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要我给姐姐换心》 第1章 医生看着我的体检单,颇为心疼地说:「癌症晚期,你身体都成那样了,怎么现在才来看?」

「你现在这个身体如果不化疗的话,最多只能活两个月了。」

我……要死了?

我觉得我应该感到难过的,毕竟谁都想活嘛。

但是心里难以控制地涌上了喜悦,活着太累了,我终于要结束这一切了。

我自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来从未像个人一样活着——

姐姐徐星辰出生时有先天性心脏病,除非换一个健康且配型成功的心脏,否则无论如何也只能活到25岁。

父母不知从哪听说,同一个父母生出的孩子心脏配型成功率很高,他们便兴冲冲生下我,来拯救他们的宝贝女儿。

从始至终对他们来说,我代表的不过是一个健康的心脏,而不是一个人。

可惜因为我才刚出生,医院不可能同意交换心脏手术。

作孽一般的,我的出生并没有带来一个健康的心脏,而是让整个家庭落入深渊……

妈妈张红叶生我时大出血,差点难产而死。

爸爸知道妈妈生产的消息后急急忙忙地赶过去,闯了红灯死在了车祸里。

当妈妈得知因为我年纪太小,根本无法和姐姐进行心脏交换后,死命掐着我的脖子想弄死我。

「扫把星!废物!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们家变成了这个样子!去死啊,去死——」

可能是祸害遗千年吧,最后被巡防的护士发现了,我没死成。

虽然妈妈后面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可是为了确保我的安全,奶奶把我接了过去抚养。

奶奶曾经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真真正正对我好的人。

唯一一个。

可惜我真的是扫把星,克死了我爸还不算,最后,还把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疼爱我的人给克死了。

十五岁那年,奶奶走了,突发心梗。

已经改嫁的妈妈知道后迫不得已把我又接了回去,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是我克死了奶奶,是我毁了这个家。

死了好,死了好啊,死了我就可以摆脱这个家了。

……

没仔细看医院的检查报告,我麻木地收拾东西,准备等死。

突然,那个躺在列表最底下的妈妈,给我发来了奇怪的信息。

「要回来吗?」

她……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我回:「有什么事吗?要我回来。」

「过几天姐姐就要过生日了,今年又是她本命年,想一家人一起过。」

姐姐?

怎么还是姐姐?

就不能想想我吗?

可能是因为快死了,我突然对那几近于零的亲情极度渴望起来,我奢望能得到哪怕一点点爱。

已经打出了不回两个字,可最后发出去的却是:「我马上回去。」

也许这一次回家就会不一样呢,也许这一次他们突然就注意到我了,能把在姐姐身上的注意分一点给我了呢?

反正我只剩下最后这个冬天了,我用我的生命做赌就最后回家一次吧。

仅此一次。

最后一次……

第2章 我很快收拾好了一切,回到了我满是噩梦的地方。

家里新换的锁我打不开,便给妈妈打去了电话,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电话都没有接通,我无奈蹲在楼道里等着她回来。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虽然裹了很多衣服,可几个小时等下来,我依旧感觉要被冻死在这儿了。

「谁在那?!」

一阵强灯晃来,紧接着就是一道怒喝:「鬼鬼祟祟蹲人家门口干嘛呢?!是不是想偷东西!」

我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保安,这几年母亲用各种方式逼迫我支付姐姐的医药费,为了支付那笔巨款,我不得不四处打工好几年没回来了。

这保安不认识我也正常。

我翻出和妈妈的聊天记录给保安看,企图证明我是这家的女儿。

「呸,伪造的吧?!」那保安一脸看穿我的表情,「你编也编得像一点,这家就一个女儿,这时候也不在家。」

「我真的是他们家的女儿。」我在手机相册里寻找着我与他们的合照,可翻遍了整个相册都找不到一张。

我再一次给妈妈打去了电话……

挂了。

再打,再挂,再打,再挂……

保安不屑地呸了一声,把我的照片拍下发到业主群里,又将我领进了保安室的小黑屋里喝茶。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看见了姐姐新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看着应该是在一个豪华包厢里,剩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中间还放着一个大蛋糕。

今天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吗?

我继续看着配文。

「不过就是刮刮乐中了十块钱,妈妈非要陪我庆祝,还买了个蛋糕,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过生日了呢?真是的,不过就是这点小事罢了。」

我看着看着日期,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在我生日这天,我抬头看着对我做着思想教育的保安,还有四面漏风的小黑屋。

低头却看到的是仅仅只是因为刮刮乐中了十块钱,而大肆庆祝的母女。

我苦笑着想,也是啊,毕竟姐姐才是她真真正正的心肝宝贝。

我不过是一个器官的容器罢了。

还是一个用不上的器官容器……

第3章 也许是终于看到业主群里的消息,妈妈给我回了电话。

我刚想说让她过来把我救出去。

「你怎么来了?」

「……」

她似乎是才记起了一般:「哦我想起来了,你前几天说要回来过年是吧?来这么早干嘛?还被保安抓到了,丢不丢人啊你。」

她絮絮叨叨指责着,话里话外怪着我惹了这么大个麻烦,给她丢人。她又给保安打了电话,让他们放我走,就当这件事过了。

听着电话里不耐烦,带着些嫌弃的话语,我有一点后悔了……

再回家时门已经开了,姐姐和妈妈在屋子里面嗑着瓜子看综艺。

不知道是看到什么可怕的片段,姐姐吓得躲在妈妈怀里面,妈妈温柔地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我。

妈妈瞥了我一眼,语气明显淡了下来:「饿的话,厨房那边有打包的剩菜。」

「那剩菜剩饭都是冷的,好歹热一热再吃。」

养父唐兴发听见了动静,从书房里出来笑着说:

「小小回来了呀,真好,大过年的就是要团团圆圆的热闹!你等着,我去给你热饭吃。」

「不用,我不饿。」

养父还没开口,妈妈便先说:

「干嘛不吃?那可是我特意惦记你给你留着的。你现在耍什么脸子,搞得好像我欠你的一样。」

被妈妈叫回来的喜悦早就冲得一干二净,我苦笑着想,可不就是欠她们的吗,我身上可是背了爸爸和奶奶两条命呢。

我无力再说什么只是问道:

「我住哪儿?」

空气一下凝固了,一时间竟没人讲话。

我又问了一遍:「我住哪儿?我以前的房间还能住吗?」

「对不起啊,妹妹。」

姐姐委委屈屈开口:

「我买的名牌包包,大牌定制的首饰衣服太多了,衣柜装不下,就把你房间改造成了衣帽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整理。」

姐姐还没动身,妈妈就拉着她:「整什么整啊?随便在客厅沙发上睡就好了。现在去整理这些多麻烦啊。」

说着还瞪了我一眼,是叫我识相的意思。

养父笑着打着圆场:「好啦,好啦,我先把我那书房整理一下,那里刚好有张小床可以睡。」

「不用了。」我把鞋又换了回来,拉着行李就往外走。

养父见状便要来拉我,那熟悉的伴着罪恶回忆的气息涌上来时,我条件反射往旁边一躲,低声说道:

「你那间书房太脏了,我可不敢待。」

说完这句话我就逃也一般地跑了,我怎么这么傻?

为了点没有可能的亲情,自愿回到那场噩梦里。

第4章 处理好住的地方,我在四处随便逛逛,可当我最后看清我停下的地方时,一股恶寒涌上。

哪怕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里,我都会有想逃的冲动。

我目光所触及的每个地方都是我曾经被侮辱的证据。

这里一切都没有变,我似乎也还是曾经那个被扒光衣服扔在墙角,身上烫满烟头,被人生生扯掉头发摁在地上磕头的过街老鼠。

恍惚间,我甚至听到了曾经那些人的声音……

「那是你老婆吧,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你滚啊,别恶心我好吗。我就算再愁找对象也不可能找她。」

「她现在不长得挺好看的嘛,屁股还大,肯定很好生孩子。」

「呕——我饭要吐出来了。」

如此熟悉的声音与话语将我拉回了以前。

高中的时候,我的名字是学校的污名词。

骂人不用带妈了,带上一个我就足够侮辱了。

所有人对我就像是对于阴沟里的老鼠,看我不爽就来一脚,骂上几句。

在绝望中,我以为报警能拉我出深渊,却没想到只是将我推入了更深的谷底……

警方叫来了妈妈,当时的我被校园暴力的人泼了一身的污水,校服破碎被伤口的血染成了暗红色,面对这样的我妈妈依旧说出:

「你们别听她的,同学之间小打小闹的,哪里有这么严重。她肯定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说谎骗人的。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她活该!」

「我没有!」我把自己的伤口展示给她看,希望能得到她的一点怜爱就像对姐姐一样。

「就是他们对我校园暴力,我真的没有做错——」

「啪——」

她没有听我解释,只是厌恶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我一巴掌:「呸,垃圾东西。现在还学会撒谎了?!真恶心——」

她甩完后还不解气,又厌恶地踹我,「要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你岂不更恶心,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

「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无论我怎么哭求解释,她都坚持地觉得是我错了。

哪怕老师警方也在那边做劝阻,她依旧固执地觉得是我活该,是我错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拉着我的头发拖到操场。

但是此时大家都在跳课间操,几乎全校都在那里。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看大家都好好的,就你这样难道还不能证明是你错了吗?!」

「自己不好好学习,天天想着怎么装可怜,勾搭别人,恶不恶心啊你。」

面对聚集的人群她越说越大声:「大家可不能像她一样。要好好学习,可不能撒谎!」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羞耻感包围了我。

我蜷缩起身子,想要护住自己的脸,可换来的是她更加残暴的打骂。

如果有人看不下去,上前制止,她会理所应当地说:

「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管教与你们没关系。我打死了她也是她活该。她早就该去死了。」

我蜷缩着身子想:

为什么呢……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想我死?

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姐姐在人群里看热闹,把这一切拍成了视频发到网上供大家取乐。

我的反抗失败了,罪魁祸首是我在法律血缘上最亲近的人。

直接发在网络上的视频,让全校都知道可以随意欺负我,因为我的反抗是没有用的。因为我是没人要的废物垃圾。

不甘心有用吗?

反抗有用吗?

没有……

最后这件事情在我妈的强制干预下草草结束了。

同时所有人也知道了,我是可以随意欺负的,因为我是个没妈要的废物。

以前的场景与现在身后的几人逐渐重叠。

我绝望地想:原来,噩梦从未结束……

「哟,被笑话听见了呀。哦不校花,是校花。」

我控制不住发抖,往后一步一步地退着,我听着自己颤抖地说:「滚……」

为首那个大腹便便的人拍掌大笑着,浑身上下的肥肉都跟着颤抖,恶心得像猪一样。

「哈哈哈,她说什么?滚?!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他勾着身边两个人吊儿郎当地指着我说笑。

「你以为你谁呀?听你妈说你现在这么多钱都是出去卖赚的。用这样的钱你不嫌脏啊?」

他们一边说因为带着那一身酒肉气要对我动手动脚。

「我们哥几个现在可当上了老师,你当年不是喜欢勾搭老师吗?要不今晚跟哥几个……」

我想往外逃,我想逃跑,可——

「跑什么呀?!」

他们一把扯过我衣服的帽子把我摔到地上,包围着逐渐向我靠近。

「你以前不是挺乖的吗?怎么现在学会跑了?来来来,让我们再教教你规矩。」

后面是死围墙退无可退,前面是那群畜生,他们已经开始动手。

「不要……放过我吧……」我哆嗦着掏出手机,「我现在有很多很多很多钱,我把钱给你们,你们自己去找小姐,放过我。」

「小姐哪有你带劲?」

我的手机被拍飞出去,任由我怎么挣扎,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堕入深渊,我绝望地喃喃道:

「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活该!」

我的尖叫声引来了人群,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我妈。

「妈,求你救我,救救我……」我挣扎着向她那个方向伸出手,天生慕濡的本能让我又一次渴望她的救赎。

人群随着我的手指的方向看见了我妈,我妈本是想离开的,被这样一弄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

「叫什么叫!你自己勾搭了别人,现在还来好意思求救?」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有人真的信我妈的话,觉得我不检点,也有人看不下去,上前制止。

我妈可能觉得我丢脸,大声嚷嚷着驱散人群: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不过是这婊|子自己不要脸不检点,跟几个姘头闹了矛盾,没什么意思。」

被人侮辱的时候我没哭,衣服被扒了我也依旧还忍着,听到我妈这句话时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爬到她面前像那次报警一样无力地解释,祈求她的理解。

「妈,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没——」

「啪——」

一个耳光又把我拍回到泥里,「别乱攀关系,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愣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疯了一样笑着。

笑我,笑我以为我这么多年听着她的话给了她那么多钱,她就会看我一眼,结果她跟别人说这是我跟别人苟且得来的。

妈妈接了一通电话,看一下子应该是姐姐打来的,她的语气笑容都特别温柔,像一个妈妈一样。

那是我没有见过的笑脸。

她的一个女儿是公主,而另一个我……

我终究只是贱命一条。

万幸那群畜生正拉着几个拍照的人纠扯不清,无暇顾及我。

我把所有的衣服穿好,没忍住问:

「谁告诉你们我回来了?是我妈,还是我姐?」

他们听到了,但是他们没有回答,没有必要……

我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对于我的亲人来说,我是该死的,给予我生命的人是最不希望我活着的。

也许是软弱麻木了太久,我突然想反抗一次,我想活,违背她们指令地活着。