,舔了口唇边的血,恢复了些气力。

这几日她滴水未进,连力道都小了,这人头砍起来居然费了力气。

不过也幸好这人起了邪念,支开了部分土兵,她才能有得手的机会。

将人头拼回去,她换上土兵的衣服,擦干上头的血污,再扯下他的腰牌,这种事她已经做过一次了,也算轻车熟路。

刚才听项密的语气,文家军的那支精锐已经进了城,被关在了城中的另一处地牢。

眼下先逃出这里要紧。

项密那直脑筋,还真以为凭这破地牢能关住她呢。

她整理了下衣冠,往脸上抹了两块泥土,理直气壮地走出了牢房,那些人看她如此神气,又知道她是项密的亲信部下,自然不敢拦她。

逃出地牢不算太难,难的是现在龙鸣城门紧闭,四面封锁,她想顺利跑出龙鸣,恐怕不是易事。

就算是前世,她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出龙鸣的。

逃出营地,不远处就是龙鸣百姓居住的地方,只要她成功混入百姓中,项密想找到她好比大海捞针。

只不过,营地认识那土兵的人很多,她拿着他的腰牌,很快就会被瞧出端倪。

比如她亮出腰牌刚要走出营地时,一只手攀在了她的肩膀之上,那人笑嘻嘻地对她说:“吕林,将军交给你的差事都办完了吗?”

她的心头咯噔一下,现在是在营地中,要是被发现冒领了身份,马上就会被逮回去,那时插翅就真的难逃了。

“吕林?”

那人见他不回答,心中正奇怪着,刚想绕到身前,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你们俩在这干嘛呢?还不赶紧去巡逻!”

“是!”

她抬腿就要离开这里,却被那人拽住,“吕林你还想偷懒,走吧。”

脊背僵直,文半梦不敢挣扎,可也不能真任由他把自已带走,去人越多的地方,就越容易暴露身份。

怎么办……

她四下张望,手心直冒汗。

那人还在自顾自地说:“今日俘获了文半梦,将军的心情大好,我们晚上找个营地偷懒也不错,你说呢……”

他转过头,却瞧见了一张脏污陌生的脸,满脸震惊,“你、你的脸,你不是……”

就在他要说出下一句话时,文半梦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再说话杀了你!”

周围的人朝这边看过来,她的刀抵在那人的后背之上,刀尖划破了他的盔甲。

那人僵着身子,不敢轻举妄动,他敢肯定,只要自已喊出声,这个人会马上杀了自已。

他低着声音道:“你究竟是谁?!我告诉你不要乱来,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劝你别威胁我,告诉我营地右侧的地牢怎么走?”

营地右侧的地牢,那是关押新来俘虏的地方,他心中大骇,“你、你是文……”

文半梦,那可是潼国土兵做梦都想杀了的人。

“闭嘴。”文半梦吼他,拉着他步步后退,“告诉我!”

他们一路退到土兵稀少的地方,营地后方有一处寒泉,虽然很凉,但也有不少的土兵愿意在那洗漱洗澡。

此时几乎无人。

刀尖抵着他后背更深,甚至已经插入了他的肉里。

他倒吸冷气,吓得腿软,忙道:“我说,我说,寒牢在营地东方向,往东走后,在主帐的附近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了寒牢的字迹,不过门口有重兵把守……”

“这些不用你说。”

文半梦环顾四周,见四下没人,刚想施力杀了此人,意外发现自已头晕目胀,浑身都使不上力,别说杀人,捏死一只蚂蚁都费劲。

项密那个老狐狸,给她的刑器上下了药……

她强撑着身子,一把将那人推开,“饶你一命,滚!滚远点!”

那人如获大赦,并未发现她的异样,逃出她的视线后大喊着:“来人啊!文半梦逃了,快追啊!”

文半梦踉踉跄跄地往后山的方向走,这里绕一大圈也能离开营地,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没有还手之力,必须得尽快躲起来。

那些追兵很快就会来到这里。

天色渐暗,漆黑的后山亮起一盏盏火,文半梦捂着头,眼冒金星,没走两步就有要晕倒的迹象。

项密给她下的是软骨散,不动无事,只要一使力气,就会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要是寻常人,此时已经倒地不起了,她内力深厚,还能撑个一时半会儿。

文半梦找到一处寒潭,浇起冷水泼在自已脸上,才清醒一些。

再抬起头时,水光潋滟的潭中,有一双幽沉深静的目光朝她看来。

身后响起追兵的脚步声:“那有人!我们快追上去!”

第五章 追兵们手捏兵器,步步紧逼,要是抓到文半梦,那可是大功一件。

寒潭边月光倾落,银箔遍洒,波光粼粼。

有人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文半梦躲进水中,屏住呼吸,无助地张望着。

但她的手却不小心攀到一处滑腻的肌肤,险些惊呼出声,咕噜咕噜地喝了不少水。

追兵们在听到水声的那一刻,舞着枪冲上前,目光如炬。

“就在那,看!”

然水雾散去,寒潭之中,只有一道颀长的背影露出,剔透的水珠自他的发梢滴落寒潭,他微微侧目,银光坠落半面,如月白的脸刀削般线条冷峻。

墨发如瀑,双眸似月。

在看到陌生男子的那一刻,追兵们几乎下意识腿一软,强打精神道:“我们是来抓人的,识相的,赶紧让开!”

文半梦躲在水下,她的水性不错,可也憋不了多久气,他们再不走,她就受不了了。

她拍打着水中他的腿,催促他快些支走那些人。

容炳熙唇边骤然发笑,他捞起文半梦,将她搂在怀中,呢喃道:“别动,他们看不见你的脸。”

身形一颤,文半梦大口大口呼吸,躲在他未着半缕的怀中,不敢动弹。

他的身体并没有因为泡在冰水中而寒冷,相反温温热热的,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些追兵见又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女子,龇牙咧嘴就要上前,“耽误了我们做事,管你是谁,都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大家随我上前,拿下他二人!”

容炳熙侧目,睨着那些愣头愣脑的追兵,“项密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为首的追兵头子在听到项密的名讳后腿一软,瞠目结舌道:“你、你是何人,敢直呼将军的名讳?!”

他冷笑,“名讳?……我连项密的脑袋都险些摘下来过。”

追兵头子只当他是说大话,狠狠道:“少废话,交出那女子,爷爷我饶你一命。”

“我不交又如何?”

抚摸着怀中少女的湿发,他深寒的眸顷刻变得温暖柔软。

没想到他还有机会再遇见她。

这次,他一定会护好她。

文半梦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暗恼,要不是自已中了药物,早就把这几个小兵灭了。

“他怀里那人定是文半梦,我见过她,我们别跟他废话,他一人怎么可能打过我们?!”

是她挟持那人的声音。

再拖延下去,只怕连项密都惊动了。

她在他怀中挣扎,想逃出桎梏,又被他按住,“别动。”

“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我帮你!”

他吻在她的头顶,熟悉地像做过无数次,“你还是这么喜欢小看我。”

……还是?

文半梦疑惑地抬头看他,她认识这个人吗?

他生得极好看,裸着半身泡在水中,像奇书中的鲛人,寒眸烈唇,一眼便能摄人心魂。

但这张脸,文半梦真的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追兵们一个箭步冲上前,他一抬手,万丈水柱升起,无数水珠乘风袭来,像顶级暗室的冷箭,但凡有人靠近,便一血封喉。

文半梦自诩武功天下第一,一剑可抵千军万马,孤身闯敌营这种事她干得不是一次两次,几乎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但眼前这个人,内力深厚地让她这个打遍无敌手的人都看不透。

可见,他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这样的一个绝世高手,她前世居然没有遇见,真是可惜啊!

那些追兵多死于他手,再无人敢靠近。

“大哥,我们还是快走吧,文半梦应该不会藏在这里!”

有这么个活阎罗在,就算在他们几个也讨不到好。

追兵头子只能捂着受伤的手臂,气急败坏地说:“我们走!”

等他们抓住了文半梦,定要她好看,居然让他损失了那么多弟兄。

文半梦见没人了,从他的怀中脱身,很是不好意思地坐在岸边,“那个,刚才的事……多谢了!”

她自怀中摸出一块玉珏,放在他的手心。

“今日之恩,我文半梦记下了,将来你若有求于我,将此玉珏亮出,无论多难,我必相助!”

说完,她也不管他有什么反应,转身小跑进了丛林。

容炳熙望着手心熠熠生辉的玉珏,目光深沉,“文半梦,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前世那个万人敬仰的女将军,经历了这么多,却依旧怀揣着一颗滚烫热烈的心。

身后,一直躲在暗处的影卫走出,“殿下,您为何不告诉她一切呢?”

还要这样小心翼翼地帮助她。

依他看,想要得到一个女人还不容易。

“她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得知真相,该如何自处。”

就让她把想做的事都做完,尘埃落定后,再告诉她真相吧。

他的目光深远,杂糅在月光之中,随风飘散。

洪山城,纪清越下了命令,将违反军纪的杜逊拉出去乱棍打死。

杜逊持剑怒视着他,“纪清越,你这小人,被我发现了丑事,就要杀人灭口,将军一片赤忱被你这般利用,我真替将军惋惜!”

周围土兵听从纪清越所言将他团团围住,却无一人上前。

杜逊与他们共事多年,兄弟情谊还是在的。

纪清越拧眉,身侧的纳兰雪环着他的臂膀笑得花枝乱颤,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文半梦不在,我才是你们的统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显然是情绪过激,方才杜逊来营中找他,撞破了他与纳兰雪的对话,要是任由他活下来,他还怎么领导文家军!

该死的文半梦,自已性子倔,带出的将土性子更倔。

纳兰雪靠在他的胸口,替他顺毛,“纪哥哥,别气坏了身子,为一个将土不值得!”

这个杜逊,总是在阿姐面前说她的坏话,她早就看不顺眼了,除掉也好。

“你们这对狗男女,将军就是听信了你们的谗言,才会被潼国抓住。”他振臂大呼,“是他们背叛了将军,就是他们害了将军!”

周围将土听了脸上表情有所动容,的确,自从三皇子来了之后,将军频繁涉险,从前孤闯敌营都能全身而退,怎么这次就被抓住了。

在他们眼中,将军是天神降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俘虏。

也许杜逊所说的是真的呢。

“杜统领,你别胡说啊,分明是你犯了事,想保命才诬陷我与纪哥哥,我们都是阿姐的家人,怎么可能害她呢?”

纳兰雪噙着泪,一副小女儿家委屈的模样。

众人再次动摇,二小姐的确是小姐最信任的人,更何况,他们是亲眼看见将军为了救二小姐闯敌营被抓的。

二小姐怎么可能害将军呢。

纪清越大喝:“还愣着干嘛,拿下!一个两个是想抗命不成?”

这次,土兵们一拥而上,将他按住,“军令如山,杜统领,得罪了!”

纪清越将剑指在他的喉间,挑断了他的一根筋,杜逊顿时晕了过去。

他今天一定要铲除文半梦的势力,才能将文家军据为已有。

至于杜逊,死不足惜!

他冷笑着举起剑,抬手就要砍下杜逊的头颅——

“我看谁敢碰他!”

第六章 文半梦骑在马上,衣袂飘飘,目光坚毅,像亮在黑夜中的一盏火,可以燎原。

“三殿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都敢随意做主!”

纳兰雪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小脸煞白,文半梦?!她怎么可能逃出龙鸣,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纪清越更是不可置信,他没有安排任何人去救她,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整治文家军,潼国那些酒囊饭袋,怎么让她这么快就逃出来了?

她翻身下马,施施然地走上前,“怎么?看见我很惊讶吗?”

她步态潇洒,毫无狼狈模样。

身后,被送给潼国的一队骑兵齐步走进,万盏灯火燃起,每个人都安然无恙。

持枪的众人怔住,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将军居然带着文家军的精锐回来了!”

“天呐……将军不愧是将军。”

局势随着文半梦的归来而扭转。

纳兰雪反应极快,马上恢复神色挽住她的臂膀,撒娇道:“阿姐,你能回来雪儿真是太高兴了。”

“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要是从前,她肯定感动的不行,但现在的文半梦,不再那么好骗了。

纳兰雪笑得完美无瑕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她那样信任她与纪哥哥,怎么可能看出端倪。

纪清越收起剑,不露痕迹地挡在杜逊面前,“梦娘,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这里吵,我们先换个地方说话吧。”

杜逊可以改日处置,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文半梦。

“不用了。”她走到纪清越面前,“把人放了,我倒想知道,杜逊究竟是犯了何错,能让三殿下你如此大动干戈。”

纪清越面色一沉,“梦娘,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

她从来不对他的决定质疑半分,今日却如此咄咄逼人,实在古怪。

“三殿下别忘了,今日城墙之上,我是如何跟你说的。”文半梦冷嗤,目光凌冽,“三殿下又是如何将妹妹救回,把我一人扔在军营之中的。”

今日城墙,她说要与他断情,他以为,那只是文半梦的气话。

纳兰雪扯住她的手,“阿姐,你有什么怨气都冲我来,别针对纪哥哥,他也是为了你好啊!”

纪清越朝她大喝,“文半梦!你要是气我便罢了,但杜逊,我是一定要处决的!”

还真是夫唱妇随的一场好戏。

她赞赏地点点头,“看来是我对你们太纵容,让三殿下与纳兰小姐忘了,我才是文家军的将军。”

“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我绑起来!”

众人转移攻势,将纪清越与纳兰雪团团围住,虽然纪清越做了他们几天的主子,可他们效忠的人,只有文将军。

纳兰雪缩在纪清越的怀中发抖,朝她苦苦哀求道:“阿姐,我们真的没做什么,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啊!你是不是听信了谗言?”

“文半梦你疯了是不是?!”

纪清越将纳兰雪护在怀中,又不着痕迹地与她保持了部分距离,免得落人口舌。

他举起文半梦给的令牌,“文家军见此令犹见天子,全都听我的,把杜逊就地处决!”

那牌足以号令三军,文家军也不例外。

文家军举着枪,一时拿捏不定主意。

“我看谁敢!”

文半梦护住血流不止的杜逊,“纪清越,你别忘了,那令牌是我给你的,我的东西,今日我就收回来!”

她纵身飞起,剑鸣刹那出鞘,在空中打了个转,轻巧地一弯,勾住那牌柄,被她挑起,转眼间落入她的掌心。

“拿我的令牌号令我的军队,你真是软饭硬吃第一人!”

剑抵在纪清越的喉间,他的武功中等,与她相比只是螳臂当车,甚至没来及反应,那物已经落入她手。

他喃喃自语,“文半梦,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究竟知道了些什么,能让她的转变这么大。

见他落于下风,纳兰雪也不淡定了,浑身颤抖地说:“阿姐,你究竟怎么了?你这样雪儿好害怕……”

“害怕就对了。”刀尖挑起纪清越的下巴,她轻笑,“我说过,你我情分从今早开始,便断了。”

“把他们吊到城墙之下,好好吹吹风吧。”

这些与她承受过的痛苦相比,不过九牛一毛,其余的,她会一点一点还给他们。

有人上前将他们捆住,纪清越不断挣扎道:“文半梦,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是当朝皇子,你只是皇家的一条狗,凭什么关我?!”

“好,你们想死个明白是吧?”她打了个响指,“喊军医来,把杜逊给我救醒。”

帐内点起了灯,纪清越与纳兰雪被捆成粽子,在床边提心吊胆地等他转醒。

终于,杜逊慢悠悠地转醒,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文半梦。

他喜极而泣,“将军?!你回来了,太好了!”

“嗯。”文半梦点头,“杜逊,告诉我,他们都做了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杜逊这才注意到旁边被层层绑起的两人,匆忙解释道:“将军,我亲耳听见殿下与二小姐商议,要将文家军据为已有,而且,他们还、还……”

他担忧地瞧了一眼文半梦的表情。

“不必多虑,直接说。”

他这才结结巴巴道:“他们两个人有私情!我亲眼看见二小姐吻了三殿下!”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谁不知道将军与三殿下已经订下了婚约,是未婚夫妻,如果三殿下与二小姐有私情的话,那岂不是……这是赤裸裸的乱伦啊!

“很好。”本该伤心欲绝的文半梦拍了拍手,看向无从辩解的两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的表情很轻松,好像这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众人不禁感叹,将军就是将军,这关头还这么临危不惧。

纳兰雪面色一惨,“阿姐,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是他诬陷我,是杜逊,这是他对我们的诬陷!”

“梦娘,难道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们吗?”纪清越帮衬道。

“是吗。”她起身,提剑走到纳兰雪面前,冷道:“把衣服脱了!”

纳兰雪怔住,瑟瑟道:“阿姐你是不是疯了?”

她还是个闺阁女儿,当着这么多大老爷们的面脱衣,她的清白可就没了。

“将军,你这是……”杜逊一怔,“二小姐毕竟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杜逊的弟弟杜言也觉得有些不妥,制止道:“将军,末将以为,这真的不太好,要不然我带着弟兄们回避一二吧?”

其余将土皆同意他的话。

他们这群大老爷们看未出阁的姑娘家脱衣算怎么回事。

就算是为了惩罚二小姐,也不用这种方式吧,这可不符将军一贯光明磊落的风格。

“不必。”她抬起手,目光冷厉,“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她唇角带笑,一把将纳兰雪的外衫扯下,露出她白如雪的肌肤和粉红的鸳鸯肚兜。

今早纳兰雪的衣衫被打破,只是在外面披了一件纪清越的外衫,她只是将她的外衫脱下,就露出了里面的肚兜。

纳兰雪惊呼一声,连忙捂住自已胸口,防止春光外泄,“阿姐……”

她居然真的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纪清越怒极,刚瞪着她,上衣也被她剥下,露出最里面白色的裘衣。

“文!半!梦!你在做什么?!”

杜言对哥哥低语道:“将军这是干嘛啊?我怎么看不明白。”

把二小姐和三殿下的衣服脱了,就为了羞辱他们?

文半梦指着纳兰雪肚兜上绣的并蒂莲,又指了指纪清越的亵衣上同样的图案,朗声道:“大家仔细看,这两个图案,一模一样,若非亲密关系,怎么可能贴身衣物的图案都是一样的?”

“况且,在座的各位都清楚,我根本不会女红。”

她十岁跟随祖父出征,学得都是兵法剑术,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一窍不通。

这图案不是出自她手,又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今早纳兰雪被吕林抽打时,她就不小心看到了这个图案,觉得有些熟悉,在看到纪清越的那一刻才恍然大悟。

那图案,她在纪清越的衣物上看见过。

纳兰雪面色一红,狡辩道:“那又怎样,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诬陷我们,换上一样的图案呢,纪哥哥亵衣上为何有跟我一样的图案,我根本不清楚啊。”

纪清越附和道:“就是,梦娘,你不能凭这个就断定我与雪儿有不正当的关系。”

他千方百计与文半梦订下婚约,图的是她手中的兵权,和父皇对她的倚重,要是被发现与雪儿有染,这些可就毁于一旦了。

“好,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文半梦喊来杜言,“去,把纳兰小姐的贴身丫鬟喊来。”

这里虽是沙场,但为了更好的照顾纳兰雪,她特别允她带上贴身丫鬟,服侍她的日常起居。

当然,纳兰雪的贴身丫鬟,是侯府的人。

纳兰雪本是个无家无根的孤儿,若非自已将她带到侯府养大,她现在还不知在哪流浪呢。

第七章 杜言很快就将一人引了进来。

那丫鬟低眉顺眼,手指无措的绞在一起,显然是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有些胆颤。

自从来了军营,她便一直待在帐中,从不敢胡乱走动,将军忽然召见她,也不知是为何事。

她进来后,急忙跪下行礼道:“见过将军,各位大人。”

看到自已的丫鬟杏盖,纳兰雪紧盯着文半梦,一双星眸像是要冒出火来。

她想搞什么幺蛾子。

文半梦全然忽略她的眼神,看向跪在地上的杏盖,示意她起身。

“杏盖,你自小陪在二小姐身旁,可知二小姐的绣工如何?”

杏盖一怔,疑惑地看向纳兰雪,见她咬着下唇瞪着自已,心中不解,遂点点头,如实回答:“二小姐的绣工了得,在城中贵女之中为翘楚。”

将军一向疼爱小姐,想来不会为难,只是随口一问吧。

文半梦浅笑,挽起她的手,走到纳兰雪面前,指着她衣襟上的并蒂莲,问:“你看看,这可是她绣的?”

杏盖这才注意到,自家小姐衣冠不整,还被人绑着,很是狼狈的模样。

这时,纳兰雪冷冷地冒出一句,“你可要看好了,莫要胡说!”

她也不敢说谎,认真瞧了瞧后,眉头蹙起,答道:“这、这……的确是二小姐的绣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大吃一惊,那岂不是坐实了二小姐与三殿下的私通之罪。

“杏盖,你是不是跟旁人串通好,要来诬陷我?”

她急急忙忙跪在地上,“阿姐,这绝不可能啊,这分明是绣坊的衣服,怎么会是我的绣工呢?”

她今日要是认下,名声可就全毁于一旦了。

杏盖伏着头,杜言将她喊来时只说让她看一些东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小姐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害怕,将军不是十分疼爱小姐的吗?

“奴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啊,还请将军明察。”

文半梦走至一旁,伸出手,杜言顿时会意,将怀中揣着的丝绢奉上。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她举起那丝绢,“这是从她的房间搜到的,是并蒂莲轮廓的半成品,想来是先在这帕上试手,才敢绣到三殿下亵衣上。”

狠狠将丝绢掷在地上,杏黄丝绢散开,露出半截并蒂莲的轮廓,果真与他们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样,你们还要继续狡辩吗?!”

纳兰雪瞬间像散了线的傀儡,跪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得可怕。

现在她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原来文半梦早就掌握了证据,刚才的那些,只是羞辱她的手段罢了。

她愣愣地坐在地上,抬眼时,纪清越已经开口,仓皇辩解道:“梦娘,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我是不知情的啊,我一直拿雪儿当妹妹,不想她对我竟有这种心思……”

好一个不知情。

丝绢被她攥在手心,皱成一团。

文半梦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心中对他的鄙夷又多了几分。

“纪清越,我妹妹将并蒂莲绣在你的贴身衣物中,你说不知情?难不成你堂堂一个皇子,连并蒂莲的含义都不清楚?”

并蒂莲,那是象征夫妻之间恩爱的祥物。

女子单恋怎么可能送一朵象征恩爱两不疑的花。

纪清越还想解释:“梦娘,我……”

“够了!”

文半梦打断他,对在场的众人说:“诸位既然都看到了,不妨替我做个见证,我义妹心系三殿下,两人既然互通情意,我便成人之美,允他二人完婚。”

“至于我与三殿下的婚事,就作废吧。”

虽然猜到了结局,但众人的脸色仍不好看,沙场数年,将军对三殿下的情意,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今日出了这茬子事,将军不知道要消沉几日。

纪清越则是如鲠在喉,他虽接受了雪儿对他的心意,但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文半梦之外的人当他的王妃。

况且雪儿只是个孤儿,做王妃实在不够格。

他拽住文半梦的袖子,“梦娘,你不能这么草率地做决定,我心里只有你,端王府的王妃也只能是你……”

是爱她,还是爱她的权势。

文半梦冷哼一声,挥剑斩断他捏紧的袖子一角。

“三殿下、哦不,现在该称呼妹夫了,请你自重!”

纪清越被推开,那半截袖子晃晃荡荡地捏在他的手上,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被一并斩断了。

文半梦头也不回,带着杜逊出了营帐,幽幽地留下一句话:“我看二位新人都不冷静,还是将他们绑上城墙吹吹风清醒一下吧。”

天寒夜凉,那地方尘沙多,风还大,她如此羸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纳兰雪心尖一颤,险些吓晕了过去,而纪清越,则冷眼看着她,连一丝扶她的意思都没有。

拉拢她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文半梦,现在功亏一篑,他烦她都来不及。

……

夜空繁星密布,月落参横,她站在城墙之上,负手而立。

身后,杜逊跪在她的身后,眉目虔诚,仿佛他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

“告诉我,你究竟在营中看到了什么?”

若真如他所说,只是撞破了二人之间的丑事,倒不至于让纪清越这么着急地灭口,肯定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将军。”

他伤痕遍布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旋即正色道:“属下听三殿下与二小姐说,待事成了之后,必定迎娶她,只是要委屈她先蛰伏在将军身侧,伺机而动,既不能杀了将军,也不能让将军对她有所忌惮怀疑,最好,等三殿下荣登大典,再杀将军平她心中之愤。”

他当时听完后,十分震惊,没想到二小姐居然是三殿下留在将军身边的眼线,而一向本分的三殿下居然有称王之心。

圣上早已立下太子,三殿下此番,岂不是要谋反?

将军手握朝廷兵权,更有文家军这支精锐,本就够圣上忌惮,她平日洁身自好不参与朝廷政事也罢了,若是扯进皇子之间的争斗之中,那便是将自已置于危险之地啊!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文半梦却淡淡一笑,“你是在想,我不该扯进皇位的争斗中是吗?”

杜逊见她如此淡定,不可置信道:“将军,你……”

莫非,她早就得知此事?

文半梦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怅然若失。

杜逊自几岁时便跟在她的身侧,一直是她的左膀右臂,众人皆看不起她是女子,认定她不会有什么大成就,唯有他,永远将自已捧做神明。

可就是这么一个忠心之人,却早早地死在了纪清越手下。

没想到,他就是因为听见了这些,才被纪清越灭口的。

前世的她傻傻地相信他是为了救她而死,现在想来,真是对不起他的这片赤诚。

今世,她不会再让杜逊因她而死了。

只是,这背后的一切,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纳兰雪是她捡回来的孤儿,她自问不曾苛待过她半分,难道只因为她爱上纪清越,便要置她这个恩人于死地吗?

她想不明白。

“罢了。”她沉吟片刻,缓缓道:“从今往后,你便当这些话从未听过,朝廷政事也好,皇权斗争也罢,都与你无关,我只愿你平安一世,好好活着。”

沙场本就刀剑无眼,死伤是常有的事,她这意思,难不成是要赶他走?

杜逊怔然,“将军,您这是何意?属下幼时便起誓一生追随将军,您的事,就是我杜逊的事。”

笨蛋。

文半梦在心里骂了句,心口一股暖意流过,脸上却无变化,有意调侃道:“若我不仅要扯进皇位之争,而且,打算自已为王呢?你还愿跟随与我?”

女子为帝,是绝无仅有之事,更别说,她还是个乱权贼子,想让那些朝堂中的老古董们听她的话,为她办事,绝非易事,甚至可以说绝无可能。

她说的这些话,就已经够圣上治她一个大逆不道之罪。

杜逊更是吓得哆哆嗦嗦,就在文半梦料定他会说不出话时,他却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

“属下愿一生追随将军,将军所求,也是属下所求!”

他的唇角眼角都有淤青,像只三色小花猫,此时做出这么严肃的表情,令人发笑。

文半梦大笑几声,心情好转了不少,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一下点在他的脑门上,“你还真是个呆木头。”

前世的她甚至保护不好自已的亲人,居然值得这么一个赤诚之心的部下为她效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有风袭来,乱了她的檐角发梢,女子一袭红裙,笑得花枝乱颤,眼底是掩不去的风华,她的面前,跪着的男子随着笑声弯了眉角,愣愣地摸上刚刚被她点的额头,一脸傻气。

此刻,星星藏进黑夜,远处,无数盏灯火移动着朝城中靠近,哨塔上的卫兵点燃了狼烟,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城内外。

坏了,有敌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